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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4章 炒菜,還是飛天

  尉遲恭回到家中,依舊飲酒作樂。   晚些,尉遲寶琳求見,身後是兒子尉遲循毓。   “何事?”   尉遲恭緩緩飲酒,邊上是樂師在彈琴。   他近幾年就喜歡這個,嗑點礦粉後,再彈彈琴,那感覺相當不錯。   “阿耶!”   尉遲寶琳跪下,嚎哭了起來。   尉遲恭緩緩抬眸,“老夫還沒死,不用這般傷心。”   尉遲寶琳抬頭,眼睛竟然都紅腫了,可見來之前就哭了許久,“阿耶,你竟然去給那掃把星賠禮。都是某的錯……”   “你有何錯?”尉遲恭喝了一口酒,目視停止彈琴的樂師,“老夫沒給你月錢?”   樂師趕緊繼續彈琴。   尉遲寶琳嚎哭道:“某讓老父出門丟人了……”   他抽打着自己的臉,身後的尉遲循毓同樣如此,只是他的臉頰受傷,一抽就是一臉血。   琴聲中,尉遲恭嘆道:“你是老夫的兒,他是老夫的孫兒。老夫一生不肯低頭,哪怕是後來跋扈過頭了,也不肯低頭,於是便在家。這一在家就是九年。可那是老夫。”   他的眼中多了慈祥之意,邊上的樂師覺得自己眼瞎了,一定是,所以一邊眨眼一邊彈琴。   尉遲恭走過去,一把抓住了尉遲寶琳揮向自己臉頰的手,另一隻手摩挲着他的頭頂,說道:“猛虎亦有憐子之心,老夫再孤傲,也願意爲了子孫去低頭。”   “阿耶!”尉遲寶琳仰頭看着他,抱着他的大腿淚如湧泉。   尉遲恭說道:“陛下不會平白無故的誇讚新學,既然如此,那賈平安定然就是大才無疑。”   尉遲寶琳哽咽道:“阿耶,外面好些大儒說新學是刀下亡魂,說要弄死賈平安。”   尉遲恭笑了笑,不屑的道:“老夫先前去見了賈平安,未曾發現半點惶然不安,老夫一生閱人無數,他若是不安就逃不過老夫的眼!”   他揉揉眼角,“儒學是了得,可大唐不是前漢,當初先帝令孔穎達修儒學典籍,便是儒學散亂不堪之時。在這等時候,便如同是兩軍交戰,一方並未列陣,而新學便是另一方,以騎兵突擊,勝負未可知也!你可明白?”   “咱們家……老夫當年糊塗,太過跋扈。如今大郎要出頭,按部就班無用,既然如此,那便和那少年一起。弄不好,老夫還能看到子孫重新得意的那一日,如此……死而無憾了。”   ……   “阿福!”   大清早,賈平安正在練刀,隔壁的趙賢惠就肆無忌憚的在召喚阿福。   賈平安用眼神發了一鏢。   阿福視若無睹,輕鬆上樹,接着噗通一聲掉了下去。   孃的!   這熊算是白養了。   他在琢磨刀法。   此次出征回來,他一路上就在和李敬業較勁操練。   刀法是什麼?   他覺得是經驗。   沒有千錘百煉的刀法,遲早會撲街。   此次他就差點敗在了朱邪孤注麾下將領的刀下。   他仔細想想,回憶了一下當時的場景,算是覆盤,隨後就想了破解之道。   幾番演練,賈平安覺得自己離賈求敗的目標又近了些,不禁暗爽不已。   他今日告假半天,準備再弄弄教材。   但……   好像明天做也行啊!   賈平安乾脆就出去溜達。   田地裏綠油油的,賈平安想着有哪些讚美田園風光的詩詞,竟然發現名篇很少。   可見那些所謂的淡泊名利,耕讀爲生大多爲假吧。   “阿福!”   狗東西從王家出來了,頓時引來一陣歡呼。   阿福現在特別有派頭,走起來不疾不徐,有人召喚頭都不抬一下。   賈平安搖搖頭,隨後去看望了二師兄們。   二師兄長得越發的壯實了,宋不出見他來了,歡喜的道:“郎君,那些酒糟摻雜在豕食裏,那些豕喫得香,長得快,還愛睡覺。”   賈平安說道:“此事暫且別說。”   