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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4章 程名振的下馬威

  清晨,長大的公雞仰頭打鳴,賈平安摸摸腦袋,覺得頭痛。   昨晚表兄興奮欲狂,弄了許多好菜,舉杯就幹,喝的太多了些。   “平安,喫早飯。”   表兄永遠都是這般的積極向上,讓賈平安不禁心生慚愧。   喫了早飯,把阿福寄養在老王家,楊德利突然說道:“平安,咱們家……怕是要請人了。否則咱們回家做飯卻晚了些,你又挨不得餓……”   在楊德利去戶部後,老賈家就空了,那些錢財得有人看守纔行。   賈平安準備馬上着手此事。   “管事讓杜賀來,他好歹是官員,懂的多。”   “再從火星灣弄三個人回來。”   這事兒賈平安交給表兄去辦,也就是託人去火星灣送個口信。   ……   百騎,賈平安一到就先去尋了唐旭。   “某已經知道了。”唐旭坐在那裏,神色欣慰,“此後我百騎又多了一件差事,每日詢問記錄物價,並分析。但此事還得你來,小賈……”   唐旭起身過來,拍拍他的肩膀:“某最不後悔之事,便是重用你!”   老唐這是看出我前程遠大,所以開始示好了?   賈平安趕緊謙虛幾句,隨後就帶着人去了感業寺。   “賈文書!”   娃娃臉揹着小揹簍,就像是等候誰般的在翹首以盼。   “小蘇!”   包東麻木的接過揹簍,放在了阿寶的背上。   “你最近很忙?”二人到了小基地,蘇荷喫了今日份的‘外賣’,然後雙手抱膝問道。   “是啊!”當女人問你最近是否很忙時,多半就是有些不滿了,覺得你疏忽了她。   “那以後還忙嗎?”蘇荷原先覺得感業寺也不錯,自由自在。可等賈參軍數日不來時,她又覺得不大習慣。   “我只是……想喫肉。”蘇荷噘嘴,“還有,你答應帶我出去喝酒看金魚的,說了許久都不算話……”   妹紙有怨氣了,這時候需要的不是解釋,她們也不需要你的解釋,只是單純的想發泄不滿。   這時候……你需要換個妹紙關心的話題。   “某覺着你瘦了些。”賈平安很認真的看着蘇荷。   蘇荷起身,“真的?”   她竟然不是歡喜,而是失望。   難道肥胖就是美嗎?   賈平安覺得自己又多了一個重任,糾正蘇荷的審美觀,否則過幾年一看,完蛋,胖的不成人形了。   晚些賈平安去了後面巡查。   大冬天的,女人們依舊不肯在屋裏待着,三三兩兩的在院子裏轉悠。   前院很多人,她們目光呆滯,等看到賈平安進來時,這纔多了些鮮活氣息。   “賈參軍……”   呵呵!   賈平安目不斜視。   俺阿姐呢?   他一路去了後院。   一株樹下,武媚獨立。   蘇荷緊緊跟在賈平安的身邊,這讓他想去說幾句都不方便。   但作爲一個穩重的老師傅……   “小蘇啊!”   “在!”蘇荷昂首挺胸,只要有肉喫,賈參軍就是俺親哥。   賈平安誠懇的道:“某剛纔看到後面有人影閃動,像是你們的人。”   蘇荷咦了一聲,鼓着腮幫子怒了,“定然是來敲詐的,上次被我抓到一次,沒重罰,這是得寸進尺了,哼!”   娃娃臉去了後面。   賈平安緩緩走過去。   “阿姐。”   這是他第一次嘗試這個稱呼。   千萬別拒絕啊!   武媚緩緩回身,一雙長眉微微挑動,“這幾日去了何處?”   “這幾日去了豐州。”賈平安笑道:“隨後回來淋雨還病了數日,這纔好了。”   武媚點頭,“少年要緊的是身子。你在百騎……如今可還好?”   “好。”   “阿姐可想要什麼?”賈平安得意的道:“某如今和禁苑看門的熟悉了,帶東西進來很是方便。”   武媚的眼中多了柔軟,隨即淡漠的擺擺手。   她想要的,唯有帝王才能給!   