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小說網
← 大唐掃把星 1135 / 1183

第1135章 果然是祿東贊

  李弘對於軍中的一切都很好奇。   “舅舅,這是什麼?”   “舅舅,這是什麼?”   從出了長安城後這娃就不停的問。   賈平安抱着教育孩子的心態,倒也耐心十足。   出了長安半月後,興奮感消失了。   每日就是行軍,到地方累的雙目無神,倒下就想睡覺。   “殿下,該沐浴了。”   曾相林穿着一身小吏的衣裳,貼身服侍太子。   李弘倒下,“離孤遠一些!”   夏季行軍的滋味不好受,曾相林還得服侍太子,渾身臭烘烘的。   曾相林剛想再勸,李弘竟然開始打鼾了。   鼾聲不大,但對於從小養尊處優的太子來說堪稱是翻天覆地般的變化。   曾相林面色一變。   他出去尋賈平安。   “國公去迎高總管。”   高侃來了,帶着三百餘騎。   “哈哈哈哈!”   賈平安帶着麾下將領出迎,給足了這位老將面子。   “見過副大總管!”   高侃大笑拱手。   “幾年不見,高公無恙,依舊精神矍鑠,甚好!”   賈平安拱手,“殿下疲憊,晚些再見吧。”   高侃點頭,“聽到殿下隨軍的消息,老夫也爲之一驚。宮中嬌生慣養多年的少年,如何能經得起這等折騰?沒想到竟然來到了隴右,不錯。”   二人轉身,並肩往裏走。   天黑了時,李弘醒來了。   “殿下,高都護到了。”   曾相林服侍他起牀,看到他下牀時兩條腿發僵,不禁心中難受。   “沐浴,隨後去見他。”   高侃是老將,李弘得給面子。   晚上就在住所弄了一個火鍋,這是賈平安特地弄的。   “你別看天氣熱,越是這等時候就越得小心患病,來個火鍋,出一身汗,什麼病都沒了。”   實際上是他饞了,就帶着大家一起喫火鍋。   一頓火鍋喫的衆人渾身大汗。   夜風吹拂,暑熱盡去。   “爽快!”   衆人在院子裏散步。   隨後太子和高侃有一番談話。   賈平安沒去過問,也沒打聽。   ……   半月後,另一個老將劉仁願來了。   “見過殿下,見過趙國公。”   劉仁願神色肅然,目光如電。   這位可是猛人,當年是靠着門蔭進了弘文館讀書,按理這般出來就是文官吧?   沒!   這位進了先帝的親衛。   一次先帝出行,劉仁願隨行護衛。一行人路上遇到了野獸,這位猛男竟然徒手和野獸搏鬥,連先帝都爲之咂舌。   麾下大將聚攏,賈平安召集了第一次議事。   大外甥坐在上首當吉祥物,議事由賈平安主持。   左邊高侃,右邊劉仁願,下面有王方翼,程務挺,裴行儉等大唐著名打手,還有一個堪比人熊般的小老弟李敬業在邊上心不甘情不願的做長史。   賈平安說道:“從長安出發前,我已令快馬去安西傳令,令當地打探蔥嶺一帶的消息,最好進入勃律,我估算到了沙洲時,第一批消息應當到了。”   大軍隨即進發。   李弘每日騎馬半日,坐車半日。   “過了沙洲後,太子,我希望你能大半日騎馬。”   賈平安一路循序漸進在熬鷹,李弘從剛開始的痛不欲生,到現在漸漸適應,整個人從內到外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   “好!”   於是將士們就看到了一個整日跟着大家行軍的太子,士氣大振。   “知曉先帝成功,楊廣失敗的緣由嗎?”   這一路也成了賈平安的課堂,想到什麼就和太子說。   李弘想了想,“得道多助,失道寡助。”   “這是基本的,有一點你卻沒看到。”賈平安指着前方的將士說道:“先帝領軍征戰從不弄什麼花架子,他能與將士們同甘共苦,更是能親率玄甲衝陣,這樣的帝王,將士們甘願效死。而楊廣的征戰卻是高高在上……”   李弘說道:“煬帝遠離了他倚仗的大軍,如此便失去了軍隊的支持。