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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8章 老子又回來了

  從決定遷徙開始,木巴就說這是一次冒險,若是唐人不認賬,只需一個擊潰,丟掉全部家當的部族將會全數死在這個冬季,無需唐人動手,寒風和飢餓就會了結了他們。   所以當唐軍的遊騎態度不對時,他就令人戒備,並且開始分發乾糧。   長髮男回到了他的身邊,“唐人不對!那個賈寶玉是個騙子!”   “我就知道,我就知道……”   一個男子在邊上嘟囔着,木巴反手一巴掌,喝道:“面對虎狼,我們唯有冷靜下來纔有生機。停止你的嘮叨!”   前方,唐軍陣中突然裂開一條道,一騎緩緩而來。   長髮男眯眼看着,嘴角漸漸翹起,“是他!是那個賈寶玉,他果然沒有騙我們!”   幸福來得太快,木巴覺得心跳的節奏有些亂,他一邊深呼吸,一邊捂着胸口,“去看看。”   長髮男策馬衝了出去,木巴盯着他,喃喃的道:“希望是個好消息,希望是個好消息……”   賈平安已經看到了長髮男,他下馬走去,長髮男同樣如此。   二人靠近,就像是久別重逢的情侶般的重重擁抱在一起。   呯呯呯!   長髮男用力的拍打着賈平安的肩膀,“寶玉,你真好!”   寶玉……賈平安滿頭黑線,“我的兄弟,我等了你們許久。”   寒暄完畢,賈平安招手,“跟着來!”   他上馬,一馬當先在前面帶路,身後是數千突厥人,再後面是無數牛羊和大車。   邱林站在城頭上,歡喜的道:“竟然有部族來歸順,去問問。”   有人已經來了。   “邱長史,都護令在城邊爲他們準備地方紮營,隨後準備些喫的送去。”   邱林歡喜的跟着走下去,問道:“是哪個部族?爲何來投?”   來人說道:“是突厥人。”   呯!   邱林拍了一下腦門,“好險!”   “可不是,那武陽伯帶着十餘人去就說服了他們,今日他們來投奔大唐,都護說回頭就送到漠南去。”   “誰?”邱林失態問道。   此刻已經到了城門外,來人說道:“武陽伯。”   邱林抬頭,就見前方的賈平安策馬而來,身後烏壓壓一片……   賈平安對他微微一笑,說不出的輕蔑。   ……   春暖花開,長安城中的行人多了不少。   東市周圍多是達官貴人居住,按理生意該比西市好,可卻不然。   先帝當年有令,五品以上,不得入市;五品以上,不得過市。   有這些規矩在,東市相較西市要差一些。   而西市不但爲繁華之最,更是外藩商人的聚集地。   這裏情況複雜,治安也讓人頭痛。   開春了,生意也漸漸恢復了正常狀態,商戶們使出各種手段,只求壓倒對手。爲此經常發生些衝突。   前幾日西市就出了一件事兒,有人提刀追砍外藩商人,引得市場大亂。   長安縣及時向百騎求援。   “包東帶些兄弟去。”   程達的指派無可挑剔,但明靜卻翻個白眼。   “武陽伯走了之後,千牛衛上來了,搶着護衛陛下。刑部的也在跟咱們搶事做,幾次衝突都是咱們喫虧退讓,老程,你這個暫時的統領太軟了!”   程達淡淡的道:“可能怎麼辦?刑部的王琦等人仗着長孫相公他們在身後撐腰,幾次衝突都無中生有,讓咱們喫了虧,若是硬頂,喫虧更大。你以爲我不想?可……”   “可什麼?”明靜板着臉,“武陽伯也是白手起家,一步步起來的,一句話,就是莽!”   ……   包東帶着人去了西市,和長安縣的人會和。   曹英雄見到他就嘆息,“可憐兄長竟然被趕到了漠北去,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歸來。”   