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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5章 武陽伯快跑

  黃武正在值房裏焦頭爛額,“封住消息,讓那些人噤聲!”   一個小吏苦笑道:“明府,當夜數百人搶走了那些錢財,引得第二日許多人去了賈家那塊地翻找,趕都趕不走。”   在這種情況下還想封口的是瘋子。   黃武一拍桌子,“此事乃是範亨的錯,他哄騙了老夫,哄騙了賈家,與老夫何干?”   小吏看着他不說話。   誰不知道黃武和範亨交好,這裏面難道就沒有些別的?   黃武越想越憤怒,“此事老夫不管了!”   “明府!”   一個小吏進來,“外面有人自稱是武陽伯賈平安,說是來討公道的。”   黃武面色微變,“讓他去尋範亨!”   小吏去了,屋裏的小吏低聲道:“明府,此事怕是難以善了!”   黃武冷笑道:“不過是範亨哄騙賈家罷了,賠錢賠罪,再請人出面求情,他自家去弄。”   “明府……”   外面一聲驚叫,接着就傳來了賈平安的聲音,“黃明府好大的架子。”   黃武霍然起身,剛想出迎,卻又覺得不妥,於是止步,身體因此搖擺了一下。   賈平安進來,黃武拱手,“敢問武陽伯來此何事?”   要想撇清就撇清徹底些,否則就是一團亂麻。   賈平安看了那個小吏一眼,說道:“範亨欺凌賈家,黃明府爲何不管?”   黃武正色道:“此事乃是賈範兩家之間的爭執,范家乃是豪族,賈家……武陽伯乃是新貴,老夫能管着誰?”   這話說的更妙,直接把鍋扔了。   這黃武甩鍋的手段很嫺熟啊!   賈平安冷笑道:“范家封堵賈家,毆打賈家的莊戶,這難道也是私事?”   這是治安事件。   “范家在賈家的地頭上挖寶,這也是私事?”   這些都不是私事。   黃武卻木然道:“兩家老夫都惹不起。”   老夫惹不起,躲得起,你們自家玩吧。   賈平安笑着問道:“黃明府確定不管嗎?”   黃武木然。   這是官場的絕殺技:木偶人。   隨便你說什麼,老夫都是這個模樣,直至把你的耐心磨沒了。   當然,你若是因此怒不可遏想動手,那就動手吧,別憐惜老夫,下狠手,回頭老夫就去拜佛,感謝佛祖的幫助。   賈平安轉身出去。   黃武低聲吩咐道:“趕緊去告知範亨,苦主賈平安來了。”   賈平安出了縣廨,摸出了一塊牌子。   這塊牌子便是藏寶裏的東西,此刻被擦的乾乾淨淨的,上面兩個字很明顯。   ——楚公!   楚公是誰?   楊玄感。   他的老爹叫做楊素,前隋大佬,他自己也是戰功赫赫,聲名遠播,最終被小圈子推出來造反。   當年楊廣第二次征伐高麗,李密來投,出了幾個主意,上策是斷了大軍的後路,隨即高麗人一個反擊,楊廣的大軍能活的沒幾個。   這是釜底抽薪之意,可楊玄感卻拒絕了。   楊玄感隨後攻打洛陽,但爲啥在火星灣埋下了藏寶?   當時楊玄感四處轉戰,莫不是準備的後路?   若是如此,可還有其它藏寶?   賈平安突然笑了笑,覺得自己貪婪了。   “意外之財不可喜!”   王老二讚道:“郎君大氣。”   可賈平安此次出來是鬧騰的。   “帶着人,把范家給砸了。”   ……   “派人去長安,給賈平安賠罪。”   範亨算是能屈能伸的典範,但主要還是因爲這事兒沒法洗。   有人帶着禮物出發了。   “過了此劫,老夫就去寺裏住一陣子。”範亨疲憊的道。   範亨知曉賈平安來勢洶洶,唯一的辦法就是躲。   “阿郎,那趙勝又來了。”   範亨怒道“攔住。”   他隨即進去收拾東西。   范家大門外,趙勝帶着幾個丁口在等着。   “此事范家必須要給賈家一個說法!”趙勝遍體鱗傷,那些丁口同樣如此。   “阿郎不在。”管事木然回答道。   “某令人一直在盯着范家,範公若是不在,某把頭割給你!”趙勝怒了,“某自己進去尋他!”   “大膽!”   管事一揮手,幾個家僕衝過來擋住了趙勝等人。   趙勝一邊推攘一邊喊道:“憑什麼范家的人能闖進賈家,還能封住賈家,賈家的人就不能進去!”   那管事罵道:“賤狗奴,就憑你?”   奴隸就是畜生,哪裏有資格闖范家?   雙方漸漸推攘出了火氣,趙勝見到前方在弄馬車,就說道:“範公這是要逃!攔住他!”   範亨此次把賈家的莊戶們欺負慘了,衆人一擁而上。   “打!”   一場混亂後,賈家的幾個丁口躺在地上。   一個丁口腿斷了,慘叫聲驚動了出來的範亨,他看了一眼,“等老夫走後,給他們錢!”   在他看來,一羣賤奴得了錢難道還不滿足?   “阿郎賞你們錢!”   范家在新豐堪稱是地頭蛇之一,作威作福慣了,所以也不以爲意。   一騎遠來,近前後見到門外的慘狀,頓時就傻眼了。   “這是誰?”   有人認出了他,說道:“賈家的賤奴來鬧騰。”   來人便是通風報信的小吏,他下馬進去,範亨的大車剛好出來。   “範公,郎君饒不了你!”   趙勝掙扎着爬起來,被一個僕役一腳踹倒。   到了此時,他依舊不敢說出範亨的名諱。   “只是紛爭罷了,爲了幾個賤奴,難道他賈平安還要和范家翻臉不成?”   一句話,爲了幾個畜生,你賈平安難道還要和老夫翻臉?   賠罪、賠錢,再請人斡旋,該給的禮節老夫給你。   想到這裏,範亨心中稍安,準備躲幾天,等賈平安的火氣消散後再回來。   “範公!”   那小吏上前,範亨皺眉,“你是……”   小吏剛想說話,就聽馬蹄聲由遠及近而來。   “好快!”   有人出去看了一眼。   十餘騎疾馳而來,當先的便是賈平安。   “阿郎,賈平安來了!”   範亨淡淡的道:“來了便來了,準備煮茶。”   他下了馬車,雙手交握在微凸的小腹前,一臉從容。   十餘騎到了大門外,隨即下馬。   “郎君!”   趙勝掙扎着爬起來,淚水糊滿了臉,“郎君啊!”   賈平安看着那些被打的悽慘的莊戶,笑道:“這是爲何?”   見他微笑,範亨心中一鬆,“老夫範亨。先前這幾人來鬧騰,老夫的人攔阻了一番。武陽伯還請進來喝茶,回頭老夫令人給他們……”   他只覺得眼前人影一閃,接着小腿就劇烈疼痛,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就撲倒在地上。   他翻身過來,抬頭看着自己那變形的小腿,不禁慘叫起來。   “拿棍子來!”   賈平安伸手,徐小魚遞過棍子,賈平安獰笑着走過去。   “攔住他!”   幾個僕役衝了過來,王老二帶着那些惡少撲了上去。   “郎君有令,見到男人就打,打斷手腳!”   賈平安步步逼近,範亨慘哼一聲,“爲何?”   “你欺人太甚!”   若是可以,賈平安壓根就不必去縣廨,但既然想弄點動靜出來,只是打砸一個范家自然是不夠的。   把黃武也拖進來!   “救命!”   範亨把腸子都悔青了。   他是按照自己的理解來做事,其一他覺得賈平安這等沒有根基的少年新貴定然行事謹慎,不會貿然和范家開戰。其二他覺得打傷些賈家的奴隸真的不算是大事。   可沒想到賈平安一來就打斷了他的腿,這哪裏是行事沉穩的少年新貴,分明就是個愣頭青。   老夫錯了!   棍子劈了下來。   整個范家都被慘叫聲充斥着,範亨躺在地上喊道:“賈平安,你且等着,你且等着。范家交好無數,你等着……”   賈平安走到他的身前,摸出一塊牌子丟在地上,“這是某從那個坑裏尋到的,範亨,沒想到你竟然胸懷大志,某倒是小看你了。”   賈平安帶着人走了,範亨喊道:“把那東西給老夫。”   有人把牌子遞過去,範亨看了一眼,不敢置信的道:“竟然是楊玄感?不,這定然是賈平安的栽贓!”   有人去請郎中,有人去報官,範亨被抬到了正堂裏,不斷髮出指令。   “去陳家,把此事告知他們,掃把星欺人太甚,請他們出手。”   “去王家……”   “阿郎!”