一零小說網
← 大唐掃把星 1075 / 1183

第1075章 凝香閣……塌了

  大外甥很誠懇,一臉嚴肅。   賈平安覺得責任重大,當即去尋了沈丘。   “藏寶?”   沈丘眸子一亮,“在何處?”   “老沈你拿了錢有何用?”賈平安覺得內侍喜歡權力是因爲他們沒啥樂子,但喜歡錢就有些無厘頭。   沈丘伸手,緩緩壓着鬢角的頭髮。   咱不搭理你!   生氣了!   沈丘看似孤傲,可依舊有內侍的共同點,小氣!   “哎!老沈。”換個人定然會被生氣的沈丘嚇個半死,可賈平安卻沒心沒肺的道:“先前有個人犯招供,說是王貴那廝說了些線索,事關隋煬帝的藏寶,老沈,我估摸着少說有數百萬錢。”   這是一筆超級鉅款,用來造反起家毫無問題。   沈丘問道:“殿下如何說?”   老沈越發的奸猾了……   賈平安說道:“殿下說讓百騎協助。”   沈丘點頭,“好說,不過咱會去核實。”   賈平安無語,“難道我就這麼不值得信任?”   沈丘想了想,“大多時候你值得信任,大事你值得信任,但小事你最喜坑人。”   我特麼冤枉啊!   賈平安一肚子的火氣不知衝着誰發。   晚些他去了高陽那裏。   “小賈。”   高陽喜滋滋的拿着一張紙,“看看,這是大郎畫的畫,說是送給我。”   賈平安接過紙張看了看。   一間……很粗陋的屋子,一個人坐在屋檐下,看着是長髮,臉不清楚……   “這是我兒子畫的?”   賈平安卻興奮異常。   “是啊!”高陽更是歡喜不已。   “這畫的……看看,這便是你了,爲何沒我?”   “爲何有你?”   “憑什麼沒我?”   兩口子扛上了。   “阿耶,你在這。”   賈平安回身,李朔站在他的身側指着畫中的屋裏。   “裏面是什麼?”賈平安沒看到。   “這裏。”李朔指着一團墨說道,“阿耶你在這裏。”   可這只是一團漆黑的墨啊!   賈平安壓住火氣,“阿耶爲何是一團墨?”   高陽察覺到了他的火氣,剛想解釋……   李朔仰頭說道:“阿耶,我每次想你的時候你都不在,夢裏夢見你都是模糊的。”   高陽說道:“大郎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   賈平安露出了微笑,“是阿耶來少了,阿耶陪伴你的時日不夠,是阿耶的錯。”   高陽訝然看着他。   權貴人家的男人多事,不是公事就是事實,至於管教孩子多是板着臉,所謂嚴父就是這麼來的。   所以很多權貴的孩子對父親的印象就是模糊的,只記得威嚴。   誰會認錯?   賈平安!   賈平安揉揉孩子的頭頂,“可喜歡燒烤?”   李朔看了一眼高陽,“阿孃說髒。”   賈平安豪氣的道:“不理她,咱爺倆今日烤肉喫好不好?”   李朔眼睛亮亮的,“好。”   賈平安吩咐道:“弄了炭和碳爐來,別的別弄。”   肖玲有些好奇,“郎君是要自己生火嗎?”   賈平安點頭。   肖玲出去了,晚些帶着碳爐和木炭來。   “廚房在弄肉。”   肖玲的聲音都溫柔了許多。   “不用了,我和大郎一起弄。”   李朔瞪眼,“阿耶,你會弄肉?”   賈平安得意的道:“你每日喫的炒菜知曉是誰弄出來的嗎?”   李朔搖頭,賈平安看了高陽一眼,心想這個憨婆娘也不知曉給兒子灌輸一番他老爹的英明神武,以至於兒子一點安全感都沒有。   “就是阿耶弄出來的。”   李朔驚訝的道:“阿耶你竟然弄出了炒菜?”   “是啊!”   父子二人往前院廚房去了。   高陽就坐在那裏,眸子裏全是溫柔。   “公主。”   肖玲問道:“小郎君該上課了。”   高陽搖頭,“此刻就算是給大郎封國公,小賈也不會搭理。”   