包東等人也神色黯然。   “武陽伯走了之後,百騎就漸漸的沉淪了。”   兩邊人會和,隨即開始巡查。   “最近一家新羅商人和胡商爭鬥,那新羅商人準備動手。”曹英雄得意的道:“有商人來長安縣稟告,說是那新羅商人今夜準備縱火燒了胡商的店鋪。”   包東倒吸一口涼氣,“這一旦起火,毗鄰的……不止,怕是連帶起來,一發不可收拾。”   曹英雄點頭,“所以我準備伏擊,可就怕事有不諧,那些扔鬧騰起來。還請百騎出些人手。”   包東點頭,“如此也好。”   到了晚上,包東等人和長安縣的人在那店鋪外蹲守。   “他們就在那守着。”   周醒無需管什麼,只是跟着百騎行事就是了。   這就是最近王琦的策略:我們不能明目張膽的打壓百騎,要聰明些,暗地裏跟着,他們做什麼事直接破壞。   夜裏西市閉市,但有人留守店鋪,還有人就住在西市裏。   當新羅商人把油潑在胡商的店鋪外面時,包東和曹英雄帶着人撲了過去,按住了那個新羅商人。   “縱火?”   就在曹英雄滿心歡喜的時候,一個喜悅的聲音傳來,“此事我刑部早有察覺,今夜準備拿人,沒想到你等倒是跟着我們佔了便宜。”   周醒有些遺憾,因爲這事兒沒法破壞,只能噁心百騎一把。   “賤狗奴,不要臉!”   百騎的人忍不住喝罵。   周醒擺擺下巴,自然有人出來對罵。   雙方的火氣漸漸上來了,有百騎一巴掌抽去。   啪!   隨即就是一場混戰,刑部重傷兩人,這還是百騎留手的結果。   但第二天局勢就驟然一變。   有內侍來了。   “昨夜誰動手打傷了刑部的人?”   楊大樹舉手。   內侍點頭,“朝中的相公們很是憤怒,說百騎如今越發的墮落了,搶功不說,還動手重傷刑部官吏。”   包東目眥欲裂,“那是我們拿到的人。是他們先挑釁!”   內侍深吸一口氣,“有人說該嚴懲,陛下攔住了,但好歹也得去一趟。”   楊大樹跟着去了,隨即再無音訊。   “是進了刑部的大牢。”   明靜被這個消息激怒了,“程達,你要不要臉,既然當了這個官,就要爲兄弟們做主。你若是不行,那便換了別人來。”   程達鐵青着臉出去了,再回來時,看着就像是被狂風暴雨襲擊了一般,面無人色。   “如何?”   明靜有些不忍,但想到百騎的現狀,就覺得自己該回道觀了。   程達低下頭,“高相公去年年底去了之後,朝中那些人越發的得勢了,陛下似乎專心在做些什麼。”   “那……”明靜閉嘴。   皇帝在幹大事,那百騎在這個時候添亂就是作死。   她心灰意冷的道:“那我還不如回宮去。”   ……   宮中。   “阿孃!”   被周山象抱着的李弘在喊。   武媚站在外面,沐浴在陽光中,緩緩回身,笑道:“五郎這是要什麼?”   李弘扯着嗓子只知道喊阿孃。   周山象笑道:“怕是餓了。”   邵鵬說道:“剛喫過吧。”   武媚抬頭,“可憐大娘子。”   武媚纔將生了個女兒,卻夭折了。   一個內侍急匆匆的而來,近前稟告道:“陛下來了。”   武媚淡淡的道:“準備些喫的。”   晚些,李治被簇擁着來了,先是抱着李弘逗弄了一番,坐下後感慨道:“最近很是忙碌,你也剛從悲傷裏恢復了些,朕在想,要不去出城去走走?”   武媚自然無所謂。   蕭淑妃得了消息,就使人去打探,結果得了個壞消息。   “陛下那邊只是帶了武昭儀。”   “賤人!”   蕭淑妃勃然大怒。   但她旋即一笑,“皇后呢?”   王皇后坐在寢宮中,木然道:“誰去?”   蔡豔低聲道:“武媚。”   “陛下……這是厭棄了我嗎?”   王皇后皺眉,“請了舅舅來。”   柳奭隨後應召入宮。   