這也是另一種階層對立。”   我的大外甥啊!   賈平安樂的想大笑。   晚些高侃故意放緩馬速,等賈平安和自己並行時低聲道:“你教給太子這些,陛下是什麼意思?”   “陛下支持。”   “那就好。”   高侃欣慰的道:“將士們最怕的便是煬帝這等帝王,明明有更好的方略,他卻爲了面子延緩了大軍的攻擊,以至於無數將士冤死。第一次失敗後就該休養生息,可他卻迅速第二次征伐高麗,這是拿將士們當做是牲畜,哪有將士會效忠他?”   這是軍方的共識。   “所以後來有人登高一呼,煬帝駭然發現自己孤立無援。”賈平安覺得這是作的,“煬帝不惜民力,不斷弄些大工程,百姓死傷無數,田地荒蕪……由此可見,煬帝此人壓根就沒把大隋軍民放在眼裏,心中無軍民,敗亡是遲早之事。”   這是帝王的學說,高侃不敢再談了,“小賈,要忌諱些。”   “無事。”   賈平安依舊開着自己的小課堂。   有時大軍在偏僻的地方宿營,飯食簡陋,賈平安令曾相林去弄了大鍋裏的飯菜來。   “太子,喫吧。”   曾相林不解,“有小竈。”   “看看那些將士。”   賈平安指指那些蹲在地上大嚼的將士,李弘端起碗就喫。   “沒鹽。”   賈平安端起碗,“喫吧,軍中就這尿性,鹹的時候讓你想殺了廚子,淡的時候讓你想搓些塵垢來當鹽。”   身上的塵垢中帶着鹽分,但……   李弘乾嘔了一下。   他再喫了一口,覺得味道差不說,還粗糙,外加淡出鳥來。   “舅舅,我記得你帶了鹽。”   賈平安沒搭理他,蹲在那裏開動。   這是麥飯加炒麪的組合,粗糙,但炒麪很香,加上蔬菜,味道還行。   李弘訕訕的,見他喫的噴香,也喫了一口,覺得舅舅怕是自己悄悄開了小竈。   可先前打飯的就是他的人,不該啊!   “舅舅爲何能喫的這般香噴噴的?”   他還是忍不住問了。   賈平安抬頭,嚥下了口中食物才說道:“原先我在華州時,每日的飯食比這還差,就算是如此依舊喫不飽。後來出征,有時條件差,軍情緊急,只能有什麼喫什麼,許多時候無法生火,只能喫冷的麥飯,或是冷的炒麪,一口炒麪一口水,你還得學會如何喫,否則太乾,一口就噴了出來……”   李弘想了想,“真苦!”   “讓你跟着將士們喫,其一能讓將士們知曉你能與他們同甘共苦;其二就是想讓你知曉將士們的不易,莫要學了煬帝,不知體恤將士。”   “我知曉了。”   李弘大口大口的喫着。   “殿下喫的好香。”   有人看到了。   “今日廚子該殺,殿下莫非是小竈?”   “不,我親自打的飯菜,親眼看到殿下喫了,什麼都沒加。”   消息不斷蔓延,等晚飯後李弘帶頭去巡營時,發現將士們看自己的眼神中多了些不同。   “這是認同。”   李弘爲之欣喜。   晚上在自己的帳內,李弘開始給長安寫信。   他提及了這一路的苦,也提及了和將士們喫一口鍋的認同……   ——原來忠心從不會來自於身份,而是認同。   這是他最大的收穫。   原先一個個冷冰冰的數字,此刻變成了活生生的人。   ……   大軍在沙洲遇到了信使。   “並未發現吐蕃異動,不過他們的密諜多了不少。”   “知道了。”   大軍繼續進發。   當到了龜茲時,再度傳來消息。   “還是未曾發現。”   衆將有些不安。   議事時王方翼說道:“若是撲空了,此行麻煩不小。”   五萬大軍,外加六萬僕從軍,而且是從中原出征安西,堪稱是勞師遠征,若是撲個空……   李敬業目露兇光,“怕個鳥,到時候直接滅了勃律,咱們上去!”   這話主動性很強!   但誰都知曉這事兒不靠譜。   攻伐勃律的基礎是安西徹底穩固。   但安西還在不斷建設中,人口不斷從中原遷徙而來,一切都在欣欣向榮,但還差些意思。   “我不擔心這個,我只擔心輕敵!”   