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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0章 來而不往非禮也

  高陽正在城外。   她纔將去了一趟終南山,去見了一位世外高人。   世外高人說她富貴延綿,隨後還給了一個藥方,讓她在家自己服用,保證容顏永駐。   高陽心情不錯,前方就看到了長安城,一支車隊緩緩而來。   雙方錯身而過時,有人低聲道:“這女人是個賤人。”   高陽大怒,回頭看去,卻找不到說話的那人。   “誰說的話?”   她握着小皮鞭在喝問。   沒人回答。   高陽惱怒了,拎着小皮鞭就沒頭沒腦的抽去。   官道上頓時一陣雞飛狗跳,甚至還有幾匹拉車的馬被驚跑。   各種叫喊聲讓行人紛紛避開!   高陽解氣後,這纔回城。   她纔將到家,彈劾她的奏疏就進了宮。   “陛下,高陽公主縱馬踩踏城外的莊稼,抽打過路的商隊……”   這是紈絝才幹的事兒。   李治看了一眼,淡淡的道:“爲何?”   “沒說。”   “那就不管。”   此事就被壓下了。   但隨即有人說高陽在家操練家僕。   李治的眼中多了些晦暗,“交給百騎去查。”   長孫無忌深吸一口氣,“陛下,百騎怕是不好查宗室吧。”   李治看着他,“舅舅,百騎是朕的人。”   長孫無忌嘆道:“你是皇帝。”   李治點頭,“朕是皇帝。”   等長孫無忌走後,他吩咐道:“告訴賈平安,查清楚。”   而長孫無忌回到值房,就吩咐道:“給柴令武他們方便。”   “是。”   他擺擺手,等人出去後,這才罵道:“帝王心軟,那是自尋死路!”   他喘息着,眼中有些怒色,“那個賤婢,當年竟然羞辱老夫,該死!”   他握住了筆桿,漸漸平靜了下來。   ……   “查高陽公主?”   好吧,賈平安很爽快的領受了任務,讓回去稟告的內侍讚不絕口。   “武陽伯剛正不阿。”   誰都知道高陽的脾氣差,敢於去查的都是好漢。   賈平安就像是出去溜達般的,只是帶着兩人就去了公主府。   錢二開門相迎,“見過武陽伯。”   賈平安繃着臉道;“某奉命而來,請公主出來。”   錢二面色微變,“公主不在家。”   老東西還挺橫的!   賈平安沒好氣的道:“趕緊請了公主出來。”   晚些高陽出來,賈平安一看就頭痛。   這大唐公主怎地作風就這麼大膽呢?   這底線也太低了吧。   “你昨日回來爲何不來看我?”   女人總是覺得自己理直氣壯。   “你昨日還在回長安的路上。”賈平安毫不猶豫的揭穿了她的謊言。   高陽坐下,慵懶的道:“他們說你此戰威風凜凜,好生厲害,還說你斬殺了敵將,殺頭嗎?”   賈平安點頭,高陽摸摸脖頸,“很疼吧。”   若是沒有賈師傅,高陽年底就會被抓捕,明年年初就會被弄死。   “是很疼,所以你且安分些。”   高陽發作了起來,“我哪裏不安分了?我就在家中喫喝玩樂,順帶打打馬毬,出城轉轉,何處不安分了?”   賈平安不說話,只是皺眉看着她。   漸漸的,高陽面色微紅,嘟囔道:“我就是去了一趟終南山。”   “那爲何鞭打商人?”   高陽抬頭,臉色依舊緋紅,卻怒不可遏,“有人罵我是賤人。”   賈平安微微眯眼,“你沒尋到那人?”   “沒。”高陽很光棍的道:“我就抽打了可能的幾個。”   果然是高陽。   賈平安起身道:“今年你要……罷了,照常。”   長孫無忌正在磨刀霍霍,準備收拾那幾個對手。李治在旁觀,也有縱容之意。   高陽按理此刻應當是脫離了那個圈子,可爲何出了這等事?   高陽纔將到家,就有人彈劾,說明有人在盯着她。   不,是有人在佈置,要把高陽拖下去。   爲啥?   賈平安想不通。   但此刻先應對了再說。   他看了高陽一眼,認真的道:“會裝死不?”   