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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2章 老天要讓他賈平安立功啊

  龜林都督府,這裏是鐵勒同羅部的地盤。   一個小小的土城便是同羅部的據點,在這樣的天氣裏,這裏就是牧民們的天堂。   肯夫約在土屋裏烤火,一些貴族在邊上站着,交頭接耳。   肯夫約抬頭,臉上被牛糞燃燒燻的有些黑紅色,“普哈說沒了糧食,讓咱們給一些,可我們的牛羊卻也不多。可若是不給,拔野古部怕是過不了這個冬季。都是鐵勒人,你們說該如何辦?”   一個貴族嘆道:“唐人有句話,雪太大了,每家每戶都只負責自家門前的雪,我們的牛羊若是給了他們,多少人會熬不過這個冬天?到時候普哈可會給我們援助?”   “多半不會給。”   “唐人也不見動靜,可見沒把咱們當做是自己人。”   “是啊!拔野古部好歹當年也是最早投奔他們的部族,一直忠心耿耿,卻不得安撫。”   “若是這般,我們爲何歸附唐人?”   “就是,不如自立,還自由自在的。”   肯夫約微胖的臉上露出了譏笑,“自立?薛延陀便是前車之鑑。在這塊地方,要麼強大,要麼就只能依附強者。唐人至少不會剝削咱們,若是換了突厥人,咱們的日子會更艱難。”   一個貴族憤怒的道:“那我們爲何不聯手起來,建立一個大大的汗國。”   有人說道:“唐人會來的。”   那貴族指着外面,“唐人何在?”   ……   風雪停了幾日,唐旭帶着麾下,卷帶着賈平安已經靠近了龜林都督府。   隨行的文官,也是此行主持安撫工作的參軍朱備下馬,前方已經有人在艱難的生火。   “都是隨行撿到的牛糞,將就些吧。”   唐旭的臉凍的發青。   “我覺着不錯。”   因爲牛糞沒徹底乾透,所以幾次都沒引燃。   “廢物!”朱備此行要安撫同羅部,壓力極大,所以火氣也不小。   幾個生火經驗豐富的老卒過去也無濟於事,朱備終於憋不住了,罵道:“不會拿衣裳點?”   這是慣例,在野外缺乏引火的東西時,可以撕扯一段衣裳來引火。   但這個天氣……   衆人看看烏雲密佈的天空,都有些發憷。   “無用之極!”   朱備開始撕扯自己的衣裳。   “不用了。”   他抬頭,見是賈平安,就氣笑了,“難道你還能用口水引火?”   這是遠離大唐幾千裏的地方,什麼溫文爾雅都沒用,溝通最好的法子就是大聲呼喊,不滿意就喝罵,打架都行,就是別溫文爾雅。   “也許能試試。”   賈平安是戴罪之身,自然不能擺譜。   他摸出個瓷瓶來,“閃開。”   幾個老卒閃開,賈平安倒了些液體在牛糞上,矜持的點點頭,“再試試。”   “火油?”   一個老卒歡喜的問道。   賈平安點頭。   火終於燃起來了,一口銅鍋被架上去,隨即弄了雪在裏面加熱。   唐旭讚道:“武陽伯你這是有備無患吶!”   “當然。”賈平安看了朱備一眼。   此行他必須立功,但朱備此人有些孤傲,而且脾氣不好,很難溝通。   若是能齊心協力……這事兒賈平安還是有些把握的。   朱備的面色稍霽,但依舊是孤傲模樣。   馬丹!   這是軟硬不喫啊!   賈平安給了唐旭一個眼色。   二人到了背風處,賈平安低聲道:“此事朱備準備怎麼弄?”   朱備尋了唐旭議事,卻避開了賈平安。   “說是見機行事,用誠意打動肯夫約。”   賈平安嘆息。   此刻該有人問:先生爲何嘆息?   雖然不是曹孟德,但賈平安還是希望出現個捧哏的。   “小賈你有話就說。”   這個捧哏是梗人的專家。   賈平安苦笑道:“他們不是大唐人,此刻他們的腦海裏想的都是什麼?