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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90章 對於逃跑突厥人是認真的

  “殺!”   張文彬覺得自己已經脫力了,可每次敵軍衝上來他依舊能殺敵。   敵軍彷彿是無窮無盡,不斷的湧上來。   “箭矢!”   有人喊道,瞬間所有人蹲下。   這是張文彬想到的法子。   箭矢從城下飛了上來,那些站立的突厥人倒下無數。   而蹲着的唐軍也倒了些,不過相比於前兩日傷亡少了許多。   “殺!”   趁着敵軍被自己人殺的傷亡慘重之際,唐軍順勢掩殺,城頭的敵軍被驅趕了下去。   “可汗,箭矢對唐軍作用不大了。”   前線的將領來請示。   “那就停了吧。”   阿史那賀魯說道:“唐軍的人數看似又多了不少,可多半是百姓。告訴勇士們,破城就在眼前。”   所有人都知道收穫就在眼前。   將領在大聲的鼓舞士氣,說着破城後可能的收穫。   一波波突厥人往上湧,阿史那賀魯放低了聲音,“本汗已經派了騎兵去伏擊唐軍庭州方向的斥候,他們來不了。”   衆人一陣讚美。   有人說道:“庭州那邊來人了。”   阿史那賀魯看去,卻是自己一方的遊騎。   可將領呢?   遊騎衝到近前,稟告道:“可汗,昨日我等圍殺了敵軍斥候……”   阿史那賀魯的臉多了笑意。   “可有一騎逃竄,隨後帶着百餘唐軍騎兵而來……”   阿史那賀魯面色鐵青,“快,派出斥候去庭州方向哨探。”   他的反應不可謂不快。   轉瞬,阿史那賀魯盯住了城頭,“告訴勇士們,誰第一個破城,賞五百帳!”   五百帳就算是貴族了,堪稱是一步登天。   突厥人瘋了!   城頭承受了巨大的壓力。   張文彬看着那些男丁和麾下將士不斷倒下,心中冰冷。   “校尉!”   吳會也深陷敵軍之中,奮力砍殺出來後,滿臉是血,“敵軍發狂了,定然是庭州那邊發現了這裏的異狀。”   是啊!   但突厥人發狂了。   城頭壓力倍增。   一處被突破了。   “校尉!”   有人高喊。   張文彬喊道:“去增援。”   他喊了幾聲,可沒人回應。他回頭一看,才發現預備隊已經沒有了。   沒有預備隊就是待宰的羔羊!   張文彬深吸一口氣,“讓我們與輪臺共存亡!”   他剛想衝過去,眼角發現有人影閃動。   他側臉看去。   “殺啊!”   數百人衝了上來。   他們有鬚髮皆白的老人,有身材臃腫的婦人,有拿不穩刀槍的少年……   張文彬呆立原地。   “跟着老夫來。”   爲首的老人喊道:“不要單打獨鬥,來,撿起長槍,排隊……殺!”   那些老人和婦人們站在一起,把少年們擋在身後,奮力刺殺着。   張文彬看着這一幕,覺得臉上溼熱,摸了一把,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淚流滿面。   殺啊!   喊殺聲傳來,張文彬回身看去。   商隊的頭目張彪拎着橫刀衝在最前方,身後跟着數十夥計。   他們衝上了城頭,隨即就加入了戰團。   張彪一刀斬殺一人,隨即中了一刀。   “賤狗奴!”   張彪罵道:“耶耶弄死你!”   他五十多歲了,身材微胖,此刻殺人卻毫不含糊。   商隊的夥計都是走南闖北的人精,見多識廣不說,身手也了得。   他們在路上會遇到劫匪,若是沒有自保的能力,早就被滅了。   這一波生力軍的加入緩解了城頭的危機。   “唐軍多了不少人!”   城頭此刻人影幢幢,看着密密麻麻的。   “是婦孺!”   有人歡喜地喊道:“可汗,大多是婦孺。”   阿史那賀魯狂喜,“唐軍沒人了,讓全軍進攻,快!”   破城就在眼前啊!   攻防戰進入了白熱化。   