這是賈平安的表態。   “吐蕃定然會來。”   若是不來,吐蕃密諜在長安刺殺王圓圓就是打草驚蛇。   若是不來,吐蕃使者上次在長安就無需如此色厲內荏。  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!   吐蕃求什麼?   求安西!   大軍在龜茲修整了十日,隨即再度出發。   浩浩蕩蕩的大車隊在大軍身後跟隨,不斷往返。   這就是國戰的耗費,也是大國國力的體現。   在這個時代有這等能力的也就是大唐、吐蕃、大食。   剛出了龜茲,數騎飛馳而來。   “趙國公,吐蕃大軍突然兵臨勃律,勃律放開通道,並提供補給,吐蕃大軍如今浩蕩而來。”   曰!   賈平安看了一眼蔥嶺方向,“誰領軍?”   “祿東贊!”   衆人不禁身體一震。   這便是人的名樹的影。   祿東贊堪稱是吐蕃的定海神針,他的出現讓衆將心中一凜。   李弘精神一振,“如此,疏勒危險了。”   他最近惡補了許多相關的信息,知曉吐蕃大軍能率先到達疏勒。   “祿東贊出手果然不凡。”   賈平安都讚不絕口,“他定然是先期遣使到了勃律,吐蕃勢大,勃律不敢抵禦,只能打開通道……如此吐蕃大軍突然出現,就算是咱們的人得了消息也來不及了。”   果然是祿東贊!   大軍隨即加速。   ……   “吐蕃大軍要來了!”   疏勒都督王春陽鐵青着臉,“祿東贊一出手就是雷霆萬鈞之勢,不給我軍調兵遣將的機會。龜茲那邊就算是增援也趕不上趟了,咱們只能靠自己。”   龜茲是安西都護府的所在地,安西都護府的主力也在那裏,隨時調配去各處。   校尉韓綜說道:“都督,祿東贊來勢洶洶,咱們只能放棄了城外的一切,還得要快。”   王春陽點頭,“孃的,耶耶看中的娘子怕是沒法上手了。”   安西之地商賈多,經常有商隊經過,最近老王就和一個波斯女子打得火熱,眼看着就能上手了,卻……   “令各處進城,堅壁清野。”   王春陽沉聲道:“水井裏要丟糞便,大軍拉屎去河邊拉……”   這一系列手段齷齪,但人人都覺得理所當然。   屎尿自然不能阻攔吐蕃人取水,多清理幾次罷了。   但這樣的環境能打擊敵軍的士氣。   隨着命令的下達,城外的百姓都卷帶着家財進了城。   一羣羣百姓進城,惶然的是本地人,平靜的是移民。   “怕個鳥,回頭殺敵立功,弄不好耶耶還能進了折衝府!”   “就是,說是誰來了?祿東贊?祿東贊是誰?”   數騎疾馳而來。   “吐蕃大軍先鋒距離百里開外,兩萬人!”   “先鋒就兩萬人?”   一羣信口開河的棒槌再傻也面色嚴峻了。   “大軍接近三十萬!”   “快進城!”   城中就特麼數千守軍,面對三十萬大軍,連泡都不會冒一個就被吞了。   “這是吐蕃,不是突厥。”   城頭上,王春陽罵道:“那些商隊竟然都跑了,說什麼去龜茲發賣更掙錢。掙特孃的狗屁錢,不就是害怕城破被吐蕃給搶了嗎?”   “都督,你不怕?”   王春陽罵道:“耶耶怕個鳥,太子殿下領軍就在路上。”   “可說是在龜茲。”   “你特孃的,少說話!”   王春陽罵罵咧咧的開始巡城,可偶爾看向城外時,眼中卻帶着憂色。   大軍肯定是趕不及了,如今就要看距離的長短,若是能及時趕到,那一切好說。若是晚到……   耶耶怕是就要殉國了!   王春陽從未覺得自己能阻攔三十萬大軍的攻擊,這等英雄只有在夢中才做過。   他就站在城頭,看着遠方。   ……   第二日城外就出現了遊騎。   一隊隊吐蕃騎兵衝到了弩箭射程之外,輕蔑的看着城頭。   “戒備!”   王春陽高聲喊道。   他沒看這些遊騎,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遠方。   “耶耶等着你們!”   