都是咱們坐在屋裏,有火烤,有美滋滋的羊湯喝,還有大餅,浸泡在羊湯裏,那味道……”   周圍一陣吞嚥口水的聲音。   賈平安回身。   馬丹!   連朱備在內,十餘人就站在後面。   這一路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喫乾糧,嘴裏早就淡出鳥來,聽到賈平安這話,誰還忍得住?   朱備黑着臉,“有話直接說,無需遮掩。”   你早點表態何至於此?   三人蹲下,賈平安說道:“拔野古部有野心,這個對吧?”   朱備點頭,“拔野古部的首領普哈半年前被姜都護當着衆人呵斥,於是不滿,回過頭就想蠱惑同羅部的肯夫約。所謂的無糧,弄不好就是普哈弄出來的鬼。”   這不就是主動上演悲情戲嗎?   你不搭理,他就尋個流量大的地方咆哮,隨後弄的人盡皆知。   這等事兒後世太多,反轉也多,以至於喫瓜衆都得小心翼翼的,一開始就站隊的人越發的少了,不然回頭就翻車。   “肯夫約此人如何?”賈平安問道。   朱備面露凝重之色,“此人頗有些威望。”   也就是說,安撫肯夫約是必須的。   “我懂了。”賈平安在路上就想了許多,“此事我以爲用普通的法子怕是無法打動肯夫約。”   朱備點頭,“這也是我頭疼之處,可不論如何也得安撫了肯夫約,穩住鐵勒各部。”   這一去,弄不好就是受氣包。   “我在想,要不……咱們弄些別的法子?”   “什麼法子?”   賈平安微笑着……   ……   他們到達了同羅部的土城外。   “唐人來了!”   站在城頭上警戒的軍士激動的渾身顫慄,“唐人來了!”   在這個謠言四起的時刻,唐軍的到來就是鎮定劑。   城門打開。   五百餘騎緩緩而入,最前方的三騎,賈平安和唐旭無事,但……   “這是……”   出迎的肯夫約看到一個被綁在馬背上的文官,不禁詫異。   唐旭想說話,卻想起小賈說自己的什麼技不過關,就閉嘴。   賈平安面色慘白,“這是燕然都護府參軍朱備。”   “爲何如此?”   就等你問啊!   賈平安神色悲痛的道:“咱們這一路帶着許多大車,誰知嚮導帶錯了路,許多大車陷進了水裏……”   一個貴族不禁嘆道:“在這等時候,能找到方向的便是最好的嚮導。”   “朱參軍也陷入了進去,被救了出來,隨即發燒,我們本想送他回去,可……”賈平安黯然,“可朱參軍卻說……陛下在掛記着鐵勒部,陛下的掛記就是我的使命,就算是爬,也要爬到這裏。後來,我等便把他綁在馬背上,以免落下。”   接下來……   程序!   草泥馬!演員呢?   賈平安想罵人。   朱備此刻各種膈應,但好歹路上演練了幾次,就努力抬頭,目光迷離地喊道:“救他們!去救同羅部!”   他本就瘦削,那張臉又特地被凍過,頓時看着就是奄奄一息的模樣。   唐旭低頭哽咽。   老唐,你特孃的只知道吸鼻子,這個怎麼行?   總導演賈平安心中微嘆。   最終的一切還得靠我!   他深吸一口氣,“朱參軍擔心同羅部飢餓,但凡醒來,便催促我等趕路……而他,卻幾度垂危。”   此刻需要演技!   朱備想吐血,但依舊虛弱的道:“糧食!糧食!”   後續的大車緩緩而來,帶來了珍貴的糧食。   “本來也帶了給拔野古部的糧食,可……可路上大部分大車都陷進了河中,七百餘騎兵死了數十,還有許多被凍傷的,完好無恙的就剩下了這些。”   賈平安的臉頰在微微顫抖着,淚水緩緩滑落。   悲傷,而不悲痛。   那種對同袍的感情迸發的情緒讓人爲之震撼。   那些貴族默然。   小賈的手段果然厲害,我遠遠不如……唐旭被賈師傅的演技驚豔到了。   “進城。”   本來還有些小節目的,比如說訴苦,現在都沒了。   