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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1章 有人捅馬蜂窩了

  李義府最近忙着祖父墳墓遷移的事兒,但朝中的事兒他也不敢輕忽。   他覺得自己習慣了權力,一旦某日遠離了長安,就會失魂落魄。   早晨,宰相們緩緩到了宮門外。   許敬宗和竇德玄站在一起低聲說話。   李勣獨自一人。   劉仁軌獨自一人。   上官儀微笑着,卻也是一人。   李義府孤零零的站在一邊,上官儀問道:“李相,遷移之事可還穩妥?”   李義府點頭,“還算是穩妥。”   李勣看了他一眼,眼神平靜。   許敬宗冷笑。   君臣稍後聚首。   “陛下,趙國公求見。”   李治下意識的看看武媚。   武媚淡定的道:“多半是有正事。”   賈平安進來時,殿內正在商議政事,他也不吭聲,就站在了後面。   竇德玄就在他的前方,此刻正在狂噴。   “錢糧之事想都別想!”   劉仁軌卻是個執拗的人,“遼東苦寒,當地部族野性難改,若是能給些錢糧把他們引出來種地,自然就安穩了。今日給了錢糧,明日就能免去了大軍出動的耗費,孰輕孰重?”   竇德玄叫囂道:“誰敢有野心就滅了,一勞永逸,省錢省糧!”   太瘋狂了!   連帝后都臉頰抽搐。   爲了錢糧竇德玄敢白日飛昇。   劉仁軌有些下不來臺。   李義府不管這事,但發現賈平安在那裏發呆,就想着把他捲進來。   “趙國公以爲此事如何?”   “啥?”   賈平安正在想事,沒聽竇德玄和劉仁軌之間的爭執。   李義府微微一笑很溫柔,不再說話。   但賈平安上朝走神該不該罰?   許敬宗說道:“最近兵部事多,趙國公是在想兵部之事吧?”   這個彎轉得好!   但賈平安卻搖頭,“不是。”   武媚皺眉,“那是何事?”   有事說事,無事滾蛋!   李義府嘴角微微翹起。   賈平安說道:“陛下,臣今日聽聞一事,說是某地違規徵發民夫,當地縣令阻攔,但刺史卻呵斥此人,並令其停職,臣爲兵部尚書,自然不該干涉此事,不過不平則鳴。”   李義府眼中冷色一閃而過。   賈平安你這個賤狗奴,竟然是衝着老夫來了!   “你想說什麼?”李治一聽就知曉賈平安是來搞事,不禁有些不耐煩。   賈平安問道:“陛下,臣想問的是,違規徵發民夫是對是錯?阻攔的人是對是錯?”   這是個坑!   李治有些不滿。   李勣乾咳一聲,“違規徵發民夫自然該處置,那個縣令攔的好!”   李勣這個老不死的,平日裏一聲不吭,但賈平安出手後卻果斷站隊。   李義府眯眼看着李勣,想着如何收拾此人……但也只敢想想,隨即把目標轉爲賈平安。   他見許敬宗準備動,就知曉自己不能再沉默了。   “陛下,臣祖墳塋遷移之事調動了些民夫,此事臣早有稟告,陛下仁慈,臣感激零涕。”   先把口子堵住。   賈平安問道:“三原在長安的北邊,華州在長安的東邊,敢問李相,爲何從華州徵發民夫去三原?”   李義府冷笑,“不過三百民夫罷了。”   這人已經猖狂的沒邊了。   但李義府這幾年備受重用,這等事兒還真不算事。   皇帝還得要倚仗他去撕咬對手,所以容忍度很高。   賈平安問道:“民夫是你家的?”   李義府嗤笑。   賈平安卻怒了,“百姓是你家的奴隸?是你家的牲畜?”   李義府罵道:“不知所謂!”   在他的眼中,百姓就是數字。   和牲畜沒啥區別。   賈平安的眼睛有些發紅,許敬宗嘟囔着,“小賈這是動真火了。哎!許多年都未曾見過他如此了。”   賈平安走近一步,“如今正值春耕之際,那些百姓本該在田地裏勞作,可七縣百姓卻爲了你一己之私而拋棄了田地。