高陽瞪大眼睛,雙拳緊握,“我馬上就死。”   果然善解人意。   “公主!”肖玲急了。   啪!   不知何時高陽小皮鞭在手,一鞭子從肖玲的頭頂上掠過。   “是。”肖玲馬上低眉順眼的。   ……   “相公。”   長孫無忌在值房,一個官員進來,恭謹的道:“高陽公主那邊可還要彈劾?”   長孫無忌嗯了一聲,官員說道:“下官以爲,可加上房遺愛。”   “房遺愛可是不妥?”長孫無忌放下了筆問道。   “房遺愛最近經常與人飲酒,有怨言。”   長孫無忌眯眼,“不管房遺愛。”   官員看到了一絲利芒,下意識的道:“是。”   等他出去後,長孫無忌冷笑道:“當年羞辱了老夫,還想做公主?去地底下做吧。”   ……   “郎君。”   柴令武夫婦在家看歌舞,有人急匆匆的來了。   “郎君,彈劾高陽公主的人多了不少。”   “咦!”巴陵有些納悶的道:“爲何有人針對高陽?”   柴令武嘴角噙笑,“爲夫也覺着奇怪,這是誰在幫忙?”   巴陵低聲道:“要小心。”   柴令武點頭,“爲夫知曉。房遺愛膽小,若是沒有高陽,他怕是不敢動手。所以,高陽越是飛揚跋扈越好。”   巴陵垂眸,眼中卻沒有半點猶豫。   ……   “陛下!”   李治正在和宰相們議事,被這麼一聲喊弄的心中一驚,想殺人的心都有了。   一個內侍進來,先是行禮,然後見君臣都在看着自己,不禁束手而立,“陛下,高陽公主在家自盡了。”   什麼?   長孫無忌猛地起身。   但隨即就坐下。   他是想弄死高陽,可現在時機不對啊!   若是高陽此刻身死,柴令武那夥人,甚至是李恪等人都會警覺。若是如此,他的謀劃會受阻。   李治鐵青着臉,“讓醫官去!”   長孫無忌心中一動,“可救下來了?”   內侍說道:“公主府中的人把公主救了下來,如今生死不知。”   長孫無忌淡淡的道:“剛被彈劾就自盡,何其軟弱。”   李治看了他一眼,也想起了這個姐姐的彪悍。   幹啥都行,就是自殺是不可能的。   “讓醫官去。”   宮中出了兩個醫官,去了公主府。   “公主!”   公主府裏,錢二在嚎哭,“公主,你死的好慘!”   兩個醫官渾身一個激靈。   室內很昏暗。   兩個醫官進去,就見高陽被扶着靠在牀上,脖頸上一道勒痕。   這事兒假不了!   兩個醫官趕緊拿脈,肖玲說道:“公主如何喝藥?”   是啊!   高陽咽喉受損,進食會困難。   “哎!”   高陽緩緩睜開眼睛,茫然道:“我沒死?”   這演技,若是賈平安在,定然會給她頒發最差女配獎。   “公主!”   嚎哭聲中,兩個醫官出去交流。   “這模樣就是自盡未遂。”   “既然沒死,那便是好事,趕緊回去稟告。”   等他們走後,高陽摸摸脖頸,肖玲按着她的手,“公主,可萬萬不能擦,擦去了就是哄騙陛下,大罪。”   高陽覺得很難受:“他畫了這麼久,果真像是勒痕?”   她最難受的是畫脖頸的時候,賈平安非要她換了高領的衣裳。   果然膽小!   高陽不禁噗嗤笑了起來。   “像。”肖玲讚道:“武陽伯果然是妙手。”   高陽看着外面,“錢二呢?”   肖玲說道:“在外面呢!”   高陽咬牙切齒的道:“那個老貨,先前嚎哭說什麼我死了,罰他一月俸祿。”   作爲公主的管家,錢二算是半個官面人,收入很體面。   肖玲板着臉去了前院,錢二剛把兩個醫官送走,見她出來就笑道:“某裝的可像模像樣?”   肖玲說道:“公主說你口無遮攔,罰一月俸祿。”   錢二:“……”   ……   高陽果然自盡了。   李治大怒,當即令人去安撫。   而就在此時,賈平安已經帶着人出了長安城。   “武陽伯,那支車隊就在此處不見了。”   當地的幾個村正被帶了來,賈平安高坐馬背上,“昨日有車隊過來,車上帶的是糧食,你等可知?”   一番問話無果。   