沒看到大唐都派人送來了糧食?   而且爲此還損失慘重,這份情義難得啊!   有貴族給人使眼色,隨即有人靠攏過去,假裝不小心撞到了朱備,手中的尖銳東西捅了朱備一下。   朱備被尖銳的疼痛刺激的想蹦起來。   ——此去說不得會有人試探,朱參軍,要穩住,斧鉞加身不動容,就算是有人用刀子砍,你也只能虛弱的回應。   朱備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。   這是垂危了!   此人回去稟告,貴族又稟告給了肯夫約。   看來……不假啊!   而賈平安早就安排了人觀察這些情況,隨後有軍士靠近,低聲道;“剛纔有人捅了朱參軍一下,朱參軍就抖了一陣子。”   然後索然無味。   好,肯夫約果然也不是好鳥!   賈平安覺得自己的安排果然不多餘。   晚些安頓了下來,賈平安三人竟然得了三間屋子,堪稱是優待中的優待。   “給朱參軍的屋裏生火。”   唐旭一臉凝重的模樣。   “燒開水,把薄被烤乾了。”   賈平安卻是急不可耐的模樣。   嘖嘖!   我這還有得學啊!   唐旭不禁反省着自己的演技。   晚些有人送來了半邊羊,竟然沒硬,可見是剛殺的。   “熬煮羊湯。”賈平安歡喜的吩咐道,然後拱手,“多謝了。”   這喜悅發自內心,讓人不禁心情愉悅。   這人回去稟告,“唐人歡喜的不行,急匆匆的熬羊湯,只是生火的本事差了些。”   肯夫約點頭,“唐人如此……我卻不好說話了。”   衆人默然。   ……   羊肉被切塊丟在水裏熬煮,漸漸香味四溢。   “外面沒人了。”   唐旭進來,蹲在火邊伸手去烤,“朱參軍。”   “哎喲!”   朱備趴在木板弄成的牀上,“看看我的屁股,特孃的被人紮了一下。”   唐旭過去扒拉了幾下,“還好,就是一個小口子。”   “草特娘!”   朱備側身躺着,“我本忍不住想蹦躂一番,幸虧想到了武陽伯的交代,否則此事就麻煩了。”   唐旭搓搓手,喜道:“若是咱們按照原先的法子,肯夫約定然會不冷不熱的。可咱們不能長久停在此地,只能無功而返。”   朱備別過臉去,“我自大了,此次多虧了武陽伯。”   這時外面傳來了嘈雜,賈平安和唐旭出去查看。   一隊牧民趕着一羣羊來了。   我去,這是要幹啥?   唐軍五百餘人,都被安置在附近,此刻都出來了。   “這是……”   數十頭羊被趕過來,爲首的貴族拱手,“大唐能捨命爲咱們送糧食,咱們難道就是小人?這些羊只管拿去宰殺了,給兄弟們喫。”   這些羊到了來年春天便是牧民的寶貝,可此刻他們卻笑着送了來。   等人走後,那些唐軍將士齊齊看着賈平安。   這纔剛到了同羅部啊!這看樣子竟然就不用安撫了?   唐旭進了屋裏,把此事告訴了朱備。   “不用安撫了?”   唐旭用力點頭,“那些人看着都被感動了。”   我……   那我還來這裏作甚?   朱備不禁苦笑了起來。   ……   第二日,賈平安就去和肯夫約會面。   “這是大唐武陽伯,從長安而來。”   通譯在介紹身份。   賈平安一臉誠懇。   難道是大唐皇帝陛下得知了鐵勒的困境,所以纔派來了使者嗎?   燕然都護府的姜協總是說自己的祖先是漢末名將姜維,而且異常粗暴,但凡不滿意就會懲治。按照他們的推斷,此次姜協依舊會用暴戾的手段來解決這個問題。   可來的卻不是大軍,而是長安的使者。   這……   肯夫約雙眼含淚,“陛下萬歲。”   這是什麼意思?   賈平安不知他爲何就莫名其妙的喊陛下萬歲。   難道是因爲朱備的演技太好了,以至於他依舊在感動?   那不能吧。   肯夫約若是這般多愁善感,哪有資格做同羅部的首領?   