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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6章 以毒攻毒

  唐臨爲官多年,以清正嚴明著稱。他性節儉,不尚奢華。李治登基後就任命他爲大理寺卿。   就在前陣子,李治詢問牢獄囚犯人數,唐臨報五十人。以前的大理寺卿處置的案子,喊冤的不少,而唐臨處置的案子,未曾有人喊冤,李治由此大爲讚賞。   唐臨令人拿了臨清侯府的管事等人訊問,憑藉着證據等物,他一一抽絲剝繭的把那些隱藏着的案子挖了出來。   “喪盡天良!”   大堂上,唐臨拿着供狀怒道:“這等人不殺,老夫恥於爲官!”   第五日,唐臨帶着供狀進宮求見。   “陛下,臨清侯賣良爲奴之案,臣已經查清了。”   李治從奏疏上抬頭,“哦,說說。”   唐臨手握供狀,並未去看,“臨清侯楊勝四年前賭輸了家產,家業凋零,隨後就令人從鄉間買了有些姿色的少女帶到了長安城……”   大唐禁止良人爲奴,買賣就是犯法,賣良爲奴者,絞!   “他買通了西市市丞凌華,凌華爲他立卷。”   李治的眼中多了厲色,“凌華可拿下了?”   “已經拿下了。”   唐臨說道:“臣還查出了臨清侯虐殺女子之事。”   李治深吸一口氣,“罪大惡極!”   唐臨抬頭,“當誅!”   李治沉吟……   “陛下!”唐臨朗聲道:“律法不可不依!”   李治緩緩說道:“臨清侯……”   “陛下,賣良爲奴,當絞!此僚不殺,臣……”唐臨免冠跪下,“臣不堪陛下驅使,乞骸骨!”   李治爲之氣結,指着唐臨,“你……”   他要考慮的有許多。   唐臨昂首道:“陛下,臨清侯賣良爲奴,虐殺良家女子,這等人不殺,陛下是想告訴那些權貴,權貴殺人可免死嗎?如此今日他殺,明日你殺,這堂堂大唐,竟然成了笑話!陛下想做那笑話的皇帝嗎?”   “大膽!”王忠良喝道:“陛下之前妄言,該當何罪!”   “死而無憾!”唐臨見皇帝遲疑,哪還有什麼顧忌,“臣五日前去了道德坊賈家,賈平安昏迷,臣問他可後悔嗎?他說……做人,總是要有底線的。陛下,底線何在?”   他叩首。   李治悚然動容,隨即下來扶起了唐臨。   “唐卿一言提醒了朕,朕……”   ……   五日後,賈平安能杵着柺杖出來溜達了。   年輕的身體恢復能力很強大,但高陽那邊送的藥也功不可沒。   表兄出去買豆腐了,阿福非常乖巧的在家陪爸爸。   屁股依舊不好坐下,賈平安就緩緩踱步,按照郎中的說法,五日後他就該要下牀走動,舒筋活血。   “小賈!”   外面來了客人,阿福熟絡的過去,猛地拍了一下大門,虛掩着的大門反彈打開了。   門外的崔義玄含笑道:“小賈……”   小賈呢?   他低頭,就看到了人立而起的阿福。   “是阿福?哈哈哈哈!真可愛吶!”崔義玄拍拍阿福的腦袋,說道:“老夫上門匆忙,卻是沒什麼禮物,回頭讓人送些肉來給你享用。”   賈平安一直覺得阿福可以憑着賣萌就能在長安城中過的很安逸,順帶還能養活他們兩兄弟。他笑着迎過來,“崔公怎地來了?”   崔義玄回身,從隨從的手中接過禮物,“老夫當日就想來,可老夫掛着個崔氏的名頭,當日來,就會讓那些人說閒話……”   “這個某知道,崔公多慮了。”   “你不知道。”崔義玄進了家,“你那日闖入了臨清侯府,消息傳出來時,老夫第一個念頭就是你瘋了!那些人亦是如此。隨即有人說山東門閥收了你做鷹犬,專門撕咬勳貴……那等時候,老夫或是三郎若是來了,這等謠言就會被傳的到處都是……”   他側身看着賈平安,“老夫後來才知曉案子的詳情,小賈……”,他拍拍賈平安的肩膀,“少年有擔當,好!”   