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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0章 這操作……

  賈家的晚飯很豐盛。   賈平安帶來了牛肉,曹二弄了一大鍋紅燒牛肉,嘖嘖!香噴噴的讓人胃口大開。   楊德利弄了幾張餅,賈平安弄了一小盆米飯,兄弟二人準備開造。   邊上的阿福已經開喫了。   叩叩叩!   有人敲門,阿福狂奔而去。   想去開門的杜賀無語,心想這是熊?怎麼就像是看家狗呢?   賈平安在琢磨着,就見到表兄面色大變,嘴脣顫抖着……   “小賈!”   老許來了。   他是來和賈平安說高陽那個案子的情況,一進門就嗅到了牛肉香味,馬上不動聲色的從袖口裏摸出了手絹擦擦嘴,“老夫最近身體不適……”   “許公還請進來用飯。”   賈平安笑吟吟的。   許敬宗看看紅燒牛肉,“那件事,你把柴家和巴陵公主得罪慘了。”   正在心痛的楊德利果然神色一變,“還請許公指教。”   老東西,又忽悠表兄!   賈平安當然知道那件事的後果,他甚至還主動上門去挑釁了一下,看似得罪了柴家,可柴家過幾年就要倒黴了。   不只是長孫無忌要收拾他一家子,李治也忍不得了。   所以他此刻擺明車馬的小小得罪了柴家,日後好處可不少。   老許一邊喫的酣暢淋漓,一邊埋怨着賈平安做事不靠譜。   “你去柴家說是什麼終南山裏有好些牛,這長安城的權貴走私的多了去,柴家這等事沒有人當回事,知道嗎?”   “是。”賈平安看到最好的那一坨牛腩被老許夾走了,不禁怒目而視。   許敬宗嘴裏嚼着牛腩,讚道:“軟硬適宜,噴香。”   老傢伙舉杯喝了一口酒,“這便是神仙了。”   “許公。”賈平安認真的道:“這靠近年底了,許多人家日子難過,許公沒想過捐些錢糧?”   許敬宗說道:“捐了,捐給了寺廟裏,讓他們去施粥。”   這個老許卻不吝嗇。   但他看到賈平安痛心疾首的模樣,不禁一怔,“難道某做錯了?”   “哎!”賈平安嘆道:“陛下捐錢弄了養濟院,專門收養孤老,你有錢不捐給養濟院,這是看不起陛下?”   現在的寺廟真心瀟灑,有田地,有寺奴種地伺候。   許敬宗一怔,“是啊!老夫卻是忘記了。”   “回頭捐吧。”   賈平安眯眼想着明日之事。   第二天賈平安徑直去了城中的養濟院工地。   他騎着阿寶緩緩而行,格外的愜意。   “賈參軍!”   賈平安回頭,見到了久違的長腿妹子。   “無雙,你這是要去哪?”   衛無雙戴着羃(上四下離),說道:“宮中說你做事不靠譜,讓我跟着你。”   操蛋!   賈平安氣抖冷。   這皇帝是存心想爲難他賈師傅啊!   給你一個難題,再派人來監督,不許你用超常規的手段。   他彷彿看到了李治靜靜的坐在御座上,突然抬頭,衝着自己笑了笑,很是譏諷的那種。   二人隨後就去了工地。   工地看着有些懶懶散散的。   幾個工匠在邊上敲敲打打,但……   “怎地沒有木石?”   這年頭修建房子要的是木石,木料搭建屋子,石料各種用途。   工頭苦着臉道;“賈參軍,不是我等偷懶,是沒錢了。”   果然是被皇帝坑了。   衛無雙同情的看着他,“要不去請罪吧,就說此事無法做好。”   “做人……要誠實。”   賈平安一臉誠懇的模樣,衛無雙好奇地問道:“這個和誠實有何關係?”   賈平安隨口道:“因爲某能解決此事,可卻說不能解決,這不是騙子嗎?無雙……”   他側身看着身邊的大長腿,認真的道:“某這人做事,唯一的優點就是誠實。”   誠實可靠小郎君就是我,你不考慮一下?   但這妹紙太颯了些,賈師傅擔心會被打。   衛無雙皺眉,心想這個少年莫不是在吹噓?   