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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0章 裝神弄鬼

  大唐對戰歿者的撫卹五花八門,恩施於上,將士們只能受着。   當王忠良說出那句‘此爲永例’時,萬歲聲直衝雲霄。   “這是……”   邵鵬在百騎吩咐道:“去看看。”   其實不必去了。   賈平安搖頭,“無需看。”   在武功縣謊報蟲災事件後,賈平安就一直在琢磨這件事。   他做夢都夢到了廝殺,那些將士奮不顧身的身影歷歷在目。   可他麾下戰歿者的家眷卻遭遇了困境。   李治問他爲何這般做,爲何不顧自己的前程也要爲陳歐遮掩。   爲了底線和敬畏。   這只是一面。   更多的是對這個撫卹制度的不滿。   將士爲國廝殺,可死後得到了什麼?   他去了那五家人家中查看,雖然說在村裏已經算是不錯了,可賈平安依舊潸然淚下。   帝王和重臣可以無視良心,但他們不能無視這些爲了大唐搏殺的將士。   他知道當時提此事沒成算,甚至會被人說成是收買人心。   所以他等待着。   一直到了此刻他才上了奏疏。   奏疏裏他並未給出建議,只是把事兒說了。   這便是最聰明的作法。   誰都挑不出一點毛病來。   你要說促成此事的功勞……   這等功勞賈平安不敢領,也愧領。   那些將士在他的驅使下廝殺,那些骸骨讓他成爲了武陽伯……   一將功成萬骨枯。   他便是那一將。   這個功勞他不敢領。   外面的歡呼聲越發的大了,有百騎回來稟告:“陛下身邊的王忠良親自來唸詔書,說是從今日起,爲國戰歿者,可免庸調、免雜徭,口分田可繼承一代,還有……家中的孩子能優先進折衝府……說是此爲永例。”   “萬歲!”   一個百騎高呼了起來。   馬上百騎內部的歡呼聲震天響。   邵鵬也歡喜不已,見賈平安含笑,就說道:“這是好事。”   “是啊!這是好事。”   賈平安雙腳搭在桌子上,雙手抱頭,倍覺愜意。   這便是我對大唐做出的一個改變。   當大唐將士拋掉後顧之憂時,那些異族……可感到膽寒了嗎?   “萬歲!陛下萬歲!”   歡呼聲驟然高漲。   “陛下出宮了。”   李治緩緩走出了承天門,外面的歡呼聲先是一滯,接着更加高亢的聲浪席捲而來。   “陛下萬歲!”   李治的臉頰動了一下。   他不是先帝那等馬背上的帝王,他甚至都沒能親臨戰陣。   但他耳聞目染,知曉帝王不能遠離軍隊。   他見過大軍出征的壯觀。   但卻從未見過這等萬衆歡呼的場面。   他微微顫慄着。   “這是朕的力量!”   皇帝從未這般自信過。   他緩緩走了出去。   長孫無忌下意識的想跟出去。   “輔機!”   柳奭的聲音挽救了他。   這是帝王的時刻。   長孫無忌止步,對柳奭微微一笑。   剛纔若是他跟着出去,無數目光會把他燒灼成孔洞。   李治走了出去。   “陛下萬歲!”   那些將士自發的列陣。   雄渾的大唐軍陣在皇城中再現了。   官吏們站在邊上,看着李治緩緩從中間走過。   這是朕的軍隊!   李治抬頭看着前方……   那目光中全是睥睨!   ……   “此事幹得好!”   老帥們聚首,程知節又縮到了角落裏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   梁建方看了他一眼,“將士們的身後事有人管了,陛下說了,此爲永例,後續的帝王若是想撼動此事,如何?”   老將都笑了起來,邊上被帶來學習的裴行儉覺得脊背發寒。   蘇定方陰測測的道:“帝王動這個,便是昏君!”   軍方有軍方的立場,帝王也不能輕易撼動。   “老程!”