崔義玄的到來意味着這件事賈平安已經處於道德上風,原先斥責他擅闖侯府的聲音越來越小。   百騎的人也會不時來看看他,老嫖客們每次來都讓他趕緊回去,至於原因卻不說。   許敬宗是最後來的。   “老夫忙啊!”老許坐下,伸手摸摸阿福,“你捱打……老夫以爲是好事。”   楊德利端茶來了,聞言一怔,恨不能把茶水倒在老許的臉上。   許敬宗一臉‘老夫的智慧能照亮整個道德坊’的得意,“你太順了,當年老夫曾遇到高人指點,他說……人越順,就越得小心謹慎,順暢之後,定然是難事當頭。”   “你想想,你進了百騎纔多久,就已經是錄事參軍了,這般氣運……平安,這氣運吶,它會變。一會好,一會差,老夫看看……”   老許一本正經的眯眼看着賈平安,“老夫看你最近的氣運不好,回頭去廟裏拜拜,不行就去尋了太史令,請他出手爲你祈福。”   老許這是……改行了?   賈平安小心翼翼地問道:“許公,你這個……準備出家了?”   “出家作甚?”許敬宗唏噓道:“老夫最近勘破了人世間,看人一看一個準。你好生在家養着,等陛下的火氣消散了再回去。對了,這什麼時辰了?”   他出門看看天色,回身道:“這都要喫飯了,老夫得趕緊回去。”   楊德利心如刀絞,但人在家中,你不邀請過意不去,“許公,家裏已經做好了飯菜,一起用點吧。”   許敬宗皺眉,“這多不好?”   這老傢伙蹭飯已經蹭成精了!   賈平安笑道:“不喫纔不好。”   許敬宗笑道:“如此就叨擾一頓,回頭都去老夫家中喫,平安帶着你表兄去,把阿福也帶上。”   一頓飯老許喫的心滿意足,臨走前剔着牙對賈平安交代道:“按照老夫說的做,你如今走黴運,就要老老實實地在家裏待着,等黴運散去……老夫看看。”   喫了老賈家一頓飯,老許覺得需要給點報酬。   許·望氣師·敬宗眯眼看看賈平安的頭頂,“至少得一個月,就在家呆一個月吧。”   楊德利被他這話給唬住了,扶着賈平安嘀咕道:“這頓飯倒是喫的值了,回頭再請他來家裏看看……”   老許一板一眼的望氣,表兄有些被鎮住了,他放開賈平安,說道:“許公等等。”   這是……不但能喫,還能打包?   許敬宗笑眯眯的,“莫要弄那些,沒意思的很。”   楊德利提溜了幾塊剛做的燻肉,許敬宗正色道:“這個卻是不妥,極爲不妥!”   他一邊說着不妥,一邊接過燻肉,“下次莫要如此了。”   門開,許敬宗拱手告辭。   “喲!這賈家是提前知曉了咱要來?還是有人在牆頭上查看?”   門外傳來了一個尖利的聲音,老許大怒,罵道:“賤狗奴,也敢這般……”   這話有些輕浮,但老賈家開門恰到好處,卻不得不讓人懷疑。   前方,一個內侍帶着幾個侍衛緩緩而來,等看到開門的是老許時,那內侍尷尬的拱手,“見過許使君。”   老許打個哈哈,心中轉動着如何報復回來的念頭……   “你等來作甚?”宮中來人,就代表着皇帝的意思,老許聯想到自己先前忽悠賈家兩兄弟的那些話,不禁有些擔心。   內侍笑道:“陛下聽聞賈參軍身體不適,令咱來看看。”   老許差點一頭栽倒。   這是啥意思?   一般情況下,皇帝令人來探病,大多帶着查探之意。你的病情如何,還能活多久,還能爲老李家的江山奮鬥多久……   探病的目的主要是這個。   可賈平安只是個錄事參軍,級別夠不到。   而且賈平安就是被皇帝下令打的板子,這個探病是什麼意思?   明知故問?   老許趕緊避開。   內侍進去,見賈平安被表兄扶着站在那裏,就頷首道:“陛下令咱來看看賈參軍的病情,如今看來卻是大好了。既然大好,那就該早日回去,咱看事不宜遲,現在就回去吧。”   許敬宗在身後捂額。   老夫的臉啊!   他前腳忽悠了賈家兩兄弟,說什麼賈平安的黴運還得持續一個月,可轉眼皇帝就派人來探病。   