孃的,要是說了,等老梁班師回來,怕不是會發飆。   當初他可是信誓旦旦的說賣給軍方的酒精不掙錢,可酒糟卻沒算啊!   等他出去後,兩個婦人進來,見那些豕乾乾淨淨的,關鍵是長得很是壯實,不禁讚道:“宋不出,你養豕的本事可不小,可有何訣竅?”   宋不出說道:“是郎君的法子。”   “這武陽伯養豕的本事竟然也是這般出類拔萃,果真是學問人。”   “哎!武陽伯可沒娘子呢!宋不出,你家郎君喜歡什麼樣的女子?我家二娘子可是貌美如花,可是一直在等你家郎君呢!”   ……   一進酒坊就能嗅到一股子濃郁的酒糟味,兵部派駐酒坊的官員胡運出來,見賈平安在和外面的奴僕說話,就止步拱手,“見過武陽伯。”   賈平安抬頭,頷首道:“胡主事在此倒是大材小用了。”   弄一個兵部主事來酒坊監管,這不只是大材小用,更是浪費資源。   胡運板着臉道:“武陽伯此話卻是不對。酒坊關係到軍中傷患,這般重要之事委任給下官,下官戰戰兢兢,如履薄冰……”   這位看來是個較真的,賈平安拱手,“還請多指教。”   胡運拱手還禮,認真的道:“下官在此數月,覺着這些東西很是精妙,至今依舊不懂。敢問武陽伯,可是新學裏的學問?”   賈平安點頭,胡運嘆道:“果然如此。這陣子有人說新學乃是當年儒學的刀下亡魂,可武陽伯此舉卻讓某看到了好處……這新學只要能利國利民,下官看就是好學問!”   這人竟然有如此眼光,賈平安覺得很難得。至少在儒學的壓力之下能說出這番話的,真的不容易。   胡運看看賈平安,突然皺眉道:“今日並未休沐,武陽伯竟然在家,這定然是有事告假。”   “是啊!”賈平安想着教材就頭痛。   “武陽伯!”   胡運突然提高了嗓門,嚇了賈平安一跳。   “你告假在家卻不見理事,可見告假爲假,歇息是真。此乃欺瞞上官之罪。武陽伯你領着俸祿,卻在家偷懶,枉顧了陛下對你的看重,你心中便不羞愧?下官在此敬告武陽伯,亡羊補牢,爲時未晚也!此刻去了百騎纔是君子所爲。”   賈平安瞠目結舌。   他本以爲胡運是針對自己,可看看那張正義的臉,他知道此人說的都是心裏話。   難怪以兵部主事的官職被弄到道德坊來監管酒坊,這分明就是把上官弄的無可奈何了,被趕出來的。   在正義的目光逼視下,賈平安灰溜溜的回家,然後去上衙。   到了百騎,邵鵬詫異的道:“你不是上午告假嗎?怎地來了?”   賈平安淡淡的道:“事情做完了,想着不能辜負了陛下的看重,就來了。”   果然是忠心耿耿!   邵鵬晚些進宮,不出意外的把這番話告訴了李治。   隨後他回到百騎,號召大夥兒向賈平安學習。   把事情交代下去,賈平安基本上就沒事了。   “武陽伯,那些學生來了。”   哎!   賈平安嘆息一聲,“某就是個勞碌命。”   晚些見到了十七個學生,尉遲循毓的臉上被包紮着,一看就是賈平安傳授出去的手法,看着很古怪。   “書本都拿到了吧。”   衆人人手一份教材,賈平安叫他們打開。   “在開始教授你等之前,某有些話要說說。”   學生們抬頭坐好。   教室就在皇城進皇宮後不遠處的一間偏殿裏,由此可見李治對外界態度的顧忌。   在這裏學,那些官員也不能來嗶嗶,也不會因爲深入皇宮而有什麼男女之別的忌諱。   但……   宰相們卻能進宮。   透過房門,長孫無忌看到了賈平安站在前方說話,就指指邊上。   老傢伙,這是想偷聽嗎?   李勣覺得這人有些陰。   衆人繞路到了偏殿的邊上,一個內侍見到了,長孫無忌指指他,頓時就捂嘴退後。   “……在讀書之前,你得問問自己讀書爲何。某敢說,十人中有九人是爲了牟利。”   裏面有人辯駁,“先生,本王就不是爲了牟利。”   是那個宗室人渣。   