梁建方看了程知節一眼,覺得這人的立場不夠堅定。   程知節慢條斯理的道:“此事安心。”   馬丹!   梁建方怒道:“就不能爽快些?學了那些文官說一半留一半的有趣?”   程知節緩緩說道:“昨日有人尋了老夫,說是有些年輕人不錯,讓老夫看看,若是有可造之材,便提攜一番。”   “誰?”   程知節說了幾個名字,梁建方說道:“管這些作甚?某還是那句話,要想領軍廝殺,自家先去廝殺,能從戰陣上活下來的方能指揮千軍萬馬。否則他連那些將士們在廝殺時想什麼都不知道,遭遇了什麼也不知道,那便是紙上談兵。”   蘇定方豎起大拇指。   蘇定方看了裴行儉一眼,“守約。”   裴行儉起身,“下官定然如此。”   不殺敵就沒資格領軍,這是老帥們的態度。   可裴行儉覺得老將們說的事兒和自己不沾邊,他們好像是在打啞謎。   值房內沉默了下來。   裴行儉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:程知節提到了有人想舉薦年輕俊彥從軍,而蘇定方突然把自己推了出來……   他看看略顯沉悶的衆人,這才知道,老帥們原來是爲了爭奪這個年輕一代將領中誰最有前途這個名頭。   誰最有前途,自然能優先被安排出戰,但凡有立功的機會也會優先安排你去。   這便是集中資源幹大事。   而這也是軍方的一個小心思。   與其一團散沙般的各自爲戰,不如弄幾個有威望的出來當領頭羊。   “老夫看……守約挺不錯。”   爭論爆發了。   一羣老將開始叫罵,數着自己看好的年輕將領如何如何的牛筆,立下了多少功勞。   “賤狗奴,看打!”   梁建方上了,一拳封了程知節的眼。   “賤人!”程知節一腳踹開他,撲上去繼續廝打。   裴行儉連連後退,看着兩個大佬在揮拳惡鬥。   “要打一打才親熱。”   蘇定方在教導他武將之間如何相處。   門外來了個官員,見他們打得兇,就貼着牆壁挪動了過來,低聲對梁建方說道:“是武陽伯的建言。”   蘇定方乾咳一聲,“那事是小賈的建言。”   程知節正準備揮拳,聞言活動了一下脖頸,“沒打舒服。”   蘇定方保持着出腳的姿勢,不屑的道:“可敢用兵器?”   呵呵!   程知節一笑,那殺氣就出來了。   “是小賈。”蘇定方再度說道:“是小賈上了奏疏。”   程知節突然笑了起來,“那些人想讓老夫栽培他們的子弟一番,可他們的子弟一心就想立功受賞,誰想過那些將士的身後事?小賈!哈哈哈哈!”   老程笑的很是暢快。   梁建方讚道:“果然是老夫的孫婿。”   蘇定方看了裴行儉一眼,裴行儉點頭,表示自己並未有什麼嫉妒心。   小賈啊!   他想到了賈平安的經歷,不禁苦笑了起來。   他這個世家子反而被碾壓了。   晚些下衙,裴行儉回家,卻見到了家中的長輩。   “今日皇帝收了諸軍之心,不知多少世家門閥在忌憚。”   長輩看着很是唏噓,“不知這是誰的建言。”   裴行儉說道:“武陽伯。”   “是他?”   長輩訝然,旋即挑眉道:“這是劍走偏鋒啊!若是弄不好就會被帝王猜忌。”   這也是裴行儉佩服的地方,“他並未建言如何,只是說了現狀。”   長輩捻着鬍鬚,“這是不沾功勞,好一個掃把星。守約……你要多看看此人。”   裴行儉說道:“某和他交好。”   長輩看着他,欣慰的道:“你果然是慧眼,好!”   裴行儉:“……”   不是他慧眼,而是賈平安當初一番分析鎮住了他。   ……   賈平安就像是一個刺客,一記絕殺之後飄然遠去。   “十步殺一人,千里不留行……”   這首詩格外的應景。   “小賈!”   賈平安虎軀一震,緩緩回身。   崔建大步而來,笑的就像是見到了久違的好友,一見面……   賈平安雙手被奪,隨即被蹂躪了一番。   “問個事。”