肖玲:“……”   高陽就坐在那裏,看着陽光照在院子裏,心中滿滿都是平靜和柔情。   “阿耶快些。”   “來了來了。”   “要燒炭火你得先燒柴火,看看,打火,你來試試打火。”   “好疼。”   “你就沒打過火,所以不知曉技巧,來,阿耶教你。”   “有火了。”   “看,柴火燒起來了,這時候把一截一截的木炭放上去。”   “記住了,人要虛心,火要空心,知曉爲何嗎?”   “不知道。”   李朔搖頭。   賈平安笑道:“下面貼着地面了,哪來的氧氣?沒有氧氣柴火能燃燒嗎?”   李朔恍然大悟,“阿耶我知道了,新學裏提及了燃燒需要的條件,接觸氧氣的面積越大,燃燒就越充分。”   “聰明的小子!來,阿耶教你烤肉。”   父子二人在忙碌着,滋滋滋聲不絕於耳,香味也出來了。   烤羊肉很香,第一塊出來了,賈平安問道:“該給誰?”   李朔猶豫了一下,看看賈平安和高陽。   賈平安笑道:“你阿孃十月懷胎辛苦,養你更辛苦,去,給你娘。”   李朔端着盤子過來,“阿孃,喫烤肉。這是我烤的。”   高陽接過盤子,李朔轉身就跑,“阿孃你還想喫什麼?”   高陽覺得很飽,就算是一生不喫東西也不會餓,“喫……喫烤豆腐。對了,豆腐也是你阿耶弄出來的。”   “阿耶你好厲害!”   “你阿耶還有許多本事,你若是好好學習,我以後便交給你,可好?”   “好!”   孩子的眸子中全是期冀。   晚些,賈平安和高陽在後院散步。   “我還是錯過了大郎許多成長的時候。”   高陽搖頭,“那些文官武將一出去就是數年,孩子和他們隔開數年,連面都見不到。”   咱們不能比爛啊!   一頓燒烤後,賈平安和李朔父子倆的關係突飛猛進。   “後日阿耶帶你去城外。”   “阿耶要記得啊!”   “一定!”   賈平安回到家中,沈丘已經在書房等候了。   “我問過了那些人,沒人知曉什麼藏寶。”沈丘很不滿,“至於陳盾,此人當年不過是考不中科舉的蠢貨,後來想攀附權貴失敗,不知所終,沒想到卻是做了關隴人的幕僚。此人的話不可信。”   賈平安搖頭,“他知曉若是尋不到藏寶的後果,那對於他和家眷而言是加倍的懲罰。此人不懼死,卻爲家人而擔憂,所以我信他的話。”   ……   “老夫說的都是實話!”   牢獄中,陳盾抓着欄杆呼喊道:“請轉告趙國公,老夫會努力活着,若是老夫撒謊,他可盡情折磨老夫……”   牢獄中沉默着,陳盾頹然。   “若是假話,不只是你,你的家眷也將遭殃。”   幽長的通道中,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傳來。   陳盾跪下喊道:“老夫發誓,若是有假……老夫生生世世皆爲畜生……”   ……   百騎出動了。   “查何處?”   沈丘很是無慾無求……從賈平安問他爲何喜歡錢開始,他就是這個尿性。   這裏是老宮城。   賈平安在看着有些寂寥的宮城。   “升龍之道在於錢財,楊廣的藏寶盡在此地……楊廣是帝王,能把財物藏於何處?唯有宮中。”   賈平安目光掃過眼前的宮殿。   “宮殿一旦被挖坑後果嚴重,整個宮殿都會歪斜,所以不可能。”   這個時代並無什麼鋼筋混凝土,一旦破壞了建築物的根基,歪斜只是小事兒,弄不好能倒塌給你看。   賈平安看向了其它地方。   “水渠邊潮溼,也不能。”   除非全是金銀,否則埋在水渠邊就是找氧化。   最後他把目光投向了凝香閣之後,“其它地方動靜太大,唯有此處清幽,而且靠近後門,那些挖出來了泥土也好弄出去,就這裏了,挖!”   那些內侍拎着鋤頭鏟子衝了上去。   