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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5章 以德報怨賈平安

  房遺直一直覺得父親的貢獻和價值被低估了。   所謂房謀杜斷,房玄齡擅長的是謀劃。若說大唐是一間屋子,那麼房玄齡負責的就是框架設計。   他是這般理解的。   那時候的房玄齡意氣風發:帝王看重,朝中的臣子們尊重,連帶房遺直兄弟都成了大唐年輕一代中最頂級的存在。   房玄齡去後,房遺直也很快的脫穎而出,刑部尚書堪稱是大唐重臣,房家的未來依舊一片光明。   他自信假以時日,自己一定能讓曾有過的榮耀再度降臨房家。   但印鑑丟失這件事卻讓他失分了。   一屋不掃,何以掃天下?   你連自己的印鑑都看不住,你怎麼擔重任?   御史已經開始彈劾了。   時日拖的越長他就越被動。   他坐在值房裏,突然呼吸一緊,“來人!”   一個小吏進來,“尚書。”   房遺直眉間多了恨色,“讓刑部的人去房家查探此事!”   小吏訝然,“尚書,按照規矩,除非百騎放棄了此事,否則刑部不能插手。”   官場有許多規則。   比如說調查一件事,除非上面讓幾個部門組成小組去查,否則該誰的就是誰的,別的部門插手是大忌。   你越界了!   在官場最忌憚聽到這句話,但凡你被人說越界了,此後就會帶着一個‘跋扈,不好配合’的標籤。   而且你還會得罪許多人。   所以刑部看着自家老大的家中發生了這等事兒卻無能爲力,原因就在於此。   房遺直冷笑道:“那賈平安在拖延時日,只等着某被圍攻,如此便不管了。去,令他們馬上去查!”   小吏剛出去,外面就有人稟告,“尚書,府中來人了。”   來人是房家的家僕,一進來就歡喜的道:“阿郎,查到了,印鑑之事查到了。”   房遺直一怔,“誰幹的?”   “是蔣林,他偷了印鑑去錢櫃提錢,用於包養女妓。”   房遺直心中一鬆,雖然此事他會被人詬病,但大問題不會有。   如此,某便過了一劫。   他笑道:“是家中誰查出來的?重賞!”   他甚至準備放話譏諷賈平安一番。   僕役說道:“是賈平安。”   房遺直呆立原地。   外面傳來了腳步聲。   一個小吏進來,“尚書,刑部查案的好手都聚齊了。”   下面該他指示。   房遺直呆若木雞。   他想不通賈平安爲何能、爲何會查清了此事。   他都放話要賈平安好看,這樣的機會賈平安怎麼會放過,就該拖着,讓御史彈劾他。   等刑部接手此事時,偷盜印鑑那人早已清掃了所有痕跡,隨後他只能望洋興嘆,坐在家裏咒罵賈平安不得好死,生兒子沒屁眼。   但賈平安卻查清了此事。   非常快!   從接到此事後才兩天,這事兒就水落石出了。   房遺直叫了一個胥吏進來,此人查案了得。他問道:“此事若是你帶人去查,要多久?”   胥吏早有答案,“尚書,若是某去查,五日到十日,若是再查不清,怕是就難了。”   房遺直:“……”   賈平安竟然神速如此!   外面一陣騷動。   “破了!武陽伯查到了偷印鑑之人。”   “竟然這般快?”   “這才兩日啊!”   “這武陽伯和尚書家有仇,可卻毫不含糊,這等公私分明,果然是我輩楷模。”   ……   今日就有御史彈劾了房遺直。   長孫無忌出奇的沉默着。   房遺直也在他的黑名單裏,不過生死無所謂。   現在彈劾純屬多餘。   李勣卻覺得有些古怪。   長孫無忌當年被房玄齡壓的沒有脾氣,現在他一朝翻身,有怨報怨,有仇報仇,按理該加把力,讓房遺直倒黴。   可他卻坐視房遺直犯錯而不下手。   這是爲何?   