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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6章 這個功勞夠不夠

  都護府,有客人從長安來,求見長史邱林。   “見過邱長史。”   邱林認得此人,“褚相最近如何?”   來人笑道:“褚相一切安好,和長孫相公一起執掌朝政。”   “好。”邱林欣慰的道:“如此我等也就安心了。”   來人看看左右,低聲道:“那個掃把星邱長史可見到了?”   邱林點頭,“桀驁不馴。”   “桀驁不馴……邱長史不知,此人在長安皇城外斬殺了褚相的隨從,被趕到了漠北,說是戴罪立功。”   “戴罪立功?”邱林看了來人一眼,“褚相什麼意思?”   “長安很是祥和,但掃把星卻會帶來災禍。”   “老夫明白了。”邱林起身,“老夫在漠北一日,那掃把星便不能回返長安。”   “多謝邱長史。”   來人這才送上了書信。   若是老夫猶豫或是拒絕,這份書信定然就沒了,果然謹慎……邱林打開書信,見是褚遂良的筆跡,不禁讚道:“褚相的字越發的出彩了。”   看完書信,他安排信使去歇息。   “去問問唐旭那邊的情況。”   邱林在琢磨着。   要想把賈平安壓制在漠北,唯一的法子就是攔住不讓他立功。   唐旭是援軍,回頭還得歸去,那麼賈平安在此就是孤家寡人。   “也不對,都護好像對他頗爲親善。”   “如此,唯有步步爲營了。”   邱林晚些去找了姜協。   “你來的正好。”姜協指指桌子上的文書,“長安來了文書,令咱們在開春前,要安撫好鐵勒諸部,隨後派人去搜尋阿史那賀魯,查探他的情況。”   邱林拿起文書仔細看着,“阿史那賀魯纔是大患,此人有身份,登高一呼,那些部族聞風響應。所以尋機還是要弄死他纔是。”   “可那人滑溜,上次梁大將軍和契苾大將軍聯手擊敗了他,卻讓他逃了。”   “如此……”邱林的腦海中轉過幾個念頭。   要想壓制賈平安立功,最好的辦法就是主動。   如此自己的堅持就該改一下了。   他笑道:“都護,老夫以爲可派人再去同羅部,聯手壓制。隨後讓章都主動出擊,滅了普哈。”   姜協抬頭看着他,“當初老夫說主動出擊,你等卻諸般勸說,說主動出擊如何不好……如今爲何改了?”   當然是因爲要壓制掃把星……邱林笑道:“此一時,彼一時,此刻老夫才知曉都護的高瞻遠矚。”   這個彩虹屁拍的不錯,姜協的心情頗好,就點頭,“如此,讓章都出擊。”   好!   章都出擊,就壓制了唐旭等人的功勞。   不,還得派人去同羅部,這樣能分潤唐旭等人的功勞。   “都護,要不,派個德高望重的去同羅部?”   德高望重,必然官階也高。去了那裏後,自然就接過了指揮權,唐旭等人只能聽令行事。如此,功勞就少了大半。   這等謀劃一氣呵成,而且看不到半點菸火氣,事後誰也找不到把柄,堪稱是滴水不漏的老陰比。   姜協思忖着。   邱林笑道:“若非怕嚇到他們,老夫都想去一趟同羅部。”   這是一個煽動。   姜協點頭,“如此,就派個人去。”   大事成矣!   邱林含笑,“老夫這便去安排。”   他剛出了大門,就見右側來了兩騎。   “捷報!”   邱林眉間多了喜色,“可是章都滅了普哈?”   如此,此次最大的功勞就是他的人,而唐旭等人卻黯然無光。   姜協聞聲出來,笑道:“何處的捷報。”   周圍的官吏來了不少。   信使下馬,大聲的道:“都護,同羅部已然心悅臣服。”   “好!”姜協讚道:“朱備得力,唐旭有功。”   