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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4章 鎩羽而歸

  百騎。   明靜在踱步。   她看似平靜,可胸口起伏卻有些急促。   賈平安看了一眼,“血液不循環,小心壞死。”   明靜罵道:“定然是你先死!”   “某長命百歲。”賈平安把腳搭在桌子上翻看着消息。   這些消息你若是放鬆了精神去看,就和後世的八卦沒啥區別。   明靜盯着他,美眸中多了惱火,“那德揚寺不會善罷甘休,你不去陛下那裏稟告還等什麼?”   稟告了毛用沒有。   “何必給陛下找麻煩。”   換一個口吻,這便是忠心耿耿。   賈平安不禁讚歎着語言的美妙。   明靜冷笑道:“我看你怎麼倒黴。”   “武陽伯!”   包東來了,面色凝重的道:“德揚寺請了幾個高僧去議事。”   明靜幸災樂禍的道:“看看,德鴻這便要動手了。”   她本想說你要倒黴,可轉念一想,雖然賈平安經常懟自己,但好歹沒給自己使絆子,也沒和自己暗鬥……   若是換了個統領,按照現在男子的德性,定然會表面笑嘻嘻,內裏卻在想着如何架空她。   所以還是留下這個小賊比較好。   她起身,“我去陛下那裏稟告。”   “不必了。”   李治不會管。   李治的性子裏有冷酷的一面。以後武媚權勢滔天,他曾想過廢后。可事有不密,竟然被武媚知曉了。最後他就把草擬詔書的上官儀丟出去討好武媚,夫妻倆重歸於好,可上官儀卻成了炮灰。   明靜怒道:“不識好人心,活該你倒黴。”   賈平安起身,“盯着他們。”   晚些消息傳來。   “那些人往皇城來了。”   這是要施壓!   我們是方外人,不告狀,也不動手。   明靜的眉都皺成了蠶寶寶,“該怎麼辦?”   賈平安吩咐道:“包東去一趟大慈恩寺,去求見玄奘法師,把此事說了。”   包東一怔,“這等事……法師不會出手。”   玄奘出手,便是佛門內部的爭鬥。   明靜更是無語望天,“那是玄奘法師,他今年就沒出過大慈恩寺,宰相請他講經都沒去,你……”   你這個小小的武陽伯,他會搭理你?   “速去!”   賈平安眯眼看着外面,“終究是要做一場。”   ……   包東一路到了大慈恩寺。   他有些忐忑。   雖然賈平安令人去尋到了玄奘的姐姐,可時移世易,玄奘怎肯爲了賈平安和佛門同道紛爭?   “百騎包東,奉武陽伯之令來求見法師。”   看門僧人看着他,“法師忙着譯經,早已不見外客了,你請回吧。”   包東心中涼了半截,可想到此事的麻煩,就拱手道:“還請通稟。”   看門的僧人有些不耐煩的道;“多少人想求見法師而不得?什麼武陽伯……等着。”   包東鬆了一口氣。   但卻越發的忐忑了。   武陽伯此事做的衝動了些,卻格外的解氣。   解氣一時爽,後果沒商量。   現在德揚寺不依不饒,百騎哪裏擋得住?   邊上有輛馬車在等候,此刻車簾掀開,一箇中年男子看了包東一眼,笑道:“法師沉浸在經書中,一介妄人也想求見,癡人說夢!”   包東握住刀柄,可一看男子的衣着就偃旗息鼓了。   這是權貴。   他惹不起!   孃的,要是武陽伯在,定然有手段收拾他。   裏面一陣騷動,接着兩個僧人小跑着出來。   “可有憑據?”   包東拿出了自己的牌子。   魚符他這個階層沒資格。   僧人看了,回身進去。   包東心中七上八下的,不知道會如何。   “打開門!”   有人來了。   一輛馬車緩緩而來。   那權貴的車伕說道:“阿郎,有馬車出來了。”   車簾掀開,男子看了一眼,頓時就傻眼了。   “是誰?”   