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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4章 撥亂反正

  男子叫做陳碩,他抱頭站在那裏,痛苦的道:“若是這般,只要跟着走,只要你足夠快,你將會看到太陽就一直在前方……可……爲何?”   他看看四周,都是看神經病的眼神,唯一正常的就是李淳風。   李大爺看着他,突然嘆息一聲,然後想到了小賈臨走前無視陳碩的姿態,就覺得有些好笑,“你想知曉什麼?”   陳碩認真的道:“某不知爲何太陽會動,爲何?”   “這是大道。”李淳風很無奈的道:“某知曉太陽在動,甚至計算過轉動的時日,但……某不知曉它們爲何會動。”   陳碩覺得一個大問題懸在胸中,那種難受的滋味,讓他想咆哮,“可爲何……爲何會動?爲何要動?”   李淳風莞爾道:“老夫也不知曉,要不你去尋小賈問問?”   他覺得自己能坑了那個少年,所以笑的很是幸災樂禍。   陳碩隨即去了百騎,包東很嚴肅的道:“賈參軍去巡街了。”   巡街……   好找啊!   陳碩旋即騎馬在長安城中四處轉悠,可卻沒發現賈平安。   他望眼欲穿,甚至進了平康坊去打探消息,可賈平安卻不見蹤跡。   “難道……”   陳碩想到了賈平安的模樣,很從容,很認真,也就是說,他說巡街一定就是在巡街,於是就認真四處尋索。   而賈平安此刻正在道德坊裏,身邊是坊正姜融。   姜融此刻越發的謹慎了,看向賈平安的眼神中全是崇敬,“賈參軍,坊裏如今人口增長頗快,上官也誇讚了某……”   說到這個他得意的政績,姜融連眼睛都在放光,“某喫完晚飯就在坊裏轉悠,聽着那些搖牀的聲音,真是歡喜呀!這些都是人口,若是道德坊人口增長……哎!”   看看前方的田地吧,別的坊裏都是住宅林立,可道德坊裏全都是田地,就和一個大村子一般。   姜融惆悵的道:“別的坊隨便一報,那人口增長讓某惆悵,比不上啊!看着他們洋洋得意的模樣,某真覺着累,有時在想,要不就不幹了,自家尋摸個生意來做,不行就去從軍。賈參軍,不是某吹噓,若是上了戰陣,某殺敵不會含糊。”   現在大唐的男兒,但凡從軍,壓根就沒有含糊的念頭,一心就想着殺敵立功,回家封妻廕子。   “可這每年去爭辯,咱們道德坊的人口就是最低的那幾個,某也沒臉和人說了。”姜融真心的覺得憋屈,可卻無話可說。   “此事……”賈平安想了想。   姜融深吸一口氣,“賈參軍,此事沒辦法呀!”   這個官迷爲此去尋覓了關係,可濤聲依舊。   “此事也不是說沒法子。”賈平安不想管這等事,可姜融對老賈家不錯,哪怕是現在,杜賀在坊裏辦事,姜融也是給了方便。   就算是神仙,你也得對現實低頭。   你要說耶耶牛逼,耶耶認識宰相,認識重臣……   所以你覺得坊正這些連小吏都算不上的人,壓根不值當自己多看一眼。   但,世間事往往最現實的就是底層的這些人。   你別看這些人不打眼,可若是要給你使絆子,他們的手段多的讓你無語。而且三十年河東,三十年河西,人一生不知曉會遭遇些什麼,還是心存善念的好。   姜融聞言一怔,然後嘆道:“別的不說,那些胥吏卻奸猾,任你給什麼好處,都不肯鬆口。他們把長安坊市的人口一一拿出來,一看……賈參軍,某一看就羞煞了。爲啥咱們道德坊的人口這般少?某臉紅啊!”   這貨好歹還知道廉恥,就是官癮也比較大,所以爲了升官的可能,他在道德坊也能算是兢兢業業。   要不……幫一把?   姜融在癲狂,可也就只能在下面轉悠,政績再好,也只能在道德坊……   賈平安不想管這等事,可若是坊正不盡心,住在道德坊的老賈家也不能安心。   “你忘記了一個說法。”賈平安嘆道:“你把道德坊的人口列出來,用一百人生了多少人口來做計較,一一列出來,道德坊絕對前三。”   姜融一愣,接着狂喜道:“賈參軍高明,他們說要看人口增長,可百人千人生了多少?道德坊絕不落後。”   