每一瞬都有人跌落城頭,每一瞬都有守軍被斬殺!   梁氏奮力的捅刺,身後的王大郎喊道:“阿孃,讓我來!”   梁氏只是搖頭。   “等阿孃死了你再來!”   王周在側面中了一刀,他跌跌撞撞的衝上去,抱着一個突厥人就衝下了城頭。   “阿翁!”   王大郎嚎哭起來。   梁氏喊道:“莫哭!大郎,挺直腰……”   百姓終究不是軍士。   城頭危險了。   一股股敵軍突破上來,猙獰的笑着。   戰功就在眼前啊!   張文彬已經絕望了。   他發誓自己從未見過這等不顧生死的突厥人。   他們前赴後繼,用同歸於盡的手段在廝殺。   “校尉!”   吳會再度被淹沒。   張文彬眼角狂跳,知曉到了最後的時刻。   “哈哈哈哈!”   城下的突厥人都在狂笑。   遠方的阿史那賀魯等人也在狂笑。   “校尉。”   有人喊道:“左邊!”   張文彬斬殺一人,趁着空閒看了一眼左邊。   左邊,一騎突兀的出現。   騎兵勒馬看了這邊一眼。   “是誰?”   張文彬下意識的問道。   “是誰?”   阿史那賀魯問道。   遊騎出發了。   騎兵回頭喊着什麼。   接着天際出現了黑線。   城頭的張文彬一邊砍殺一邊看着。   阿史那賀魯站在土臺子上目不轉睛的看着。   “是騎兵!”   有人問道,“是庭州方向,可是我軍的遊騎?”   黑線開始加速了。   漸漸清晰。   “豎起大旗!”   大漢猛地舉起了大旗。   噗!   風吹過,大旗迎風招展。   一個唐字格外的醒目。   “是援軍!”   張文彬喊道。   “援軍來了!”   城頭的軍民狂喜。   而城下,那些突厥人心慌意亂的側身看着。   “是庭州的援軍!”   阿史那賀魯遲疑了。   “多少人?”   有人說道:“可汗,唐軍有四百騎!”   優勢很大啊!   “先撤下來。”   阿史那賀魯知曉此刻軍心亂了,若是再攻城就是送死。   敵軍潮水般的退了下去。   “清理城門!”   張文彬喊道。   當夜發現突厥人後,張文彬就令人把城門封堵了。   梁氏站在那裏,說道:“大郎。”   王大郎一直在後面,此刻上來扶着梁氏,“阿孃。”   梁氏指着一個在往城垛爬的突厥人說道:“你去,殺了他。”   王大郎哆嗦了一下。   少年在家中連雞都沒殺過。   “殺了他。”梁氏堅定的道:“爲你阿耶和你阿翁報仇。”   王大郎的眼中充盈着淚水,哽咽着上去,奮力的砍了一刀。   “再砍!”   一刀接着一刀。   王大郎跪在城頭嚎哭,“阿翁,阿耶!”   張文彬過去感謝商隊。   鄭彪就躺在城頭,他的大腿捱了一刀,隨行的夥計在給他處置傷口。   張文彬看了一眼傷口,就知曉鄭彪從此只能瘸着一條腿走路,甚至需要拐杖。   他問道:“後悔嗎?”   鄭彪笑了,“老夫是個商人,商人狡猾嘛!該狡猾的時候老夫不會老實,爲了掙錢老夫願意弄死對手……願意不顧律法。”   張文彬問道:“那你今日這筆生意卻虧大了。”   “是啊!”鄭彪微笑道:“老夫是個狡猾的商人,但在此之前,老夫先是大唐男兒!”   張文彬頷首,“好男兒!”   四百餘騎兵列陣。   “敵軍在列陣。”   爲首的將領謝平說道:“我軍徹夜趕路,戰馬需要歇息,他們既然停下了也好。”   四百餘騎兵面對百倍於己的敵軍卻絲毫不懼。   他們從容的下馬喝水喫東西。   “唐軍是連夜趕路,難怪能及時趕到。”   阿史那賀魯在盤算,“四百餘騎,我軍若是傾力一擊……”   身邊的將領說道“但必然會付出代價。”   衆人想到了當年蘇定方數百騎擊破突厥大營的事兒。   唐軍太猛了。   阿史那賀魯搖頭,目光堅定的道:“我們不能再逃了,要用一次勝利來彰顯突厥的英勇。告訴他們,戰!”   可汗竟然不逃了?   全軍上下莫名振奮。   以往但凡聽到唐軍來了,阿史那賀魯的第一反應就是跑路。   