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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1章 我怕嚇着他們

  出海貿易五十個名額太少了,以至於無數人家在走關係。   “兩家聯手如何?”   兩家聯手,甚至是三家聯手,這些都在商議中。   “賈氏佔據了不少份額!”   ……   “阿耶,我出門啦!”   兜兜今日出門和小夥伴聚會。   賈平安坐在書房裏問道:“今日玩什麼?”   兜兜說道:“就是說說話,然後她們會說些雜七雜八的,有人會得意……”   就是一羣少女顯擺。   “去吧。”   老父親總是擔心閨女出門喫虧,爲此派了段出糧和王老二跟隨。   今日是王薔家做東,兜兜和她交好,所以早早來了撐場面。   “兜兜!”   王薔歡喜的迎出來。   “呀!你家那個殺人不眨眼的來了,徐小魚呢?”   兜兜回身看了段出糧一眼,“徐小魚剛成親,阿耶說最近一個月不派他的差事,讓他帶着娘子在長安城中玩耍。段出糧也很好呀!他做事穩靠,只是不愛說話罷了。”   王薔挽着她的手臂進去,低聲道:“看着那眼神直勾勾的嚇人,你不怕嗎?”   兜兜忍不住笑了,“我怕什麼?從我好小的時候段出糧就來了家中,阿耶說都是一家人。一家人有人喜歡玩鬧,有人喜歡默默的不說話,都是家人呀!”   她想到了兩個弟弟,老二是個單純的讓人心疼的孩子,老三卻是個陰陰的。   大門外,段出糧眸色溫暖。   今日來了不少客人,都是未婚少女。   “兜兜。”   曾被人販子拐走,最後被賈平安救回來的王順兒來了。   二人在一起低聲說話,王順兒看到一個少女進來,就低聲道:“韓香兒可是和你絕交了,你別搭理她。”   兜兜冷笑,“我自然不搭理她。絕交,我稀罕嗎?”   她的朋友多的很,正如賈平安所說,道不同不相爲謀。   韓香兒走了過來,那些少女停止了交談,齊齊看着她。   “這是要呵斥?”   “韓家的隱戶不少,上次全數跑了,據聞韓香兒的阿耶氣吐了血,這是不共戴天之仇,弄不好會動手。”   “動手她不敢。”   “爲何?”   “趙國公回來了,他最是疼愛兜兜,若是聽聞賈兜兜被人打了,你說他會如何?”   “韓香兒家人不少。”   “有何用?趙國公乃大唐名帥,一個人就能碾壓了韓家。”   韓香兒走了過來,就像是突然發現兜兜一般,“呀!兜兜,你也來了?”   兜兜沒搭理她。   別人聲稱和你斷交,隨後再來和你套交情,別搭理。   這是蘇荷的教導。   韓香兒卻福身,“哎呀!上次我喝多了胡說八道,竟然說什麼絕交,好兜兜你不知道,酒醒後我後悔死了,家中耶孃也呵斥了我,禁足許久……”   你在唱歌?   衆人愕然。   “好兜兜,你若是生了我的氣也是應當,回頭我專門在家請你可好?我還買了禮物賠罪……”   這……   “韓香兒最是倨傲的一個,今日竟然前倨後恭,還要賠罪,還要專門請客……她喝多了?”   等聚會結束時,王薔才得了消息。   “兜兜,說是賈氏準備了幾艘船,準備帶着自己的貨物跟着船隊販賣。別人家想照辦朝中卻不同意,竇德玄說想都別想。好些人家想跟着你家去……”   兜兜這才明白韓香兒的前倨後恭是爲何。   到了門外,韓香兒還想湊過來,兜兜說道:“你可以說絕交,我也可以說……好!”   ……   回到家中,兜兜興奮的去尋阿耶。   “阿耶阿耶!”   “幹啥呢?”   賈平安這趟河北之行累的夠嗆,正在休養生息。   阿福趴在他的腳邊,聽到聲音後往後縮。   兜兜衝進來,“阿耶,好多人想和咱們家做生意,那個和我絕交的韓香兒今日一直在吹捧你,說阿耶你是大唐最出色的名帥,還有什麼……大唐最英俊的男子,最……”   “什麼亂七八糟的!”   賈平安滿頭黑線。   兜兜說道:“是咱們家的什麼出海生意。”   “那事你不必管。”   如果靠着小孩子套交情就能決定這等大事,那賈師傅直接可以退休了。   “我沒搭理她。”兜兜很是生氣,“當時她說了絕交,那我自然要成全她。其實……要緊的是我不喜歡這等人,阿耶你說道不同不相爲謀,那我爲何還要勉強和她交好?”   “一點都沒錯!”   賈平安笑道:“人一生會遇到許多人,良師益友可遇而不可求,相反,普通朋友卻多如牛毛。”   兜兜問道:“阿耶,爲何要尋那麼多朋友呢?”   “因爲寂寞。”賈平安不想讓閨女太市儈了,可有些事兒得給她說清楚。   “人是孤獨的,自信的人一人也能活的有趣,不自信的人會不停的去尋找朋友,實則就是尋求羣體的認同和接納。他會虛幻的覺着自己尋到了一個靠山,於是不自信消散了,倍感歡喜……大多人會慢慢醒悟,知曉人的快樂與否不取決於別人,而取決於你自己。”   他見閨女仔細傾聽,心中滿意之極,“這些錯誤出自於錯誤的認知,許多人會覺着朋友多了就安全,就能解決所有的事,可當他們遭遇了自己無法解決之事時,纔會突然發現,原來絕大多數所謂的朋友都是無用的……”   通訊錄裏那一長串彷彿看不到頭的名字,十年後重新檢索就會發現許多人只是剛開始加好友時說了幾句話,隨後的漫長歲月中再無交集。   有的人喝了幾頓酒之後也漸行漸遠。   最終一直有聯繫的反而是不冷不熱的幾個人。   “要自信!”   老父親諄諄教導。   “可我不獨孤呀!”   兜兜說道:“我在家中要照顧阿福和老龜,還得去哄着阿孃,不許她貪喫,還得去大娘那邊學看賬簿,還得去陪二郎和三郎……”   老父親:“……”   “那以後呢?”   兜兜瞪大眼睛,“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呀!阿耶你不是時常說不要爲以後的事焦慮嗎?會得什麼焦慮症。”   賈平安乾咳一聲,“我只是考考你,看你是否記着這些。”   “我那麼好的記性,阿耶你定然是老了。”   老父親忍住一口逆血,“胡說。”   “你昨日就說了,說我老了什麼什麼。”   “那只是隨口一說。”   外面來了衛無雙,見狀笑道:“夫君怎麼還和兜兜爭執這個?”   男兒至死依舊是少年啊!   兜兜笑嘻嘻的跑了,“阿福阿福!”   阿福裝死狗不出去。   衛無雙進來,“今日來了不少人家的夫人,原先因爲隱戶之事對咱們家恨之入骨,此刻卻言笑晏晏,光是想和咱們家聯姻的就有三十餘家……其他的不是不想,只是沒有合適的孩子。”   “此前我曾與陛下有過一次長談,要想改變大唐重蹈前朝覆轍的命運,最要緊的一條就是開閘,引導大唐那些手握錢財的有錢人去尋找別的掙錢機會。   商業是一條路子,還有就是工坊。回頭朝中就會出詔令,鼓勵放開工坊,朝中採買也會貨比三家,不會一味盯着工部的那些產出……”   “這是鼓勵那些有錢人去興辦工坊?”衛無雙覺得這是條好路子,“那咱們家呢?”   “咱們家啊!後發制人。”   “爲何?”衛無雙不滿的道:“家中三個兒子,以後各自成一家,少說要分給產業吧,家中如今只有酒坊和茶坊,還有一個長安食堂。