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小说网
← 大唐扫把星 1129 / 1183

第1129章 惊蛰

  宫中好不好?  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会如何看?   “我不喜宫中,但必须喜欢宫中。”   李贤缓缓说道。   韩达一边给李贤泡茶,一边堆笑道:“陛下和皇后疼爱大王,若是大王愿意,想来能长久居于宫中。”   李贤放下手中书,淡淡的道:“太子怕是会阻挠。”   韩达把茶杯送过来,轻声道:“帝后疼爱大王,这便是威胁。大王要小心。”   李贤摆摆手,韩达告退。   “我曾听闻当初太子幼时身子不好,虚弱不堪。”   他想到了贾平安。   正是贾平安插手了太子的生活,这才改变了太子的命运。   从那时起,太子的身体就一日好过一日。   关键是新学!   李贤低头看看案几上的书,却是儒学典籍。   “韩达。”   韩达再度进来。   “大王。”   李贤问道:“阿耶和阿娘喜欢新学,是为何?”   韩达愣了一下,“大王,奴婢想着……士族势大,为陛下大患。奴婢若是想对付一人,必然会和他的对头交好。”   “这便是利用新学来打击士族。”   “是。”   李贤叹息,“太子从小就是儒学和新学交替着学,而我却只能学了儒学,这不是疼爱,这是隐晦的告诫。”   他抬眸道:“昨日有人来说了,阿耶打算明年让我出宫,自己开府。如今的开府和以前大有不同,虽说有属官,可再也没了权力。”   皇子开府有没有权力,这个得看皇帝的意思。   大唐立国时,主要的三个皇子都有权力,太子能领军厮杀,李元吉也是如此,至于先帝就更不用说了,天策府中多有文臣武将。   到了先帝时,李承乾为太子,魏王李泰却得了宠爱,于是深度掺和了进去。   “那些事不成即死,所以高祖皇帝时太子和齐王都死了。先帝时魏王后来也死了……”   李贤打个寒颤。   “大王!”   外面来了个内侍,欢喜的道:“先前太子向皇后进言,说大王年少,不急着开府。”   “我年少吗?”李贤说道:“是想说我年少无知吧。”   ……   “二桃杀三士。”   李治的脑门上盖着湿布,他轻轻动了一下脑袋,顿时倒吸一口凉气。   武媚过去扶住他,“陛下还是躺着吧。”   “躺久了头晕。”   李治努力坐起来,面色有些发青。   “突厥一直降而复叛,灭之不绝,朕也一直在想着手段,可想来想去,也只能静观其变。你那阿弟果然手段不错,二桃杀三士,突厥以后怕是要陷入长久内乱了。”   武媚笑道:“突厥内乱那便是大唐的机会。大唐得以抽出手来对付吐蕃人。”   “对,吐蕃人!”   李治说道:“吐蕃才是大唐的大敌,他们仗着大唐不能登上高处去攻打他们,所以肆无忌惮。今日在吐谷浑出击,明日在西域出击,处处想阻截大唐的出路,一心就想遏制大唐。”   两股势力之间的敌意来的经常没有理由,兴许只是觉着对方是威胁就要出手,但归根结底还是野心在作祟,一心想压倒对手。   “禄东赞野心勃勃,密谍来报,说是禄东赞一直在培养自己的儿孙。”   武媚冷笑道:“这是想世代做权臣呢!”   “这样的局面不长久。”李治淡淡的道:“想想当年的长孙无忌等人,何尝不是权臣?但权臣除非谋逆,否则迟早会被清算。”   “禄东赞的儿孙据闻颇为不错。”武媚皱眉,“五郎也不知是不是对手。”   李治不禁笑了,“朕和你还能再活数十年,再说了,朕教导出来的太子,难道还敌不过禄东赞的儿孙?笑话!”   这一刻皇帝神采飞扬。   “平安说过,禄东赞的儿孙不俗。”   李治笑道:“无需担心,大唐如今少了辽东之敌,突厥溃败,此后难以为敌。如此大唐能倾力对付吐蕃……”   “对了。”武媚说道:“五郎先前说六郎还小,可晚些出宫建府。”   李治神色渐渐平静,“此事朕再思之。”   ……   “儿女都是债!”   贾平安带着人到了一个村子的外围,想到了后世的一部电影。   孩子被拐走了,父母为此以泪洗面,父亲走遍各地寻找孩子……   “可不是,家父当年在我成亲时总是说什么天伦之乐,可等生了几个孩子后我才知晓,乐是乐不起来了,整日鸡飞狗跳,让我痛不欲生。”   包东很惆怅。   雷洪已经摸进了村子里。   当夕阳西下时,雷洪发现了端倪。   “再哭就打死!”   “还哭!”   “啊!”   女孩的惨叫声传来。   “阿耶救我!”   “阿娘!”   回应她的只有呵斥和责打。   “再哭就弄死你!闭嘴!”   “呯!”   雷洪不小心撞倒了木棍,里面安静了一瞬。   雷洪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。   这个村子人不多,但先前他发现这里多是大汉。   他对自己的武力值很有信心,但双拳难敌四手啊!   跑啊!   房门打开,有人看到了雷洪狂奔的身影。   “有外人潜入了!”   啪啪啪!   这个村子看着二十余户,此刻家家开门。   “在那里!”   大汉们拎着长刀长矛追杀了出来。   “站住!”   “小贼,今日弄死你!”   “贱狗奴,看枪!”   一支长矛飞了过来,竟然越过了雷洪的头顶,扎在他的前方,入地很深,尾部还在打颤。   这玩意儿连重甲都能扎穿,若是雷洪中招就是一枪两窟窿。   雷洪遍体生寒,回头看了一眼,就见二十余大汉拎着各种武器正在狂奔而来。   我曰!   “救命!”   雷洪也顾不得被人嘲笑了,大喊救命。   “耶耶是官员!”   他喊了一嗓子。   后面的大汉们愣了一下,接着有人喊道:“灭口!”   雷洪又懵逼了。   难道这村里就没一个好人?   “救命!”   他一路狂奔冲出了村子。   “杀了他!”   大汉们冲了出来。   一路紧追不舍。   雷洪跑的气喘吁吁的,不时还得回头看一眼,就担心有人再扔出长矛。   这么一来他的速度就受到了影响,大汉们越追越近。   “快,抓住他!”   眼看着就要抓住雷洪了,大汉们喜不自禁。   “耶耶今夜亲自伺候他!”   “娘的,许久没弄女人了,弄他!”   雷洪后面一紧,喊道:“国公救我!”   身后的大汉狞笑道:“什么国公?耶耶来救你!”   哒哒!   马蹄声骤然从前方传来。   夕阳下,一骑带着二十余骑正在加速。   “是谁?”   大汉失态尖叫。   “你等的末日来了。”   雷洪一边跑一边叫骂。   咻!   雷洪只觉得有人拉住了自己的脚后跟,他呯的一声就扑倒在地上。   吾命休矣!   “杀了他灭口!”   拉住雷洪的是长矛,这根长矛正好穿过了他鞋子和脚后跟之间,随即扎进泥土里,就像是有个人拉住了雷洪的脚。   一个大汉挥舞横刀冲了过来。   耶耶要完了!   雷洪急切的想挣脱鞋子,可鞋子因为有长矛在,所以一时间挣不脱,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横刀高举。   包东还欠我一次青楼!   雷洪心中悲痛。   咻!   箭矢如流星!   大汉刚举起横刀,一支箭矢突兀的穿进了他的咽喉中。   大汉抬头,一骑正在张弓搭箭。   “杀了他灭口。”   有人举起长矛准备投射。   那一骑再度放箭。   呯!   刚后仰身体的大汉中箭倒下。   “是神箭手,逃啊!”   大汉们发一声喊,四处奔逃。   “圈起来,一个都不能放走!”   骑兵追徒步者,只是一场游戏而已。   “跪下不杀!”   有人还在狂奔,贾平安策马追上去,一刀背劈在他的后脑勺上。贼人翻个白眼倒地。   包东说道:“国公,这般怕是会成傻子。”   “傻子也好。”   “为何?”   “傻子不知晓恐惧。”   贾平安策马冲向了村子。   “围住,不许人出入。”   