其實不必問,在大慈恩寺能使用馬車的也就是玄奘一人。   玄奘早年跋山涉水,身體有些小問題,皇帝賞賜了馬車給他,但極少使用。   今日這輛馬車出來,就意味着玄奘出門了。   權貴下車,束手而立。   馬車緩緩出來,車伕說道:“法師讓你帶路。”   包東愣住了。   “法師……”   他沒想到玄奘竟然這般乾脆就出來了。   ……   晚些,皇城外來了一羣僧人。   “他們不說話,就是盤坐在那裏。”   雷洪臉都變色了。   這是無聲的抗議。   大唐內部多信佛,那些權貴高官一旦集體發飆……   “某去看看。”   賈平安起身出去。   “別去!”   明靜話出口又後悔了。   他去他的,關我何事?   賈平安笑了笑,“安心。”   他一路出了皇城。   外面,一羣僧人坐在側面。   “就是他!”   德鴻指着賈平安說道:“這個掃把星到了德揚寺,把寺里弄的上下不安。”   他避而不說良人爲奴的事兒。   衆僧人也默契的不提此事。   人只要喫喝拉撒,就不存在純真。   “他想做什麼?”   賈平安就站在那裏。   他靠在城牆上,身體微微後仰,帶着譏誚的微笑看着這些僧人。   此刻的他們勢力龐大,以後會越來越龐大。   漸漸的,這股子勢力龐大到了極致,終於引發了反彈。   佛家說因果報應,說前世今日,說修來世。   儒家說天地君親師,說階層。   道家說清靜無爲。   無論哪一家學說,都是讓百姓安心現狀,甘於貧苦。   這對於統治者大有裨益。   這便是雙方合作的基礎。   當年董仲舒一言興儒術便是這個道理。   但物極必反!   賈平安深吸一口氣。   一個不良帥帶着一幫子不良人從皇城中出來。   不良帥看到了賈平安,他上前拱手,默然而退。   這是萬年縣的不良帥。   他走出幾步,突然大聲的道:“武陽伯,公道自在人心!”   這個世道還是有良心的!   賈平安覺得殘留的戾氣都消散了。   那些僧人只是冷笑。   有官員出來說道:“諸位相公問,爲何強闖德揚寺?”   來了!   那些僧人的眼中多了興奮之色。   “這個掃把星,今日我等看看他的下場如何!”   “身敗名裂方能解氣。”   “不如鎮壓?”   “妙!”   賈平安說道:“德揚寺中有良人爲奴。”   這是律法不許的!   那官員大聲的道:“此等事也不該強闖,此事你卻是莽撞了,諸位相公讓你賠罪!”   莫要以爲這是玩笑。   賈平安知曉那股力量在起作用了。   那官員見他不動,就厲喝道:“你敢蔑視諸位相公?”   賈平安握住刀柄。   馬丹,真想一刀剁了這個賊廝鳥!   賠罪是不可能賠罪的!   賈平安說道:“良人爲奴可是合法?抓捕人販子可是違律?爲何賠罪?”   周圍的人都暗自點頭。   那官員惱火。   但賈平安有理!   “遭遇阻攔,某帶人闖入德揚寺,可違律?”   當然不違律!   官員有些難看,臉都漲紅着。   賈平安的聲音再提高了些,“這裏不能管,那裏不能抓,律法何以彰顯?威權何以彰顯?”   衆人嘆息。   那官員喝道:“但凡生出大事,你死有餘辜!”   話音未落,一輛馬車緩緩而來。   那些僧人正在低聲說話。   “貧僧的寺裏頗多供養的權貴,如今他們正在看着這裏,無需多時,那掃把星就會被衆人淹沒了。”   “他闖入德揚寺,這是開了個壞頭,若是不嚴懲,以後咱們哪裏還有清靜?”   “諸位,下面該如何?”   “告訴那些權貴,我等願意鎮壓掃把星!”   “好!”   一輛馬車緩緩而來。   馬車就停在了僧人們的前方。   有僧人抬頭見視線被阻,就喝道:“閃開!”   旋即他面色大變!   那些僧人看到這輛馬車時,人人變色!   車簾掀開!   玄奘看了他們一眼,“既然自稱世外,爲何來了紅塵?”   