李勣想不通,所以有些焦慮。   他覺得長孫無忌在醞釀着什麼。   宇文節也在思索着。   他是靠着出賣李道宗得了先帝的賞識,先帝駕崩就想靠攏長孫無忌,可長孫無忌顯然對他並不感冒,於是他一橫心,再度投靠了皇帝。   他和房遺愛交好,這次房家大門被賈平安砸了,他同樣義憤填膺。   現在房遺直被彈劾……   他起身道:“陛下,此事如今在百騎的手中,賈平安和房家有仇隙,如此定然不會盡心查案。”   甩鍋教教主來了。   這一招甩鍋堪稱是天外飛仙。   連長孫無忌都爲之側目。   本是房遺直的錯,這一下連他都覺得是賈平安不地道,可見宇文節的本事。   有才!   李治淡淡的道:“百騎接手才兩日,此時說這個尚早。”   宇文節再接再厲,“陛下,不早了,若是再拖延,臣擔心連痕跡都查不到了。”   褚遂良樂於見到賈平安倒黴,哪怕老大長孫無忌沒發話,依舊起身贊同,“陛下,老臣附議。”   他給了長孫無忌一個眼色:一起來唄!   長孫無忌笑了笑,他卻不會輕易表態。   柳奭說道:“臣附議。”   舅舅的勢力越發的龐大了!   李治微笑道:“如此……王忠良。”   “陛下!”   王忠良上前聽令。   李治吩咐道:“你去刑部,令刑部接了此事。”   王忠良領命而去。   議事繼續。   腳步聲傳來。   王忠良回來了。   咦!   李治心想這廝纔出去沒多久,估摸着纔將出皇宮,怎麼回來了?   王忠良稟告道:“陛下,奴婢出了皇城,就聽聞那些人稱讚武陽伯公私分明,可爲楷模。奴婢一問,梁國公家的案子已經查清了。”   “哦!”李治精神一振,“你可說來。”   王忠良說道:“就在先前,武陽伯帶着百騎的人去了梁國公府,徑直拿了賬房,一番分解,卻說是賬房盜了印鑑,房家駁斥,百騎的人卻拿到了證據,那賬房當即供認不諱……”   有人驚呼道:“這是以德報怨啊!”   殿內很安靜。   李勣覺得不對。   小賈的性子他還是知道的。   你要說有恩報恩,那沒話說,誰對他好,他牢記心中,該出手相助沒二話。   但你要說以德報怨……   李勣真心覺得不可能!   難道小賈喝多了?   長孫無忌也有些不解。   褚遂良覺得這很荒謬!   別人以德報怨可能,賈平安壓根不可能!   可這事兒就發生了。   纔將兩日,賈平安就閃電般的查清了此案。   不提恩怨,就這個效率如何?   堪稱是典範!   可以拿到刑部等部門去做教材的典範!   可人性本私。   在互相砸了大門之後,房家和老賈家基本上沒啥迴旋的餘地了。   在這種情況下,換誰都會選擇拖延。   可賈平安竟然兩天就查清了此事。   這份胸襟!   這份以德報怨的修養!   這份公私分明的情懷!   李治都爲之驚訝!   他看到長孫無忌給李勣使眼色了。   李勣回以一個微笑。   ——小賈就是這樣的人。   眼色自然是不夠的。   李勣起身道:“陛下,武陽伯這等胸襟,這等德行,臣以爲當嘉獎。”   古代爲何要嘉獎道德模範?   因爲帝王希望天下人都向這些道德模範學習。   現在小賈這等道德模範出現了,不該嘉獎嗎?   李治在想着賈平安此人。   能力肯定是出色的,而且也知道分寸,所以他纔敢把百騎交到他的手中。   從這幾年來看,賈平安做事有底線,但有時卻很油滑,堪稱是滑不留手,讓他想尋毛病都尋不到。   這樣的年輕人……他竟然以德報怨,這是爲何?   不管如何,他都需要表彰這等行爲,讓臣子們學習效仿。   “賈平安行事端正,德行可爲百官表率……”   晚些,李治去了後宮。   武媚迎了出來,見李治在思索着什麼,就笑道:“陛下這是遇到了難事?”   男人需要一個幫手,更需要一個理解自己的女人。   