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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3章 有搞頭

  凌晨。   李治起牀時,天色依舊黯淡。   洗漱更衣,隨後喫早飯。   “把文書拿來。”   喫完早飯後,距離朝會還有些時間,李治默默坐着,把今日要議的事在腦子裏過一遍。哪些臣子會反對哪件事,那些臣子會極力贊同某件事……   這些他必須要一一計算清楚。   從登基剛開始的有些無措,到現在的井井有條,李治覺得自己不賴。   “陛下。”   王忠良也去喫了早飯,急匆匆的來了。   “陛下,昨夜遼東來的百騎在城外等候,武陽伯帶着人去了,帶來了消息。”   李治放下文書,“高麗如何?”   “高麗聯軍兵臨新羅邊境。”   李治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眼時,眼中多了些冷色,“果然,泉蓋蘇文在契丹那邊敗了,就想從新羅那裏找補。大唐不能坐視高麗士氣大振,當從遼東牽制……”   晚些,文武雲集。   “百騎帶來了消息。”   李治拿着消息說道:“高麗聯軍在新羅邊境集結。諸卿,泉蓋蘇文在契丹喫了虧,大唐就能讓他再喫一次虧!”   “陛下英明!”   李治抬頭,“此去乃是牽制,營州都督程名振,左衛中郎將蘇定方領兵。”   老蘇可憐巴巴的蟄伏這般久,終於得到了出頭的機會。   程知節和梁建方等人都破天荒的沒有爭搶。   李治很滿意。   作爲帝王,他倚重這些老將,但也需要不斷提拔新人。   蘇定方大把年紀了,可卻蟄伏了多年,也能算是個新人。   “陛下英明!”   此事再無異議。   “此戰定然要讓高麗人喪膽!”   李治提出了要求。   高麗歷來都是中原大患,前隋時數次征伐未果,先帝徵高麗收穫不小,但這個對頭依舊存在。   新朝新氣象,李治首次出手對付高麗人,自然希望能得個開門紅。   程名振人在營州,領命的就是蘇定方。   “老夫……老天有眼!”   蘇定方紅着眼去謝恩,隨即組建自己的隨行幕僚。   賈平安榜上無名。   這不科學啊!   他知道很科學,但卻心有不甘。   他去尋了蘇定方。   “軍司馬一職,如何?”   蘇定方就像是釣魚般的,“若是遭遇敵軍,老夫便讓你領軍。”   老蘇有些小人得志啊!   賈平安搖頭,“軍司馬不適合我。”   長史我可以考慮考慮。   小子還敢和我玩矜持?   蘇定方笑了笑,不置可否。   老蘇是想熬鷹。   把年輕人身上的那股子浮躁的氣息磨掉。   裴行儉被他調教數年,後來就成了文能下馬牧民,武能上馬統軍的大佬。   可宮中,武媚正在和皇帝說話。   “陛下,臣妾聽聞此次要出兵高麗?”   武媚挺着肚子,身邊站着邵鵬隨時準備護駕。   “是啊!要牽制一番,讓泉蓋蘇文的算計落空,如此幾次三番,高麗國中那些反對他的勢力自然會蠢蠢欲動,大唐再出大軍征伐,就事半功倍了。”   這等謀劃李治說的極爲自然。   “陛下英明,不過臣妾想……”武媚看了他一眼,“最近朝中波動,平安在長安怕是會惹出些事來……”   李治正在謀求廢后,隨後和長孫無忌一夥人會有一次綿長的戰鬥,賈平安若是留在長安……   李治想到了上次賈平安斬殺宋勉的決然,心想若是關鍵時刻賈平安再度殺人,那局面可就難以控制了。   “你想的很周到。”   “臣妾只是隨口一說。”   武媚知曉剩下的爭鬥賈平安沒法摻和,能說上話的至少得是五品官以上。   百騎插手,弄不好就會引發關隴那些暗中的勢力出手,到時候……   而且藉機把阿弟弄去遼東還能立功,未來也能互相聯手……   李治看了她一眼,“讓他去遼東。”   武媚眉眼不動,“那平安定然奮勇殺敵。”   這個女人啊!   心中歡喜就歡喜吧,偏生要裝作是平靜的模樣。   命令隨即就傳到了蘇定方和賈平安那裏。   “老夫還想熬熬他,爲何陛下就直接任命了?”   老蘇不知道武媚在背後助攻了一把,把賈平安叫來後,令他先期趕赴遼東,和營州都督程名振會和,帶去長安的部署。   “把英國公家的小子帶去!”   “是。”   老蘇不提賈平安也會如此安排。   沒有李敬業,賈平安總是覺得差了些什麼。   ……   夏末的遼東。   “早晚有些冷,讓各部注意防寒。”   程名振在貴端水邊上看着對岸的城池。   “都督,對面來人了。”   一隊騎兵衝出了城池,程名振淡淡的道:“可惜薛仁貴不在,他若是在,當即渡河。”   薛仁貴神射,勇冠三軍。   這一小隊騎兵還不夠他一人殺的。   程名振無視了對岸敵軍的呼喝,從容觀察了對方的情況。   “回去!”   他被人簇擁着回到了營地。   “後續蘇定方何時能到達?”   一下馬他就問了長安來的信使。   “不知,不過想來會日夜兼程。”   “若是來晚了,就怕新羅頂不住。”   