可今日面對唐軍四百餘騎,他竟然選擇了戰鬥。   “可汗威武!”   麾下士氣高漲,阿史那賀魯也士氣倍增。   “出擊!”   留下五千騎擋住可能出城的守軍後,阿史那賀魯全軍出動。   “擊潰庭州騎兵,隨後反手破了輪臺城,接下來咱們就去庭州。失去了騎兵的庭州將任由我們宰割!”   美好的前景讓所有人都露出了笑容。   噗噗噗!   噗噗噗!   阿史那賀魯聽到了些聲音。   就像是……   遠方有塵土飛揚。   一個個黑點出現,接着開始奔跑。   “是唐軍!”   “是他們的步卒!”   這些步卒跑的氣喘吁吁,面色漲紅。大多渾身汗溼。   從昨日出發開始他們就沒停過腳步,此刻竟然能緊跟騎兵趕到,讓人震撼。   “他們沒披甲!”   所有步卒都是一身衣裳,但卻帶着刀槍和弓箭。   他們捨棄了甲衣,也捨棄了最大的優勢。   “列陣!”   步卒列陣,每個人的身體都在晃動。   正在奔馳的突厥人愣住了。   唐軍的步卒來了啊!   在和唐軍的多年廝殺中,大唐騎兵是讓突厥人聞風喪膽的兵種,但要問他們最怕什麼,還是大唐步卒。   大唐步卒列陣後恍如礁石,任由巨浪滔天,依舊被反擊的粉碎。   那些步卒看着累慘了,彷彿隨時都能倒下。   可突厥人的士氣卻不由自主的往下滑落。   “可汗!”   “可汗,撤吧!”   阿史那賀魯羞刀難入鞘。   謝平上馬。   四百餘騎兵上馬。   他們手握長槍或是馬槊,精神抖擻。   “阿史那賀魯圍城三日,城中定然死傷慘重。何以撫慰那些生者?何以祭告那些逝者?”   謝平舉起馬槊,“殺敵!”   四百餘騎迎着敵軍大隊人馬衝殺而去。   這是逆襲!   那些步卒還在喘息。   “長槍!”   長槍手列陣。   “出擊!”   步卒緊跟着騎兵發動了攻擊。   他們無視了敵軍數目更多的現實。   阿史那賀魯痛苦的閉上眼睛。   “堅持!”   他想看看,試一試……   城門洞開!   張文彬策馬衝了出來。   身後,百餘軍士跟隨。   “這麼點人!”   留守的突厥人在笑。   接着更多的人衝了出來。   老人,婦人,孩子……   他們拿着刀槍,眼中壓根就沒有畏懼之色。   “殺啊!”   唐人從不畏懼對手。   不管你有多強大!   不管你有多少!   但凡遭遇!   殺!   “殺啊!”   四百餘騎衝殺了進去,雙方不斷砍殺。   不過是十息,突厥人就頂不住了。   四百餘唐軍騎兵就像是一枚巨箭,不斷在往他們的中心地帶衝殺。   隨後步卒上來了。   長槍捅刺,失去速度的騎兵就像是羔羊般的無助。   “放箭!”   箭雨一波波的飛了過去,敵騎不斷落馬。   “不行了!”   有將領悲鳴道:“可汗!再不走……就來不及了。”   阿史那賀魯面色慘白,“撤!”   他的嘗試失敗了。   “撤!”   突厥人瘋狂迂迴潰逃。   “撤!”   阿史那賀魯被簇擁着跑了。   那五千突厥人正準備收拾出城的輪臺軍民,卻看到了奔逃而來的阿史那賀魯等人。   “是可汗?”   “可汗在作甚?”   “跑啊!”有人揮手高喊。   原來可汗跑了?   五千人傻眼了。   “跑!”   對於逃跑突厥人是認真的。   在被大唐多次毒打之後,他們對於逃跑有了許多心得。   譬如說每次逃跑都會把最次或是最不聽話的麾下留下阻擊追兵。   這相當於是請大唐出手清理他們之中的垃圾。   每一次阿史那賀魯都處理的肝顫。   此次也不例外。   ……   秋季的長安多了些蕭瑟。   這也是出遊的好機會。賈平安剛決定一家老小去城外遊玩。   “我不去!”   蘇荷在裝死狗。   “阿孃,你的點心鋪虧本了。”   兜兜急匆匆的衝進來。   “什麼?”   蘇荷一瞪眼,“那些點心都是我嘗過的,怎會虧本?”   