這個所謂的探病,明眼人都看出來了,純屬是來安慰的。   ——小賈,朕知曉臨清侯的事兒你做的不錯,但終究是壞了規矩,朕不得不令人動手。如今塵埃落定,你趕緊回來辦事,不得延誤。   能讓皇帝讓人來催促你去上班,這份恩寵……它和黴運沒關係啊!   內侍前腳一走,楊德利就把腸子悔青了。   那幾塊燻肉可是上品,他按照表弟的說法熏製了三天三夜,煮一下切片,那肥肉晶瑩透亮,瘦肉微微發紅,一口咬去油滋滋的,再刨一口米飯,哎呀!這就是神仙啊!   老許提着燻肉嘀咕道:“既然陛下派人來催促了,那就趕緊回去,晚些就去。”   老傢伙飛也似的跑了,賈平安卻陷入了沉思。   皇帝爲何派人來了?   ……   宮中。   蕭氏躺在牀上,雙目無神的道:“臣妾看到了黑影,好些,影影綽綽的,都向臣妾撲了過來,臣妾……實在是怕的厲害,陛下……”   李治就坐在牀邊,皺眉問道:“最近你每日都是這樣,可是身體不適?”   醫官搖頭,“陛下,這不是身體的緣故。”   蕭氏得寵,聽聞她身體不適,醫官一來就是兩個。   另一個年老醫官撫須道:“陛下可還記得先帝當年遇到的事?”   李治心中一震,“你是說……”   他想到了一件事。   當年先帝身體不適,做噩夢,夢到被自己殺的前太子李建成和李元吉等人來索命,神不守舍。   老醫官點頭,“當年有悍將爲先帝守門,於是先帝得以神魂安寧。如今……”   李治看看蕭氏……   老醫官依舊說的興高采烈的,“陛下,朝中如今悍將可不少,盧國公等人都是殺人無數的殺神,若是令他們前來鎮壓,想來數日就好了。”   邊上的年輕醫官在給他使眼色,可老醫官眼神不大好,沒看到。   這是朕的女人,讓程知節來看門……   李治莫名覺得頭頂上有些東西。   在先帝駕崩後,程知節護送着李治回宮繼位,隨後鎮守皇宮三個月,此後回家,幾乎不見客,謹言慎行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。   那年輕醫官和年老醫官交情不錯,所以他想補救一番……   但能讓誰來?   李淳風?   得了吧,他們醫官曆來和老李都不對盤,覺得老李就是個江湖騙子。   悍將就不必說了,程知節等人往門口這麼一站,回頭皇帝就會覺得心中膈應。   咦!   年輕醫官想到了一個人,“陛下,臣當年學醫,曾學了一個道理,叫做以毒攻毒,用毒性去滅殺病患……如今這是外邪入侵,臣以爲也能如此。”   李治目前也就覺得蕭氏能睡一下,可他昨夜和蕭氏一起睡時,半夜三更的,蕭氏突然尖叫了起來,嚇的他差點以爲有人謀逆。   這樣的事兒再來幾次,他覺得自己連後宮都不想來了。   所以,此事要緊。   “什麼法子?”   年輕醫官微笑道:“那掃把星就是毒,而外邪也是毒,兩個毒物這麼一碰撞,陛下,那就看誰厲害了。”   這個主意倒是不錯,上次賈平安就去過英國公府,說是給李敬業驅邪。   不過……   李治叫來了王忠良,“那賈平安經常出入青樓,可是浪蕩無行?”   叫一個老嫖客來給自己的女人把守大門,李治很是膈應。   王忠良說道:“陛下,百騎的人愛去五香樓,那賈平安也跟着去,一首詩就讓那頭牌女妓爲之傾心……”   這還是個廣受歡迎的嫖客!   李治頭痛。   “可那賈平安卻不知爲何,竟然置之不理,從不肯和那些女子親近。”   王忠良一臉唏噓,覺得這樣的掃把星,真是神奇。   他雖然沒了傢伙事,但也知曉男人離不得女人的道理。那些權貴人家的孩子,十五歲的時候,那技術已經不輸老嫖客了。   難道那個掃把星不能人道?   嘖嘖!   正所謂別人倒黴我高興。   少了傢伙事的內侍心性偏激,在揣測出賈師傅不能人道後,王忠良的心情非常愉悅,感覺就像是到了巔峯一般。   