兜兜以後成親也得給些產業傍身,否則夫家若是不好,她如何能挺直腰做人?”   賈平安笑道:“不是我不想先發,我怕會嚇到他們。”   “嚇到他們?”   賈平安淡淡的道:“新學中的那些學問一旦變成了各等寶貝,就如同上次算學發賣的那些寶貝一樣,價值鉅萬。爲夫乃是新學的承襲者,你以爲爲夫腦子裏的寶貝會是什麼樣的?”   衛無雙神采飛揚的回去了。   農耕經濟有侷限性,關鍵是在農耕經濟下,整個王朝都會進入到一種自給自足的小富即安心態中,而且農耕經濟也無法支撐大國崛起。   “要想崛起,工業必不可少,而工業的發展便是從需求開始。”   ……   戶部,竇德玄在咆哮。   “移民要大車,那邊打水井艱難,可有法子?可有器具?”   “相公,沒有。”   竇德玄大怒,飛了暗器下去,“沒有你還說什麼?”   一個小吏說道:“相公,我知曉城南有個工坊,那裏弄了個什麼打井的東西,很是便宜,還快。”   有官員說道:“這等東西還是尋工部去打造吧。”   竇德玄一錘定音,“移民乃是大唐當前頭號大事,什麼工部戶部,誰能行就誰上,去查探,若是真的,買!”   城南的一家小工坊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有一日會迎來戶部的視察。   “果然不錯。”   他帶着自己的兒子在坊裏打了個水井,那效率鎮住了戶部的官吏。   “極爲妥當。”   考察結束後,戶部的單子來了。   從未見過的巨量單子讓工坊的坊主差點腦溢血一頭栽倒。   隨後工部發難。   “這等東西只是心思巧罷了,我工部能照着做出來。”   工部官員在嗶嗶。   難得上朝的賈師傅起身。   “別人弄出來的東西就是別人弄出來的,你工部憑什麼去仿造?”   工部不滿,“仿造的多不勝數。”   “人人都仿造,誰去創新?”   賈師傅拱手,“皇后,臣建言朝中定個規矩,甚至寫入律法中去……但凡誰創造了某個東西,除非得到那人的許可,否則旁人不得仿造牟利……期限可爲二十年。”   這個粗陋的專利保護條款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,隨即實施。   賈平安在關注着大食的動靜。   “大食的消息要多稟告,爲此突厥和吐蕃方向的密諜可以少些。”   突厥和吐蕃最近幾年只需旁觀,看誰要佔上風了再插手。   大食的消息流水般的湧來,賈平安都是第一時間查看。   ……   秋去冬來,宮中的氣氛依舊如故。   皇后監國,太子觀政。   就在這個冬季,李勣進宮。   “臣老了。”   李勣的眼眸依舊溫潤,但卻多了渾濁。   “朕還需倚仗你。”   皇帝的眼神也不大好,君臣倒是同病相憐。   李勣坐下,王忠良送了茶水來。   “陛下,大唐如今國勢之盛,遠邁前朝。外敵如今消散的消散,內亂的內亂,這是最好的時候。臣當年去了瓦崗,那時臣在想這個亂世會何時結束……”   李勣喝了一口茶水,嘆道:“亂世結束了,大唐擊敗了突厥,陛下更是掃滅了遼東三國,打的突厥式微,吐蕃三十萬大軍一朝覆滅,如今國中內亂不休,生靈塗炭……陛下可爲雄主明君……”   李治幽幽的道:“雄主明君未必,多少人希望朕今日就暴死宮中……”   李勣拋卻了長久的謹慎,笑道:“修撰史書的人會把陛下描述成一個無能的帝王,一個昏君。”   “他們需要自己的利益得到保證,誰阻礙了他們去攫取利益,誰就是他們的敵人。