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小說網
← 大唐掃把星 446 / 1183

第446章 顛覆了你們

  雨下的很大。   李勣負手站在了屋檐下,看着天地白茫茫的一片。   “這便是天地之威,人力不可及。”   一個小吏舉着傘來了,他擔心近前雨傘反彈的水會濺到李勣,就隔着兩步距離停住,“英國公,國子監那邊有人來了。”   李勣搖頭。   這等事兒自然有禮部尚書許敬宗去管。   小吏說道:“那人和許尚書發生了爭執。”   ……   “賤狗奴,小賈這般聰慧,怎會說國子監的全是食古不化的蠢貨?”   許敬宗氣得破口大罵。   來人是國子監的官員,他頂着口水說道:“此話是武陽伯令人傳的,他還令人傳遍了整個國子監。”   小賈瘋了?   許敬宗懵了一下,旋即想到了賈師傅的尿性……   小賈被國子監的那些人噴太久了,一提到新學,那些人就把他當做是箭靶子,各種嘲笑謾罵,責難非議……   小賈一直沒吭氣,老夫還以爲他果真是以德報怨的好小子,誰知道他竟然抓狂了。   官員看着他,心想你再不要臉試試?   許敬宗神色嚴肅,“他這般說了?”   官員點頭,“千真萬確。”   許敬宗嘆息,“那必然是有他的道理。”   不要臉!官員轉身就走,“下官去見英國公!”   見你娘!   許敬宗淡淡的道,“老夫乃是禮部尚書,國子監上下要造反嗎?”   官大一級壓死人,何況老許是國子監的上官。   “老夫就是給你等喫的太飽了!”   許敬宗罵罵咧咧的準備去尋賈平安。   官員被帶到了李勣那裏。   “一羣食古不化的蠢貨?”   這話罵的堪稱是酣暢淋漓,李勣都覺得很是心情愉悅。   但這杆子把國子監除去算學之外的人都掃到了,引發了衆怒。   “此事且等禮部覈實再做主張。”   李勣很是和氣。   “可禮部的許尚書說……”官員被氣得眼眶都紅了,“他說武陽伯既然這般說,那定然是有他的道理。”   官員無功而返,國子監內頓時就沸騰了。   許敬宗去尋了李勣,隨後令人去百騎。   “百騎說武陽伯今日有大事,要去國子監。”   臥槽!   許敬宗的膽子不算大,聽到這話臉都白了,“英國公,還請你去鎮壓一番國子監,否則下官擔心小賈會被打死。”   你羞辱了那些人,還敢去招搖過市,這是想尋死嗎?   李勣也有些心中發毛,“去看看。”   ……   賈平安帶着幾輛大車浩浩蕩蕩的來到了國子監外。   包東去交涉,“武陽伯要進去。”   門子一聽就炸了,轉身就跑。   “哎!你跑什麼?”   包東覺得古怪。   賈平安下馬,“直接進去。”   車隊緩緩進了國子監。   前行不過百餘步,前方能看到校舍了,就見左邊湧來烏壓壓一片人。   “好多人。”   武陽伯在國子監的威望果真高……包東笑道:“可是來迎接武陽伯的?”   “是吧。”雷洪也有些豔羨,“武陽伯這般大才,誰不想和他學?”   “賤狗奴,今日受死吧!”   “掃把星,今日耶耶定然要弄死你!”   包東和雷洪面色大變,“武陽伯快跑。”   這特孃的得有上千人吧,後面看不清是否還有。真要一擁而上,他們這幾個人就是大海中的小石頭,轉瞬完蛋。   “淡定。”   嘴裏說着淡定,賈平安卻覺得自己的吐槽太犀利了些,以至於讓國子監上下都瘋狂了。   “拔刀!”   包東率先拔刀,面色鐵青,“站住!”   人潮依舊撲了過來。   臥槽!   藥丸!   雷洪扯着鬍鬚,“擋不住,武陽伯,速退!”   關鍵時刻,賈平安站在了馬背上。   這馬術和平衡能力堪稱是槓槓的。   