但他看着真的很誠懇啊!   “可那些錢……差的不少。”衛無雙想了想,紅潤的嘴脣微微噘起,“你莫不是要去哄騙人?”   “某何時騙過人?”賈平安怒了。   衛無雙突然仰頭望天,“我覺着你這人很危險。”   “我是下藥了還是用強了?”賈平安覺得這個妹紙有些走火入魔了。   “你不會。”衛無雙傲然道:“因爲你打不過我。不過我依舊覺着你危險,總覺着你不真誠,我聽聞那些青樓女子都喜歡你……”   “那是別人喜歡某,難道某要說一聲不能?”賈平安一邊和她鬥嘴,一邊想着法子。   年前就要完工,這是要趕上皇帝改元的好日子。   永徽,這個是李治的第一個年號。   衛無雙和他鬥嘴不休,最後吸吸鼻子,“我好像嗅到了好酒的味道。”   賈平安打馬就跑,衛無雙心癢難耐,卻只能緊緊跟上。   缺德賈!   妹紙看着冷若冰霜,不過……若是能把這朵冷花給摘了,想來也很有趣。   但……作爲一個穩重的美少年,他不想用自己脆弱的身軀去測試這個女人的拳腳。   想起在疊州時,大清早衛無雙一記掃腿,把賈平安直接幹趴下了。   算逑,這個妹紙渾身帶刺,還是個酒海,惹不起,惹不起……   一路到了太史局。   “尋太史令?好說,請進。”   小吏帶着他們進去,衛無雙低聲道:“不該是……要先通稟的嗎?”   賈平安嘴脣微動,“可能是看你長得美……”   這個登徒子!   衛無雙側身瞪了他一眼,卻發現賈平安的眼中壓根就沒有什麼女人,他在盯着那些古怪的東西,興奮不已,而和自己說話也只是隨口敷衍。   進了值房,就見李淳風在低頭寫寫畫畫。   賈平安拱手:“見過太史令。”   李淳風濤聲依舊。   這老漢是給我玩學習時間?   賈平安提高了嗓門,“見過太史令。”   老李,再裝比我可就走了啊!   小吏一臉唏噓,近前低聲道:“太史令,發現新星……”   老李嗖的一下就蹦了起來,左右看看,“在哪?”   “咳咳!”   這人竟然琢磨學問發癡了。   “是小賈啊!”李淳風坐下,活動了一下脖頸笑道:“你無事不登三寶殿,說吧,何事?”   老李敞亮!   “太史令,某最近琢磨了許久,推導出了一個定理。”   “哦!說說。”李淳風眼前一亮,把紙筆地上。   這便是真正的學問人探討學問的方式,而不是滿口仁義道德,之乎者也。   賈平安把一道數學題演示了出來,李淳風掐指在算。   大爺,咱能不裝神弄鬼嗎?   賈平安無語,可小吏卻欽佩的道:“太史令這是在和神靈溝通呢。”   衛無雙驚訝了。   果然是李半仙。   半晌,老李結束了和神靈的會面,虛弱的道:“正解,好一個賈平安,小賈……可還有?”   他只是隨口一問,可賈師傅卻嘆息一聲。   李淳風抓住他的手腕,“說吧,要老夫做什麼?”   李大爺不是傻白甜,不是不懂那些人情世故,只是不想沾惹而已。   “此事吧……”   晚些,國子監裏,祭酒肖博笑吟吟的道:“今日太史令和賈參軍聯袂而來,老夫甚是歡喜,只是……”   他其實不歡喜。   爲啥?   因爲老李這人還行,就是個學問人,可賈師傅上次把國子監鎮住了,弄的那些學生都以師禮待之。   這是來砸場子的!   所以看到賈師傅來了,肖博心中就警鐘長鳴。   “賈參軍來了?”   可千防萬防,卻防不住賈師傅的粉絲,算術教授韓瑋。   他一進來,見到賈平安後眼前不禁一亮,隨即拱手,“見過賈參軍。”   學問人可以超然,就算是來了宰相,韓瑋也能淡然處之。   可他卻鄭重行禮,讓人不禁想起了他說過的那句話:賈平安可爲吾師。   “今日某來此,有個事。”賈平安看了李淳風一眼。   李大爺乾咳一聲,“小賈參悟了幾個難題,老夫一一驗證了,果真玄妙……”   韓瑋歡喜的道:“可能一觀?”   賈平安把演算的稿子遞給他,韓瑋馬上就陷了進去。   