車簾放下。   馬車緩緩而去。   那些僧人面面相覷。   “是玄奘。”   那是跋山涉水,萬里取了佛經回來的玄奘法師。   也是光大佛門的第一功臣。   這裏的僧人見到他都要行禮,都要居於其後。   一個僧人起身道:“貧僧還有事,就先走了。”   另一個僧人起身道:“貧僧卻忘記了,今日有貴人約了談禪。”   那些僧人紛紛起身而去。   德鴻坐在那裏,突然覺得如坐鍼氈。   “這便是你說的大事?”   賈平安的聲音越發的大了,甚至是肆無忌憚的喝問。   那官員看着這個場景,也有些不解。   “可要某以死謝罪?”   賈平安上前問道。   官員的眼皮子跳了一下,“你……”   “某什麼?”   賈平安咄咄逼人的道:“外人尚未出手,你等就想逼死賈某,只爲一些人消氣。如今賈某在此,橫刀何在?”   官員面紅耳赤,無言以對。   僧人們爲何走了?   “相公,玄奘出了大慈恩寺。”   長孫無忌問道:“爲何?”   玄奘和不少權貴認識,威望太高,爲了避嫌,這一兩年很少出門。   “不知。他先前乘坐馬車到了皇城前,那些僧人隨即離去。”   “爲了賈平安?”   長孫無忌覺得不可能。   “相公。”   先前去呵斥賈平安的官員回來了,難堪不已,“相公,那些僧人走了。賈平安說我等想逼死他,只爲一些人消氣。”   “相公!”   二人看着長孫無忌。   長孫無忌搖頭,“此事暫時撂下。”   見二人不解,他沉聲道:“賈平安的意思,我等爲了幾個僧人便逼迫他,這會激怒一些人,隨後和那些僧人爲敵,這等事不能做。”   他突然失笑道:“玄奘竟然來了,這是爲何?難道是擔心那些僧人們激怒了陛下?”   ……   大慈恩寺。   玄奘回到了自己的禪房。   有僧人坐在他的對面,相對默然。   良久,僧人問道:“法師今日爲何去?”   “爲那武陽伯而去。”   “這是爲何?”   “他找到了阿姐。”玄奘微笑道:“那一日見到阿姐,貧僧歡喜不勝,那一刻便是人間。”   僧人讚道:“我等世外人,卻來自於人間,情義不可捨棄,卻也不能多留。”   玄奘看了他一眼,“何爲佛?心中有善念,你便是佛。何爲有道高僧?讓衆生知曉紅塵種種皆是虛妄,勿要沉溺。摒棄貪嗔,求得解脫,這便是高僧。”   僧人問道:“紅塵果然虛妄嗎?”   “皆是過眼煙雲。”玄奘想到了那個少年,“但……你我來自於世間,我等勸誡世人,可也在勸誡自己。”   僧人起身出去。   外面站着幾個年長僧人。   “如何?”   僧人面露欽佩之色,“法師說他也未曾擺脫了貪嗔,勸誡世人之餘,也在勸誡自己。”   衆僧口宣佛號。   “那此次法師爲何勸退了德鴻等人?”   僧人說道:“法師說,武陽伯於他有情義。”   衆僧默然。   ……   “那些僧人都走了?”   包東笑道:“玄奘法師一來,只是掀開車簾,那些僧人就走了。”   明靜心中歡喜,但旋即又覺得自己不該爲了賈平安歡喜,“法師今年好似沒出過大慈恩寺吧?爲何能來?”   包東搖頭,“某去了之後,說了此事,隨後法師就讓某帶路。”   玄奘堪稱是長安城中威望和名氣最大的那幾個人之一,明靜雖說不是崇拜者,但也很是好奇賈平安爲何能把玄奘請來。   她想去問問。   但先前自己已經給了賈平安冷臉,這時候去問話,有些丟人。   外面傳來了聲音。   “武陽伯這是去哪裏?”   “某去禁苑看看。”   賈平安一般下午去禁苑,多半是不會回來了。   明靜心癢難耐,就出去乾咳一聲。   賈平安恍然未聞。   這女人漸漸的熟悉了賈平安和百騎後,就露出了本來面目。   什麼絕色女冠,分明就是個母大蟲。尖牙利齒的,還尖刻,難怪李治會讓她來監督百騎,就是汲取了邵鵬好說話,結果被唐旭和賈平安‘腐蝕’的結果。   