賈平安悄然而退。   蘇荷沒發現人,失望而歸。   晚些,她進了宮中。   “姨母……”   蔣涵看到她就頭痛,捂額道:“這是又怎麼了?”   蘇荷摟着她的脖頸撒嬌,“姨母,百騎真的很忙嗎?那可能換個地方?”   蔣涵微微皺眉,想到的是那個賈參軍。   那人不喜女色……   倒也適合與蘇荷爲伴。   “你懂什麼?”蔣涵拉着她的手,呵斥道:“這是你想換就換的?”   “可看着真的很辛苦呢!”蘇荷覺着若是賈參軍的空閒多了,定然就能每日給自己帶肉。   “辛苦!”蔣涵嘆道:“傻瓜啊!那賈平安在百騎立下大功,如今已然時武陽男了。十五歲的武陽男,你去給姨母尋一個看看?”   “武陽男?”蘇荷心中一喜,“他竟然這般厲害?”   “遠比你想象中的厲害。”蔣涵擺擺手,“我這裏忙,你去尋無雙吧。”   蘇荷去尋了閨蜜嘀咕了一陣子,然後出宮。   “蘇荷看着很歡喜啊!”   “嗯,笑的和今日的太陽一般燦爛。”   今日陽光燦爛,賈平安的心情也不錯。   心情不錯……   “兄長!”   李敬業竟然在百騎等他。   唐旭一臉不懷好意的看着這娃,見賈平安來了,就過來問道:“把他弄進百騎來。”   百騎有個國公的孫兒,還是英國公,這牛筆大發了。   以後做事也多了個撐腰的。   不得不說,老唐的想法不錯,不過……當他把這個想法告訴邵鵬時,被噴了一臉。   “老唐你昨夜喝多了?”值房裏,邵鵬毫不客氣地罵道:“那是李敬業,英國公的孫兒,若是要進軍中,他也該去千牛衛,而不是百騎!”   千牛衛就是勳貴子弟鍍金的地方,靠近皇帝,方便皇帝觀察,爲以後被重用打下基礎。   “特孃的!百騎就是後孃養的!”唐旭罵道:“狗內侍,小賈都是武陽男了,你還在廝混。”   邵鵬冷冷的看着他,“你是什麼?”   氣氛一下就尷尬了起來。   賈平安是武陽縣男……   邵鵬是內侍。   老唐是昭武校尉。   唯一有爵位的竟然是賈師傅。   這怎麼領導?   賈平安覺得頭皮發麻,趕緊溜了。   “兄長,今日軍中試馬,咱們一起去看看吧。”李敬業是來尋他去看熱鬧的。   這娃穿着一身甲衣,身板……賈平安湊過去比劃了一下,至少比李敬業窄三四成以上。   這娃莫不是喫激素長大的?   隨後賈平安尋了個藉口,就和李敬業去了城外。   城外今日旌旗招展,鑼鼓喧天……   皇帝沒來。   但老帥們都來了。   “小賈!”   梁建方遠遠看到他們就招手,對身邊的將領們介紹道:“這便是老夫未來的孫婿,武陽男賈平安。”   蘇定方罵道:“那少年大你孫女五六歲,怎麼娶?老梁你就不能做個人?”   梁建方無恥的道:“讓他等幾年就是了。”   呸!   這等無恥之徒,人人得而呸之。   程知節獨自在一處,看着形單影隻。   “見過諸位老帥。”賈平安和李敬業一來,就成了這羣老流氓調戲的對象,各種調侃。   賈平安在後世見識過更多的調侃,各種不要臉的調侃,所以安之若素。   李敬業道行差遠了,不一會就被弄的面紅耳赤的。   好不容易擺脫了這羣老傢伙,李敬業鬆了一口氣。   “左耳進右耳出就是了。”賈平安在傳授他要訣。   “多謝兄長。”李敬業很實誠。   一羣騎兵集結了起來,梁建方回頭喝罵道:“兩個小子在那鬼鬼祟祟的嘀咕什麼?過來。”   賈平安和李敬業上前,梁建方指着他對那羣老傢伙說道:“你等讚不絕口的馬蹄鐵,就是這個少年弄出來的。老夫的孫婿如何?”   那羣老將瞬間目光銳利,其中一個三角眼的老將冷冷地問道:“誰想出來的?”   “某!”賈平安厚顏領取了功勞。   老將走近,一股陰測測的氣息籠罩住了賈平安,“老夫當年率領十人衝陣,斬殺十餘人,人頭掛在馬脖子下太重,某就用繩子拖在馬後,每一次衝陣必然多幾個人頭,敵軍膽寒,老夫直入中軍,斬殺敵將……你可敢殺敵嗎?”   