但這反而證明了那支車隊的任務就是坑高陽。   誰幹的?   賈平安在揣摩。   柴令武?   他剛到長安就遇到了此人,按照他的瞭解,柴令武至少在他歸來的這個時刻不會動手。   誰這般肆無忌憚?   他想到了國舅。   孃的,這個老傢伙,爲何非得要弄死高陽?   “來而不往非禮也!”   賈平安悄然回城,隨後召見了許多多。   此刻的許多多越發的恭謹,“見過武陽伯。”   若說武陽子時的賈平安是初出茅廬,那麼此次軍功赫赫的賈平安就多了威勢。   ……   賈平安坐鎮百騎,把探子撒了出去。   “某要長孫無忌身邊幕僚的消息。”   長孫無忌有幾個幕僚,弄死一個算一個。   邵鵬擔心動作太大,“若是被長孫相公察覺,陛下會難做。”   不是難做,皇帝都保不住賈平安。   賈平安衝着他笑了笑,竟然是猙獰的模樣,“老邵,某的人……不能動!”   邵鵬一個激靈,出去問了包東,“小賈這般模樣是爲何?”   包東說道:“殺人殺多了。”   邵鵬悄然進宮。   “陛下,賈平安說要弄長孫相公的幕僚。”   李治擺擺手,邵鵬告退。   等他走後,李治說道:“果然少年意氣,不肯喫虧……高陽雖然跋扈,可卻不會隨意鞭責路人,此事朕知道有蹊蹺,賈平安出手……朕等着看。”   王忠良低眉順眼的道:“陛下,就是怕他失手。”   幹啥都行,就是別被長孫無忌抓到把柄。   李治深吸一口氣,“朕說過別動高陽,可依舊有人不肯,賈平安出手正好,就算是事泄,大不了去北方待幾年。”   他繼續理事,期間蕭氏的人來了一趟,被拒絕;王皇后的人來了一趟,被拒絕……   朕就是這般的清心寡慾啊!   他起身伸懶腰,突然動作僵硬,“去,問問賈平安要弄的是誰。”   王忠良跑着去了,李治笑道:“不會這般巧吧?”   晚些王忠良跑了回來,“陛下,說是去弄什麼……鄭遠東。”   朕……   李治面色發黑,“讓他不可衝動!”   鄭遠東是他的人,這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嗎。   王忠良再去,回來時喘息喘的和要死了似的。   “陛下……”他呼哧呼哧的喘息着,“說是鄭遠東和人在平康坊的青樓裏喝酒,賈平安已經去了許久。”   李治捂額。   這可是他好不容易纔弄到舅舅身邊的暗線,若是被賈平安弄掉……   ……   夜朦朧,人朦朧,平康坊裏朦朧的一塌糊塗。   賈平安就在一家青樓的外面。   身後,包東在低聲說話,“鄭遠東和黃如就在裏面飲酒,一人兩個女妓。”   “位置。”賈平安站在陰暗處。   “二樓乙字九號。”   雷洪說道:“武陽伯,那鄭遠東和黃如都是長孫相公的幕僚。”   他有些心虛。   若是明日長孫無忌帶着人衝進百騎,那啥都完了。   賈平安沉聲道:“某從不打不還手。”   高陽被那麼坑了一下,不報復回來他心中不安逸。   “動手!”   賈平安轉身而去,身後數名百騎拱手,隨即跟在他的身後,消失在黑夜中。   乙字九號房間裏,鄭遠東和黃如相對而坐,身邊各自有兩名女妓。   黃如舉杯笑道:“鄭兄爲何不樂?”   鄭遠東淡淡的道:“爲何不樂?只因無歌舞。”   “哈哈哈哈!”黃如不禁大笑,“正是如此,歌舞來。”   四個女妓起身,晚些外面來了三個樂師。   女妓福身,“客人要聽什麼?”   黃如笑道:“鄭兄今日不是得了一首詩?可讓她們唱來佐酒。”   鄭遠東笑了笑,“某再斟酌斟酌。”   這是個謹慎的人,沒有把握不出手。   黃如心中暗自一哂,“如此,你等先唱吧。”   女妓點頭,回身低聲交代了樂師。   樂聲起,女妓清了一下嗓子。   黃如突然問道:“鄭兄可想出仕?有相公在,定然能飛黃騰達。”   此時並無那等裝比說什麼做官污濁的僞君子。什麼我寧願在家裏耕讀,有萬畝良田,家中僕役成羣……這樣的日子它不香嗎?   