贾平安指挥百骑的人布控。   “这个村子的人竟然都有兵器,雷洪高喊自己是官员竟然还敢追杀,必然有蹊跷。”   村子被围住了,大汉们被圈住了。   “放我走!”   一个妇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女娃出来,左手抱孩子,右手拿着一把短刃搁在孩子的脖颈上,神色阴狠。   “不放我便杀了她!”   贾平安张弓搭箭,妇人冷笑着看着他。   “有本事你便放箭,看是你的箭矢快还是我的刀快!”   噗!   妇人额头中箭,身体摇晃着,目光茫然。   贾平安收了弓,策马冲了过去,身后的包东接过女娃,妇人这才倒下。   “搜索!”   贾平安指着周围。   “救命!”   有女孩在呼救,贾平安下马一脚踹开房门,一个被捆着的女孩子惶然道,“你可是他们的同伙?”   女孩子十一二岁的模样,贾平安仔细看看室内,没发现异常。   “救她!”   贾平安出去,一个百骑冲了进来。   解开绳索后,女孩问道:“敢问贵人是哪的?回头我请阿耶道谢。”   这话说的就不是普通出身。   百骑说道:“我乃百骑。”   “百骑?那先前的贵人呢?”   女孩心中一松,“怎地冷漠如此。”   “你竟然知晓百骑?”百骑笑了笑,“那是赵国公。”   你还指望赵国公冲你笑笑?   百骑觉得好笑。   “竟然是赵国公?”   女孩眼前一亮,“我要见赵国公。”   可贾平安没空见她。   一番扫荡后,他们一共解救了五个孩子,都是女娃。   几个女娃在嚎哭,众人哄了许久也哄不好。   “回头吃肉。”   贾平安的许诺也没用。   “说都是长安的。”   雷洪带着人去拷打那些大汉,得到了口供。   “那便带回去,对了,在附近的村子寻几个妇人,给钱,回头百骑用马车送她们回来。”   包东问道:“请来何用?”   贾平安骂道:“你等无用,我只能请了她们来带孩子!滚!”   包东灰溜溜的带着人去了。   当夜一行人就歇在了村子里。   “这个村子原先废弃了,被这些人作为据点。他们爱在长安城中拐孩子,特别是权贵家的孩子,他们专门弄了来,随后卖给那些地方豪强。”   “地方豪强不怕被报复?”贾平安有些不解。   “说是乡下的土财主。”   “那些土财主最喜这等带着贵气的女娃,养大后就纳为小妾。”   “这还想和贵人做亲戚?”雷洪气笑了。   “兴许是怪癖吧。”   第二日清晨,贾平安带着人先回去了,后续百骑雇佣了大车,请了几个妇人哄孩子,缓缓回城。   贾平安先回宫复命。   “突厥之事做的好。”   武媚夸赞了他一句,随即问道:“为何事先不禀告?”   “先前没想到。”   贾平安没心没肺的道。   武媚指指他,“回头再收拾你。对了,你说的拐孩子是怎么回事?”   “一群贼人在一个废弃的村子里住着,专门在周边拐孩子。还时常进长安城中寻摸那些带着贵气的孩子……”   武媚淡淡的道:“死有余辜。”   “是,我令人打断了他们的手脚。”   “甚好。”   武媚欣慰的道:“你此次谋划令宰相们都为之惊叹,二桃杀三士,陛下也夸赞了你。”   贾平安笑了笑。   “吐蕃那边你以为会如何?”   这是大唐当前的头号大敌。   “这个要看吐蕃获取此战详尽消息的时日,若是能在夏季得到消息,弄不好禄东赞就会出兵。”   “赶在秋季攻伐吗?”   “对。”   秋高马肥!   出宫的时候,邵鹏说了一件事。   “帝后准备让沛王明年出宫建府,太子说太早……”   贾平安不动声色地问道:“陛下如何?”   “陛下说再想想。”邵鹏觉得这个态度有些暧昧。   “沛王如何?”贾平安想到了那个对自己抱着敌意的李贤。   “沛王去了太子那里致谢,说是兄弟之间颇为亲密。”   亲密个毛线!   皇子之间可能会亲密,但皇子和太子之间罕有亲密关系。   