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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8章 國粹,哥穩如泰山

  “陛下,有人毆打陳歐。”   “蠢貨!”李治眉間淡淡,“陳歐此等人心中有大義,可留不可驅。此事多半是那些人惱羞成怒所爲,陳歐必然離心。”   “武陽伯及時趕到,還和陳歐去了青樓。”   “有趣!”李治放下酒杯,玩味的道:“他這是要讓陳歐徹底離了那些人……”   帝王的晚飯就是休閒時間,李治緩緩喝酒,聽着外面的各種事兒佐酒,漸漸微醺。   “陛下,賈平安在青樓高歌。”   “哦!他作了什麼詩?”   “很古怪。”   ……   “長亭外,古道邊,芳草碧連天。晚風拂柳笛聲殘,夕陽山外山。”   賈平安喝多了。   他站在前方,就像是後世站在KTV裏一樣。幾個樂師剛開始不知他這種歌曲如何伴奏,現在才找到了些方向。   來自於西域的鼓拍打出了節奏,那個婦人瘋狂的低頭猛彈,琵琶聲如金鐵。   氣氛猛地到了頂點。   簫聲加入,那樂師一邊吹奏,一邊看着賈平安。   武陽伯,該接着唱了。   賈平安打個酒嗝,發現除去樂聲之外,周圍都很安靜。   我去,大門那裏何時圍了那麼多人?   賈平安不禁想到了自己前世年輕時一首重金屬搖滾唱出來的效果。   嗨了!   “天之涯,地之角,知交半零落。”   笛聲加入,簫聲越發的低沉了。   “一壺濁酒盡餘歡,今宵別夢寒。”   賈平安舉杯,一飲而盡。   陳歐從未聽過這等歌,更沒聽過這等長短句。   但這長短句裏句句都是離別情,句句都戳在了他的心中。   “武陽伯!”   這便是某的知己啊!   陳歐舉杯痛飲。   “長亭外,古道邊,芳草碧連天。問君此去幾時來,來時莫徘徊。”   歌聲驟然轉爲輕柔,陳歐走到了大堂中間起舞。   “天之涯,地之角,知交半零落。人生難得是歡聚,唯有離別多。”   瘋了!   賈平安唱完歌,發現大堂裏全是人。   衆人在舞蹈,當得知賈平安作歌乃是爲了陳歐告別時,都紛紛上前敬酒。   陳歐大醉,抱着賈平安嚎啕大哭,最後泣不成聲。   賈平安被一羣人圍着高唱。   送別這首歌今夜不斷被人傳唱。   “這是長短句。”王琦拿着抄錄的內容看了看,鄙夷的道:“這等粗俗的東西,他竟然也作的出來?”   在這個時代詩賦纔是王道。李白憑着自己的詩才成功的在長安混的風生水起,哪怕後來落魄了,依舊朋友遍天下。   王琦沒想到賈平安竟然會低頭作這等東西,不禁批判了一番。   人類大多喜歡批判自己的對手,從而贏得優越感。   周醒有些坐立不安。   “後來如何?”王琦舒坦了,纔想起問後續。   “青樓裏全是人,都在高唱這首歌。”周醒覺得王琦輕視了賈平安的實力,“所有人都在高唱……賈平安指着陳歐說這首歌爲他而作,頃刻間無數美酒灌醉了陳歐。他嚎哭不休,進而泣不成聲……王尚書,從此刻起,陳歐已經不再是咱們的人了。而……”   他抬頭,苦笑道:“而這一切都只是因爲一首長短句。”   你看不起的長短句,賈平安卻用它震動了平康坊,讓陳歐把他視爲知己。   一個陳歐自然無法讓小圈子如何,人才……只要世間還有人,就不會缺乏人才。   但這是一巴掌,把大夥兒打的臉上生疼。   李治得知消息時正準備入睡。   “長短句?”   李治接過記錄仔細看着。   “長亭外,古道邊,芳草碧連天……意境倒是不錯。”   寫詩的看不起寫長短句的,寫賦的看不起寫故事的……   這一條鄙視鏈存在許久了。   實則一切的根源都在於優越感。   