王春陽握緊刀柄。   煙塵漸漸多了起來,左右都有。   “這是威懾,穩住!”   王春陽鎮定的道。   左右兩側數百騎席捲而來。   “靠近了再收拾,箭程之外不搭理。”   嗚……   悠長的號角聲中,無數步卒出現了。   “是敵軍先鋒。”   兩萬步卒的腳步聲震撼人心,那一排排長矛豎着直插天空。   槍如林,人如雨!   “無需惶然!”   王春陽說道:“敵軍遠來,不會立即攻城。”   步卒漸漸靠近,一個將領在前方高聲喊着。   步卒止步跟着大吼。   通譯隨即大喊。   王春陽怒了,“狗曰的,爲何不給耶耶說說就答話了?但凡說錯了話耶耶剝了你的皮。”   通譯得意的道:“他們問降不降,我說降你娘!”   “哈哈哈哈!”   城頭一陣狂笑。   敵將眯眼看着城頭,“守軍鎮定,是宿將在鎮守。傳令,五里外宿營,派出遊騎,不間斷盯着城頭。另派人告知大相,我部已經到了疏勒城。疏勒城守軍數千人,可一鼓而下!”   ……   大軍在行進。   祿東贊從未覺得吐蕃這般強大過。   勃律順從的打開了通道,還提供了糧草,顯得極爲恭順。   這是強大的標誌。   “大相。”   十餘騎疾馳而來。   “是先鋒。”   祿東贊頷首,騎兵們被帶了過來。   “大相,我部已經抵達疏勒城,守軍數千。”   “大唐並未察覺,好!”   祿東贊說道:“等消息傳到長安,李治做出決斷,集結大軍,大軍出擊……我軍早已橫掃安西,此戰必勝!”   這番話迅速被傳遞到了全軍,旋即歡呼聲四起。   士氣如虹!   “快一些!”   大軍浩浩蕩蕩前行。   五日後,先鋒的斥候遇到了大軍。   “這是吐蕃夢寐以求的地方。”   祿東贊看着這片土地,難掩歡喜之色。   ……   “敵軍只有兩萬,攻城並無把握,可也不曾圍住疏勒城,這是隨意我軍撤離之意。”   一個官員在滔滔不絕的分析着。   王春陽罵道:“撤個屁!一旦撤離,敵軍騎兵就會尾隨我軍身後,一路蠶食,直至我軍崩潰。”   “城中百姓也不能捨棄!”   一個將領說道。   “所以,等着吧。”   王春陽早就計算過,“老夫算過,太子大軍在龜茲來疏勒的途中,若是一切順遂,十日後遊騎當可趕到。”   他得意的道:“敵軍主力還在後面,這兩萬人若是攻城,耶耶難道會怕?若非忌憚後續大軍,耶耶此刻就敢出城弄死他們。”   敵情不明的情況下,出城作戰就是作死。   “讓兄弟們安心,只需十日……只需……”   天邊響起了悶雷。   王春陽緩緩抬頭。   一條看不到邊際的黑線在天際出現。   黑線很穩定的在移動,方向疏勒城。   悶雷聲越來越清晰。   越來越沉重。   “是敵軍主力!”   五日……   王春陽握住刀柄的手青筋畢露。   “降不降!”   城下,敵軍在高聲呼喊。   大軍來了。   腳步聲震動,城中的百姓都愕然抬頭。   巨大的呼喊聲中,大軍停住了腳步。   一眼看不到頭。   “我數不清。”   一個軍士呻吟着。   無邊無沿的大軍,彷彿一人吐一口唾沫就能淹沒疏勒城。   “老天!”   有人驚呼。   聲音中帶着絕望。   “敵軍會歇息吧?”有人寄希望於這個。   祿東贊看了一眼城頭,“攻城!”   先鋒早就打造好了攻城器具,此刻大軍不歇息就攻城,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。   祿東贊看着東方,目光深邃。   “要用雷霆手段拿下疏勒城,震懾安西!”   “攻城!”   將領在高呼!   無數步卒扛起雲梯開始小跑。   從高空看去,攻城的吐蕃人就像是一大塊地毯,而疏勒城就像是地毯下的一塊石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