肖博心想別是來忽悠的吧。   可韓瑋那眉飛色舞的,偶爾恍然大悟的模樣,分明就是真的。   這少年,果真是個天才,可惜不爲我國子監所用。   晚些,韓瑋抬頭,起身,躬身。   “賈參軍大才。”   “咳咳!”   賈平安把稿子拿過來,韓瑋訝然,心想這不是給國子監的成果嗎?   肖博也是如此。   賈平安淡淡的道:“馬上要年底了,除舊迎新的好日子就要到了。”   “是啊!”李大爺還有些捧哏的天賦。   “可長安城中依舊有人在挨餓受凍,某心中……難受!”賈平安紅了眼眶。   肖博和韓瑋懵逼,心想這事兒和學問沒關係吧?   “某聯想到了國子監的那些學生。”   賈平安肅然道:“國子監諸學的學生都出身官員權貴家庭,錢不差,但心性卻差了些,比如說出手奢靡,可有?”   肖博點頭,感慨的道:“這些少年,花錢如流水啊!”   呵!   這個捧哏的力度太大了。   賈平安順勢說道:“某在想,那些學生生於富貴之家,可知曉貧苦嗎?若是不知,以後爲官時,可知道民生?莫要說出什麼何不食肉糜的話,貽笑大方,那是他的恥辱,也是教導過他們的國子監的恥辱!”   肖博點頭,覺得賈平安果然是個教書育人的人才,只可惜年少了些,否則把他弄來國子監,想來自己又會多一個慧眼識英才的美名。   “可老夫卻無可奈何啊!”肖博嘆道:“那些學生的父祖都是高官權貴,咱們的話他們哪裏會聽?”   連韓瑋都心有慼慼焉的道:“那些學生用飯都是隨心所欲,覺着不合胃口就倒了,隨後花錢令人去買來……”   賈平安一臉沉痛的道:“不解決了此事,國子監怎麼能培育出國之棟樑?一羣花錢大手大腳的學生,一羣養尊處優的學生,爲官之後,他們可會去查探民生?可會憐惜百姓?”   衆人搖頭,心情沉重。   “朱門酒肉臭,路有凍死骨!”   衆人抬頭,肖博不禁讚道:“好詩!可還有?”   韓瑋眯眼,“這等詩,非憂國憂民不能作,賈參軍果然是我輩楷模。”   連李大爺都目露異彩,“小賈,你這等大才,何不如與老夫修道,一起飛昇……”   哥不想修道啊!賈平安拍案而起,毅然道:“這等局面不改變,某心中不安。”   可國子監祭酒不是老夫嗎?   肖博有些不解,旋即又想通了。   小賈是個熱血少年,見到了國子監的問題就忍不出。   就和上次他爲了算盤的事兒和衆人辯駁一樣,這個少年,心底無私。   “某這裏有個法子。”   衆人在唏噓不已,賈平安說有法子,肖博歡喜的道:“快快說來。”   “那些學生歸根結底還是太飄了,他們沒感受、沒經歷過底層百姓的苦楚,和他們談道理就是紙上談兵!”   後面的衛無雙在看着賈平安侃侃而談,覺得他這是閒極無聊了,來和一羣老頭談人性。   可你看看肖博,作爲國子監祭酒已經完全沉浸進去了,隨着賈平安的話或是皺眉,或是憂心忡忡,或是嘆息不已……   看看那個韓瑋,那更是……不對,這人看着怎麼有些崇拜賈平安的意思?   衛無雙覺得有些古怪。   這個少年的學問真的很厲害嗎?   她不懂,但卻尊重這些教書人,覺得他們是學問家。   現在學問家一臉崇拜之色的看着賈平安,這說明什麼?   說明賈平安學問精。   連李淳風李半仙都頻頻頷首,可見賈平安的水平。   賈平安斬釘截鐵的道:“國子監擔負着教導這些高官子弟的重責,若是教授出來的全是一羣何不食肉糜的蠢貨,誰能心安?”   肖博嘆道:“老夫也知曉,可……無計可施啊!罵也罵過,罰也罰過,可卻毫無用處。”   來了!   來了!   賈平安看看左右,淡然道:“某有個法子。”   肖博頷首,“賈參軍請說,老夫洗耳恭聽。”   先前的一番話後,老肖已經被賈師傅的分析擊潰了心理防線,只要他說的靠譜,這事兒八九不離十。   這便是銷售的技巧。   