果然是知人善用的皇帝!   賈平安準備去感業寺看望娃娃臉,順便給她帶去這幾天的‘補給’。   這人竟然不給臉!   明靜咬牙切齒的壓住了火氣,問道:“武陽伯,那玄奘爲何來助你?”   這個……   賈平安認真的道:“法師覺着某身具佛性。”   你這個騙子!   明靜覺得這是在忽悠自己,“不說便不說,爲何哄騙我?”   賈平安笑了笑,隨即出去。   明靜回身,包東說道:“明中官,這話是真的,當初有高僧說武陽伯身具佛性。”   那個小賊竟然身具佛性?   明靜覺得好笑。   ……   感業寺裏,好人看着那些打麻將的女尼,豔羨的道:“咱們何時也能去打一打?”   蘇荷說道:“打什麼打?修煉。”   好人回身,“住持你心情不好?”   “哪有?”蘇荷笑道:“我的心情好得很!”   好人揭穿了她,“你心情好不是這般笑的。”   “我如何笑?”   好人指指她的兇,“一開心了就笑,一笑就蹦躂,剛纔卻沒蹦躂。”   蘇荷得意的道:“這你就不知道了吧。”   我有武陽伯送的好東西!   現在不抖了!   “住持,武陽伯來了。”   蘇荷下意識的道:“正好沒了修煉的寶貝,武陽伯果然是我的知己。”   晚些,小基地裏。   “這肉脯比羊肉的好喫。”   “那是。”   賈平安發現不對,“你起來。”   蘇荷起身,賈平安伸手比劃了一下,“你竟然長高了些。”   原先蘇荷只是到他的下巴上一點,現在竟然到了嘴脣下。   “不錯不錯,二次發育了。”   賈平安很是欣慰,蘇荷卻不在乎這個。   “這裏還有燻豬蹄,你掛在通風的地方。”   “武陽伯你真好。”   蘇荷一雙杏眼裏全是討好。   這妹紙……   賈平安真想伸手去掐掐她的臉蛋。   想做就做。   看到他的手伸過來,蘇荷:“……”   臉蛋很滑嫩!   賈平安乾笑道:“剛纔看到了一塊污漬。”   “是嗎?”蘇荷用乾淨的手背摸了一下臉。   “你爲何不告訴我?”   “你在喫東西,手上有油漬。”這等問題難不倒賈師傅。   “可我的手背是乾淨的呀!”   “……”   賈平安認真的道:“你這樣會沒朋友的。”   蘇荷低頭喫東西,晚些回到了後面。   “打架了!”   幾個女人打麻將發生了爭執,扭作一團。   “主持!”   好人慌了。   蘇荷板着臉,“淡定!”   她走過去,大聲的道:“再打架,罰不許打麻將三日!再打,罰十日!”   “哎!把桌子支起來,麻將撿起來。”   “骰子呢?在你的腳下,賤人,抬腿!”   “坐好坐好。”   “該誰坐莊了?”   “摸牌!”   瞬間秩序迴歸。   蘇荷回身,驕傲的昂首。   好人讚道:“主持好手段!”   蘇荷卻想到了賈師傅。   是他厲害!   但你厲害也不能調戲我呀!   ……   王忠良來到了百騎。   “賈平安呢?”   明靜心中一緊,趕緊給包東使個眼色。   ——去把那個小賊找回來。   然後她說道:“武陽伯去了禁苑巡查。”   “果然是盡忠職守。”   王忠良隨意的坐下,問道:“你纔將來百騎,覺着如何?”   呃!   “還好。”   明靜很想說不好!   但怎麼不好?   賈平安打壓你了?   沒,賈平安就是調侃她,懟她。   “那就好。”   王忠良知曉這個女人身手了得,所以也不問安全方面的問題。誰要是以爲這個女人可以調戲,回頭斷腿斷手的沒人同情。   晚些賈平安回來了。   “王中官看着精神了許多。”   王忠良心想難怪出來的時候有宮女害羞的看着咱。   “陛下問,可能讓玄奘還俗?”   賈平安愕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