可這個夠不上捷報吧?   所謂捷報,必然是斬將奪旗,擊敗敵軍。   衆人在看着信使。   信使繼續說道:“普哈領軍五千出擊,半途被我軍誘惑轉向,隨後遭遇,我軍五百,主動出擊,一戰擊敗了普哈……”   “是唐旭!”   邱林面色鐵青,“誰的主意?”   姜協看着他的臉色,突然明白了些什麼,“說清楚。”   信使點頭,有人送了一碗熱水來,他喝了後,聲音從容了些,“當初去同羅部的路上,武陽伯建言,讓朱參軍裝作是落水重病,卻堅持着趕來同羅部的模樣,更是說爲了給同羅部送糧,大車走錯了路,落水大半……隨後同羅部感激零涕。”   這是……   姜協笑道:“好手段,好一個賈平安!”   這樣的功勞不小,但不足以讓賈平安贖罪……邱林的心中稍安。   “我軍在去同羅部的路上便安排了誘餌,裝作是運送糧食掉隊的模樣,果然遭遇了普哈率領的五千騎,隨後他們棄車而逃,普哈領軍追擊……”   “這是誘敵深入。”姜協微微一笑,那種欣賞之情溢於言表。   “隨後兩軍遭遇,我軍奮勇拼殺,普哈部不敵敗退……”   “好,大事定矣!”   信使最後說道:“武陽伯帶人一路追擊,最後生擒了普哈。”   這樣的功勞……   “他們來了。”   十餘騎緩緩而來,近前下馬,朱備紅光滿面的道:“都護,普哈便在此!”   普哈被牽着過來,跪下低頭。   姜協看着他,輕蔑的道:“賤狗奴!也敢背叛大唐?”   他衝着賈平安招手,“小賈,來。”   賈平安過來,看了邱林一眼,微微一笑。   你不是希望打壓我?   可在你的謀劃下,我依舊立下大功。   他微微挑眉,挑釁味道十足。   來,你再來!   少年意氣當如斯!   這一刻,賈平安神采飛揚。   邱林被當衆挑釁,面色微青,於是看了姜協一眼。   賈平安走了過來,姜協握着他的手說道:“老夫知道賈平安這個名字是在去年……”   “盧國公與老夫時常通信,去年就說他看中了一個人才,年輕卻有才,而且還有情有義,老夫當時就納悶,這等大才爲何沒聽說過?”   姜協笑道:“後來老夫去信問了,盧國公說此子雖然只是數次上陣,但卻讓人驚豔……老夫爲將多年,這等年輕人見得多了,但隕落的更多,所以便沒在意。直至今日!”   姜協看了賈平安一眼,“安撫了同羅部,設計滅了普哈,更是追擊生擒了此人,這人是誰?”   大唐重英豪,從天子到百姓,但凡聽聞有人豪勇或是智謀百出,定然欽佩有加。   衆人目光灼熱的看着賈平安。   姜協舉起了賈平安的手,“此人便是武陽伯!”   “好一個武陽伯!”   衆人不禁振臂歡呼。   賈平安目光所及處,看到的都是歡喜,都是興奮。   “武陽伯!武陽伯!武陽伯!”   姜協舉着他的手在轉動。   這是誇功。   衆人不斷歡呼着。   有人新近過來,不解地問道:“這是爲何?”   “那武陽伯此次跟隨出行,獻策安撫了同羅部,又設計引來了普哈部,一戰潰敵,他更是親自追擊,最後生擒普哈。”   “竟然這般了得?”   一個聲音插了進來,“那同羅部說是安撫了,可有隱患?”   說話的是邱林。   從賈平安到了燕然都護府開始,邱林對他的態度就不對,多番針對。   賈平安和他是第一次見面,自忖二人並無仇怨,爲何如此?   唯有一種可能,仇家!   而賈平安的仇家也就是小圈子和老關隴門閥。   不管是哪一邊,都想把他永遠留在漠北,遠離長安。隨後百騎自然漸漸萎靡不振,阿姐也少了個外援。   你下手狠毒,那就別怨我不給你臉!   賈平安冷笑道:“邱長史不信?”   邱林微笑道:“茲事體大,不可不慎。