而他們的敵人在史書中都是以醜惡的面目出現,哪怕是帝王也不能倖免。”   皇帝擺擺手,那種不屑一顧讓李勣不禁笑了。   “是啊!一邊是國祚,一邊是那些人,陛下選擇了國祚,臣不勝歡喜,臣不勝惶然。臣歡喜是因大唐強盛能更爲綿長,臣惶然是因從未有帝王這般施爲,未來當如何?從未有先例……”   皇帝沉默片刻,“不能因爲沒有先例就停滯不前,那不是雄主,而是膽怯!許多人說朕膽怯柔弱,朕從不辯駁。”   他更喜歡用事實來告訴那些人,你們錯了。   那一路倒下的累累屍骨證明了他的這番話。   李勣含笑道:“敬業昨日回家說陛下想讓他去諸衛任職,臣不勝歡喜,不過敬業的性子卻不堪重任。諸衛何等緊要,擔負着護衛陛下和長安的重任,敬業……”   他哪日抽抽了要去平康坊怎麼辦?   李治神色古怪,“巧了,先前賈平安來求見朕,談及此事說李敬業去了軍中就怕誤事,他這等性子最好是在某個粗獷些、少些規矩的地方,譬如說……”   “雍州長史。”   長史這個職務很古怪,你說不高,它是刺史的助手。你要說它高,這個職位沒有職權,就是輔佐刺史。   李勣退下去,他的繼承人自然不能在刑部混個郎中,丟人!而雍州長史這個職務幾乎就是爲李敬業量身打造。   沒實職,但尊崇。   “長安多不法,朕準備讓李敬業管着長安治安。”   李勣起身,“臣多謝陛下。”   李治看着他,“歸家好生休養,朕還得不時召喚。”   退休回家了,帝王還不時召見,這便是榮寵不衰和倚重的姿態。   李勣當得起這等姿態。   李勣回到值房,親手收拾東西。   “相公這是何意?”   “老夫致仕了。”   ……   李勣致仕了。   皇帝並沒有玩什麼挽留的戲碼,但卻賞賜了不少東西。   “阿翁,你致仕了?”   李敬業後知後覺,“爲何不和我商議一番?我去幫你收拾東西。”   李勣說道:“做事要有始有終,最後自己收拾,也是回顧這一生的機會。老夫這一生……”   李敬業坐在他的對面,單手托腮。   “後來老夫伏擊了敵軍……”   李敬業仔細聽着。   不知何時天色昏暗。   “阿郎,用飯了。”   “啊!用飯了?”   李勣捂額,“看老夫說的……對了,陛下讓你去雍州做長史,管長安治安,如此長安萬年兩地的那些縣尉和不良人都歸你管着。”   “雍州長史?”   李敬業怒了,“阿翁你爲何不拒絕?”   李勣不解,“爲何要拒絕?”   李敬業說道:“整日坐在值房裏我寧可回家。”   李勣笑了笑,“長史又沒人管你……”   長史類似於祕書長,未來的英國公去做長史,雍州刺史看到李敬業的身板,估摸着馬上就會選擇睜隻眼閉隻眼。   你只管自行其是吧,別問老夫,出了事自己兜着……不對,爲你兜着的人多了去,只是一個趙國公就足以震懾長安權貴。   “那就好。”   李敬業轉身就走。   “你去何處?”   “我去平康坊慶賀一番。”   ……   李勣致仕是個大事件。   李勣一去,朝中剩下的兩個宰相很尷尬。雖然劉仁軌覺着這樣更好發揮自己的才幹,但外界已經有人在說他是權臣。   爲何沒人說竇德玄是權臣?   因爲老竇很忙,戶部的事兒一堆,他沒工夫去做權臣。   於是每日議事就出現了一個奇葩的場景。   “皇后,竇相說戶部有事,要晚些來。”   於是朝堂之上只剩下了皇后和劉仁軌,外加一羣內侍和侍衛。   很尷尬啊!   夢想獨攬大權的劉仁軌只是支撐了兩日,就上奏疏說累慘了,請增加宰相人數。   