老將們都沒說話。   連最愛幫賈平安的梁建方都神色肅然。   這是下馬威,也是一個試探。   賈平安毫不猶豫的道:“某第一次去軍中便是疊州。”   那等小規模的戰鬥無法入這些老將的眼,所以無人知曉眼前這位第一次上陣就斬殺三人。   “某第一次上陣……斬殺三人!”賈平安目光炯炯。在這個時候他不能有絲毫退縮,否則會被這些老將看低。   老將鬆開眉頭,三角眼變成了正常形狀。   梁建方走了過來,拍打着賈平安的肩膀,認真的道:“這個少年第一次去軍中,就建言突襲,一戰滅了吐谷渾叛軍。”   老將是剛從南方回京,所以不知道這些,他訝然道:“竟然這般嗎?”   “老夫看好的年輕人豈會尋常?”梁建方得意的道:“他跟隨衝陣,爲了救一個落單的兄弟,衝出了陣列……”   “不知規矩,死了都是白死!”老將皺眉,“軍中衝陣不許脫離陣型,不懂?”   賈平安點頭,“懂。”   “你可知出陣就是尋死?”老將厲喝道:“爲何出陣?”   壓力驟然增大。   賈平安認真的道:“某無法坐視那個被包圍的兄弟戰死。”   周圍很安靜。   老將們木然看着他。   “哈哈哈哈!”   老將突然大笑了起來,拍了拍賈平安的肩膀,“老夫程名振,能在老夫面前站穩的少年不多,在老夫這般咄咄逼人的喝問下能從容應答的更是不多,好一個賈平安!”   程名振……   賈平安心中一個哆嗦。   這位早年是竇建德手下的文官,後來歸順大唐後,漸漸竟然變成了名將。擊敗劉黑闥一戰中,他居功至偉,以至於劉黑闥惱羞成怒,斬殺了程名振的老母和妻子。   但眼前這位老將也是個狠人,後來劉黑闥被俘,他懇求把劉黑闥交給自己處置,隨後剁了劉黑闥,用他的首級來祭奠親人。   “哈哈哈哈!”   老將們都大笑了起來,神色愉悅。   梁建芳拍着賈平安的另一邊肩膀,得意的道:“等耶耶們都老了之後,就得尋人來領軍了,看看這個少年,老傢伙們……覺着如何?”   老將們微微頷首。   “開始了。”   那邊已經準備好了。   一羣騎兵在模仿衝陣,陣型有些緊密。   “那些路都被鋪設了碎石和一些雜物,看看如何。”蘇定方拍了一下賈平安的肩膀。   從剛纔的應答之後,老將們明顯對他的態度親近了許多,少了客套。   戰馬疾馳,濺起許多塵土。   那些將士都是悍卒,打馬飛馳毫不容情。   “在沙場上,你視若兄弟的戰馬也得抽打它,忘記和它的親近,否則你離死就不遠了。”   程名振低聲解釋着。   賈平安點頭受教。   在廝殺時,你若是顧忌戰馬受傷,那就是危機的開端。   李敬業突然冒了一句,“自己都不怕死,那兄弟自然不怕死。”   這話有道理。   但……   啪!   蘇定方拍了李敬業一巴掌,隨後把手收回去,但賈平安依舊看到了他的手指頭在伸縮。   李敬業屁事沒有,興高采烈的看着那隊疾馳的騎兵,真想自己上去試試。   來回跑了十餘次,一個騎兵馬失前蹄摔了下來,有人跑過去查看,“手腳都斷了。”   這些悍卒經驗豐富,落馬的時候會做保護動作,可即便如此,依舊斷了骨頭。   “抬去醫治。”   隨後又跑了幾趟,梁建方叫停,大夥兒去檢查了那匹摔倒的馬。   “是尖刺從馬蹄鐵中間的空隙捅了進去。”   這個是意外。   梁建方回身,“如何?”   程名振點頭,“好東西,以後大唐騎兵就是如虎添翼了!”   隨後賈平安的肩膀被拍打無數次,最後麻木……   “諸位,飲酒去!”   “五香樓說是來了個新人,很是出色,咱們都去。”   一羣老將竟然吆喝着要去青樓……   而且還是去百騎的招待所五香樓。   賈平安想跑,可梁建方輕鬆就抓住了他,對李敬業吩咐道:“看好你兄長,若是丟了,軍棍伺候!”   