武陽伯莫非不敢驗證?”   說着他看了唐旭一眼。   唐旭是百騎的前任統領,賈平安在他離去後接任,二人之間的關係……從唐旭把賈平安弄在自己的軍中就能看出,他們之間的關係……就是穿一條褲子的。   唐旭定然會全力幫助賈平安立功重返長安,如此,此事是否有情弊?   這個老陰比,是存心要給我找麻煩……賈平安吩咐道:“如此,就把同羅部的使者請來。”   邱林眯眼看着他,心想小子還挺淡定!   隨後同羅部的使者來了。   邱林問道:“同羅部可有怨言?”   這話問的狡黠,這些部族歷來都喜歡佔便宜,一問困難,頓時從缺糧到缺衣裳,缺柴火,甚至缺廁籌都是他們發牢騷的藉口。   邱林這般問,就是要壓住賈平安的功勞。   姜協看了他一眼,心中微動,想到了邱林和關隴一系的親密關係,就猜測到了些裏面的蘊意。   同羅部的使者先是習慣性的苦着臉,然後纔想起了些什麼,拱手道:“大唐對同羅部這般仁慈,我出來前,都督對我說,要告訴姜都護我同羅部對大唐的忠誠。只要陛下長刀所指,同羅部不管是勇士還是婦孺,都將會勇往直前,不勝不歸!”   同羅部被劃分爲龜林都督府,而肯夫約就是都督。   使者說着就拿出短刀,在臉上劃過,鮮血便流淌了下來,看和可怖。   這是剺面,可在衆人的眼中,這卻是同羅部忠心最好的佐證。   賈平安側身看着邱林,笑道:“邱長史可還有疑慮?若是還覺着不妥當,可派人前往同羅部召喚,肯夫約當會欣然而來。”   這是反質疑!   你邱林總是說這樣不對,那裏不妥,現在同羅部使者用最慘烈的方式來表達了他們的忠心,你還覺得有何問題?   衆人都在看着邱林。   邱林的臉上多了一抹紅暈,心中羞惱難當,卻只能強笑道:“老夫只是擔心此事不穩當罷了,如今哪還有什麼疑慮?”   賈平安再問,“那邱長史覺着賈某此事可是大功?”   這……   此事之後,燕然都護府定然要報捷長安,他若是讚許,那麼就是爲賈平安抬轎子。   爲對手抬轎子,那種煎熬憋屈……   但衆目睽睽之下。   賈平安當衆問,這便是存心要羞辱他!   順勢還讓他爲自己抬轎子助攻。   這個小畜生!   邱林只想呸他一臉,但卻不能,最終只能強笑道:“當是大功。”   邱林都說是大功,等褚遂良等人接到文書後,會不會吐血?   ——長史邱林贊此爲大功!   文書上只需這麼一筆,褚遂良就能鬱悶的想吐血。   “擺酒宴,慶功!”   姜協笑眯眯的拉着賈平安進去。   “盧國公如何?”   “盧國公如今經常出門,在左屯衛也頗爲順暢,時常能聽到他的叫罵聲。”   姜協笑道:“當初盧國公死活不出門,老夫去信說這般只會讓人嗤笑,毫無用處。陛下對他可還好?”   這二人看來是老基友了……賈平安點頭,“陛下頗爲倚重盧國公。”   “他幾個兒子都沒出息,如此還擔心什麼?”   這些老鬼一開口就把人心剖析的清清楚楚的。   隨後姜協又問了長安的一些情況。   賈平安一一說了,最後主動介紹了一些別的情況,“吐蕃國中依舊有些混亂,祿東贊在收拾那些反叛的勢力,而高麗依舊在休養生息,下官曾出使遼東,見到了泉蓋蘇文……”   姜協忍不住問道:“泉蓋蘇文乃是高麗的擎天柱,你覺着如何?”   “其人跋扈倨傲,自以爲是,但在國中的統治太過凌厲,不得人心,另外,他看似倨傲,可卻頗爲忌憚大唐。”   姜協點頭,“先帝親征,打的高麗膽寒,若非補給艱難,天氣寒冷,以至於戰馬死傷大半,高麗此刻已經不復存在了。”   晚些賈平安出去,姜協破例走出值房的門目送。   “都護,您也太照拂他了。”   有人見到賈平安竟然這等待遇,不禁眼紅。   