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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6章 大唐破天荒第一次

  王甲就在後方的一座山上,身邊是十餘手下。   上百騎突然從後方發動了襲擊,這便是他的殺手鐧。   “前方的數十人便是誘餌,賈平安果然去了……”王甲的眼中有些迷惑之色,“所謂的悍將便是這般嗎?”   有同伴笑道:“你高看了此人,大唐將星雲集,他一個年輕人算個屁。王甲,咱們可要突襲?”   王甲搖頭,“此事長安那邊會有大人物斷尾求生,咱們再露頭不好。眼前那些人就夠了。”   “洛陽那些折衝府的人被犁庭掃穴,許多人會瘋。而人一發瘋,就想殺仇人!這便是我送給賈平安的禮物,希望他能喜歡。”   山下,剩下的十餘百騎擋在了後面,賈平安等人在往回趕,但明顯的來不及了。   那些賊人興高采烈的呼喝着,馬蹄聲如雷,車隊的馱馬不安的在嘶鳴着。   “小賈呢?”   我的小賈呢……許敬宗回頭看去,絕望的發現賈平安來不及趕回來了。   “老夫當年……當年也曾立馬橫刀。”許敬宗哆嗦着拔出橫刀,喊道:“衝殺上去!”   沒人搭理他。   被綁在車上的人犯喊道:“救我!”   這一去多半是沒活路了,好死不如賴活着,跟着這些人往山裏鑽,好歹也能做個隱士啊!   一個百騎猛地把披風扯掉,那魁梧的身軀就映入了賊人們的眼簾。   他拔出自己那把比普通規制都要寬大的橫刀,狂笑道:“耶耶李敬業在此!”   “殺!”   李敬業當先衝殺了上去。   臥槽!   “李敬業竟然隱藏在百騎裏?小賈爲何沒對老夫說?”許敬宗惱怒的道:“他一人難道能殺退那些賊人?”   話音未落,李敬業接敵。   沒有什麼花哨,就是一刀。   再一刀!   他奮力的劈砍着,賊人不斷倒下。   許敬宗目瞪口呆。   王甲一直在盯着賈平安,隨口問道:“可沖垮了百騎?”   同伴沒回答,王甲不悅,“可斬殺了人犯?”   什麼救你等去逃亡,不存在的,只是全數殺了。第一滅口,第二還能讓賈平安背鍋,這手法堪稱是犀利。   “王甲……失敗了。”   在觀戰的一個男子猛地一拍,身邊的樹枝竟然斷裂下來。   “嗯?”王甲偏頭,正好看到李敬業在橫衝直闖的場景。   “是李敬業!”   “李敬業竟然這般勇猛?難怪賈平安敢帶着大部人馬去前方迎敵。”   “不,這是個圈套。”王甲按住刀柄,眼中有陰鬱之色,“賈平安一直把李敬業隱藏着,哪怕百騎在洛陽遇襲也是如此,就是預料到了咱們會動手。”   “敗了!”   有人無奈的道:“李敬業果然是猛將,一人就能衝散百餘人。”   “當年薛萬徹便是這等悍將,帶着數百騎就敢衝殺敵軍萬餘。”   王甲看到賈平安帶人回來,“完了!”   下面的賊人已經開始潰逃了。   賈平安勒馬,目光掃過這片。   王甲冷笑着看下去。   “我的佈置,該動了!”   下方的道路邊上,一堆落葉下猛地彈起一個身影。   落葉紛飛中,明靜驚呼道:“刺客!”   她從馬上飛躍而下。   刺客剛站穩就張弓搭箭,目標賈平安。   王甲冷笑道:“這次看你如何逃脫生天!”   渣渣,這等手段也想來殺我……賈平安在盯着這片山坡,也就是王甲這個方向,目光冷冰冰的,絲毫沒有一點兒懼怕之色。   兩個百騎伸手,手中類似於後世手提箱的東西嘩啦一聲往下散開。   唰!   兩面長盾牌在賈平安的身前和身側立起。   從分解到打開,速度快的不像話。   按理刺客就該是冷靜的近乎於無情,山崩於眼前而不驚的淡定……可目標沒了,刺客愣了一瞬。   失去了目標後,他必須要選擇。   