一路上內侍對他的態度頗爲冷淡,讓柳奭心中暗驚。   難道皇后不行了嗎?   見到皇后時,雖然王皇后打起了精神,但柳奭依舊發現了些不對勁的地方,比如說皇后的髮際線越發的高了,而且臉上的脂粉用的多了些,像是在掩飾些什麼。   “舅舅,前朝對後位可有議論?”   柳奭只覺得五雷轟頂,一下就呆了,旋即強打精神,“並未有此等議論。皇后母儀天下,並未失德,爲何作此問?”   你別說你失寵了啊!   王皇后看了他一眼,慘笑道:“如今……皇帝越發的冷淡了。”   ……   長安城外的景色安撫着武媚長女夭折的痛楚,而李治也在醞釀些什麼。   再次回到長安後,天氣有些熱。   李治一次上朝回來,面色陰鬱,徑直去尋了武媚。   “褚遂良駁了朕的意思。”   武媚笑道:“可是出以公心?”   李治搖頭,“不過是下意識的想壓制朕罷了。舅舅不說話……”   他眯着眼,“此刻朕在朝中唯有幾個能用之人。高季輔去了,剩下了一個李勣,于志寧無用。可李勣……”   他看了武媚一眼。   武媚淡淡的道:“李勣明哲保身的本事也是跟着衛國公學了八九成,但其人依舊有建功立業之心,否則定然會讓其孫李敬業藉故離開千牛衛。”   “李敬業……”   李治想到的是李敬業的悍勇。   “李義府倒是可以一用。”武媚想起了那個人,“此乃小人,不過有才。小人有才可用。”   小人有才可用,也可隨時拋棄……這個女人,果然是我的好幫手!   李治把孩子遞給周山象,等她走後才說道:“還有崔敦禮也能借用。”   武媚一怔,旋即就明白了,就微微低頭,雙眸中卻閃現異彩。   崔敦禮出身博陵崔,雖然和長孫無忌等人時有聯手,但他畢竟是崔氏。   而王皇后的靠山卻是長孫無忌等人,若是這個格局不打破,以後太子李忠登基,小圈子將會成爲大唐的主宰,這是山東門閥所不能容忍的。   所以崔敦禮可以拉攏。   武媚抬頭,“陛下英明。”   李治抓着她的手,輕笑道:“你我說這些爲何?”   晚些李治就歇在了此處。   第二日,王皇后請見皇帝,被拒絕。   這是一個信號。   ……   “從禁足之後,陛下就越發的看重武昭儀了,經常去那裏。”   衛無雙覺得這個局面有些詭異,“宮正,不會廢后吧?”   “誰知道呢!”蔣涵也感到了些不對勁,但她想的要更多一些,“那次武昭儀就冷了臉,據聞陛下去了她也只是強顏歡笑……”   這是女人的手段啊!無雙!   衛無雙納悶,“既然不滿,那便不理就是了。”   “要委婉!”蔣涵覺得衛無雙這個性子遲早會喫大虧,“那是皇帝,不是普通人。”   我管他是誰!   衛無雙不禁想到了那個小賊。   你究竟何時能回來?   蔣涵也想到了賈平安,“武陽伯可惜了。”   感業寺裏的蘇荷也少了笑臉,修煉也不積極了,也不愛去禁苑裏轉悠了,整日……   一隻玉手摸了一張牌,中指在牌面摸了幾下,然後反轉拍在桌子上,呯的一聲。   “八筒自摸!”   蘇荷推倒了麻將,衆人一看不禁嘆息。   “竟然是混一色!”   “還是卡八筒自摸,要命了。”   “來來來,都貼上。”   三個牌搭子把臉上貼滿了紙條,風吹過,蔚爲壯觀。   “再來!”   蘇荷一臉的獨孤求敗。   晚些麻將結束,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,就這麼呆呆的看着空蕩蕩的案几。   “沒人給我送肉了。”   兩行淚順着臉龐緩緩流下。   ……   楊大樹覺得自己很倒黴。   年輕時他跟着父親去盜墓,後來進了百騎,盜墓的手藝沒了發揮的餘地,但好歹殺人的手藝不差。   吐谷渾王城絞殺細作和叛逆的那一夜,他帶着幾個兄弟攔截了吐蕃細作,那一戰被百騎內部奉爲經典。   