所以飛黃騰達還能算是個純粹的褒義詞。   鄭遠東微笑道:“某並無想法,一切看相公的意思。”   女妓低聲道:“客人……”   鄭遠東點頭,女妓開始唱歌。   “莫笑農家臘酒渾,豐年留客足雞豚。山重水複疑無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。”   女妓長的還不錯,黃如卻有些不虞,“此詩某不喜,換。”   鄭遠東微笑道:“何必如此?”   黃如是不想聽到賈平安的詩。   但……   這個女妓卻是賈師傅的忠實擁躉。   “雲母屏風燭影深,長河漸落曉星沉。嫦娥應悔偷靈藥,碧海青天夜夜心。”   這還是賈平安的。   黃如深吸一口氣,“就沒有別人的詩?”   女妓無辜的道:“客人,再無比武陽伯的詩更好的了。不只是奴這裏,別處也一樣,客人請聽……”   隔壁傳來了歌聲。   “會稽愚婦輕買臣,餘亦辭家西入秦。仰天大笑出門去,我輩豈是蓬蒿人……”   女妓笑道:“這也是武陽伯的詩。”   黃如只覺得呼吸都不順暢,起身道:“某去更衣,鄭兄且隨意。”   鄭遠東點頭,等他走後,揉揉肚子覺得不舒服。   這是喫什麼了?   鄭遠東皺眉,但卻不想去和黃如擠,就問道:“何處還能更衣?”   女妓笑道:“客人請隨奴來。”   鄭遠東跟着她去了隔壁,隨後弄了個馬子。   就在他拉肚子時,不遠處的房間裏,黃如也在拉。   他一邊拉一邊想着今夜鄭遠東的言行。   “這個老狐狸!”   他本想和鄭遠東交結一番,可鄭遠東卻不動聲色的表明了態度:沒興趣。   敬而遠之!   門外有人低聲問道:“可是黃如?”   黃如下意識的道:“是某。”   他在看着房門,心想這是誰。   身後的窗戶悄然被打開,一個男子鑽了進來,走到黃如的身後,一拳重擊在黃如的後腦上。   呯!   黃如的身體猛的前傾,接着竟然站立了起來。   男子卻悄然爬了回去,隨後消失。   黃如搖搖晃晃的往外走,褲子一直往下滑……   走到門邊時,他抬頭,眼中全是茫然。   呯!   他重重的倒在了門上,隨後慢慢下滑。   賈平安就在二樓走廊的最裏面,雙手抱胸看着那個房間。   一個百騎靠近,低聲說道:“黃如沒了。”   黃如算是長孫無忌身邊較爲得力的助手,負責和小圈子的溝通。   而鄭遠東差一些,負責的是垂直領導王琦那夥人,外加整理些文書,跟着贊畫。   “鄭遠東呢?”賈平安想着再弄死一個,不知長孫無忌可會暴跳如雷。   對付敵人別手軟,你手軟了,死的就是你。   身後的人說道:“鄭遠東不見了。”   一個女妓往黃如那個房間去了,賈平安果斷的道:“撤。”   他們纔將走了沒多久,就聽到一聲尖叫。   “死人了!”   鄭遠東急匆匆的從馬子上起來,等他趕到現場時,就看到黃如倒在那裏。   “閃開,郎中來了。”   郎中一來,檢查了一番後,搖頭道:“死了。”   鄭遠東深吸一口氣,“這是某的同伴,你看看是爲何而死的。”   郎中檢查了一番,“沒有傷,這多半是……”   他挑挑眉,外圍有人曖昧的道:“這死的不冤。”   “是馬上風吧。”   鄭遠東知曉此刻麻煩,就說道:“某是官人,無事的都閃開,另外,老鴇過來。”   鄭遠東不能離開現場,老鴇也不會允許他離開。   坊卒來了,鄭遠東表明了身份,晚些一輛大車帶走了黃如的屍骸。   長孫無忌還在忙,他在琢磨着今日的政事,還得想想明日的事兒。   這便是勞心。   但他樂在其中。   “相公!”   有人在外面低聲叫門。   “何事?”長孫無忌愜意的喝了一口溫水,覺得無處不舒坦。   外面進來個家僕,“相公,說是黃如死了。”   長孫無忌挑眉,“爲何?死在了何處?”   “說是死在了青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