是逃走還是衝殺上去。   明靜來了,一拳打去,刺客隨手格擋,可明靜卻悄無聲息的從身下來了一腿。   刺客一邊應付她,一邊還得注意賈平安那邊的反應,應對明靜自然沒法盡全力。   他騰空躍起避開這一腳。   包東張弓搭箭。   刺客落地,明靜剛想出手,發現他的咽喉上插着一支箭矢。   “包東!”   包東再度張弓搭箭,看着山上。   “王甲,失敗了。”   王甲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些微惱怒之色,“這一套保護皇帝的法子……若非如此,此刻他已經是個死人了!走!”   ……   天氣一熱,戶部的工作效率就低,對此高履行也沒什麼好辦法。   “弄些解暑的藥材來,熬煮了湯水給大家喝。”   老高也熱的不行,可作爲戶部尚書,他必須要以身作則。   “那個……最近楊德利可還安分?”   他坐下,只覺得背後一團熱浪。   小吏笑道:“楊主事最近很是安分守己,已經有半月沒有挑出毛病來了。”   “哦!那就好。”高履行覺得精神一鬆,甚至想打個盹。   稍後他覺得精神了些,就去了各處巡查。   到了倉部時,因爲天熱,那些官吏懶懶散散的,甚至有人在打盹。   “不像話!”高履行冷冷的道:“你如何管的倉部?甚至還有人在打盹。”   倉部郎中向長林心中惶然,“高尚書,天氣太熱了。”   “是嗎?”高履行徑直推開一間值房的門。   楊德利正在伏案翻看賬冊,手邊還有各種記錄,聚精會神到竟然沒發現有人進來。   無需言語,向長林‘慚愧不已’。   “倉部若是人人能如此,明年老夫就舉薦你爲戶部侍郎!”   高履行一個承諾丟過去,向長林卻不敢接,“高尚書,楊德利這等……比不了。”   這人滿腦子都是做事,彷彿只有做事纔是生命的全部意義。   楊德利這時才察覺,急忙起身行禮。   高履行知曉管束下屬不能太強硬,得一手硬,一手軟……硬的一面是責罰,可軟呢?   楊德利便是最好的軟。   高履行走出值房,朗聲道:“倉部主事楊德利做事兢兢業業,可爲戶部表率。若是再能查到些大事,老夫定然要爲他請功,爲他升官而奔走!”   臥槽!   一個尚書爲了下屬升官而奔走,這臉給大了。   那些官吏各種羨慕嫉妒恨,但也是各種無能。   楊德利那種瘋狂的工作模式……臣妾學不來啊!   一羣沒有上進心的蠢貨……高履行淡淡的道:“不管是楊德利還是誰,做出了功績,老夫同樣爲了他去奔走!”   這便是誘餌。   努力幹活吧,幹出了成績老夫發誓會爲了你們請功,不能升官老夫就把吏部尚書一口吞了。   衆人都爲之一震。   但誰都沒有楊德利震的兇……他篩糠般的在顫慄,興奮的不能自已……   “升官……若是能升官,姑母的在天之靈定然能歡喜,姑母……”   他看看左右,一拍腦門,懊惱的道:“如今我已經有了自己的值房,爲何忘記了再做一個姑母的牌位,每日燒幾株香也好啊!”   他心中歡喜,連看賬冊的眼神都銳利了許多。   我要升官!   但……高尚書若是隨口一說呢?   楊德利嗖的一下衝出去,高履行正在往外走。   “高尚書!”   高履行回身,見是自己豎立的典型,就笑道:“可是有事?”   楊德利認真地問道:“若是尋到了大事,這就能升官嗎?”   哪有那麼多大事給你尋?   楊德利最高記錄是查到了每年損耗數千斤,這算個屁的大事。   你努力查吧……高履行點頭,“老夫身爲戶部尚書,自然說了就算。”   楊德利的嘴脣嚅動,一萬句馬屁,最終化爲一句話,“高尚書……真英俊。”   後世有句話叫做男兒永遠是少年,說的就是男人的心態。   高履行也是這等心態,雖然知曉楊德利多半是違心之言,但心情也頗爲愉悅。   