他喊道:“我今日帶來了讓你等羞愧難當的東西,聽耶耶說話!”   肖博也及時趕到,帶着人呵斥,把人潮攔截在了距離賈平安十餘步的地方。   而算學的師生也及時趕到,擋在了賈平安之前。   “賤狗奴,今日讓你來得去不得!”   “弄死他!”   氣氛很緊張,堪稱是一觸即發。   刑部的陳二孃被王琦趕來看戲,並讓她在關鍵時刻下黑手。   ——數千人圍毆賈平安,你等裝作是去攔阻,尋機弄死他!   王琦依舊臥牀不起,按照郎中的說法,他現在就是等消腫,不過就算是消腫了,以後……郎中沒直接說,而是問王琦是否有了孩子。   有孩子……那功能喪失了也沒事。   廢了!   陳二孃想到王琦的眼神,不禁打個寒顫。   她帶着人急匆匆的趕來了,就看到了雙方對峙的局面。   “要不要出手?”   手下有些小激動。   “出什麼手?衆目睽睽之下,你真以爲別人都是傻子?”   陳二孃盯着賈平安,隨口呵斥。   賈平安站在馬背上,阿寶也非常爭氣的穩住身體。   “所謂國子監,便是天下最高學府所在。”   賈平安的開場白讓氣氛鬆緩了些,“國子監的學生大多乃是官宦子弟,權貴子弟,這些人從小就跟着父祖學了許多,如今進了國子監要學什麼?這個和某沒關係。”   他真心的覺着沒關係,這些權貴子弟的死活他壓根不在乎。   “我傳承了新學,算學只是新學中的一個分支。新學授予了算學,可總有人覺着新學就是儒學當年的刀下亡魂,有人說新學遲早會淪爲過街老鼠,人人喊打。”   “難道不是?”有人譏諷。   “當然不是。”賈平安看了那人一眼,“在我的眼中,你等就是守着那些罈罈罐罐不肯捨棄的蠢貨,爲何?只因你等擔心別人來搶走了自己的機會。”   “胡言亂語!”   “你等守着儒學,靠着儒學做官,靠着儒學成爲了人上人,一旦出現一門新學問,你等就擔心害怕,擔心自己的飯碗難保……如此便拼命打壓。”   那些師生炸了。   賈平安喊道:“若非如此,你等怕什麼新學?新學是刨了誰的祖墳?還是說新學有害?誰敢說新學有害?”   這不是明清,儒學還沒晉升爲宗教般的地位,所以賈平安這話引發了一些人的沉思。   “是啊,爲何要這般冷嘲熱諷,到處圍堵新學?”   賈平安憋了許久的火,今日就是來瀉火的,“有本事的人從不擔心什麼競爭,可有的人卻過慣了太平日子,不肯接受任何競爭,於是便詆譭、打壓!”   “這叫做什麼?這難道不是因循守舊?這難道不是食古不化?”   賈平安站在馬背上怒吼。   那些師生回以怒吼和憤怒,一步步往前。   “他果然桀驁!”   陳二孃渾身顫慄,面色微紅。   面對數千人毫不畏懼的賈師傅,毫無疑問在她的心中種植下了一個桀驁不馴的種子。   李勣和許敬宗趕到了。   “不好!”許敬宗看到那些人在衝擊,就喊道:“小賈快跑。”   李勣剛想呵斥,就見賈平安不慌不忙的從袖口裏摸出了個東西。   一本冊子!   他揮舞着冊子罵道:“這便是我給你等準備的顛覆!”   人羣安靜了一瞬。   賈平安冷冷的道:“那一日我與祭酒會面,祭酒在櫃子裏尋找卷書,我以爲此等形式太過繁瑣,可問了許多人,都覺着卷書好。這樣好那樣好,可就是不知變通,不知改變。”   “卷書可好?”賈平安雙手虛拉,“一手按卷一手拉,累不累?”   衆人一怔。   “這是什麼顛覆?”   撒比!   賈平安翻開線裝書。   嘩啦嘩啦……   咦!   在場的都是讀書人,有人喊道:“這是書?”   “這爲何不是書?”賈平安把書舉起來,“一頁一頁的,把所有的內容都集合在一本書裏,我問一句,這可是顛覆?”   現場鴉雀無聲。   