皇帝沉默着,皇后也沉默着。   就在這沉默中,李敬業走馬上任。   “李敬業執掌長安治安之事。”   這個消息當即放了出去。   “李敬業算個逑?”   “放你孃的屁!那是拎着陌刀縱橫無敵的猛將,你特孃的還敢說他算個逑?”   呯!   酒肆的們被踹開,身材魁梧的李敬業站在外面,“誰說耶耶算個逑?”   李敬業就任當日就帶着人橫掃了平康坊,抓獲百餘人犯,全是證據確鑿,連盯着他的御史都說李長史明察秋毫,陛下知人善任。   皇帝坐在宮中聽到這些吹捧莞爾一笑。   “他便是平康坊中的常客,裏面有什麼不法之事瞞不過他。” 李朔番外:宣父猶能畏後生,丈夫未可輕年少(2)   深秋的西域,入眼處盡是肅殺。   “敵軍十餘萬,正在前方。”   裴行儉召集衆將議事。   “聯軍將士複雜,我軍兩萬人,唯一的優勢便是同心合力。”   裴行儉看了一眼李朔,目光隨即轉過去。   “大唐來了。”裴行儉起身,目光炯炯,“老夫需要有人去看看,看看敵軍……”   十餘將領齊齊上前一步。   煞氣頓時籠罩住了屋內。   李朔站在邊上,他有些茫然。   這一路行軍對於他而言堪稱是地獄級別的難度,從興致勃勃到絕望,到堅持……就和阿耶送他出徵時說的那樣:“你將會經歷一次從裏到外的清洗。”   裴行儉目光轉動,盯住了一個老將。   “黑齒常之!”   老將上前一步,行禮,眸中多了些迫不及待。   裴行儉說道:“老夫與你一千騎,先聲奪人!”   黑齒常之轟然應諾,“領命!”   裴行儉看了衆人一眼。   頓時幾個年輕將領就興奮了起來,人人昂首挺胸,恨不能把腦袋伸出去讓裴行儉看仔細。   ——我,我……   李朔知曉沒自己什麼事,他的腦海裏在轉悠着各種念頭。   長安如何了?   我一走,母親定然覺得無趣,然後思念,過了十餘日又生龍活虎的出去尋人打馬毬,或是邀人來家打麻將。   父親發明了麻將被老夫子們呵斥,說他在敗壞人心。父親並未辯駁,只是莞爾一笑。過了許久,長安縣的不良人去抓賊,恰好撞到了這羣老夫子在打麻將。   人啊!   原來都是口頭的巨人,行動的矮子。   李朔的嘴角微微翹起,覺得母親無需照料自己後,日子會過的更加瀟灑。   長安城中的那些權貴該畏懼母親的小皮鞭了吧?   “李朔!”   裴行儉的眸子轉動,看向李朔。   “在。”   李朔是郡公,還是皇族,這也是他能被徵辟爲長史的緣故。當然,在李朔看來,自己能成爲行軍長史,更多是父親的影響力在起作用。   裴行儉沉聲道:“你跟着去,隨軍參贊。”   一個將領說道:“大總管,李長史年少……”   你讓一個少年跟着去參贊,這不是玩笑嗎?   他一臉‘我不是針對你’的模樣看了李朔一眼。   “死不了!”裴行儉知曉這人擔心的是什麼,擺擺手,“且去!”   李朔告退,回去準備。   身後,那個將領說道:“大總管,畢竟是趙國公的孩子。他還沒經歷過戰陣,若是出陣……”   裴行儉跪坐在案几後,眸色深邃,“臨行前趙國公和老夫說過……孩子既然來了,那便錘鍊一番。不經歷生死關頭,那叫做什麼錘鍊?”   他抬眸,看着前方一閃而逝的身影,眼中多了欽佩之色。   “公主也遣人說了,就當沒了這個孩子。”   ……   作爲長史,李朔擁有一個單獨的房間。   幾個軍士在邊上轉悠,爲首的隊正竟然是陳弼。   “大郎!”   陳弼笑嘻嘻的過來,“你看你做了長史,整日就跟着大總管籌謀,我卻帶着人在周圍巡查,無趣到了極點。