賈平安看到了阿福,那小畜生正在前方溜達,身邊一羣雞鴨。再遠處,一羣沒事幹的老孃們聚在一起聊天扯淡,偶爾看一眼這邊,見阿福沒動手,就遺憾的嘆息一聲,接着繼續說着道德坊裏的八卦。   “賈參軍來了。”   有人喊了一嗓子,阿福馬上就躁動了。   爸爸……   阿福開始了狂奔。   “呀!阿福竟然能跑那麼快?”   “不對吧,往日它就是爬,慢騰騰的。”   一羣老孃們沒見識過阿福的速度,大驚小怪。   阿福跑到近前人立而起,賈平安接住它的爪子,笑道:“今日可幹壞事了?”   嚶嚶嚶!   隨後阿福跟着爸爸回家,什麼雞鴨都沒放在眼裏。   姜融一直送到了大門外,賈平安回身想關門,見他還在,就問道:“可是還有事?”   姜融乾笑道:“某在想去縣裏說說……”   這貨還是個官迷,這是想尋求上官的肯定。   賈平安說道:“那就去吧。”   “那些人不管呢!”姜融惆悵的道:“某說了也沒人聽,都是讓某趕緊走,一刻也不得停留。可他們都在那裏說話,沒人幹正事。”   這個……但凡每個月的收入都固定,沒有業績考評的話,不管是什麼職位,都會催生出一羣遊手好閒的人。   但多半是做事的人忙的不可開交,不做事的人閒的生無可戀、無所事事,這便是兩個極端。   ……   姜融隨即就去了長安縣縣廨。   “姜融,你來作甚?”   小吏韓瑗站在臺階上,居高臨下的看着姜融。   “某來尋個事。”姜融堆笑道。   “何事?”韓瑗管過一陣子下面坊市的事兒,也算是姜融的上官。   姜融想到了賈平安先前的話,就有些糾結緊張,“某想着……道德坊今年人口可多了不少。”   下面的坊正們爭鬥的就是政績,人口增長了是政績,治安好了也是政績,收取賦稅及時了同樣是政績……   有了政績,縣裏纔會對你另眼相看。若是落後分子,不好意思,縣裏隔三岔五會給你小鞋穿。若是再不行,就換人。   坊正在官吏的眼中不算事,可他們卻是一坊之主,堪稱是土霸王。   姜融爲了此事來尋多次了,所以韓瑗指指他,皺眉道:“此等事何曾有你等說話的餘地?你這是得意忘形了。別說是你,就算是某,在縣裏也得低頭……回去吧。”   這話算是客氣的。   “這是……姜融?”   小吏黃廈來了,他算是半個直接領導,所以見到姜融和韓瑗說話,就皺眉道;“有事?”   姜融見到上官,趕緊叉手行禮,然後堆笑道:“某來此是想問問……道德坊雖然人口生的少,可道德坊的人口本就不多,若是按照百人生娃的說法,道德坊能排在前三呢!”   賈平安的這個提法讓姜融歡喜不已,這不,就來爲自己辯駁。   黃廈淡淡的道:“此事不容辯駁,多少就是多少。另外,以後無事莫要來長安縣。”   這是埋怨上了,姜融面如死灰,拱手道:“某隻是問問。”   可你問問卻可能導致某被人詬病!   黃廈冷冷的道:“滾回去!”   坊正在坊民的眼中是天,可在這些官吏的眼中卻只是個上不得檯面的東西而已。   姜融的嘴脣嚅動着,“可……可某不差呀!”   這是賈平安說的。   ——咱們道德坊覺得不差,你姜融也不差!   這話先前讓姜融熱血沸騰,可此刻卻讓他冷了半截。   “差不差的,是你說了算?”黃廈指指他,這時裏面有人喊道:“黃廈,你和個坊正鬧騰個什麼?趕他走。”   姜融面色一變,彎腰道:“某錯了,這便走。”   黃廈頷首,“莫要糾結這些,還有……”   他看了一眼韓瑗,“明年你歇着吧。”   這便是要卸掉姜融坊正職務的意思。   姜融哆嗦了一下,“黃郎君,某錯了……”   他沒法解釋,此刻只有賈平安的話在腦海裏迴盪着。   “只管去。”   他聽從了這句話,於是來了。可現在卻面臨絕境。   他抬頭,諂笑道:“黃郎君,某這便回去,只是……”   黃廈淡淡的道:“早有人說道德坊不妥當,回去吧。”   這是死定了。   不,是有人盯上了道德坊坊正的職務,就等着他滾蛋。   他就算是今日不來,過一陣子也會被悄無聲息的換掉。   想到這裏,姜融嘶聲道:“某自問不差,爲何?