寫詩的覺得自己是高大上的藝術,是陽春白雪,而寫長短句的就是迎合普羅大衆的賤人,是下里巴人。   但李治卻看着這一首長短句陷入了沉思。   意境啊!   王忠良見他陷入了一種情緒中,趕緊退了出去。   “陳歐離心了,哈哈哈哈!”   裏面的帝王突然笑了起來。   心情好,胃口就好。   第二天天還沒亮李治就開始喫早飯了。   “陛下,昨夜平康坊五起送別,都在高唱那首長短句,通宵達旦。”   李治放下筷子,“朕放過了賈平安,但他欠了朕的。帝王的債不好欠,於是他把陳歐拉了過來,算是還債……朕本想讓他多犯些錯,多欠些債,可此人卻機靈。”   王忠良咂舌,“陛下,若是外面的臣子聽聞能欠陛下的債,定然會激動萬分,那武陽伯難道還不肯?”   “他當然不肯。”李治喫了一塊羊肉,覺得柴了些,“朕令他去查陳歐,就是讓他拿下陳歐,可他卻爲了情義和良心爲陳歐遮掩。這樣的人,他有自己的底線和敬畏,你無法用利益去驅使他。”   王忠良這才知曉那日賈平安爲何說自己的動機是底線和敬畏。   他這是隱晦的在表達自己的立場。   ——我做事不是看威權或是風向,也不是看立場。對事不對人!   “他若是欠了朕的債,便會漸漸低頭,最終朕說什麼他就做什麼。”李治有些遺憾,“朕終究不能再多一個李義府嗎?”   王忠良覺得李義府太奸猾了些,可此人對帝王堪稱是忠心耿耿……也不是忠心耿耿吧,應當是皇帝給了他好處,用好處放在前方,讓他去追趕。   你越聽話,前方的好處就越多。完成一件事,達成一個目標,朕就給你東西喫。   這不是拉磨的驢嗎?   王忠良覺得自己想多了。   ……   “今日告假。”   賈平安昨夜喝多了,早上不想起。   杜賀去了皇城爲賈平安告假,明靜在做早課。   徐小魚蹲在院子裏逗弄阿福,可阿福壓根不搭理。   “昨夜可有人跟着郎君?”   王老二出來了。   “有,兩個。”徐小魚滿不在乎的道:“若非要護着郎君,某定然去弄死那些賊子。”   “莫要大意。”王老二說道:“當年某在軍中做斥候,有人覺着自家的本事無敵,就抵近查探敵軍情況,結果被敵軍一陣箭雨射成了刺蝟。所以啊!這人就得謙遜着些,否則哪日栽跟斗都不知道。”   站在不遠處的明靜看了他一眼,“我就是比你厲害。”   馬丹!   王老二臉紅脖子粗的,“去了沙場,某一人能斬殺你這等的十人!”   “要不試試?”   明靜隨手擺了個架子,竟然一股淵渟嶽峙的氣息。   草!   徐小魚一臉渴望的看着王老二。   哥,上啊!   打她的臉!   讓她知道花兒爲何這般紅。   王老二冷哼一聲,“某不喜和女子爭鬥。”   明靜不說話,只是維持着姿勢。   光說不練假把式。   一萬句嗶嗶都比不過一拳!   她挑眉,“動手!”   曰!   王老二乾咳一聲,“小魚去試試。”   “好啊!”   徐小魚早就想試試了,聞聲衝了過去。   噗噗噗!   徐小魚臉上捱了一拳,眨巴了一下眼睛,呯!   倒地!   明靜收了姿勢,對王老二說道:“你可敢和我試試?”   打人不打臉啊!   明靜見他不敢,不禁覺得心情大好。   “在賈家,我就是第一。”   阿福本是躺在那裏,此刻爬了起來,搖搖晃晃的往這邊來。   明靜神色凝重,緩緩後退。   阿福的眼中壓根就沒有她,大搖大擺的去了後院。   籲!   明靜鬆了一口氣。   “郎君起牀了,曹二,做早飯。”   鴻雁的喊聲傳來,接着就是賈平安逗弄阿福的聲音。   不上班的日子真爽,但別一直不去上班,那會很無聊。   賈平安總結出一個道理,不上班的爽點就來自於同事們在上班,而我卻可以自由自在。   喫了早飯,他看看自己的手,最後還是叫了一個匠人來。   “用木頭做,必須圓潤。”   木匠覺得這都不是事,輕鬆的弄了出來。   賈平安把家裏人叫來。   “這叫做麻將。”   他介紹了規則,然後帶着一家子人開始砌長城。   “一筒。”   “喫!”   “三萬。”   “碰。”   “……”   正道的光照在了賈平安的身上,通宵麻將之後,他的精神越發的好了。   早上去上衙,他手中拎着個木箱子,有人見了就問道:“武陽伯,這是何物?”   賈平安打個哈欠,“這是國粹。”   這玩意兒說是國粹也沒錯。   晚些他在百騎點個名,看了今日的消息,把任務分解下去就解脫了。   “某求見武昭儀。”   消息傳到宮中,武媚咦了一聲,“我記得這是他第一次求見吧?”   張天下點頭,“怕不是有事。”   “不會。”武媚起身,“他若是有事不會求見我,而是會把消息傳進來。”   張天下羞愧,“奴婢愚鈍。”   晚些到了前面,賈平安說道:“臣已經做好了消遣之物,還請昭儀試試。”   試試就試試。   武媚莞爾道:“那便聽你調遣。”   “弄了桌子來,再弄了凳子,要椅子,就是有靠背的。”   “桌子上太硬了些,弄一塊布鋪着。”   一切就緒,賈平安打開木箱子,把麻將倒在桌子上。   “這是何物?”   武媚有些好奇的拿起一塊麻將。   “請昭儀坐下。”   賈平安又叫了兩人坐下,開始介紹規則。   晚些……   “幺雞。”   “喫,一二三。”   “東風。”   “碰!”   一個時辰後,賈平安起身,“臣要回百騎了。”   武媚抬頭,面無表情的道:“坐下。”   “臣……”   “繼續。”   半個時辰後,賈平安起身,“昭儀,你如今有孕,每日不能超過一個時辰,否則對孩子不好。”   武媚這才作罷。   當晚,李治喫了晚飯,然後在宮中溜達消食。   “陛下。”蕭淑妃就像是幽靈般的冒了出來。   “朕今夜有事。”李治本想和愛妃共度良宵,但一想到蕭淑妃滿嘴的邪祟,就覺得膈應,“改日吧。”   蕭淑妃幽怨而去。   “陛下。”   王皇后那邊來人了。   “朕還有事。”   所謂後宮三千自然是個笑談,但帝王的女人多卻是不爭的事實。   到了晚上去哪睡,剛開始帝王可以遵循身體的本能反應,但後續多半就變成了政治考量。   你想睡誰不是看你喜歡誰,而是要考慮對方身後的勢力,要做給別人看。   於是敦倫就變得不單純了。   爲何不能隨心所欲呢?   李治覺得帝王很累。   但王皇后最近和外面加緊了勾結的力度,宮內不斷勸說他立陳王爲太子,宮外的長孫無忌等人也在施壓。   可朕纔多大?   朕才二十多歲,你等就想讓朕立太子,這是盼着朕早死呢?   作爲帝王,博覽全書是必須的,特別是史書。歷代帝王都把史書當做是帝王教材,讓子孫仔細研讀。   先帝說以史爲鏡,可以知興替。   你看看史書裏的那些帝王,除非是短命的,否則但凡早早就立了太子,不是太子倒黴就是帝王倒黴。   爲何?   因爲猜忌。   太子會有自己的一套班底,漸漸羽翼豐滿。而權力將成爲父子之間的籌碼,漸漸的把父子情義消磨的乾乾淨淨的,最後成爲對手。   遠的不說,前隋的太子楊勇就是被自家老爹楊堅給猜忌了,最後淪爲冷宮中人,被弟弟楊廣弄死。本朝的第一個太子李建成被自家兄弟,也就是李治的老爹幹掉了。   隨後太宗皇帝也沒好到哪去,看看李承乾這位大哥,當初立他爲太子時,先帝是何等的疼愛,何等的信重。可隨着時光流逝,父子間在權利的作用下變成了仇人,最終兵戈相見。   “這是逼朕!”   李治眉間多了冷意。   到了武媚的宮殿外,李治剛想進去,就聽到了嘩啦的聲音。他擺擺手,示意別急。   “九筒。”   “喫。”   “七萬。”   “槓!”   “槓上開花,哈哈哈哈!”   “昭儀,武陽伯說了,不可激動,不可興奮,淡定。”   這是什麼東西?   李治走了進去,只見一張桌子四面坐着人,武媚、張天下,還有兩個宮人。而桌子上一堆小東西。   “你有了身孕還這般鬧騰,不妥。”   李治板着臉,武媚起身請罪。   “這是何物?”   “麻將。”   “一看便是遊戲,讓人沉迷於其中。”   李治的眼中有厭惡之色。   “陛下,要不……試試。”   “朕不喜此物……”   晚些……   “紅中。”   李治舉手,“慢!”   他初學,要看看牌。   “朕這個……混一色,胡了!”   他伸手,其他三人給錢。   “陛下。”   李治沒搭理。   “陛下。”   叫魂呢!   李治皺眉,“何事?”   王忠良說道:“陛下,子時了。”   子時之前就該睡的,可現在皇帝卻打的廢寢忘食。   李治有些遺憾的起身,然後吩咐道:“這是玩物喪志!”   武媚低眉順眼的應了,然後說道:“陛下不來,就不打。”   這個……好像可以!   李治乾咳一聲,“歇了。”   王皇后正在等着皇帝來,可來的卻是個宮人。   “皇后,陛下在武昭儀那邊歇下了。”   王皇后皺眉,“那賤人肚子大的嚇人,陛下爲何在那歇下了?”   按照宮中的規矩,女人有孕了,皇帝時常去探望一番沒錯,但不會留宿,否則……   “那賤人好大的膽子!”王皇后怒了,“她竟然不顧孩子的安危,果然是個狠心的賤人!”   第二日,王皇后叫了人來。   “去看看那賤人可是躺着了。”   “皇后,那賤人正在餵魚呢!”   她竟然無恙?   王皇后覺得不可思議。   “難道昨夜他們……”   若是沒敦倫,那皇帝爲何留宿在那邊?   “說是什麼遊戲,讓陛下沉迷了。”   王皇后不解。   “皇后,奴去問了醫官,醫官說有房中術……能讓女子孕期也能伺候男人。”   呸!   王皇后呸了一口,然後使個眼色。   蔡豔低聲道:“奴已經弄來了。”   幹得好!   王皇后想着自己也學學所謂的房中術,說不得還能重新讓皇帝寵愛自己。   “你出宮一趟,去問問……太子之事如何了。”   蔡豔出宮時,習慣性的看看左邊的偏殿。   “……你給了物體一個力,這個力不會消失,而是轉化了,別想着消失,特孃的,尉遲循毓!站起來!”   呯!   偏殿裏傳來了抽打的聲音。   “站好!”   外面,郝米拿着一支炭筆在記錄着,不時看裏面一眼。   “力是基礎,打個比方,你上陣廝殺,怎麼砍殺才最省力?那些老卒會告訴你,最好的法子就是以腰爲點發力,力量大,而且還不累。爲何?這便是你等今日要去琢磨的道理,明日交來,胡亂寫的,嚴懲!”   下課了,李元嬰走在最後面,等賈平安出去後,纔跟了過去。   “先生,最近有人在造勢,說陳王敏而好學。”   “別管這事。”賈平安很嚴肅的道:“你是宗室,干涉這等事就是犯忌諱。”   李元嬰笑了笑,“本王自然無所謂,可先生……聽聞先生和宮中的武昭儀很是親近,若是皇后得勢,那位武昭儀怕是不妙。”   這是提醒。   李元嬰瀟灑而去。   賈平安卻笑了笑。   回到百騎,邵鵬面色凝重的道:“皇后收了陳王爲假子,此事板上釘釘了。隨後定然是立太子,小賈,你和武昭儀親近,怕是會被連帶。”   賈平安一臉無所謂的模樣,“隨便。”   所有人都看到了皇后會得勢,卻忘記了帝王從來都不喜歡太子。   在賈平安看來,這不是得勢,而是敲響了長孫無忌和王皇后等人的喪鐘。   哥穩如泰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