想想,都是兄弟,凭什么你是太子,以后还是帝王,而我以后只能去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蹲着,一辈子只能看到头顶上的那块天空。   除非是那等特别豁达的人,否则皇子对太子的情绪必然是各种羡慕嫉妒恨。   贾平安低声道:“想想高祖皇帝时诸位皇子的关系,再想想先帝时诸位皇子之间的关系,看好太子……”   高祖的几个皇子自相残杀,最终先帝登基。   先帝的几个皇子明争暗斗,最终李承乾和李泰黯然出局。   邵鹏点头,“你放心,皇后隐晦提及了此事,就是觉着皇子大了,若是给了他们野心,以后难以收拾。”   就是这个理!   “阿姐英明。”   邵鹏翻个白眼,“这个吹捧咱不会带回去。”   呵呵!   贾平安一笑了之。   “对了。”邵鹏说道:“咱那阿妹这个月一直没来寻咱,咱就怕她有啥事,还请你遣人去看看。”   “好说!”   贾平安问道:“你那妹夫我记得是做皮毛生意的吧?”   邵鹏点头,眼中多了些隐忧。   回到了皇后的身边后,周山象说道:“这个月你竟然没告假?”   邵鹏说道:“阿妹没来。”   周山象不解,“为何没来?”   邵鹏摇头,周山象说道:“你该去看看。”   邵鹏靠在门边,目光幽幽的道:“咱就是个废人,虽说跟着皇后有了些权势,可那是妹妹,那一家子有自己的日子,咱若是用权势镇压倒也便宜,可阿妹却会对着一个冷漠的夫君,咱不能啊!”   周山象讶然,“你这是投鼠忌器。”   “是啊!”   邵鹏苦笑。   ……   一辆马车停在了鸿胪寺少卿王祥家的门口。   “大娘子!”   门子开门,见到下马车的少女时惊呆了。   随即王家沸腾了。   一骑往鸿胪寺去了。   “大娘子回来了。”   懂王离任后,继任者就是王祥。   王祥哆嗦了一下,“啥?”   仆役说道:“阿郎,大娘子回来了。”   王祥浑身一震,接着快马而去。   “少卿!王少卿!”   有小吏追赶。   “老夫今日不来了。”   王祥飞也似的到了家中,下马一手撩起长袍的下摆,就这么狂奔。   “大娘子!”   正坐在榻上和母亲等人说着此次经历的王顺儿霍然起身,“阿耶!”   王祥有三个儿子,就这么一个女儿,所以从小就颇为宠爱。   见到女儿无恙,王祥哽咽了一下,“三月三那日你是如何走丢的?”   王顺儿就是在三月三那一天走丢了。   “那一日在城外,我饮了一杯酒觉着头晕,就想吹吹风,谁知晓出了桃林就撞到了一个妇人,她只是拍了我几下,我都不记得了。”   王祥怒道:“长安万年两县失职!”   他真的是怒了,“此次是谁解救了你?”   “是赵国公。”   王祥愕然。   “我被他们捆着丢在一个村子里,我整日哭,他们就打我……”   王顺儿捞起袖子,手臂上全是掐痕,青紫一片。   王祥心疼极了,“苦了你了。”   “那一日下午我还是嚎哭,他们就掐我,说是要弄死我……突然就全数跑出去了,喊什么要灭口杀人……”   “后来外面就传来马蹄声,还有好些人惨叫,接着有人推开房门进来,此人就是赵国公。”   王祥双手合十,“佛祖保佑,多谢赵国公了。”   王顺儿的大兄笑道:“阿妹不是和赵国公家的小娘子交好吗?这便是缘分啊!”   王顺儿点头,“嗯!是呢!我和兜兜交好,可惜没去过贾家。”   王祥回身道:“准备礼物,马上去贾家。”   王祥带着女儿到了贾家,贾平安却没在。   “多谢了。”   王祥郑重行礼。   带着羃(上四下離)的卫无双笑道:“令嫒和兜兜交好,外子营救也是应当。”   出门的兜兜回来,见到王顺儿瞪大了眼睛,“顺儿!”   “兜兜!”   两个好朋友含泪相见。   “我听她们说你不见了。”   “我被人拐走了,是你阿耶救了我。”   “阿耶?”兜兜瞪大眼睛,不敢置信。   ……   贾平安已经到了梁端家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