我想問,你家祖父埋在原先那地方可是不妥當?”   李義府森然道:“你在羞辱老夫的祖父嗎?”   “我特麼就羞辱了,怎麼着!”   賈平安指着李義府罵道:“你以爲自己是誰?平常人家埋葬家人不過十餘幫手罷了,你特孃的爲了遷徙個祖墳卻要動用七縣民夫,可你猶自不足,你以爲自己是誰?是帝王?”   轟!   李義府面色煞白,毫不猶豫地喊道:“陛下,賈平安污衊臣!”   李治神色平靜的道:“賈卿!”   他看了武媚一眼。   管管你阿弟!   武媚說道:“平安!”   賈平安衝着帝后拱手,“臣是貧農出身,最見不得這等把百姓當做牛馬使喚之人。陛下,華州刺史爲了李義府遷移祖墳之事徵發民夫,從華州到三原得走多久?這一路衣食住行誰出錢?地裏荒廢的田地誰來耕種?”   他真的是離奇的憤怒了,“帝王營建陵寢也就罷了,可一個臣子遷移祖墳就能動用七縣民夫,臣敢問……日後這滿朝臣子可是都能如此?若是都能如此,陛下,大唐君臣把百姓當做是什麼?牲畜嗎?”   “住口!”   武媚鐵青着臉喝道。   可今日的賈平安卻沒法住口,“鄭縣縣令狄仁傑聞訊阻攔,隨即被停了職務,就在先前吏部發了文書,貶狄仁傑爲欽州安海縣縣尉。忠心耿耿之人被貶到了蠻荒之地,臣敢問陛下,此後天下有了不平之事,還能指望誰來阻攔?有了狄仁傑之前車,誰敢阻攔?”   一件小事引發一股風潮,成爲一個風向標的事兒屢見不鮮。   “賈平安!”   李義府起身,紅着眼珠子過來。   賈平安劈手就是一笏板。   李義府竟然避開了,隨即反擊。   賈平安用笏板格擋,反手抽去。   啪!   李義府呆住了。   他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腫脹!   帝后也呆住了。   臣子之間鬥毆並不罕見,特別是先帝時,那些曾經的反賊,譬如說瓦崗一夥,以及那些武將,這些人動輒就喝罵同僚,甚至相互毆鬥的事兒也屢見不鮮。   但到了李治時期,這等事兒少之又少。   可今日還是發生了。   兵部尚書,大唐趙國公賈平安一笏板把李義府的臉抽腫了。   李治勃然大怒,“無禮!”   李義府突然跪了,哽咽道:“陛下,臣忠心耿耿,臣祖父墳塋遷移之事也是陛下的恩典,可……”   這事兒可是你答應的,如今賈平安卻藉此出手,請陛下做主!   許敬宗乾咳一聲,“你這話說的……回頭老夫也想遷個祖墳,難道也得就地徵調民夫?”   李勣淡淡的道:“聽聞李相家中錢糧不少,既然不差錢糧,爲何不僱傭?”   李義府差點一口老血噴了出來。   “無禮之極!”皇帝看樣子氣得夠嗆,“來人。”   外面進來幾個千牛衛。   李治指着賈平安,“你可知錯?”   皇帝用的是錯而不是罪……   在場的都是老油條,自然聽出了弦外之音。   果然,有皇后在側,賈平安就能安然無恙。   武媚微微頷首,暗示賈平安低頭認錯。   李勣欣慰一笑,覺得此事堪稱完美。   認錯就認錯吧,不丟人。   許敬宗嘟囔着,“都把李義府的臉抽腫了,只是認個錯,老夫也想試試。”   可賈平安卻默然。   李治這次是真的怒了,“賈平安!”   賈平安抬頭,“臣無錯!”   呵!   李治指指外面,“出去!在朕有吩咐之前,不得離開道德坊!”   喔嚯!   禁足了!   下一步就得看皇帝的心情,若是心情不好,賈平安就等着滾去外地做刺史吧。   這是套路,重臣們犯事兒之後,若是事兒不大,多半是下放到某地去爲官,也算是懲罰。後來大宋就學了這個套路,宰執們下野後就去地方爲官。   賈平安該爭執了吧。   許敬宗有些爲難,覺得此事沒法幫他。   賈平安拱手,“臣告退。”   他緩緩倒退。   李義府回眸冷笑。   