武媚覺得自己能成爲兩者皆備的那個人。   李治抬頭,失笑道:“此事倒也有趣,你那阿弟……他和房家的恩怨你該知曉吧?”   武媚當然知曉,她還知曉范陽盧氏放話,說那掃把星粗俗不堪,仗着宮中有人便跋扈。   “臣妾知曉,此事說來平安也不該如此,就算是被人砸了大門,稟告陛下就是了,陛下自然會爲他做主。年輕人一衝動,這不……上次臣妾還斥責了他,他哽咽着說辜負了陛下的厚望……”   李治:“……”   武媚見他似笑非笑的,就知道自己的話他沒信。   不過信不信的……我信就可以了。   外面清高氣爽,微冷。李治不想進去,負手看着武媚,含笑道:“房遺直的印鑑被盜,此事落到了百騎的手中。”   藉機弄死他!   武媚的眼中多了煞氣,然後笑道:“平安定然公私分明。”   小老弟定然是拖延時日,讓房遺直焦頭爛額,所以皇帝來此,多半是房遺直上奏疏申訴了此事。   不過又如何?   李治咦了一聲,“你竟然知曉他的性子?”   武媚心中一個咯噔。   皇帝這話是何意思?   試探?   多半是了。   皇帝覺着平安此事做的不妥,想順勢來敲打我……   想到這裏,武媚福身道:“陛下,平安年少,還得要嚴加鞭策纔是。”   她覺得這樣可以緩和皇帝的不滿。   “你這般謹慎,不枉朕對你的寵愛。”   李治一臉欣賞之色。   武媚有些懵。   這是何意?   謹慎?   我不是緩和你的不滿嗎?   李治嘆道:“這案子外間說少則五日以上,多則十天半月,可賈平安接手後兩日就查了出來。他若是拖着,房遺直就麻煩了。”   武媚心中一喜。   這事平安竟然乾的這般漂亮?   “下次見到他,莫要呵斥,年輕人,要多鼓舞。”   李治的事情還多,旋即就走了。   武媚呆立原地。   良久,她問道:“平安竟然以德報怨,邵鵬,你說此事如何?”   邵鵬也很糾結,“武陽伯德行高深。”   這話他說的良心在顫抖。   他在百騎這麼久,賈平安什麼尿性還是知道些的。   賈平安以德報怨壓根就不可能!   在和王琦的暗鬥中,但凡喫過虧,賈平安一定要找回場子。   百騎的兄弟在外面喫了虧,他也要找回場子。   這樣的人,你說他以德報怨……   笑掉咱的大牙了!   邵鵬笑了起來。   然後看到武媚的神色不對。   笑的太鬆垮垮的。   一臉幸災樂禍的模樣。   “怎地?你覺着平安不妥?”   武媚的語氣很平靜。   邵鵬一個激靈,知道自己浪了,“昭儀,奴婢這是想到了當初武陽伯做的那些事,堪稱是少年老成吶!”   孃的!   那廝挖坑一挖一個準,不知道坑了多少人!   武媚面色稍霽,“平安果然有君子之風。”   邵鵬知曉這是對自己的提醒,他正色道:“回頭有人問,奴婢定然會如實說來。”   是個機靈的!   武媚心情大好,“去餵魚!”   ……   “賈平安竟然幫了房遺直?”   王琦把針線一丟,面色多了潮紅,“那走了狗屎運的掃把星!”   周醒跪坐在對面,一臉苦澀,“房遺直很尷尬,據聞在值房裏半晌沒出來,誰都不見。”   王琦沒想這個,“房家定然逃不掉,如此賈平安以德報怨,那名聲就越發的好了。”   周醒很糾結,“可他爲何要幫房遺直,王尚書,什麼以德報怨某是不信的,這人活着就有脾氣,你欺負某,某有機會定然會報復你,這事天經地義,他爲何就不同呢?”   王琦覺得不對,“賈平安這幾年和咱們交手十餘次,那性子……他坑了咱們不少次,這等人怎會以德報怨?”   陳二孃在邊上跪坐着,見王琦看過來,就挺直了腰。   看看王琦的臉,越發的白皙了。   看看他的嘴脣,比自己還紅潤。   近乎於血紅了。   這是心火旺?   陳二孃不知道,只知道王琦越發的詭異了。   “陳二孃,你去試探一番。”   王琦不放心,擔心賈平安有什麼圖謀。   陳二孃猶豫了一下,“那人喜歡動手動腳的,奴不想去。”   王琦的臉紅了一下,沉聲道:“大局爲重。”   陳二孃不知怎地就竊喜了一下,隨後去尋賈平安。   賈平安行走在皇城中,覺得衆人看自己的目光都帶着欽佩。   我這是怎麼了?   感到飄飄然的賈平安不禁自省着。   剛取得一小點成就,我竟然就驕傲了。   當看到陳二孃時,賈平安已經反省完畢。   “得意的還不夠!”   他露出了久別重逢的小興奮走了過去。   “二孃!”   “賈郎!”   渣男渣女再度聚首,場面很感人。   “賈郎你可還好?”   “好,你呢?”   賈平安覺得這樣的對話和後世的QQ微信差不多。   這不是渣男的手段。   而是宅男的應對。   “二孃,喝一杯?”   陳二孃心想怎麼可能?   可她轉念一想……王琦逼着自己出來和賈平安相處,那還怕什麼?   “好!”   二人隨後去了長安食堂。   紀成南見他帶着一個女人來,不禁臉頰抽搐了一下。   高陽在這裏本可擁有一個包間,可她卻放棄了,選擇了和賈師傅共用一個。   紀成南每日迎來送往,對這等曖昧的小手段洞若觀火。   武陽伯好像過於風流了些。   不要臉!   作爲高陽的人,紀成南理直氣壯的腹誹着賈平安。   二人進了包間。   陳二孃喝了幾杯酒,就藉機套話。   “賈郎,那房家得罪了你,你卻以德報怨,奴聽聞都覺得氣,你爲何……”   賈平安嘆道:“冤冤相報何時了啊!”   陳二孃再套話,賈平安隨口敷衍。   “二孃,你最近可方便出來?”賈平安深情款款。   陳二孃裝作羞澀的模樣,“最近很忙。”   渣女!   賈平安遺憾的喝了一杯酒,“那王琦也不見蹤跡,可見是怕了某。如今長安無事,你們還忙什麼?”   陳二孃嘆道:“要經常出門呢!”   “看你都曬黑了些。”賈平安一臉渣男的嘴臉。   陳二孃不禁摸摸臉,“那奴下次出門帶着羃(上四下離)。”   晚些賈平安回去。   他知道,那件大案越來越近了。   連陳二孃都頻繁出門,可見長孫無忌不斷在接近自己的目標。   他看的是大案,可心中想的卻是大勢。   大案之後,長孫無忌一夥堪稱是權勢滔天。   他這個掃把星如何避免成爲小圈子的靶子,如何能在這樣的局勢下活的滋潤,還能不斷進步,不斷擴大自己的朋友圈……   總有一日,我要這天再遮不住我的眼!   一陣秋風吹過,賈平安只覺得神清氣爽。   “哈哈哈哈!”   他很中二的仰天大笑。   一個婦人帶着兩個女娃路過。   一個小女孩指着賈平安嚷道:“阿孃,你看,這人是不是你說的瘋子?”   另一個小女娃捂着她的嘴,大眼睛瞪圓了,緊張的道:“阿姐別說,他會打人。”   正在大笑的賈平安聽到這話,笑聲陡然停止。   “咳咳咳!”   回到百騎後沒多久,外面說房遺直來訪。   “這是來道謝的。”   明靜歡喜的道:“這可是百騎的臉面,一起看看。”   大夥兒一起圍觀的話,房遺直的臉面還要不要?   這女人太壞了。   賈平安搖頭,“某還有事,就不回來了。”   他隨手把茶杯丟在桌子上,揚長而去。   到了大門外,他訝然道:“房尚書?這是來辦事?某正好有事外出……”   要不,你就在這說?   這裏行人很多。   而且大夥兒都在有意無意的看着這邊。   八卦上演了。   房遺直說道:“此事多謝了。”   說着他行禮。   賈平安避開,“那是賈某的本職,不必客氣。”   有人讚道:“武陽伯高風亮節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