一個僕役急匆匆的進來,近前後說道:“有人拿着牌子販賣,說是地裏挖出來的寶貝,乃是隋煬帝的,有人買了來,認出是楊玄感麾下侍衛的牌子。”   噗!   範亨一口老血就噴了出來,喊道:“快去尋賈平安,快去,就說老夫下跪認錯,范家認錯……只要他肯回來,萬事都好說……快去!”   ……   一推三不知的黃武覺得自己很睿智。   “那賈平安走了。”   得了這個消息後,黃武笑道:“此次事件老夫伸手不好,不管也不好,換了旁人定然手足無措,可老夫只是鎮定二字就讓賈平安無功而返。”   有人說道:“明府,後續會如何?”   黃武淡淡的道:“後續範亨自然會出手,不管是低頭也好,軟硬皆施也罷,都和老夫無關。”   “明府,范家來人了。”   黃武笑道:“範亨這是沉不住氣了,讓他來。”   一個鼻青臉腫的男子進來,哭道:“黃明府,那賈平安先前帶人砸了范家,阿郎被打斷腿,家中男子大多斷手斷腳……那人好生兇悍……”   黃武眼中有喜色閃過。   這是泄憤!   賈平安既然出手砸了范家,更是打斷了範亨的腿,雖然殘暴,但這事兒就算是過去了。範亨若是不怕挖寶的事兒被處置,他甚至還能去告賈平安。   這事兒就此了結了。   黃武松了一口氣,但範亨這裏還是要安撫一下的,他作憤怒狀,“那賈平安出手太狠,回頭老夫定然要彈劾他!”   男子抹淚道:“黃明府,此事麻煩了,阿郎讓某來請黃明府去一趟,大事不妙了。”   “老夫公事繁忙……”   黃武果斷的選擇了甩鍋。   男子一跺腳,“那寶藏乃是楊玄感的……”   黃武瞬間呆滯,“誰?”   “楊玄感!”   在場的人不敢相信的看着他,有人問道:“何以確認那是楊玄感的寶藏?”   甚至有人從當年楊玄感領兵的路線分析,覺得這不可能。   “那裏面有幾塊牌子,刻的有楚公二字。”   黃武的臉頰顫抖着,眼中多了恐懼之色……   楊玄感此人不算什麼,可要命的是,楊玄感的寶藏代表的意義。   ——東山再起!   埋下寶藏,尋機再度造反!   現在範亨瞞着所有人去挖了這個寶藏,目的何在?   這特孃的是黃泥巴掉褲襠,不是屎也是屎!   老夫……   可老夫怎麼辦?   一旦長安來人,範亨絕對會選擇坦白,到時候他黃武包庇範亨的事兒一暴露……   宦途完蛋!   唯一的解決之道就是賈平安!   “去尋了賈平安來,不,是請了武陽伯來,就說此事老夫接手,保證讓他滿意!”   黃武歇斯底里的呼喊着。   賈平安還在縣城裏,先是尋了一個郎中去火星灣,隨後買了些特產。   這次溜到新豐縣來鬧了一場,回去怕是會有些呵斥,比如說老梁他們,如此送一些新豐的土特產,想來也能抵消些怨氣。   隨後他帶着人出城。   剛到城門處,就看到了黃五娘。   黃五娘看樣子是出城跑馬剛回來,一臉愜意。她目光轉動,發現了賈平安,先是覺得眼熟,身邊的僕役說道;“小娘子,這便是那個少年!”   黃五娘興奮的道:“我正想尋他,竟然自投羅網,打!”   僕役卻不敢上,“小娘子,那人兇悍,某打不過!”   黃五娘罵道:“這裏是城門處,他可敢動手!”   說着她策馬衝了過去,揚起小皮鞭,喊道:“賊子哪裏跑!”   賈平安正在想着回去怎麼應付各處的問話,特別是那些老帥,定然會問他爲何和宮中的女人走近。   這些老帥和皇家聯姻的多,但送女兒進宮的卻少,就是擔心一旦出現差池,全家都會跟着倒黴。   既然自家是名將,那麼靠着軍功封爵封官它不香嗎?   聞聲他抬頭,見是黃五娘,不禁就笑了起來。   這個女人跋扈刁蠻,而且經常出入酒樓等場所,能贏得那些人的恭謹,多半是打人立過威的。   嗆啷!   他拔出長刀,有人驚呼,“殺人了!”   賈平安輕鬆揮刀砍斷了皮鞭,策馬過去,順手就把黃五娘走馬活擒,放在鞍前!   “放開我!來人!來人吶!”   黃五娘尖叫了起來。   幾個守城門的軍士拔刀過來,喊道:“棄刀下馬!”   