李敬業苦着臉,“兄長,就去一趟吧。”   一行人來到了五香樓,老鴇出來,見到這羣老將,馬上喊道:“都出來!”   此刻還未到午時,五香樓大部分女妓都在慵懶的歇息,大堂裏只有幾個猥瑣男在看歌曲。   老鴇一聲大喝,隨後她衝着幾個男子拱手,“幾位郎君,今日得罪了。”   “爲何?”   老鴇說道:“今日五香樓有貴客,還請諸位暫且回去,今日不收錢。”   啥?   有人要包場?   這不是找罵嗎?   幾個男子就叫罵了起來,老鴇也不求饒,只是說不收錢,再不行就賠錢……   賈平安進來了,隨後是老將們。   一個男子面色一變,低頭就跑。   剩下的幾個也是瞠目結舌……   “走了走了。”   五香樓瞬間就成了老傢伙們的樂園,羣魔亂舞。   雅香攬着賈平安的手臂,低聲說着自己對他的想念……   一個百騎進來,見到老將們面色一變,然後低頭過來,附耳說道:“參軍,準備明年考試的考生到了長安,有人召集了不少考生在不遠處的誠意樓飲酒,席間有人說參軍你不學無術,靠着諂媚迷惑君臣,鼓動那些人在覲見陛下時出聲進言……”   我曰!   賈平安一拍大腿,雅香痛的不行,就鬆開了手。   大唐科舉的規矩,考生經過縣試和州試後,會跟着地方長官進京。地方長官是向皇帝彙報工作,外加進貢特產。而考生也是一種地方特產,會在新年的第一天,也就是元日,和各地的貢品一起被送進宮中,給皇帝查看。   這個時代讀書的成本太高,而且機會很少,所以能讀書,並且能順利過了縣州試的考生,大多家境不錯。一到長安城後,就在平康坊裏尋歡作樂,通宵達旦。   而百騎也會藉機查探一番,沒想到竟然查到了這個事兒。   要是在元日的時候,有考生在面見皇帝時說一番掃把星是個禍害的話……   新年第一天,皇帝的心情就被破壞了,下意識的就會想到源頭賈平安。   老子冤不冤啊!   賈平安霍然起身,正摟着兩個女妓的梁建方喝問道:“不玩女人去何處?”   “有人跳梁。”賈平安拱手,“某這便去收拾人。”   “好!哈哈哈哈!”   一羣老禍害大笑着。   ……   酒樓裏,三十餘男子把大堂裏擠得滿滿當當的。   上首的男子名叫喬東興,三十餘歲,關隴小圈子出身,乃是河東道有名的才子,此次來長安就是要參加明年年初的禮部試。   今日他就是召集者,此刻舉杯笑吟吟的道:“……那個掃把星到了長安之後,朝堂爲之一亂,他與許敬宗狼狽爲奸,蠱惑君王……”   這些考生一旦考中後就是官員,覺得自己老牛筆了,一股睥睨天下感覺油然而生,老天爺都在爲某低頭……   “一個不祥之人,竟然能攪和這般久,喬兄……”說話的男子叫做王輔,二十餘歲,乃是河北道有名的才子,此次參加考試志在必得。   他有些不屑的搖頭。   喬東興見了心中微喜,舉杯,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口,隨後仰頭,酒水就進了袖子裏。   袖子裏有厚布,吸收了酒水後溼噠噠的,他把手垂在案几下,拿出厚布捏了幾下,酒水全數擠了出來。   “王郎君此次是必過的,自然無懼掃把星。”喬東興含笑道:“可那掃把星的背後有人啊!某在長安卻不好動手。”   王輔淡淡的道:“這是激將法,不過某卻受。那等農人家的少年不學無術,若是與某當面,某自然能用才學讓他低頭。”   他這話說的雲淡風輕,自信滿滿。   衆人不禁大聲叫好。   “很熱鬧啊!”   衆人回頭,就見一個少年站在門外,笑吟吟的看着他們。   “是賈平安!”喬東興眸子微縮,興奮的脊背顫慄,“今日這裏大才無數,碾壓了他!隨後傳話,讓他顏面掃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