崔建一臉輕鬆的笑意,說出來的話讓不輕鬆,“宮中那位武昭儀即將臨盆了吧?據聞你與她姐弟相稱……皇后和長孫無忌等人在爲陳王說項,陛下那邊頂不了多久,這一胎若是個女兒還好說,若是個兒子……某的意思,你外放幾年再回來。”   賈平安側身看着他,“多謝了。”   崔建是來給他建議的。   若是武媚生了兒子,頃刻間就是王皇后和蕭淑妃的眼中釘。武媚在宮中被人攻擊的同時,外面的賈平安也好不到哪去。不管是王氏還是蕭氏,甚至連押寶陳王的人都會成爲他的對頭。   所謂交淺言深,崔建能說出這番話來,堪稱是義氣無雙。   賈平安外放幾年,再回來時塵埃落定,如此就規避了風險。   至於所謂的姐弟,在崔建的眼中大概也是個噱頭和玩笑。   崔建挑眉,握握他的手,然後走了。   宮中的武媚已經被禁止散步了。   “昭儀,產婆已經準備好了。”   張天下欲言又止。   武媚靠坐着,“可是有事?”   “宮中不少人在遠離咱們這邊。”張天下神色平靜。   “這是擔心生出了皇子,頃刻間我便會變成許多人的對頭,趨利避害無可厚非,無需管。”   武媚壓根就不在意這個。   “昭儀。”   張天下突然紅了眼眶,“沒有人看好你。”   武媚笑了笑,很是輕柔的笑容,“我本是一株野草,我自在生長,要誰來看好?”   “昭儀。”   一個宮人進來,“武陽伯求見。”   武媚笑道:“你說無人看好我,這是什麼?”   張天下扶着她起身,“武陽伯前陣子在朝堂上說什麼……他爲陳歐遮掩只是爲了良心。”   良心!   這個傻小子啊!   “我去看看。”   “昭儀,醫官說你如今不能走動了。”   “醫官自家也治不好自家的病。”   武媚行走在宮中,遇到的宮人都低頭避開。   避開不會有碰撞導致孩子出事的可能;第二,避開不會被王皇后和蕭淑妃記恨。   那兩個女人已經要瘋了。   王皇后據聞在發狠,蕭淑妃在叫罵……   大戰的氣氛很濃烈,而目標就是武媚肚子裏的孩子。   若是女兒好說,不過是一份嫁妝的事兒。兒子……   看看先帝時奪嫡的慘烈,老大李承乾撲街,老二李泰撲街,結果誰都不看好的李治上位。   武媚一路到了前面。   “阿姐。”   武媚笑了,“你爲何來了?”   “某來有事。”   賈平安摸出一張紙來,“阿姐看看。”   武媚接過來一看……   “產房要用酒精?”   “產婆的衣裳一律熬煮,帶面紗……雙手和使用的東西要麼熬煮,要麼用酒精擦拭……”   武媚看的一頭霧水。   “這是……”   “這是新學裏的學問。”若非是爲了阿姐,賈平安也想不起這些常識來,“酒精酒坊裏有,只要是給軍中使用,某盯着他們弄了幾罈子上好的,阿姐記着叫人噴灑在整個產房裏。”   武媚見他一臉認真,就笑了。   “這些都是消毒,上次說用生石灰消毒水井只是一種,產婦和嬰兒嬌嫩,所以不能用那個東西。”   “這是學問。”賈平安覺得阿姐沒重視,“爲何女子生產是過鬼門關?消毒就是其中一件要緊的事。”   至於難產,阿姐的身體豐腴,骨盆不小,應當不會。   “是新學的學問?”   武媚也認真了起來。   “沒錯。”賈平安看了張天下一眼,“此事你要緊盯着,但凡產婆用了沒經過熬煮和酒精消毒的東西,馬上攔住,再用,趕出去!”   張天下不由點頭,覺得這些事兒顛覆了自己的認知,“可產婆們和醫官並未提及這些。”   “那是因爲某沒提!”   賈平安問道:“他們可知曉酒精能殺毒?”   “知道。”賈平安自問自答,“可他們卻不知道人每日接觸的東西大多都有些不妥當,這些東西成年人無礙,孩子嬌嫩卻受不住,明白了嗎?”   張天下點頭,“咱會親自盯着。”   “走了。”賈平安瀟灑而去。   武媚不禁笑了,“少年人總是這般風風火火的。”   晚些他們回到了地方。   