而這個時代的標準就是……年紀大了要穩重,官做大了要穩重,什麼英俊,這等馬屁太過輕浮。   向長林擔心高履行不悅,就喝道:“滿嘴胡言亂語,還不回去做事?”   回過頭,他笑道:“楊德利沒讀過書,這幾年纔跟着他表弟武陽伯學了些,依舊粗鄙不文,倒是讓高尚書見笑了。”   你想說老夫不夠英俊?   正因爲是楊德利這個憨憨說出來的英俊,老夫的心情才愉悅,換了你向長林,老夫能把你噴的羞憤欲死!   高履行拂袖而去。   “我這是……哪犯錯了?”   向長林一臉懵逼。   ……   “做個牌位多少錢?”   “這個……牌子不值錢,但虔誠才值錢,一看郎君便是貴人,這心虔誠了,祖輩才能聽得到,才能受了那些香火。”   楊德利搖搖頭,轉身就走。   夥計喊道:“少五文錢!”   楊德利再搖頭。   夥計喊道:“少十文錢,再不能低了。”   他覺得這筆生意妥了。   “我回家自己做。”   擦!   夥計罵道:“竟然遇到了這等狠人?”   楊德利回到家中,尋了木材,自己加工,最後寫字時卻有些麻爪。   王氏抱着閨女大丫來了。   “阿耶!”   一歲多的閨女叫人奶聲奶氣的,楊德利抬頭笑道:“阿耶做個牌位,晚些帶你玩耍。”   王氏知曉楊德利的摳門性子,“這是什麼?”   “牌位。”   “那便是寫字……要不去隔壁,杜賀原先是做官的,字定然寫的極好。”   “是啊!我怎地忘記了他。”   這便是肥水不流外人田。   於是楊德利的值房裏便多了一個牌位。   早上進了值房,先灑掃,然後楊德利點了三炷香,嘟囔道:“姑母喫香火哦。”   隨後他便開始了工作。   這半個月他不是沒成績,而是在查一件事。   “這藍田縣水災……竟然少三十一戶人家,二百五十九人。當年華州也是暴雨水災,可也沒死幾個人吧。”   楊德利隨後去了戶部。   “我尋一下藍田的戶籍。”   戶部的同僚也習慣了此人的各種奇葩,提供了方便。   楊德利順着編號,一路尋到了那二十多戶人口。   “咦!”   楊德利詫異的發現,這二十一戶人家竟然不在一處。   “那一年華州淹死人大多在一處,這發大水難道還把整個地方都淹了不成?”   楊德利把這些資料抄錄下來,隨後去告假。   向長林爽快的批了,楊德利就去了東市,尋了幾個藍田籍的商人。   “前年藍田可是發水災?”   “是啊!”   “可大?”   “不小,不過大多在無人處。”   “再問一句,可知曉淹死了多少人?”   “說是淹死了數百人,可除非是整個村子被淹了,否則哪有可能?”   這就是底層人的經驗。   楊德利回到了戶部再度告假,隨即去了藍田,一一查看了那二十一戶人家原先的地址。   “這裏怎麼可能會被淹沒了?”   站在完好無損的房屋邊上,楊德利滿腦門都是黑人問號。   回到長安城,他徑直去尋向長林。   ——以後不可越級上報!這是向長林的告誡。   他汲取了教訓。   “向郎中去了尚書那裏。”   “哦!”   楊德利很老實的去了高履行那裏。   “……朝中的諸位相公先前都說了,天氣熱了,處處做事都慢,要嚴厲處置了。”   高履行在給各部的郎中轉達朝中的決議,他看看郎中們,發現大多懨懨的,不禁怒火就飆了起來,喝道:“做事要學楊德利!”   “高尚書,倉部楊主事請見。”   老夫這是什麼嘴?莫非前陣子見過高人起作用了……高履行淡淡的道;“讓他進來。”   向長林起身道:“高尚書,楊德利纔將告假,這是回來了。”   “回來就回來吧。”   這是又發現了幾百斤糧食的錯處?如此老夫要當衆獎掖一番,以此提振戶部的士氣。   楊德利進來了,發現高履行微笑的很是親切,心中不禁激動。   