沈丘負手看着這一幕,“咱覺着不可能。”   “爲何?”賈平安覺得陳盾撒謊的代價太大,“他本就悍不畏死,若是想多活些時日也無需如此,唯一的可能就是想讓家人能體面些。”   沈丘搖頭,“難說。上次百騎拷打一個人犯,當時堅韌的連彭威威都束手無策,可兩日後他竟然就主動招供了。所以這些話不可信。”   人的情緒很難說,今日的堅強可能就是明日的低頭。   “老沈我覺着你是故意在打壓我。”   “咱爲何打壓你?”   沈丘真的不理解。   賈平安默然許久,“你嫉妒我長的比你英俊。”   時光流逝……   “殿下,趙國公把凝香閣後面都挖空了。”   正在處置政事的李弘置若罔聞,“無需管。”   戴至德讚道:“殿下沉穩。”   過了兩個時辰。   “殿下,凝香閣倒了。”   戴至德深吸一口氣。   賈平安,你造孽造大發了!   太子會如何?   太子依舊神色平靜。   張文瑾低聲道:“殿下果然是不凡。”   “哎!”太子嘆息,“阿孃怕是要生氣了。”   太子隨即去了現場。   凝香閣已經倒塌散架了,一羣內侍正在下面挖。   “已經掘地三尺了。”   戴至德覺得後宮遭此一劫堪稱冤枉,等帝后回來還不知曉會如何震怒。   張文瑾低聲道:“別管,等皇后回來了免不了一頓毒打,到時候咱們看熱鬧就是了。”   戴至德輕笑道:“這裏漸漸會被廢棄掉,老夫很是欣慰。”   張文瑾問道:“可是因爲趙國公被毒打欣慰?”   “別胡說,老夫只是覺着心情愉悅。”戴至德心情喜洋洋。   沈丘站在那裏,“什麼沒有,咱就知曉沒有。”   賈平安納悶,“再挖!”   太子過來了,“舅舅……”   看着凝香閣成了廢墟,李弘感慨萬千,“阿孃喜歡這裏。”   這裏是後宮的範疇,凝香閣也曾被武后遊逛過無數次。   等她歸來發現凝香閣沒了,舅舅……   太子有些同情的看了賈平安一眼。   衆人繼續挖着。   “有東西!”   一個內侍撿起一截灰白色的東西來,歡喜不已。   “是骸骨!”   臥槽!   地下竟然有骸骨!   這事兒賈平安沒法管,只能撤退。   不過半日,包東就送來了消息。   “是前隋時後宮的女人,肋骨斷了三根,致命傷應當是頭部。兇手至少是兩個人,一人用繩子從死者的身後勒住了她的脖頸,另一人用棍子猛烈錘擊……打斷了三根肋骨,頭骨也有破裂的痕跡。國公,好狠。”   “女人狠起來沒男人什麼事。”自古以來後宮多事,當年楊堅利用皇帝的特權臨幸了一個女人,結果被獨孤氏發現了。等他出去再回來時,美人已然香消玉殞。   “是啊!”包東明顯是被刺激到了。   但此事卻陷入了僵局。   “宮中說凝香閣怕是沒法重建了,很麻煩,挖掉的土還得回填夯實……”   包東見賈平安在沉思,心想最多三四個月后帝後就回來了,你還不趕緊想個辦法來彌補?   他爲賈平安堪稱是操碎了心,“國公,要不……過幾個月尋個事離開關中吧,等一年半載後再回來。”   “升龍之道在錢糧,這話什麼意思?”   兩句話中第一句看似無意義,第二句確定了楊廣藏寶之事。   但此刻賈平安卻覺得第一句話纔是核心所在。   升龍之道在錢糧……   當然在於錢糧,但這話什麼意思?   按照字面去理解就是一段廢話:造反之道在錢糧。   這段話賈平安怎麼都想不明白。   “國公,此事我覺着有些假。”   包東也想了許久,“就算是陳盾說的爲真,可王貴弄不好說的就是假。國公想想,王貴若是有錢……咦!”   賈平安抬眸,“你以爲那些死士是平白無故悍不畏死?關隴門閥是他們的主子,可沒有絕大的好處那些人豈會如此?”   當賊人攻打大明宮時,堪稱是前赴後繼,場景慘烈的讓賈平安這等見慣了廝殺的名將都爲之震撼。   