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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9章 裝孫子就徹底些

  “陛下,弓月道大軍陸續迴歸,梁大將軍和契苾大將軍正在路上,不日就到長安。”   這個好消息讓君臣心中一振。   李治爲此偷懶半日,去了後宮。   “陛下,昭儀身體康健,女子中少見。”醫官診脈結束,給出了一個讓武媚和李治都心情不錯的結果。   李治笑吟吟的道:“外間有人說新學乃是百學餘孽,刀下游魂,氣勢洶洶……”   這個事兒武媚知道,但卻鞭長莫及。   “賈平安不動聲色,等那些人得意洋洋時,突然尋了梁建方家的親戚出手請了算學的學生回家,隨即查出家中僕役貪了不少錢財……”   這是以利誘之!   武媚微微挑眉,心中一鬆。   “權貴吶!”李治眼中有輕蔑之色,“那些權貴蜂擁而動,算學的學生一夜之間都被請了去,堪稱是洛陽紙貴。最後大多查出家中的賬目有問題,於是……攻擊不敗而敗,這等手段朕很是熟悉。”   等他走後,武媚站在門外目送。   “昭儀,武陽伯手段了得,可爲臂助。”張天下不禁回想起了那次見到的賈平安。   “臂助?”武媚笑了笑,“我未曾想到他竟然能這般沉得住氣。那些人叫囂着,想扼殺了新學,想扼殺了他。我在宮中爲此焦慮不安,想在陛下那裏爲他求助,可我知道,帝王無情……”   她緩緩回身,目光平靜,“我在宮中掙扎,他在宮外掙扎,我爲登高望遠,他爲了什麼?新學。男兒重學問,這是好事,他若是能讓新學開花結果,將會名垂青史。如此……”   她摸摸小腹,“這個孩兒若是男孩多好?”   張天下心中一凜,“昭儀,天下終究還是學儒學的多,若是讓這個孩子去學新學,反對者不會少。”   武媚笑了笑,“其實……贊同還是反對都是假的。”   那什麼是真實的?   張天下不解。   武媚緩緩走進去,右拳緊握。   “昭儀!”   周清回來了,一臉興奮的道:“奴婢打探到了消息,蕭淑妃今日罵了皇后,說皇后無子,遲早會滾蛋。”   沒有子嗣的皇后就是不會下蛋的雞,不會下蛋的雞,遲早會被主人家一刀剁了。   這是一個最樸素的道理。   王皇后焦慮不安。   “連武媚那個賤人都有了身孕,我卻沒有動靜,外間已經是議論紛紛了。”   蔡豔也頗爲焦慮,“皇后,此事要着緊,要不……請幾個醫官再來看看?”   “看多少次了?”回想起自己治療的過程,王皇后就有些不堪回首,“那些藥喫了不知有多少,可什麼用都沒有。”   “皇后,蕭氏來了。”   王皇后冷冷的道:“打出去!”   宮中一地雞毛,柳奭也感受到了。   “皇后無子,此乃大忌!”   柳奭焦慮不安,若是王皇后有什麼岔子,他這個宰相也坐不穩,這便是外戚爲官的壞處,威望不夠,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   晚間,他和心腹一起飲酒。   “可惜皇后這般賢惠,卻無子,讓老夫不安之極。”   心腹眨巴了一下眼睛,一邊喝酒一邊想着辦法。   “相公,某有個法子。”   “是何法子?”   心腹說道:“皇后進宮多年無子,這便是沒有緣分,既然如此……某聽聞陳王生母卑微,可卻得陛下看重,封爲雍州牧。陳王若是想謀求太子之位,生母卑微便是一個大壞處,若是皇后此刻……”   “若是皇后出手收攏了陳王,他自然歡喜,他的母親也會歡喜,如此,皇后有了倚仗,陳王也有了倚仗,妙啊!”   柳奭覺得這是三贏的局面,不禁大喜,當夜喝的酩酊大醉。   第二日他便讓妻子進宮。   “陳王?”   王皇后只覺得一道閃電擊中了自己。   “陳王的生母劉氏卑微,我若是說了要收陳王爲假子,她豈敢說不?”   王皇后大喜,“還是舅舅爲我思慮周全,好!”   回過頭她就讓人把陳王李忠叫了來。   九歲的李忠看着和小大人一般,規規矩矩的行禮。   “好孩子,過來我好生看看。”王皇后的眼中多了慈愛之色。   李忠緩緩過去,有些怯意。   “是個好孩子。”   王皇后隨後就去求見了李治。   “陳王?”李治不置可否的道,“朕好生想想。”   ……   “見過武陽伯。”   算學內部士氣高漲,賈平安一來就受到了近乎於追星般的歡迎。   一堂課下來,學生們受益匪淺,有人追着賈平安問道:“武陽伯,你先前說稅法等同於國法,甚至是高於國法,爲何?”   賈平安止步,身後一羣學生圍過來。   看着這些好學的學生,賈平安倍感欣慰,“不論是秦漢還是大唐,一國之基爲何?”   “武力!”   這個答案靠譜,但賈平安只是微笑。   “文化。”   這個也靠譜,賈平安覺得自己教出的學生果然不凡。   但……   “一國之基在於稅!”賈平安看過史書,一國崩潰,無不是從財政崩潰之始,“國要養軍隊,要養官吏,開戰要給錢糧,遇到天災人禍要賑災……軍隊固然好,可若是財政崩潰,軍隊也會崩潰……”   前漢倒在了天災上,但根源是沒錢糧。   大唐後續實際上也是倒在了錢糧上。   大宋好一些,但財政依舊在崩潰邊緣。   大明就更不消說了,連軍餉都給不起,四處受災也無錢糧賙濟,最終民變四起。   可沒錢沒糧的根源是什麼?   “稅若是收不上來,若是有人避稅,錢糧就會短缺,當這股子風潮一起,前漢你等可還記得?”   “記得!”   “前漢黃巾之變爲何?便是因爲無錢糧,於是天災之下百姓嗷嗷待哺,最後揭竿而起。這便是一個死循環,可前漢果真沒錢?有,錢糧都在那些人的手中。可那些人卻不會出分毫去賑災……”   有人明白了賈平安的意思,說道:“武陽侯,若是稅收的越來越少,遇到天災大唐將會束手無策。朝中用錢也將捉襟見肘,如此……國將不國了。”   這話沒錯。   賈平安很是欣慰的道:“所以某才說稅第一,若是稅出了問題,就是在挖大唐的根基。”   後續府兵制的敗壞,一部分原因就是土地兼併。   而大唐最大的問題就是逃戶。   那些權貴和寺廟就是趴在大唐肌體上吸血的兩大集團。   大唐後續一路走低,最大的問題依舊是沒錢糧。   土地不斷被兼併,戶數增長緩慢的能讓戶部尚書想上吊,彷彿天下人都不生孩子不分家了。   最後土地大規模集中在權貴和寺廟的手中時,這個大唐就病了。   所謂的均田制也成了笑話,沒土地了,怎麼授田?   但新生人口要土地耕種啊!   這個矛盾無法解決,就算是沒有安祿山,也會有王祿山。加之玄宗晚年昏庸好享受,一干宗室權貴比着誰的錢多,誰更奢靡,大唐不衰亡纔怪。   賈平安覺得黃巢哪怕有千般不好,唯一的好處就是把那些所謂的門閥給弄掉了。   他看到學生們若有所思的模樣,就知道自己給那些人下的爛藥算是啓蒙了。等以後這些學生不斷去沿着這個方向研究,最終就能把大唐財政問題的根源給剖析出來,隨後天下人恍然大悟,才知道誰是大唐的掘墓人。   而窮的一批的帝王會磨刀霍霍,逼着那些人把兼併的土地交出來。   想到這個場景賈平安就暗爽不已。  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刺客,一擊即走。   而誰也不知道,撬動大唐稅收改革的起因就在今日。   “多謝武陽伯解惑。”學生們躬身,覺得賈平安目光如炬,從另一個角度闡述了國家興衰的道理,果然是大才。   肖博得知這番話後,對陳寶嘆道:“老夫卻後悔了。”   陳寶問道:“爲何?”   