高尚書這是對我工作的肯定啊……他朗聲道:“高尚書,向郎中,下官前陣子發現藍田縣銷了三十一戶人家,人口兩百五十九人。下官一看緣由,竟然是水災淹死了。下官一想不對啊!以前老家發水災時,除非是大水災,否則哪裏能死那麼多人?而且一個都沒逃出來,讓下官不解。”   不好……高履行只覺得腦門子突突在跳。   向長林剛想呵斥,楊德利已經流水般的把問題說出來了,“後來下官去了藍田查看,這分散的三十一戶人家,壓根就只是捱了洪水的邊,哪裏能淹死人了?”   看看,我可是尋到了個大問題,這次升官沒跑了吧……楊德利心中美滋滋的。   高履行的嘴脣在顫抖。  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!竟然做了這等人的上官……向長林哆嗦着拱手,“高尚書,下官請封口。”   不是滅口,說明向長林還有理智……高履行點頭,“如此,此事都不許說。”   向長林覺得自己得分了,於是準備呵斥楊德利,卻發現他一臉難爲情。   “你這是……”   你不會是告訴了別人吧?   向長林只覺得小心肝噗通噗通的跳,就像是年少時自己被隔壁小娘子一腳踹下水的聲音。   隱戶從前漢開始便是一個痼疾。   何爲隱戶?   就是不在戶籍中的百姓。   這些人不在戶籍,賦稅自然就不交了,勞役也不服了。   按照後世的說法,這便是偷稅漏稅!   而地方官有一項政績便是清理隱戶,你清理出來的隱戶越多,功勞就越大。   從前漢開始,清理隱戶的沒幾個有好結果。   那些隱戶大多在世家門閥和權貴的手中,整日種地交租,看似沒了戶籍,可和官方繳納的賦稅相比,日子已經很逍遙了。   這也是百姓主動投靠的緣故。   世家門閥和權貴手中的東西,你去搶來試試?   所謂存在即合理……   你要說這不合理,可這是誰的天下?   所有的疑惑最終歸於一個問題:這是誰的天下?   這是世家門閥的天下,是權貴們的天下,所以隱戶這個事兒就堂而皇之的在大唐各處存在着。   現在楊德利竟然查出了有人違規收了良人爲隱戶,這事兒就是捅馬蜂窩。   可楊德利卻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問題,他只看到了功勞和浪費……於是在向長林緊張的注視下,他笑道:“下官剛把事情告訴了別人。”   “誰?”   向長林沖着高履行拱手,“下官僭越了。”   高履行不動,默許了向長林在此喝問楊德利。   這事兒好像不大對勁?難道是這個功勞太大,高尚書想分潤一些?平安說做官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,如此……便送些給他們吧。   楊德利忍着心疼,“告訴了好幾個人。”   向長林渾身放鬆的坐了回去。   一個人還可能封口,幾個人……按照那些官吏八卦的尿性,早就傳開了。   隨後那些世家門閥會把楊德利當做是對頭收拾,連帶他這個倉部郎中也跑不了。   耶耶命好苦……   向長林突然跪下,“高尚書。”   大唐沒有動不動就跪的事兒,所以向長林的下跪才顯得格外的珍而重之。   高履行在琢磨此事,想着如何把事情的影響盡力縮小,見他跪下,就皺眉道:“何事如此?起來!”   向長林抬頭,“高尚書,求高尚書把下官弄去別處吧,金部、度支,隨便何處都行,哪怕去做個主事都成。”   這……   竟然有人被下屬逼的主動降職求去!   大唐破天荒第一次!   我做錯了什麼?好像沒有吧?難道是這個功勞太大,向郎中擔心我功高震主?楊德利一臉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