李治也是一怔。   作爲皇子……哪怕是在幾位能幹的兄長的陰影之下活成了小透明,可女人從來都不缺。   這個……心動就行動,這不是很自然的嗎?   怎麼那個掃把星竟然對女人不動心?   這算是個利好。   “他如今何在?”纔將令人爆捶了賈師傅一頓的皇帝,已經忘記了此事。   王忠良說道:“上次爲了臨清侯的案子,他被杖責二十,如今在家養傷。”   “哦!”李治這纔想起來,他吩咐道:“派人去,讓他趕緊回來。”   於是就發生了內侍去賈家的事兒。   賈平安的屁股依舊沒法騎馬,家裏也沒馬車,就在坊裏借了一架牛車,拉風的緩緩而來。   到了皇城前,他齜牙咧嘴的下車,杵拐進去。   “跟着咱來。”   帶路的內侍無視賈師傅的窘況,自顧自的走在前面,還走的很快。   賈平安若是跟不上,就會被拉下,隨後就成了宮中的迷途羔羊。   在宮中擅自走動可是一個罪名,可輕可重。   這是想坑爹呢!   賈平安不知道這個內侍爲啥要坑自己,他乾脆就減速了,用散步的速度緩緩而行。   皇宮之中的景色……一言難盡。   後世他去過故宮,那歷史的斑斕痕跡讓人不禁爲之唏噓。   而現在的皇宮說句實話,真心不怎麼樣,而且還潮溼,所以後續才修了大明宮。   內侍已經不見了。   呵呵!   這是準備坑老賈,但若是有人來呵斥老賈擅自在宮中行走,老賈就敢說那個內侍故意丟下了自己這個行走不便的可憐人。   至於得罪內侍,他怕個毛線。   前方左邊的偏殿突然出來一人,卻是……   長腿妹子!   賈師傅燦爛一笑,“是無雙啊!”   衛無雙過來,近前後低聲道:“事情很麻煩……”   “誰?”   後面來了人,衛無雙沒能繼續說下去,就消失在側面。   這整的怎麼和接頭似的,什麼意思?   賈平安很惆悵。   後面來了個內侍,一近前就怒了,“爲何不等咱來就進宮了?”   我……   我特麼……   賈平安再傻也明白了,合着先前那個內侍不是來接自己的,難怪他要快速跑路,否則被此人抓到,那就是大事。   可此刻怎麼解釋?   賈平安心中一動,“先前卻是有人帶了某進來。”   既然事兒不對,那就實話實說,不,忽悠一下,“那人先前憑空消失了。”   宮中人最迷信,賈平安想詢問進宮的來由,那就忽悠一下試試。   果然,內侍面色慘白,“難道是咱的魂魄出竅了?”   我還寶劍出竅了。   賈平安面帶憂色的道:“這等事,當初某聽太史令說過,要齋戒九九八十一日纔好。”   這個內侍胖的和豬差不多,賈平安覺得自己是在做善事。   “多謝賈參軍指點。”內侍感激不盡,賈平安趁機問道:“不知讓某入宮爲何?”   前面有人要坑他,衛無雙中途出現,只來得及警告他一聲就跑了。   難道是要借種,生一個小掃把星?   賈平安在胡思亂想着。   內侍卻閉口不言。   賈平安知道,事情不小,而且還涉及到了貴人。   而在後宮之中,王氏正在大笑。   “那個狐魅的賤人也有今日嗎?哈哈哈哈!”   後宮之中,她雖然爲尊,但那蕭氏卻憑着狐魅妖豔的模樣,大膽的作風,獲得了皇帝的寵愛。蕭氏還藉此頻頻對她發難,不依不饒……   外面進來了一個女人,卻是王氏的心腹蔡豔。   蔡豔臉頰微胖,進來後目光掃過左右,兩個宮女退下。   “那邊請來了掃把星,先前奴婢派人帶了他進來,本是想半路丟下他,隨後尋人去找麻煩,可卻慢了些。”   王氏愕然,然後冷笑道:“那掃把星難道還能克了那些鬼魂?若是能,我就親自去謝他。若是不能,回頭記得讓外面的人彈劾,就說掃把星禍亂宮中。”   “是。”   禍亂宮中這個罪名可大可小,最嚴重的情況下,直接一刀了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