肖博想起了家中兒孫的現狀,不禁大爲失望,“若是當初讓兒孫去跟着賈平安學,興許更好些。”   陳寶想到兒子陳翔的表現,心中嘚瑟,“祭酒何須如此,聽聞祭酒的孩子都出類拔萃……”   “有屁用!”肖博難得的爆粗口:“整日在家作詩寫文章,可一問經世之道卻知之甚少。”   晚些,這番議論被報給了李治。   “稅?”   李治作爲帝王,自然知曉大唐的困境何在。   “賈平安此言甚是。”   李治在琢磨着。   梁建方就在這種琢磨中進了長安城。   狂歡!   一羣羣頭領被帶進來,君臣一起看稀奇。   賈平安也被邀請來了。   “諸卿,滿飲此杯!”   李治紅光滿面的舉杯。   衆人舉杯一飲而盡。   梁建方算是徹底的揚眉吐氣了,舉杯順着喝過來。   “盧國公,哈哈哈哈!”   到了賈平安這裏的都是小蝦米,和大佬們沒法相提並論。   梁建方拎着酒罈子來了,邊上的官員們趕緊起身。   “小賈!”   賈平安在往後縮。   李治見了不禁大笑:“果然,再多的才華也怕梁大將軍灌酒,如此便多灌些!”   賈平安被梁建方揪住,趕緊表態,“某自己喝!”   他不想做第一個被酒水嗆死的人,所以主動就義。   但酒罈子太大了吧。   老梁莫不是故意坑我?   “喝!”   “對,趕緊喝!”   連長孫無忌都在起鬨,一干老傢伙都在怪笑起鬨。   難道看着掃把星有窘迫的時候,不添把柴火怎麼行?   賈平安一咬牙,拎起罈子就灌。   “哈哈哈哈!”衆人不禁大笑。   喝完酒,賈平安覺得還好。   難道我的酒量驟然飛昇了?   賈平安有些小興奮。   軍中一旦慶功就要喝酒,不會喝也得喝,否則同袍會看不起你。賈平安上次就喫了虧,恨不能弄些解酒藥來。   漸漸的,他興奮了起來。   爲啥沒人跳舞嗨皮?   賈平安剛想起鬨,李治放下酒杯起身了。   “諸卿!”   衆人安靜了下來。   李治看着臣子們,登基時的戰戰兢兢都消散了。   朕終於還是熬了過來。   “此戰大勝,朕想問問阿史那賀魯,見到朕的勇士,爲何跑的這般快……”   “哈哈哈哈!”   衆人不禁狂笑。   “大唐立國數十載,擊潰了無數對手,可依舊有人想試探大唐的刀鋒是否依舊鋒利,對於此等人,朕就一個想法……掃滅!”   衆人肅然。   李治走了下來,“高麗在盯着大唐,朕盡知;還有吐蕃,野心勃勃之輩都想從大唐的身上撕咬血肉,朕要告訴這等人,大唐嚴陣以待,膽敢來犯,不,若敢對大唐不敬,天兵朝夕可至,滅國可期!”   賈平安不禁振臂喊道:“大唐萬歲!”   瞬間殿內的氣氛就炸裂了。   “大唐萬歲!”   喝!   酒水一罈罈的被搬來,賈平安不知自己和誰喝了酒,好像有一次是長孫無忌?   真是見鬼了。   “諸卿!”   李治也喝高了,拍拍手後,竟然開始跳舞。   他一邊跳一邊目視羣臣。   這是邀請。   一起來嗨皮吧。   這便是大唐的舞會。   長孫無忌欣然而往。   李勣含笑起舞。   賈平安羞恥的被拉了起來,然後羞恥的跳着舞。   最後君臣盡興而歸。   賈平安出宮,上了阿寶後,覺得有些頭暈。   “武陽伯!”   身後有人召喚,賈平安回身,見是鴻臚寺少卿朱韜,就下馬拱手,“見過朱少卿。”   朱韜正在和人說話,那人……   賈平安覺得味道不對。   “這是……”   朱韜介紹道:“這是金法敏,新羅使者。”   “都幾月份了,還在長安。”賈平安有些不滿的道:“莫不是混飯喫?”   這些使者都是來朝賀了,竟然還停留在長安,非奸即盜。   他喝多了隨口一說,金法敏卻怒了,“朱少卿,此人是誰?”   朱韜淡淡的道:“武陽伯賈平安。”   