賈平安如何回應?   連李勣都有些好奇。   “你讀書爲何?”   “本王讀書是爲了……”   “有趣?還是說你想讀書陶冶情操。”   賈平安微笑着。   李元嬰想了想,“開始厭惡讀書,後來卻覺着讀書好。”   “爲何好?”   “嗯……讀書才明白許多道理,才能開拓眼界。”   賈平安笑道:“這可是好處?”   李元嬰啞然。   “你想說某在狡辯,可當今大唐能讀書的有幾人?讀書爲做官,這是最多的,這便是牟利。而某想說的是,讀什麼書,牟什麼利。”   這個題目很大。   宰相們默然聽着。   “讀書要立志,但說這個有些太虛無縹緲,暫且擱下。”和這個時代的人說爲了大唐而讀書,會被看做是異類,神經病。   “那麼讀什麼書?你等可想探尋這世間萬物的本源?”   “想!”   “你等可想知曉電閃雷鳴,瓢潑大雨,雨後彩虹的起因?”   “想!”   尉遲循毓搶話道:“果真能教這些?”   這個喜歡插話的少年,爲啥沒被尉遲恭打個半死呢?   賈平安淡淡的道:“當然。新學不只是這些,新學還能從萬物本源中引申出無數學問,譬如說如何利用阻力和潤滑之間的關係,讓大車跑的更快,更持久。譬如說如何讓刀槍更鋒利,如何讓糧食能增收……這一切……”   他微微一笑,自信滿滿,“這一切都在新學裏有答案。而這一切能讓大唐蒸蒸日上,這便是某想告訴你等的,在爲了自家牟利時,莫忘了爲大唐牟利。”   “果真?”   外面有人說話,賈平安乾咳一聲,“看守的內侍回頭換掉。”   “哈哈哈哈!”   一陣大笑後,宰相們出現了。   一羣老不要臉的玩偷聽。   賈平安笑眯眯的行禮。   柳奭問道:“老夫方纔聽了你一番話,這些可真是有?”   賈平安說道:“某說真,柳相公定然質疑假,既然如此,解釋何益?”   柳奭微笑道:“爲何不能質疑?”   二人開懟了。   宰相們在觀戰,學生們也在觀戰。   賈平安說道:“新學的學問柳相公可知?”   “老夫不知。”柳奭恰如其分的露出了些許不屑之色。   在儒學諸位大佬對新學人人喊打之際,他的這個表態能加分。   “那某說了柳相公也不懂,何必問。”   賈平安笑的很是謙和,可謙和之後卻帶着蔑視。   你也配質疑新學?   柳奭霍然怒了,“你且說來,讓老夫來看看所謂的新學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。”   呵!   賈平安呵呵一笑,“也好。”   他叫人出去弄了一個木箱子進來。   他打開木箱子……賈平安很想弄個揹包揹着,否則提木箱子太累了。   這人想幹什麼?   衆人都看着他擺弄。   賈平安拿出一堆東西,慢條斯理的組合起來,上面半圓小罩子,下面幾根細繩吊着一個小爐子……   都是很小的東西。   這是幹啥?   尉遲·插話·循毓都忍住了說話的衝動。   賈平安抬頭,“外面某燒了炭火,滕王殿下,幫個忙取進來。”   人渣滕拿了外面的火盆進來,賈平安弄了燒的紅彤彤的木炭在小爐子裏,隨後出去。   外面空曠,賈平安繼續擺弄,幾根柴火加進去,煙熏火燎的,旋即火焰起來。   “老夫還忙着,諸位,該去請見陛下了。”宇文節沒了耐心,柳奭笑道:“也罷,這等頑童的東西……他這是遮掩吧,難道還要做個菜?對了,聽聞他弄出了炒菜,可惜老夫忙碌,諸位,進宮。”   李勣看了賈平安一眼,沒動。   其他人都轉身往宮裏去。   賈平安打開了小油壺,爲了尋找燃料,他想過酒精,但燃燒太快了。最後還是選擇了油料。   身後,學生們一臉生無可戀。   “被相公們看到這般胡鬧,以後這個新學可還有前途?”   李元嬰卻說道:“很是有趣。”   話音未落,賈平安就把油倒了進去。   