已經有人給醫官通報了武媚出行的事兒。   醫官抱怨道:“昭儀好歹也要知曉些輕重,若是有個好歹,那該如何是好?”   武媚只是笑了笑,隨後進去。   張天下應付了幾句,提及了酒精的事兒。   “是誰說的?”醫官看着不大高興。   在自己的專業領域被人質疑,換了誰都不會高興。   張天下說道:“是武陽伯。”   醫官的臉上瞬間多了尷尬,“此事……老夫回去商議一番。”   醫官們聚在一起,七嘴八舌的討論着賈平安的消毒論。   “那武陽伯說外間許多地方都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,用酒精或是熬煮就能滅殺了那些髒東西,如此就算是接觸了傷口也無礙。”   “盧國公那次……”   衆人無語。   程知節那次就是外傷,醫官們束手無策,結果賈平安用酒精消毒起了作用。   “如此……聽他的。”   醫官去尋到了武媚。   “昭儀,酒精頗好。”   這些醫官認錯也委婉,武媚笑道:“如此也好。”   但……   醫官爲難的道:“如今的酒精都給了軍中,咱們手中卻沒有。”   武媚淡淡的道:“武陽伯那邊帶來了幾罈子,說是上好的酒精,到時候就用這個。”   醫官親自去查驗,打開封口一嗅。   “好酒!”   這醫官看來是個酒鬼,這等刺鼻的酒精竟然也能說好酒。   他心虛的看了張天下一眼,“某得喝一口試試。”   於是他倒了一碗,仰頭就喝。   晚些……   “有人醉倒了!”   ……   離生產的時日越來越近了。   產房已經準備好了。   酒精每日噴灑一次,天氣熱,沒一會兒全蒸發的乾乾淨淨的,連水汽都沒了。   有人去給王皇后說了。   “什麼?”   王皇后惱了,“蕭氏那個賤人生孩子的時候也沒有這個吧?把消息放過去。”   以蕭氏的脾氣,定然會炸。   果然,蕭淑妃得了消息就去尋皇帝撒潑。   “陛下,武媚那賤人爲何能用什麼消毒,而臣妾卻沒有。”   李治滿頭霧水,“什麼消毒?”   蕭氏一番撒潑,李治這才知曉。   渣男!   王忠良趕緊去打聽。   蕭淑妃一直在說着武媚的壞話,直至王忠良再度回來。   他看了蕭淑妃一眼,“陛下,那酒精乃是武陽伯進獻的,當時還問過……”   大佬,當時這事兒還請示過了,你答應了。   李治看了他一眼,覺得這個蠢人還算是聰明。   “是那個掃把星進獻的?”   蕭淑妃想到賈師傅去自己那裏說故事的事兒,不禁怒了,“那也是個包含禍心的。”   “夠了!”   李治也很尷尬。   他的嬪妃要生產了,自家沒怎麼在意,這個確實是有些渣。   蕭淑妃深吸一口氣,“那個掃把星連說故事都說半截,讓你吊着。”   賈平安不知道自己在蕭淑妃的眼中已經成了故意斷更的小人。   “武陽伯。”   今日的消息中有些不尋常。   賈平安接過情報看了一眼。   “有方外人路過皇城外,說裏面有烏雲籠罩,那烏雲滾滾,裏面似乎在孕育着些什麼……”   邵鵬一拍桌子,“宮中孕育着什麼?最近就是武昭儀待產,這是說那孩子……”   尼瑪,好毒!   “那人呢?”賈平安神色平靜。   “正在追索。”   賈平安點頭,“抓到了打斷腿。”   邵鵬冷笑了一下,包東以爲他有補充,就等着。   “你還等什麼?”邵鵬見他不走,就怒道:“那就打斷他的三條腿!”   包東看着他……   第三條腿的說法來源於賈平安,大夥兒開這個玩笑時也會避開邵鵬,可沒想到……   老邵,你這個濃眉大眼的,竟然這般騷。   但事情要解決。   邵鵬說道:“此事對那個孩子影響頗大。”   賈平安淡淡的道:“小事,某來搞定。”   玩裝神弄鬼……   碾壓了就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