金法敏越發的怒了,“陛下厚愛新羅,可這位武陽侯卻輕蔑外臣,還請朱少卿稟告陛下,爲外臣做主。”   “你這還蹬鼻子上臉了?”賈平安打個酒嗝,“新羅吧……一邊和倭國眉來眼去,一邊瞅着大唐強盛就來裝孫子,回過頭若是得了好處,馬上就能翻臉不認人,小人之國!”   “咦!”金法敏發出了一聲尖利的咦,“我要面見陛下!”   這是奇恥大辱啊!   賈平安輕蔑的道:“裝孫子就徹底些,別……金法敏?”   操蛋!   這名字耳熟啊!   賈平安想起來了,這貨不就是後來新羅所謂的文武王嗎?   在大唐滅了高麗和新羅後,這位文武王的野心就膨脹了,一邊支持高麗殘餘勢力給大唐找麻煩,最後乾脆赤膊上陣……   想到這裏,賈平安就冷笑道:“新羅周邊全是虎狼,一心想利用大唐爲自己拼命,但凡大唐滅了高麗,便是新羅和大唐翻臉之時,這等小心思,你以爲能瞞住誰?”   大唐最大的問題就是玩高姿態,滅了高麗和百濟後,新羅明顯的冷漠了,而且小動作不斷,在那個時候就該果斷出手。   朱韜驚訝的道:“武陽侯何出此言?”   “朱少卿有所不知……”賈平安眯眼看着金法敏,“莫要以爲大唐能爲新羅火中取栗,隨後新羅就能趁勢得利,某告訴你……那點小心思早些收起來,否則大唐一巴掌就能拍死新羅!”   不管是善德女王還是新羅女王,在新羅統治者的眼中,大唐就是個棒槌,爲自己火中取栗的蠢貨。   金法敏面色慘白,“朱少卿,外臣請辭。”   朱韜皺眉,賈平安笑道:“朱少卿只管和陛下說了此事,他此刻做姿態,回去之後定然惶惶不安,隨後越發的堅定此心。”   他把新羅人的小心思剖析的乾乾淨淨的,自家上了阿寶,“走了啊!”   金法敏回到了駐地。   隨從們聚集在一起,金法敏沉聲道:“誰在外說話肆無忌憚了?”   衆人搖頭。   金法敏一拍案几,惱火的道:“唐人說新羅居心叵測,一心就想利用大唐,隨後會和大唐翻臉,這話誰說的?”   衆人都紛紛搖頭,有人說道:“大唐強盛,新羅哪裏敢和大唐翻臉。”   金法敏垂眸,眼中的利芒一閃而過。   “誰再胡言亂語,殺了,全家爲奴!”   隨後他去求見李治。   “陛下有事。”   李治拒絕見他。   此刻,老將們都圍攏在一起,看着地圖。   “高麗那邊還是不能大打,老臣以爲,等高麗、百濟、新羅打作一團後再動手爲好。”   聽了朱韜的稟告後,柳奭沉聲道:“陛下,賈平安出言羞辱使者,當令人去呵斥。”   李勣說道:“此言差矣,新羅遊走於列國間,賈平安的話老夫贊同。”   李治喝了一口醒酒湯,淡淡的道:“金法敏逗留長安,一再哀求,說百濟和高麗勾結,不斷侵襲新羅。這是要攛掇大唐主動出兵,其心莫測……”   皇帝果然是清醒的!   李勣心中歡喜,覺得有這樣的帝王,大唐的未來定然一片光明。   柳奭說道:“陛下,大唐需要新羅拖住百濟和高麗。”   “高麗若是要攻打新羅,大唐來不及救援。”李治冷笑道:“金法敏以爲朕是糊塗了?竟然用這等謊言來蠱惑朕。”   梁建方大怒,“陛下,該呵斥金法敏。”   長孫無忌淡淡的道:“何須呵斥?今年本該給新羅一批兵器,攔下就是了。”   李勣目光溫潤的道:“臣以爲太過了……”   衆人看着李勣,都覺得這位英國公是瘋了。   李勣微笑道:“何不如給百濟一些好臉色?”   這個陰險的傢伙!   衆人不禁大笑。   柳奭說道:“可羞辱使者終究不好。”   “有何不好?”李治起身走到地圖前,看了看半島局勢,抬頭道:“朕的臣子,朕能責罰,外藩使者也配?”   李治轉身,“來人。”   “陛下。”有人上前。   李治眉間有睥睨之色,吩咐道:“賞賈平安好刀一柄,好馬一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