兜兜看了老爹一眼,“真的虧本了。”   蘇荷急了,起身就出去。   到了前院,馬車準備好了,蘇荷上車。   這一路晃晃悠悠的,晚些竟然有些顛簸,蘇荷問道:“這是哪?”   兜兜得意的道:“阿孃你自家看。”   蘇荷拉開車簾往外一看……   已經出城了。   “賈兜兜!”   母女倆開始鬥嘴。   賈昱在給父親說着自己學習的情況。   “那些學長有的去了工部,有的去了戶部,都很是得意,說是十年後再回來看看學弟們,什麼衣錦還鄉。”   賈昱有些不屑一顧。   “小子,是人都喜歡衣錦還鄉。”賈平安給他分析了一番,“你試着想想,若是你出去爲官數年,突然升官了回家,這時候什麼心情?”   賈昱說道:“沒什麼吧?”   賈平安:“……”   他再想了想,“你若是掙了一大筆錢,譬如說千萬錢,回家是什麼心情?”   賈昱說道:“沒地方用,很鬱悶。”   好吧,賈平安覺得和兒子沒辦法溝通了。   “郎君,有信使。”   數騎疾馳而來,和賈家擦肩而過後,一騎勒馬喊道:“趙國公,阿史那賀魯突襲輪臺被擊潰。”   這是軍中人。   賈平安策馬過去問道:“多少人馬?”   “四五萬人馬猛攻輪臺,阿史那賀魯令人不分敵我放箭,城中守軍死傷慘重,百姓婦孺盡皆參戰……”   “幸而庭州及時救援,阿史那賀魯依舊遁逃。”   “趕緊去吧。”賈平安頷首,看着信使策馬往長安城去。   王勃過來,“先生,阿史那賀魯爲何在這個時候突襲輪臺?”   賈平安說道:“再不動動他就沒法動了。”   王勃明白了,“阿史那賀魯在漸漸衰老,若是這般頹廢下去,突厥一蹶不振不說,他自己也危險了。”   “對。”賈平安說道:“若是要苟延殘喘,那些部族跟着誰不成?甚至自己過日子更爽快,何必跟着阿史那賀魯?”   “安西要多事了。”   ……   回到長安已經兩月了,帝后依舊在懷念九成宮的美好日子。   “陛下。”   王忠良帶着信使來了。   “安西急報。”   李治看了急報,把急報遞給武媚。   “阿史那賀魯突然率軍攻打輪臺,幸而守軍堅韌,庭州救援及時,這纔有驚無險。”   武媚抬頭,“婦孺也上陣了,陛下,該嘉獎。”   這是男人沒有的細膩。   李治頷首,“這是阿史那賀魯歷年來侵襲最爲慘烈的一戰,守軍英勇,那些百姓也英勇。當賞賜。”   賞賜是一回事,分析應對是另一回事。   宰相們都來了,重臣們也來了。   “趙國公呢?”   皇帝看看下面,冷笑問道。   朕回來兩個月,你那阿弟就剛開始幾日認真,接着又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。   該管管了。   兵部來的是吳奎,“陛下,趙國公說是去查探長安城防。”   宰相們低下頭,彷彿看到了皇帝鼻子被氣歪的模樣。   長安城防哪裏需要查探?   這話換個方向就是另一意思:陛下,趙國公出城了。   “輪臺遇襲,阿史那賀魯看來是不甘寂寞了。”   劉仁軌回來了,一回來就接任了御史大夫一職,知政事,也就是宰相。   這一步他邁的輕鬆無比,所有人都知曉,政壇升起了一顆新星。   這顆新星老了些,但卻犀利。   許敬宗問道:“吐蕃那邊如何?”   是啊!   阿史那賀魯喫了熊心豹子膽了敢衝着大唐出手?  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覺得自己足夠強大了。   可當年更爲強大的突厥也無法撼動大唐,那麼……   “問問兵部和百騎。”   密諜們送來的消息五花八門,需要一個分析的過程。   “吐蕃近幾年還不錯,祿東贊舔傷口舔了許久,也該動動了。”   李勣緩緩說出這番話,讓君臣心中一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