賈平安衝着他輕輕舉起手,在脖子前方拉了一下。   轟!   殿內一下就炸了。   這是什麼意思?   誰都看出來了,這是割喉之意!   這個極度挑釁的動作代表着什麼意思?   不死不休!   李義府眯着眼,微微搖頭。   看看誰先死!   武媚喝道:“滾!”   賈平安出了大殿,只覺得神清氣爽。   殿內氣氛也頗爲古怪,李治隨即讓宰相們散了。   “跋扈!”   當着皇帝的面動手,這事兒確實是跋扈了。   武媚說道:“陛下不知,那狄仁傑原先是平安的好友。”   李治皺眉,“既然如此,今日他也達成了目的,爲何要動手?”   是啊!   武媚也很是不解。   ……   事情發酵的很快。   午時之前,長安城中就因此事鬧得沸沸揚揚的。   “假惺惺!”   “他和李義府是對頭,這是在譏諷咱們送奠儀嗎?”   “多半是。”   “此人得罪人的本事堪稱是天下第一。”   賈平安依舊回家編書。   “郎君。”   杜賀來了,面色凝重,“崔侍郎被彈劾了。”   賈平安問道:“什麼罪名?”   “說崔侍郎原先在吏部任職時違律……爲人晉升說謊。”   崔建原先是吏部郎中,管的就是銓選的事兒。一個官員如何,他一句話就能影響上面的看法。   ……   崔建很懵逼。   “當年之事?”   “是。”來人隨即說了幾件事。   崔建沉吟着。   “都是爲了士族的人。”   那幾年他沒少爲士族的人升官換職出力,你要說全都合乎規矩自然不能。   “侍郎,去尋那些人說說吧,好歹當年是爲了他們出力。”   崔建隨即去尋了崔晨。   “三郎啊!”   崔晨很是親切,“泡茶來。”   二人坐下,崔晨問了他最近的情況。   叔侄二人寒暄完畢,崔建說了來意,“那些年我爲士族做了些事,讓一些人得了上上之評,如今李義府爲吏部尚書清算此事……”   他是爲了士族出力,此刻因此被清算,那麼士族也該出手相助。   崔晨的眸色微冷,“此事且待老夫去尋他們商議。”   崔建回去了。   第二日攻訐更急。   但崔晨那邊依舊沒有消息。   崔建坐在值房裏,木然看着案几。   他知曉自己被拋棄了。   不,他早就被拋棄了,可此次士族卻徹底的把臉撕破了。   一個隨從進來。   崔建的眸色一亮。   “如何?”   他還抱着最後一線希望。   隨從搖頭,“那些人說……不知曉此事。”   崔建苦笑,“如此都是我的錯……”   丟車保帥!   這個手段用的爐火純青。   “郎君,朝中彈劾頗急,此事怕是要難了。”   “我知曉。”崔建徹底明白了,“士族早就想把不聽話的我弄下去,也算是殺雞儆猴。如此李義府動手便是爲他們出力,他們只會看着,甚至是飲酒慶賀。”   隨從欲言又止,崔建笑道:“你跟我多年,有什麼話不能說?”   隨從說道:“郎君,當初你爲了護着趙國公和那些人翻臉,值嗎?”   崔建微笑道:“人做事哪有什麼值不值的,許多時候你決定去做了,那便做了,憑着本心去做就是了。什麼事做之前都得想想值不值,那活着有什麼意思?”   他把文書整理了一下,留戀的看了一眼,“大概明日就不用來了。”   隨從哽咽,“李義府放話了,說是契丹和奚族在西南怨聲載道,缺一個得力的官員去鎮壓,郎君去了最好。”   賈平安上次一番忽悠,成功的把契丹和奚族兩大部族的人遷徙到了西南地區,據聞那些人得空都在詛咒賈平安。   崔建笑道:“聽聞西南多山水,去遊玩幾年也不錯。”   “崔郎君。”   徐小魚來了。   “我家郎君請崔郎君去家中飲酒。”   小賈!   就這半日功夫,崔建被彈劾的事兒鬧得人盡皆知。   崔建笑道:“如此也好。”   他丟下手中事,吩咐道:“若是有人來尋我,就說……耶耶不幹了!”   “哈哈哈哈!”   