轟!   火焰驟然竄了起來。   賈平安退後。   他微笑看着這個小巧的熱氣球在搖搖晃晃的上升。   楊淵驚呼道:“這是什麼玩意?”   飛天是人類一直以來的夢想,無數人嘗試了無數種法子,最終無一成功。   有人看到大風颳起樹木,就在臺風來時穿上寬大的衣裳站在空曠地,結果被颱風吹的東倒西歪,飛天……不存在的。   而這個小東西竟然就飛起來了。   說是小東西,可加起來也有半人高,至於重量,一個爐子的重量就不輕。   可這東西竟然飛起來了。   李勣也忍不住震驚了,“這是何物?”   他想說怪物,可卻賈平安就在那裏,看着不是神靈,也不是山魈鬼怪。   尉遲循毓激動了,伸手扒拉開了李元嬰,站在最前面觀看。   “飛起來了!本王……閃開!”   李元嬰怒了,一巴掌拍去。   啪!   尉遲循毓捂着後腦勺回頭,眼中兇光四射,等看到是李元嬰時,就舉手。   你敢抽本王?   李元嬰從他的身側擠過去,正好看到熱氣球飛到了人的高度。   “某的神啊!”   一個學生驚歎着。   正在往宮裏去了宰相們聽到了,高季輔笑道:“這是弄出了什麼寶貝?”   他回頭,脖子就再也擰不回來了。   “高相公?”宇文節覺得他這個姿勢很難看,就笑着提醒了一下,然後見高季輔不搭理自己,不禁有些不滿,也跟隨着回頭……   這一回頭,他也擰不回來了。   “宇文相公……”   柳奭緩緩回身。   前方,先前被他戲稱爲是炒菜的那個玩意兒,此刻正在緩緩升空。   他的臉頰瘋狂顫抖着,雙腿發軟,顫聲道:“這是何物?爲何能升空……邪門歪道,這定然是邪門歪道……”   長孫無忌聞聲回身,也是駭然。他緩緩走了過去。   就在衆人的注視下,這個小型熱氣球在不斷攀升。   “神仙,快出來看神仙了!”   一個內侍路過,看到這個奇景不禁呼喊了起來。   “封口!”   李勣指着內侍喝道。   看守宮門的軍士也看呆了,聞聲後,趕緊過去把內侍給控制住。   衆人的腦袋越仰越難受,當聽到關節聲響時,那個熱氣球竟然緩緩的在下降。   曰!   油少了。   賈平安有些惱火,但他卻沒工夫去弄一個緩釋供油系統,否則他能讓這個熱氣球飛到消失。   呯!   熱氣球最後摔在地上。   衆人良久才反應過來,長孫無忌沉聲道:“這是何物?”   “熱氣球。”賈平安很平靜。   “爲何能飛天?”高季輔至今依舊有些恍惚,覺得自己怕不是眼花了。   柳奭面色漲紅,指着賈平安說道:“這是妖邪之物,此人是掃把星,這東西便是妖邪之物,諸位相公,老夫以爲當稟告陛下,處置了此人!”   他在賣力的爲長孫無忌站臺,目的賈平安很清楚,就是爲了自己的權勢,也是爲了王皇后。   “你如何確定這是妖邪之物?”賈平安冷笑道:“此物你可要看看?”   柳奭蹲下去,胡亂撕扯着,不小心碰到了爐子,被燙的連連甩手……   “妖邪之物何在?”   賈平安說道:“所謂自己不懂的事物就說是妖邪之物,柳相公從何處學來的這一套?”   柳奭一腳踹開爐子,起身,眼睛發紅的道:“那這東西爲何能飛天?”   “這便是新學。”賈平安說道:“空氣的特性是熱脹冷縮,若是加熱空氣,使空氣密度更低時,外部的空氣密度依舊如故,如此裏面的空氣更輕,便能飄起來……”   衆人宛如聽天書。   賈平安問道:“柳相公可知熱脹冷縮的道理嗎?”   柳奭搖頭。   賈平安再問道:“柳相公可知道密度的道理嗎?”   柳奭再搖頭。   賈平安驀地瞪圓了雙眼,喝問道:“這也不知,那也不知,既然都不知道,你拿什麼來質問某!你拿什麼來質問新學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