黃郎君,某回去就琢磨,明年定然能讓道德坊翻身。黃郎君,某此生就想做個坊正,不求別的,求黃郎君高抬貴手……”   韓瑗見他卑微,心中不忍,就說道:“黃廈你何必如此?姜融做事勤勉,這你又不是不知曉。他今日來也就是問話,不成就不成……若說要換掉他,道德坊定然不妥。”   黃廈看着他,微笑道:“要不……你來管?”   韓瑗以前管着道德坊,可那是以前,所謂縣官不如現管,如今是黃廈管事,他說的再多也是枉然。   現在你管不着了,你還嗶嗶個啥?   這是越權!   犯忌諱!   韓瑗苦笑,看了姜融一眼,眼中全是愧疚。   若非是他,姜融應當能再苟延殘喘一陣子。   可現在姜融卻只能回家等着下崗。   姜融苦苦哀求,可黃廈只是不理,最後讓門子把姜融趕走。   這便是縣廨。   姜融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中,妻兒見了覺得詫異,就問話。   “別管!”   姜融只覺得心口發悶,空蕩蕩的,彷彿下一刻自己就會倒下,這個家也會倒下。   妻子楊氏端着飯菜去了臥室,見他依舊躺着,就說道:“郎君,起來喫飯吧。”   “出去!”姜融不敢看妻子,一看就覺着自己辜負了妻兒。   男兒養家,這是根深蒂固的觀念。一旦發現自己不能養家,姜融就羞愧難當。關鍵是……他沒法面對妻兒,覺得無地自容。   “郎君。”楊氏柔聲道:“咱們不急……”   外面突然傳來聲音,“陳良是坊正了,都出來,見過新坊正。”   楊氏面色一變,強笑道:“定然是有人玩笑,我去看看。”   姜融面色煞白,渾身無力,只覺得爲人夫,爲人父的尊嚴都在此刻蕩然無存。   “姜融!”   外面有人在叫喊,“來見過新坊正。”  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,姜融做坊正時,得罪了不少人,那些人此刻都跳了出來。   楊氏罵道:“關我家何事?滾!”   “哈哈哈哈!”   外面一陣大笑。   姜融苦笑着起牀。   “郎君……”楊氏愕然。   此刻出去會被人羞辱啊!   姜融微笑道:“爲夫這些年也累了,正好歇歇,回頭尋個生意做了。”   他必須要出去照個面,否則回頭新坊正就能給他穿小鞋,找姜家的麻煩。   楊氏神色黯然,悄然出去。   外面,新任坊正陳良正在笑眯眯的四處拱手,等看到姜融出來時,他笑眯眯的道;“姜坊正……咦,錯了,姜融。”   MMP!   你就不能低調些嗎?   本來不想多管閒事的幾個老人看到了這一幕,也沒準備管。   鴻雁看到坊民雲集,就覺得有趣,於是帶着阿福出去看熱鬧。   “阿福出門了!”   有婦人一臉寵溺的看着阿福,然後歡呼了起來。   “大郎,把雞鴨放出來!”   外面一陣喧譁,阿福大搖大擺的出來了。   “阿福,別亂抓!”今日家中準備了羊蹄子,所以不需要雞鴨了。   鴻雁招手,阿福卻是人來瘋,一陣瘋跑,把那些雞鴨趕的到處竄。   人羣過來,陳良皺眉道:“食鐵獸如何能出門?某去尋賈參軍說說。”   這便是新官上任三把火,不,賈家的火他不敢燒。   “賈參軍……”   陳良在門外笑着。   賈平安很膈應。   關鍵是這位新坊正覺得阿福出門不好。   “有事?”他坐在那裏,身邊的杜賀在低聲說着火星灣最近的耕種情況。   陳良笑道:“賈家在道德坊頗有人望,可某覺着若是把阿福管好些,定然能聲名遠播,賈參軍……”   這竟然是新官燒的火……   賈師傅有些懵。   阿福堪稱是人見人愛啊!   那些婦人把雞鴨送到它的嘴邊都不怕,這特孃的爲啥要禁錮阿福。   坊裏的那些狗跑的到處都是,反而不惹事的國寶阿福卻委委屈屈的,隔幾日才被放出去轉一圈。   還不行?   賈平安覺得這人說的沒錯,當他卻不準備遵守。   因爲他不喜歡坊正不吸氣。   姜融喜歡吸氣,見到官員權貴,那一口氣吸進去,堪稱是綿長沒邊界。   所以,爲了心情好,賈平安也覺得該來個撥亂反正。   