你要告訴客戶這項業務對他的好處,要誠懇的告訴他,別忽悠,別嗶嗶……然後再把產品的優勢說出來……   所謂以情動人就是這個意思。   但老肖太老,賈師傅沒這個心情,他認真的道:“萬般道理都比不過實踐二字,某以爲,要讓學生們走到百姓中間去,讓他們看看那些百姓是怎麼過的日子,看看那些貧困的百姓是如何的煎熬。”   此事……   肖博在猶豫。   “國子監諸學都有功課,若是停課……”   韓瑋卻怒了,“祭酒,學的再多,可不懂民生,那有何用?”   嘖嘖!   這話說的真是太對了。   賈平安第一次覺得韓瑋這人不只是學問人,還有成爲教育家的潛質。   肖博皺眉:“此事說來容易,可該如何做?難道在外面尋個村子讓他們進去看看?那有何用?”   老肖雖然立場不錯,但卻膽小,而且手段不夠。   賈平安說道:“某這裏有個去處,只是……某有個建議。”   肖博點頭,“賈參軍請說。”   賈平安說道:“要體驗百姓的日子,要去查民疾苦,就不能走形式……走馬觀花的去轉一圈,那就和遊玩一般,有何用處?只會流於形式。   某在想,那些學生養尊處優,要想從思想上,從靈魂上去觸動他們,唯一的法子就是讓他們去幹活,去幹那些百姓的活。”   他嚴肅的道:“要讓他們肩頭破皮,要讓他們手心起泡,要讓他們心中震撼!不如此,就不足以震動人心!不如此,國子監的教導就會出大問題!”   肖博等人已經被鎮住了。   可還沒完。   賈平安誠懇的道:“某雖然不是國子監的人,可學問是相通的。某希望國子監能源源不斷的培育出國之棟樑,爲此……某願意盡微薄之力!”   肖博的眼中有水光閃爍,他的嘴脣顫動着,起身走過去,突然握住了賈平安的手。   “從算盤開始,賈參軍對我國子監的支持就源源不斷。可笑老夫方纔還以爲賈參軍是另有圖謀,羞煞老夫了。”   他感慨的道:“國子監的學生嬌氣,這老夫一直想解決,今日賈參軍的一席話讓老夫知道,任重而道遠,道理……是說不通的,唯有動手!”   贊!   賈平安讚道:“肖祭酒高見!”   肖博感動的道:“賈參軍不是我國子監的人,但爲了我國子監卻憂心忡忡,這般費盡心思,堪稱是我國子監的良師益友,老夫……感佩不已啊!”   “客氣!”賈平安正色道:“這不快年底了,某覺着此事宜早不宜遲……”   肖博問道:“可有去處?最好能讓那些學生喫苦頭的地方。”   “有。”賈平安很誠懇的道:“朝中修建的養濟院,目前已經完成了大半,某可以去尋了宮中求個人情,讓那些工匠暫緩施工,等學生們進場,寧可慢一些,也要好生錘鍊一番學生們。”   “小賈……”   肖博感動的熱淚盈眶。   賈平安微笑道:“不過某以爲……既然要磨礪他們,要讓他們體驗民生疾苦,那可否讓他們自帶工具?另外,養濟院是收養孤老的地方,要讓學生們有慈悲心,肖祭酒以爲如何?”   後世學校在植樹節組織學生植樹,工具自帶,連樹苗都得自帶。工具家裏有些,但樹苗卻沒辦法,就只能去野外挖……   而那時候家長上班沒工夫管你,你只能一人或是約了同學一起去挖樹,如今想來也算是一種磨礪吧。   肖博拍拍賈平安的肩膀:“好主意,回頭讓他們自帶工具,另外,每家捐錢若干。”   “不妥!”賈平安皺眉道:“給錢那是攤派,會造成攀比,這樣不好。某以爲,讓學生們每人準備一根成材的木料,或是一塊石料就夠了,如何?”   肖博讚道:“好主意,不過那些學生有不少喜歡攀比的,越是不許,他們越要出頭,你說帶一根木料,他們會帶十根,數十根……”   賈平安笑道:“盡力罷了,意思到了就好。”   衆人笑道:“多謝賈參軍對國子監的照拂。”   賈平安赧然道:“客氣了,客氣了!”   他回身。   外面,目睹了他一番操作的衛無雙目瞪口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