崔建話一出口就有些後悔,但卻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爽快!   “去特孃的!今日就快意一把!”   賈平安被禁足了。   “阿耶快來!”   阿福在驅趕坊中羣狗,兜兜拎着木刀助陣。   賈平安帶着兩個兒子在研究那些冒頭的綠色是什麼。   “這是青草。”   “阿耶,青草那麼小嗎?”   賈洪很憨實,賈東說道:“剛出來的時候都小。”   “小賈好興致。”   賈平安起身,“崔兄。”   “禁足的滋味如何?”崔建調侃道。   “不錯。”賈平安反擊,“被彈劾的滋味如何?”   “挺好。”崔建說道:“此刻我才明白,原來無官一身輕說的便是我。”   你無恥的模樣頗有些老許當年的樣子。   賈平安說道:“可還眷顧那邊?”   崔建搖頭,“事到如今還眷顧什麼……他們希望我早些滾蛋,那就滾吧。”   “其實也不是沒辦法。”   “什麼法子?”   ……   “三郎這人太過輕浮,爲了一個賈平安就與士族決裂,此次他低頭,可老夫想來這個低頭也只是暫時,罷了,讓他去地方爲官吧。”   崔晨代表崔氏給了交代。   盧順載頷首,“殺雞儆猴,用崔建的下場來告誡士族的人,莫要站錯了地方。”   王晟說道:“既然出身士族,自然以士族爲重。”   崔晨嘆息,“可惜三郎了。”   盧順載淡淡的道:“站錯了地方的人不可惜。”   ……   “楊御史。”   正在整理各種消息的楊德利問道:“何事?”   一個小吏進來。   “趙國公遣人來了。”   來人是王老二。   “表郎君,郎君說了……”   聽完後,楊德利說道:“我正說該彈劾誰,也好。”   ……   “賈平安毆打老夫,老夫自然要給他一個教訓!”李義府的臉青腫的厲害,說話都有些含糊,“崔建和他交好,整治了崔建,士族那邊還得感謝老夫,一舉兩得!”   沒有永恆的敵人,在整治崔建之事上,李義府和士族暫時聯手。   “相公。”秦沙來了,“崔建求見陛下,說是自辯。”   李義府冷笑,“證據確鑿,他如何自辯?”   “楊德利進宮了!”   李義府面色微變,“那個瘋子進宮作甚?”   ……   “楊德利進宮了。”   崔晨愣了一下,“此事爲何告知老夫?”   一個御史進宮就進宮吧,特地來稟告,這是何意?   盧順載笑道:“楊德利是賈平安的表兄,每次進宮都沒好事。”   “和我等無關。”王晟不屑的道:“一介農夫罷了,沐猴而冠。”   ……   長安依舊安定。   宮中卻頗爲不安定。   “陛下,臣彈劾……”   楊德利出手了。   一出手就彈劾了十餘官員,全數都是士族的人。   “這些人僞造政績,有人爲他們遮掩。”   李治有些頭痛。   大唐吏治你要說好是扯淡,但你要說壞也談不上多壞。蔭官憑着超人一等的見識和關係網,升官比誰都快。所以大唐中高層官員大多都有出身。   爲了幫助這些人升官,他們身後的關係網多次出手……你要說證據,真要查誰都跑不脫。   但從未有人這般大張旗鼓的彈劾過這等行徑。   帝后相對一視。   有人捅馬蜂窩了!   ……   崔晨等人在飲酒,說着士族內部的一些事兒。   “這幾年緩緩,所謂厚積薄發,等過了這幾年咱們再發力,誰能阻攔?”   盧順載喝着酒,自信的道。   叩叩叩!   “進來!”   門開,王晟的隨從進來。   “阿郎,就在剛纔楊德利進宮彈劾十餘官員,說他們爲了升官作假……”   王晟霍然起身,“那些人是誰?”   隨從說道:“都是咱們士族的官員。”   呯!   崔晨面色鐵青,“賈平安這個賤狗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