哎!”,他用肩膀拱拱李朔,李朔紋絲不動。   “好好說話!”李朔皺眉。   “何時給大總管進言,讓我也跟着斥候或是遊騎出擊。”陳弼苦着臉,“你知曉的,此次家中不肯放我出來,我說不放我出來,趙五娘就看不上我……話我都放出去了,若是不能殺敵立功……大郎,我沒臉回長安。你難道就能眼睜睜的看着我在西域沉淪?”   李朔想到了楊二孃。   少女的期待就像是晨曦中的朝露,晶瑩剔透;又像是晚霞中的風,帶着些許熾熱。   他看了一眼陳弼,“收拾一下,等着跟我出擊。”   陳弼愣了一下,然後狂喜。   李朔進去,“讓人來爲我披甲。”   甲衣沉重,而且不好穿戴,所以必須要有人相助。而這等助手多是同袍。   同袍。   李朔想到了許多。   “豈曰無衣,與子同袍……”   一個軍士進來,爲他把甲衣穿上。   李朔默默的深呼吸。   他有些緊張。   但這是他期待已久的時刻。   他努力讓有些發軟的腳正常些。   “大郎!”   陳弼來了。   他微微後仰身體,用那種誇張的語氣讚道:“好一個英武的少年郎!”   李朔走了出來,“此次是出去尋求敵軍遊騎廝殺,要小心。”   陳弼大大咧咧的和他並肩而行,“怕什麼?我從不怕這些,死了便死了……”   李朔只是一笑。   前方在集結,二人牽着馬過去。   陳弼低聲道:“大郎,先前我遇到了相熟的商人,說是有人去了大食那邊經商,甚至輸送了兵器過去。”   李朔心中一震,“這是資敵!”   陳弼點頭,“大食如今四處征戰,上次被大唐痛打了一頓,於是便轉向……如今他們越發的強大了,說不得會掉頭來攻打安西。那等商人令人不齒,可有人舉報後卻再無消息……”   李朔心中微動,“大唐如今商業繁茂,許多商人以地域或是以行業爲由,糾結了大批商人聚集,稱爲商會。這些商人中不少都是權貴。”   陳弼輕描淡寫的道:“那些人能把手伸進朝中,難怪此事不了了之。”   李朔微微蹙眉,“上次聽阿耶說過……他想建言,但凡七品以上的官員家人一律不得經商,家僕或是轉彎抹角的人也不成,一旦發現免官去職。”   陳弼心中一動,“可權貴呢?”   李朔說道:“阿耶說要緊的不是權貴,而是要提防商賈把手伸進朝堂,要斬斷這隻手,不留餘地的徹底斬斷,否則大唐遲早會壞在這些人的手中。回頭我便寫了書信給阿耶,說說此事。”   ……   遠在長安的賈平安一邊擔心兒子,一邊目光陰鬱的盯着那些商會。   “國公。”   陳進法進了值房。   “殿下有空了。”   “好。”   賈平安起身,“讓他們盯着兵部。”   陳進法幾乎不假思索的道:“是。”   宮中很忙,太子正在轉圈。   “急什麼?”   賈平安到了,想蹙眉,不滿的道:“生孩子你幫不上忙,在這裏轉悠,只會讓太子妃不安,且過來。”   裏面待產的太子妃鬆了一口氣,讚道:“還是趙國公管用!”   先前她勸了許久,太子卻無動於衷。   可我生孩子,你站在外面……我很尷尬的好不好?   ……   太子和賈平安到了側面。   “有商會盯住了戶部。”賈平安看似平靜的道:“他們想鼓動戶部放開對外貿易的口子。”   太子眸色一冷,微微眯眼,“戶部管着商賈們對外營商的貨物,有損大唐,有益外藩的一律不得外賣,他們想動這個?他們怎敢……”   賈平安微微一笑,“商人的胃口永無止境!”   太子平靜的道:“那孤便給他們畫一道線,誰越過了……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