李勣撫須,“老夫出門喜歡看書,可書卷攜帶不易。這等書冊……去弄一本來。”   有人過去要了一本,李勣接過翻開。   “從第一頁……翻開,妙啊!”   李勣讚道:“如此小巧,內容比卷書多了許多,老夫此後出門攜帶幾本,輕鬆寫意。”   許敬宗在邊上心癢難耐,恨不能搶過來體驗一番。   肖博已經在看了。   這是一本數十頁的算學教科書,翻開後,內容緊密。前面看完了再翻一頁,無需什麼捲動卷軸,拉開卷軸。   “輕鬆寫意!”   肖博抬頭,眼神灼熱,“天下首要爲何?教化!教化首要爲何?書卷!原先用了卷書頗多不便,這等書冊輕巧,而且還節省了紙張……”   有人喊道:“祭酒,這是邪門歪道!”   “住口!”肖博面色鐵青,喝住了那個助教,“什麼邪門歪道?我輩教書育人爲何?令學生明理。原先的卷書攜帶不易,成本頗高,讓許多人無法讀書。如今武陽伯想了這等絕妙的法子,這對教化天下助益頗大,這是正道!”   正道的光,照在了賈平安的身上。   有人說道:“這法子人人都能想到!”   陳寶怒道:“那你爲何沒想到?”   肖博苦笑道:“這便是武陽伯所說的食古不化,守着舊東西不放。”   這是不打自招!   許多人覺得灰頭土臉。   這幾日國子監的師生對算學的師生多番針對,師生們憋了一肚子的氣,此刻揚眉吐氣之極。   現場靜悄悄的,陳二孃看着馬背上的賈平安,耳邊是麾下的嘀咕。   “這東西竟然這般小巧,那咱們刑部的卷宗可就簡便了。”   他該會趁機緩和雙方的關係吧?   興許還會藉機示好。   然後他就成了國子監的座上賓,人氣驟然增長。   陳二孃心中想着這些,王琦的交代漸漸遠去。   那些師生都在嘀咕,聲音漸漸大了起來。   這是一次徹底的顛覆。   “卷書佔地頗大,不好存放,而且一卷書也就那麼些內容。這等冊書卻一頁頁的疊加,兩面都能寫,同樣的紙張,冊書能有兩三本,而卷書只有一卷。”   “這只是一樁,你想想一本冊書能有多少內容?而一卷書能有多少內容?一本冊書那麼小,你若是想帶着相同的卷書……那得四五卷吧?”   “四五卷堆積起來那麼多,而一冊書卻就是這般小巧的一本,這是顛覆!”   毫無疑問,這便是對傳統記載方式的一種顛覆。   那些師生目光復雜的看着賈平安。   這人果真是說到做到……   若是賈平安此刻說些好話,那麼此後他和國子監的關係就不同了。   但……   “這可是顛覆?”   賈平安揮舞着一本書問道。   這是活生生的打臉!   賈平安把書一丟,“算學的,每人領一本書回去!”   算學的學生得意洋洋的過來領書。   李勣滿頭黑線。   許敬宗讚道:“這般纔是男兒。”   賈平安就站在馬背上,傲然俯瞰着國子監一干人。   “這纔是男兒。”陳二孃喃喃的道。   有人突然說道:“這兩本書怎地字都是一樣的?”   他兩本書一起翻看,一個個字對照。   “咦!”有人也去尋了一本書來對照。   “果真是一樣的,這是誰抄的?”   衆人不解。   賈平安輕鬆坐在馬背上,招手。   兩個工匠來了。   還有幾個人給他們打下手。   但出手的卻是賈師傅。   爲了今日,他每日刻苦練習雕版印刷手藝……   他下馬走過去,兩個工匠看向他的眼神中全是感激零涕。   原先他們無人關注,可今日卻能在國子監衆人的眼皮子底下展現雕版的魅力。   這是何等的意氣風發。   有人送來案几,隨即雕版擺放好,各等工具擺放好。   賈平安先拿了刷子把墨汁刷在雕版上,隨後把墨弄均勻。   白色的紙注意左右距離,把裝訂的空間預留好,然後覆蓋在雕版上。   