可這人運氣太好了,隨後就開始了倒黴。   這不跟着包東去查事,遇到刑部的耍流氓,他就下手狠了些,打傷一人。但被內侍問及時,他豪邁的把另一個重傷的責任也擔了。   此刻他遍體鱗傷的躺在牢房裏,邊上擺着一碗粗糙的麥飯。   一隻老鼠窸窸窣窣的往麥飯那邊走去。   它走到了碗邊,腦袋左右擺動着,隨後開始偷喫。   一隻破鞋扔了過來,楊大樹無力地罵道:“滾!”   那老鼠卻絲毫不懼,依舊在偷喫。   外面傳來了一個聲音,“你看看它的眼睛。大牢裏的老鼠不只是喫麥飯,那些垂死的人犯的肉……也是它們口中的美味,若是喫過人肉,那眼睛看着就是發紅的。”   楊大樹看了一眼,冷笑道:“耶耶當年下了墓地,也曾見過老鼠喫人肉,那肉都腐爛生蛆了,老鼠……”   “嘔!”   外面傳來了乾嘔的聲音。   “想用這個來嚇唬我?做夢!”   一個小吏走到了牢房前,看了一眼老鼠,淡淡的道:“賈平安執掌百騎期間,堪稱是一手遮天,他在百騎做了許多越矩之事,你只要說出來,回頭便放了你……褚相擔保你的前程,你還在等什麼?”   楊大樹慘笑道:“武陽伯忠心耿耿,你等想攀誣他,那是做夢!”   “那你這便是自尋死路!”   冰冷的聲音中,有人喊道:“帶了出來。”   這是要用刑了。   作爲重傷兩名刑部小吏的人犯,楊大樹一進來就捱了一頓狠的,接着隔三岔五就被提出去拷打,漸漸拷問的問題也從‘爲何重傷刑部小吏’轉爲‘賈平安在百騎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’。   楊大樹躺着,喘息道“耶耶動不了了,有本事就弄死耶耶。還有……”   幾個來提他的小吏都在笑,其中一人說道:“弄死你又能如何?最多報一個病故罷了。”   病故而非是拷打身亡,這便是脫責的好法子。   楊大樹突然笑了起來,“哈哈哈哈……武陽伯遲早會回到長安,你等等着,遲早會有人來收拾你等,哈哈哈哈!”   “提出來!”   ……   後宮之中,李治即將去上朝。   他穿戴好,武媚突然目露思念之色,“臣妾如今得了陛下的寵愛,阿耶若是看到了,不知該如何歡喜。”   武媚的父親武士彠乃是高祖皇帝造反成功的功臣,後來更是因爲高祖皇帝駕崩後悲痛不已病逝,堪稱對李唐忠心耿耿。   李治一怔,旋即頷首,“你放心。”   李治走後,邵鵬近前,低聲道:“昭儀,驟然爲故應國公求追贈之事是不是太突然了些?若是陛下以爲這是貪婪……”   武媚微笑道:“我若是一心輔佐陛下而不提任何要求,你說說陛下會如何想?人性趨利,我爲先父求追贈,這便是理所當然。”   她回身,“只知曉做事,不知道索要回報,帝王會猜忌你的用意。”   邵鵬悚然而驚,“是,奴婢淺薄了。”   這世間哪有絕對的忠心?臣子爲帝王做事,立功后帝王就得用財富女子和榮譽來酬功。   記住了,酬功!   這裏有一個酬字。   若是帝王追求什麼忠心耿耿的臣子,你立功是應當的,要什麼封賞……   那用不了多久他將無人可用。   這是人性,帝王深諳。   可武媚竟然也頗爲了解。   邵鵬不禁想到了賈平安。   “若是武陽伯在……”   武媚的眉間多了陰鬱之色,“許敬宗已經上了奏疏,數次爲平安鳴冤,可朝中長孫無忌等人直接壓下了此事。我也私下問過陛下,要功勞!”   此刻,一隊人馬來到了城外。   這一行人風塵僕僕,看着疲憊不堪。   領頭的年輕人看着長安城,不禁笑了起來。   “老子又回來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