姜協淡淡的道:“老夫問話,他實話實說,更要緊的是,他主動說了吐蕃和高麗的情況,這便是格局。   何爲格局?老夫身爲燕然都護,目光不能只看着漠北,還得看着高麗,看着吐蕃。若是吐蕃或是高麗威脅頗大,那老夫在此便要以穩妥爲主,不可冒進。這便是格局。”   這便是牽一髮而動全身,作爲獨當一面的燕然都護,姜協必須具備這等格局和眼光。   衆人拱手,覺得被上了一課。   賈平安去沐浴更衣,出來後,只覺得渾身清爽。   “小賈!”   唐旭來了,頭髮看着都是溼漉漉的,“你爲何不說木巴部之事?”   我也想說,但就擔心木巴那廝反悔不來。   “那邱長史對我頗多敵意,若是說出來,說不得他會暗中阻撓。”   這個藉口賈平安覺得不錯。   唐旭嘆道:“果然我就不適合執掌百騎,沒這謀劃和心思,哎!”   接下來就是表功,這個要看姜協能否一錘定音。   若是能把他的功勞誇的天上有地下無的,朝中的李勣和程知節他們再操作一番,如此迴歸在望。   “走,飲酒去。”   酒宴開始了。   一人一個案幾,菜很粗獷,全是羊肉,綠色見不到。   你好歹弄些韭花醬啊!   他得了幾根羊排骨,拎起咬一口,肥瘦相間,美味無比。   那股子羊肉的肥美滋味許久依舊盪漾在脣齒之間,讓他忍不住又來了一口。   爽啊!   大夥兒喫了個半飽,有人舉杯向姜協祝賀。   “諸位痛飲。”   姜協笑吟吟的喝了。   賈平安喝了一口,頓時就愣住了。   那股子酒精的味道格外的明顯……這分明就是用酒精勾兌的酒水。   而且還特孃的很烈。   一口下去,從咽喉一路刺激到了下面,頓時渾身都暖了。   難怪後世北方人就喜歡喝白酒,不喝難受啊!   邱林坐在了姜協的下首,舉杯笑吟吟的說着些什麼,壓根看不出先前被賈平安當衆懟的影響。   “此次功勞不小,朱備更是高風亮節,不提自己的功勞,唐旭也是如此,讓老夫頗爲欣慰。”   這話是明捧暗貶,暗示朱備的功勞不能埋沒,而唐旭是故意讓功。   嘖嘖!   這個老陰比是和關隴那些人有多親密,竟然還在想把我給壓制在漠北……賈平安看了唐旭一眼,微微搖頭,示意他無需起身辯駁。   此刻……還早。   姜協只是微微一笑,並未表態。   幾杯酒下去,有人興奮了起來,起身道:“都護,今日慶功飲酒,卻無助興之物,下官請劍舞。”   邱林笑道:“軍中營妓中有善劍舞者,可令人叫來。”   姜協點頭。   衆人轟然舉杯,晚些一個營妓被帶了進來。   營妓長得頗爲普通,但看着有凜然之氣。   “可作劍舞。”姜協淡淡的道:“若是好,老夫許你一事。”   姜協看來心情頗好,邱林也只是微微一笑。   營妓伏倒,顫聲道:“多謝都護。”   隨後有人送了長劍來,營妓持劍在手,那眉間多了肅殺的氣息,就這麼衝着在場的人緩緩看了一圈。   好氣勢!   賈平安不禁撫掌頷首。   長劍舞動,剛開始緩慢,女人的身體曲線便和長劍這等兇器融合在一起,嬌柔與凌厲,讓人不禁停杯關注。   長劍舞動,漸漸的越來越快。   那劍光凌冽,看的人熱血賁張。   衆將都是面色微紅,鼻息咻咻,卻尋不到發泄之處。   姜協一拍案几,“好劍舞,可有詩賦助之?”   衆人默然。   唐旭看向了賈平安。   這裏遠離長安,許多人都不知曉最近幾年出了個著名的少年詩人。   邱林在冥思苦想,想拔頭籌。   幾個文官也在捻鬚推敲……   賈平安仰頭飲酒,驀地吟誦,“黑雲壓城城欲摧,甲光向日金鱗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