賈平安笑了笑,黃五娘覺得自己報仇的機會來了,喊道:“打斷他的腿!”   賈平安把橫刀放平,一刀脊拍在黃五孃的屁股上。   “啊!”   慘叫聲中,幾個軍士衝了過來。   王老二上前說道:“我家郎君乃是武陽伯。”   “賈平安?”   賈平安隨手一丟,就把黃五娘丟在地上,說道:“回家!”   黃五娘爬起來,賈平安早就沒了蹤影,她罵了那幾個軍士一頓,想騎馬屁股卻痛的不行,就蹣跚回去。   到了縣廨,她不是走後門回家,而是從前面去值房。   “阿耶!”   黃五娘一進去就哭,“阿耶,我被人欺負了。”   黃武此刻正在等候消息,聞言隨口道:“誰?”   “那人叫做什麼賈平安,他們說是什麼武陽伯,阿耶……阿耶……”   黃五娘發現黃武的神色不對勁。   “他在何處?”   黃武一把拽住她的手腕,失態的問道。   黃五娘手痛,“阿耶,你捏痛我了。”   “說,他在何處?”黃武神色猙獰,黃五娘被嚇了一跳,“在城門那邊。”   “快!備馬!”   黃武小跑着出去,黃五娘不禁詫異,在她的印象中,黃武總是從容不怕,不急不慢的,這是怎麼了?   等黃武出去後,她問了一個小吏。   小吏看了她一眼,眼神中帶着憐憫,“小娘子,范家的事發了,牽扯到了前隋的楊玄感,范家大概會倒黴,阿郎弄不好也會被牽連。”   黃五娘心中一緊,“和那個賊子有何關係?”   小吏嘆道:“那範亨動的就是賈家的地,賈平安來此定然就是處置此事的。明府若是追上他,能哀求他放手,如此方能逃過這一劫。若是不能……”   黃五娘呆呆的站在那裏。   那個大膽無禮的少年竟然能決定阿耶的宦途嗎?   “明府大概會被貶職,若是不好,貶官爲民都有可能。”   黃五娘只覺得心中劇痛,“我當時對他若是軟一些,或是伏低做小……是不是就不同了?”   ……   賈平安一路回到了長安城,先是去百騎銷假。   邵鵬板着臉,“你乾的好事。”   “何事?”   賈平安還沒回家,風塵僕僕的。   邵鵬見他狼狽,眸色溫和了些,“這幾日許多人尋你,從梁大將軍到高陽公主,絡繹不絕,你究竟是做了什麼?”   “沒啥,大概是他們捨不得某離開長安吧。”   賈平安隨口忽悠着。   這多半是阿姐的那些話傳出來了,那些人來詢問。   他先去了左武衛。   “你還敢回來!”   梁建方出來,二話不說就拎刀。   “大將軍……”   周圍的人趕緊抱住了梁建方,有人衝着賈平安喊道:“武陽伯快跑!”   賈平安撒腿就跑,出了左武衛後,竟然笑的很是暢快。   他和阿姐成爲宮內宮外的盟友,身後的梁建方等人自然是要表態的。   若是梁建方等人表現的很是親近,以後難免會被人利用,說什麼軍方支持武昭儀的皇子。   軍方一旦摻和了後宮爭鬥,那便是玄武門第二,所以這是忌諱!   老梁果然是心細如髮啊!   這一下就算是表態了,回頭一起喝個酒完事,誰還敢嗶嗶,老梁就能大嘴巴抽他。   這事兒也傳到了宮中。   “陛下,武陽伯剛進左武衛,大將軍拔刀就砍,若非是被人抱着,賈平安怕是就不好了。”   王皇后正好在,微笑道:“大將軍這是何意?”   李治淡淡的道:“老帥們從不摻和宮中的爭鬥,梁大將軍這是在向朕坦露心跡。”   王皇后心中一鬆,笑道:“都是忠心耿耿的老將,活着便是大唐的福氣。”   這話李治深以爲然。   王皇后說道:“武陽伯此人說來臣妾也頗爲欣賞,據聞此人做事沉穩之極,遠邁那等老臣,想來城府不錯。”   這是下爛藥。   這等沉穩的少年新貴和武媚聯手,天知道他們想幹什麼。   這年頭不犯錯的臣子……比如說以前的程知節,皇室反而會忌憚。   而經常犯錯的梁建方卻深得皇帝的信賴。   李治笑了笑。   “陛下,武陽伯上了奏疏請罪。”   中書的人來了。   “是何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