那麼他的感動是爲何?   這個猜測不對,應對就容易出問題。   他心中所想,臉上卻維持着誠懇的模樣。   肯夫約見狀不禁越發的感動,“陛下竟然派了使者來,這是對鐵勒的關懷。當年我等爲了先帝修建參天至尊道,值了!陛下啊!”   通譯覺得見鬼了,爲了掩飾自己的震驚,就趕緊偏頭給賈平安翻譯。   “武陽伯,肯夫約說陛下竟然派了使者來,這是對鐵勒的關懷……”   他竟然以爲我是從長安來的使者?   可我只是個戴罪立功的小透明啊!   他依舊看着誠懇,通譯不禁暗贊:武陽伯果然是遇事不驚。此行若是靠着朱參軍的謀劃,此刻大夥兒定然還在被冷眼以對。   他深深的看了賈平安一眼,暗自揣測,難道陛下是用流放的名義,把武陽伯安排到了這裏,給那些叛逆一擊嗎?   賈平安微笑道:“陛下一直在掛念着鐵勒諸部,我臨行前,陛下說了,鐵勒諸部從內附以來,一直對大唐忠心耿耿,這樣的忠心耿耿就該嘉獎,所以我帶來了陛下的善意,也帶來了你們緊缺的糧食,希望同羅部永遠和大唐是一家人。”   肯夫約起身,鄭重的道:“同羅部永世都是大唐人。”   妥了!   此行的任務完成大半,但賈平安知曉憑此想回長安還不夠。   但他還有後手。   此行第一任務是安撫同羅部,第二個任務……   記得都護姜協當時殺氣騰騰的道:“拔野古部……要讓他們以後聽到大唐之名而喪膽!”   這個任務他交給了另外的將領,但賈平安蠢蠢欲動的準備截胡。   若是不截胡,他何時才能回長安?   我的長腿妹子,我的娃娃臉!   賈平安笑吟吟的和肯夫約進行了友好的談話,賓主之間氣氛友好,達成了多項共識。   “如此我們就不叨擾了。”   告別時,賈平安提出了回去的要求。   他們來到了這裏,這才待了一天就準備回去,這份心……這就是沉甸甸的關懷啊!   肯夫約走過來,冷哼一聲,賈平安有些不解。   啪!   肯夫約把手搭在賈平安的肩背上,示意他照做。   二人勾肩搭背的走出了房間。   這是哥倆好啊!   賈平安這才明白了肯夫約的用意。   是個講究人!   “最少住三日!”肯夫約板着臉道:“你們的身體還沒從寒冷中恢復過來,不該這般急匆匆的趕路,這是對同羅部的不尊重,也是對我本人的極大不尊重,這是認爲同羅部和肯夫約捨不得那些牛羊嗎?來人!”   有人上前,肯夫約吩咐道:“從今日起,每日宰殺五十隻羊,給我們的兄弟享用。”   呃!   五十隻羊,在這個時候也是大手筆啊!   肯夫約……好兄弟!   但他的謀劃怕是來不及享受羊肉了。   肯夫約把賈平安等人送了出去,馬蹄聲響起,右側有兩名唐軍騎兵在數名同羅部騎兵的簇擁下來了。   “武陽伯!拔野古部出兵了。”   幹得好!   這是賈平安的安排,讓麾下報個假警。   這二人的演技堪稱是無懈可擊,那憤怒和焦慮,表情富有層次感,就算是專業演員來了也只能甘拜下風。   賈平安回身,“我的兄弟,烽火已經點燃,我無法享用你的好意,但……當你去到長安時,相信我,你只需報上我的名號,你將會得到最好的一切,以及我的熱情接待。”   肯夫約先是一驚,接着就怒了,“普哈竟然敢如此嗎?”   “是的,野心家總是喜歡如此。”   賈平安吩咐道:“去告訴兄弟們,集結,我們將去討伐叛逆。”   兩個報信的騎兵下馬,其中一人靠近,低聲道:“武陽伯,普哈真的出兵了。”   臥槽!   賈平安不禁愣了一下。   然後大喜過望。   這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,老天要讓他賈平安立功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