等陳良走後,他吩咐道:“去尋崔明府,就說下午賈家弄好喫的,請他來。”   外面熱鬧非凡,姜融一家子,包括親戚都神色慘淡,卻不敢置喙。   他們看着陳良在坊內轉悠,到處張揚,心中難受的想吐血。   楊氏眼中含淚,“郎君,沒事,咱們做生意就是了。”   話說的好聽,可能上不能下是人類的痼疾,有幾人能看透?   姜融面色慘淡,想到了黃廈,知道自己再無機會。   “姜坊正!”   左邊來了杜賀,他拱手微笑道:“姜坊正今日不忙?”   姜融苦笑道:“某不是坊正了,何必挖苦?”   他覺得杜賀是來挖苦自己的。   杜賀笑道:“我家郎君剛纔還說是姜坊正。”   姜融心中感動,在這等絕望時刻,他沒想到賈平安這位貴人竟然會給自己好臉色。   “多謝賈參軍。”   “郎君不稀罕這個,就是讓某來……”杜賀看看他的親戚,不禁回想起了自己先前的日子,比姜家還悽慘。   幸而遇到了郎君,否則……   想到這裏,他笑的越發的和氣了,“郎君說,讓姜坊正去倒酒伺候。”   “賤人……”   姜融的舅子,也就是楊氏的兄弟大怒。   “住口。”   姜融一腳把妻弟踹開,說道:“某這便去。”   回過頭,他罵道:“那是賈參軍,武陽縣男,坊裏最尊貴的人,伺候又如何?”   他的妻弟有些憨傻,站穩後,見姐夫跟着去了賈家,就問道;“阿姐,姐夫爲何如此?”   她雙手合十,低聲嘟囔道:“若是賈參軍給你姐夫尋個差事就好了。”   姜融去了賈家。   晚些,崔義玄和崔建來到了道德坊。   陳良見了心中歡喜,急忙湊過去。   可崔義玄滿腦子都是美食,沒空理他。   “小賈!”   賈平安出來,見到崔建不禁面色一變。   “平安!”   催胸出手,避無可避!   賈平安的雙手被蹂躪了一會兒。   晚飯是燉羊蹄。   “妙啊!”   崔義玄讚道:“這蹄筋酥軟,還糯,再來一口酒水,老夫今夜就不想回家了。”   崔建笑道:“這皮纔好喫,不但糯,而且噴香。”   “果真?”崔義玄來了一口,眯眼,“好!”   賈平安舉杯喝了一口,然後點點頭。   邊上的姜融此刻已經傻眼了。   他倒酒的手在顫抖,酒水灑落了些。   崔義玄笑道:“前幾日你去了終南山,如何?”   賈平安搖頭,“不怎麼樣,風景不錯,人太多。”   “妙!”崔義玄讚道:“什麼都好,就是人多。若是遁世,當去人跡罕至處。若是去了人多之處,何必遁世?在家裏也是一樣。”   三人談論了一番終南山隱士的事兒,崔氏叔侄喫的酣暢淋漓,隨後回去。   姜融回到家中,妻子問就是瞪眼,然後嘆息。   沒戲了啊!   哪怕是長安縣的崔明府在,可賈參軍不開口爲他說話,他依舊是沒前途。   第二天一大早,姜融習慣性的去坊門那裏,然後一摸,鑰匙卻沒了。   陳良來了,摸出鑰匙甩了甩,衆人不禁鬨笑。   姜融羞愧,隨即回去。   六街打鼓,外面傳來了馬蹄聲。   “姜融何在?”   姜融在家裏想着出路,被人叫到了外面。   陳良陪着來人在說話,可來人卻愛理不理的。   見到姜融過來,來人厲聲道:“你且去縣廨。”   姜融不解,“某去何事?”   陳良只覺得心臟狂跳,笑道:“是啊!他去了何事?”   來人看了他一眼,隱然有不屑之色閃過,“崔明府說了,昨日來道德坊,見阡陌交通,雞犬相聞,甚是規矩,隨後問坊正爲誰。有人說坊正昨日才換,崔明府不渝……”   姜融狂喜,“是,某這便去。”   他一邊跑一邊想着昨日伺候賈參軍等人用飯的場景。   沒人問他一句話,可今日卻來了喜訊。   賈參軍就是某的再生父母啊!   陳良面如死灰,問道:“讓他去可是有事嗎?”   來人覺得此人很可憐,也很煩人,“你說呢?”   “阿福出來了!”   有婦人喊了起來。   阿福懶洋洋的出了家門,然後看看左右……   雞鴨成羣。   熊生就是這麼安逸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