此刻有人恍然大悟。   “原來是這樣?”   隨後用刷子在紙上均勻的用力,讓每一個字都能留下墨痕。   把紙揭起來……對外展示。   一頁書便這麼印好了。   “原來如此?”   肖博走過來接過那張紙仔細看着,“很清晰。”   當然清晰!   有人說道:“不如抄寫的好看。”   肖博變色,抓起刷墨的刷子就扔了過去,前方的幾個人被弄的滿臉墨。   “教化要的是便宜,要的是快捷方便,什麼好看?這個字不好看?不如你?”   想利用這個來懟我?   賈平安淡淡的道:“口說無憑,把你的字寫出來,在場的作爲評判,一較高下!”   這些字可不簡單,是賈平安出手請了一位名家所書,此刻看來,碾壓國子監諸人毫無問題。   我早有準備,就等着有人頭鐵來撞!   賈平安目視那人,“筆墨這裏就有,你還在等什麼?”   這人看了一眼那字,說道:“肚子疼!哎喲!”   小人!   不只是賈平安,在場的都怒了。   “小人!”   這人捂臉擠進了人羣中。   “誰打我?”   賈平安上前一步,“誰還有質疑?”   陳寶讚道:“旁人皆可質疑,國子監卻不能。”   從新學爆出來開始,國子監就成了反對大本營,賈平安一直隱忍,今日突然出手,堪稱是酣暢淋漓。   “誰?”   無人回答!   “國子監敗了。”許敬宗笑道:“小賈果然……老夫說小賈說的有道理,那些人還不信,如今果然,哈哈哈哈!”   李勣撫須微笑,“此乃文教大事,今日就算是孔穎達重生於此,也得躬身致謝。”   別人可以質疑線裝書,說我就喜歡書卷,怎地?   但國子監不能!   有人問道:“國子監爲何不能?”   “國子監乃是教書育人之地。你說權貴子弟不差錢,可那些寒門子弟呢?爲了抄書,爲了買那些卷書,你可知他們要耗費多少精力,要花多少錢?”   陳二孃聽懂了,不禁訝然,“竟然有這般功德嗎?”   “有人說這等字死板不傳神,旁人可說,國子監不可說。”   “這個我懂,學生在國子監是學習,能清晰就好,何況那字看着頗爲可觀。”   “從此後攜帶書籍就方便了,輕鬆之極。窮人家攢錢買一本這等印出來的書,也變成了可能,武陽伯此舉不只是顛覆,更是有大功德。”   陳二孃看着賈平安,猛地想到了王琦。   王琦整日就說自己有尚書之才,可整日蠅營狗苟的卻在琢磨着怎麼害人,怎麼坑人……   而賈平安不但能讓王琦喫癟,更能弄出這等讓人驚歎的發明,二人一比,王琦頓時就成了塵埃。   “賈平安!”   陳二孃下意識的握緊手,想着被賈師傅握住的那種感覺。   邊上的小吏卻以爲她是仇恨滿滿,“此人該死!”   陳二孃看了他一眼,心想你們都死了,他定然還活得好好的,活的格外的桀驁、肆意!   不知怎地,這個想法就佔據了她的大腦。   李勣在後面含笑道:“今日小賈算是出了一口惡氣,回頭老夫也弄些這等冊書,隨身帶着。”   “英國公此舉卻小氣了些。”   嗯?   李勣看了許敬宗一眼,心想此人莫非是想挑釁老夫?   許敬宗說道:“回頭老夫就令國子監全數換成這等印的冊書,另外,禮部那些卷書全數換了,都用冊書來抄寫。”   “也好。”   李勣作爲尚書省的老大說一句也好,那麼此事就算是板上釘釘了。   新書出來第一炮,開門紅!   前方,肖博放下手中的書,走到賈平安前方,鄭重躬身。   “武陽伯此舉於教化天下大有裨益,老夫在此代國子監多謝了。”   賈平安就站在那裏,看着國子監數千師生拱手。   “多謝武陽伯!”   他微微昂首回身,意氣風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