包東訝然。   隨後和雷洪告退。   出了賈家,包東說道:“國公竟然是依據這個來斷定此事爲真?”   雷洪說道:“興許爲真,興許爲假。不過國公做事歷來謀而後動,此事多半有些意思,咱們看着就是了。”   ……   大清早賈平安起來有些心不在焉。   跑步落在閨女和兒子的後面,兜兜在前面喊道:“阿耶快些。”   “知道了。”   到喫飯時,賈平安依舊心不在焉,一碗餺飥喫完了才發現自己沒放醋。   喫餺飥他喜歡放點醋,這是前世帶來的習慣,堪稱是根深蒂固。   到了兵部後,他坐下繼續發呆。   “國公今日竟然沒走?”   得了這個消息的吳奎熱淚盈眶,“國公終於想到了老夫的辛苦嗎?”   翻身得解放的吳奎精神抖擻,見小吏一臉憂鬱,就不滿的道:“還有話那就說,老夫很忙,沒空猜測。”   小吏說道:“吳侍郎,國公就坐在那裏發呆。”   賈平安發呆了許久,突然叫來了陳進法,“咱們這裏可有隋書?”   陳進法搖頭,“國公,隋書得去宮中尋,或是去學堂尋。”   賈平安吩咐道:“你去尋來,就要帝紀五卷。”   隋書的編撰歷經多年,直至貞觀時才由魏徵掌總編撰成功。   陳進法去了半晌纔回來,手中正是五卷帝紀。   “國公,這些記載……”   陳進法欲言又止。   賈平安說道:“許多都是假的,我知曉。”   一本隋書爲毛編撰了那麼長的時日?而且編撰的人換來換去的。無他,就是爲了編撰一些貶低前隋的內容。   許多事兒照實寫很簡單,但要編撰就難了。   煬帝在後世臭名昭著,其中大唐史家功不可沒。   陳進法搓搓手,“國公這話,出去我就忘了。”   賈平安笑了笑,“隨你。”   如今的他不在意這些。   打開帝紀,尋到了隋煬帝最後幾年的記載。   一翻開就能感受到一股子濃郁的昏君味道。   處處皆是隋煬帝昏庸的介紹,包括開挖大運河。   役使民夫數十萬、數百萬……   賈平安覺得楊廣最大的問題就是把百姓當做是工具人。   在這個認知的基礎上,楊廣不斷把胸中的謀劃變爲現實,一個個工程拔地而起,百姓卻在流離。   他就這麼不珍惜民力的折騰了多年,最終把老百姓折騰煩了,正好關隴覺着楊廣不聽話,準備換掉他,於是關隴登高一呼,百姓也跟着大喊:造反嘍!   大業九年,天下烽煙四起,楊廣的對策是讓地方建築塢堡,抵禦那些叛賊。   “蠢不蠢?不少叛賊都是百姓,修築塢堡,塢堡就會變成賊人的根據地。”   賈平安搖搖頭,覺得楊廣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意思。   大業十二年,楊廣離開東都洛陽去了江都。   江都也就是後世的揚州。   “腰纏十萬下揚州,贏得青樓薄倖名。”賈平安看到這裏不禁笑了,“這是覺着留在北方不妥當,乾脆就去江都。這煬帝壓根就沒有安全感啊!”   誰沒事了整日在外面遊蕩?再好的風景也會看厭倦。   楊廣在大隋的疆土上四處遊蕩,賈平安覺得就兩種原因:其一,作爲帝王,楊廣的疑心病堪稱是病入膏肓,所以他需要去巡查自己的領地,發現問題,解決問題;其二,楊廣和手握軍權的關隴門閥關係緊張,雙方都在陰測測的看着對方,所以楊廣乾脆建造東都洛陽城……   你們在大興(長安)牛逼,朕不伺候了,朕去洛陽。   可去了洛陽也不討好啊!   楊廣發現自己身處泥潭之中,想動彈一下四周都有不懷好意的覬覦。   此處不留爺……爺去江都!   賈平安抬眸,眸色深沉。   “這位帝王,從一開始就是衆叛親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