程名振進了營房,剛坐下,外面有人來稟告,“都督,蘇中郎將派人來打前哨。”   “請他來。”   程名振迫切的急需知曉後續的情況。   門被推開,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。   程名振抬頭,然後笑了起來,“小賈!”   “見過都督。”   賈平安行禮,然後笑道:“都督可曾私下動手廝殺了一陣?”   “胡說八道!”   程名振笑罵着。   二人之間分開許久後的生疏就這麼漸漸淡了。   “蘇中郎將隨後就到,此次以牽制爲主,從周圍徵發府兵,蘇中郎將會帶着騎兵快速抵達。”   “如此就好,老夫還擔心新羅那邊頂不住。”   “都督。”賈平安覺得程名振這個看法不對,“新羅並非弱旅,不可小覷。”   程名振皺眉,“你是說……新羅能頂住?”   “至少不會那麼快完蛋。”   程名振板着臉,“如此咱們也能從容些。”   聞絃歌而知雅意,賈平安只是一說,程名振就知曉了長安的態度。   要牽制,但也別讓新羅太舒服。   “這手段讓老夫心中舒坦!”   程名振看着地圖琢磨了一陣,又和賈平安商議了許久。   “都督,松漠都督府派人來了。”   “李窟哥!”   程名振的眼中多了異彩,“小賈不可小覷了此人,契丹在李窟哥統御之下漸漸強盛,此次高麗出手,老夫謹守地方,李窟哥卻擊敗了高麗人,可見不俗。”   李窟哥!   賈平安這一路熟悉了不少資料,知曉此人雖然統治契丹得力,但卻不敢觸犯大唐。   不過還是那句話,在火器密集使用之前的時代,草原部族就兩條路:強大時對中原王朝燒殺搶掠;弱小時就依附中原王朝,等待強大……   一個膚色黝黑的男子走了進來,行禮,“見過都督。”   程名振是營州都督,松漠都督府名義上也該接受他的轄制,但實際上是自治。   他介紹身邊的男子,“這是阿卜固,此次我帶他來見見世面。”   阿卜固行禮,此人神色看似誠懇,可那誠懇卻有些淺。   這便是眼力,當你閱人無數後,自然能通過面相來判斷一個人的性格。有經驗的十有八九不會錯。   一絲桀驁!   賈平安看得清楚。   這是沒有經歷過社會毒打的接班人,在親自率軍擊敗了高麗人後,他大概覺得契丹已經強大了,該是對中原王朝燒殺搶掠的時候了。   “這是長安來的武陽伯賈平安。”   雙方見禮。   一個年輕人罷了。   李窟哥和程名振說了一番表忠心的話,最後說道:“聽聞高麗不臣,我麾下各部都義憤填膺,都說要爲大唐出征……”   那些勢力爲大唐出征的原因很簡單,一是因爲不可拒絕,二是出征就會有收穫。   但契丹剛擊敗了高麗,按理應當躲避這等徵召,爲何主動?   賈平安和程名振相對一視,都知曉李窟哥是想展示契丹的武勇,順帶還能窺探大唐軍隊的實力。   程名振淡淡的道:“如此,可出兩千人。”   “是。”   李窟哥走了。   “讓他們看看大唐的軍威,也好過以後走錯了路,死無葬身之地。”   程名振嘟囔道:“老夫越發的慈悲了,難道以後要出家?”   松漠都督府就在邊上,兩千騎趕到的第三日,蘇定方來了。   蘇定方帶來了程名振渴望的三千騎兵。   加上程名振集結的一千騎兵,外加五千步卒,賈平安覺得安心了。   “南蘇城如何?”   開始議事。   李窟哥並未得到召喚。   “那些高麗人開始警覺了。”程名振舉杯幹了。   咳咳!   說是議事,實則就是爲蘇定方接風。   蘇定方眯眼,“小賈,你來說說該如何動?”   我當然是尋媳婦動……賈平安說道:“下官以爲此戰打的就是堂堂正正。”   一句話就道盡了此次的戰略。   牽制!   打的動靜越大越好。   “老夫問你如何打?”   老蘇提攜後進那是沒的說,此次出來,裴行儉據說上了三份奏疏請戰,李治好言撫慰,鼓勵了這等精神。   賈平安說道:“南蘇,下官以爲,打下這個地方,泉蓋蘇文必然震動。”   “若是泉蓋蘇文依舊不動聲色呢?”程名振問道。   “那就順着打下去。”賈平安說道:“木底,蒼巖,再不行,咱們輕騎直進,襲擾甘勿,乃至於國內。先帝時,大唐不斷派出軍隊襲擾高麗,讓其不得耕種,陛下登基後才停了,若是重啓,泉蓋蘇文會發狂,會全面開戰。”   “想法很好!”蘇定方讚了一句,然後說道:“突厥不寧,吐蕃那邊,祿東贊也漸漸收拾了局勢,大唐要盯着這兩個地方。”   這就是命!   若非有吐蕃和突厥牽制,此刻大唐早已兵臨遼東,全力以赴,爭取一戰覆滅了高麗。   蘇定方扔出一張地圖。   賈平安看到了那條線。   從貴端一直延伸下去……   “高麗不收兵,咱們就一直打下去。打到國內去。”   隨即開始了修整。   賈平安被兩個老將踹出去哨探,李窟哥主動請纓,卻得到冷臉。   “我部對遼水一代頗爲熟悉,部族裏的勇士經常潛入過去,搶些東西過來。”李窟哥很自信的道:“若是我部前去哨探,定然能摸清對面敵軍的底細。”   蘇定方看了程名振一眼。   此戰以程名振爲主,而契丹也在他的管轄之下,所以決斷權在於他。   程名振慢條斯理的道:“武陽伯頗爲機警。”   機警和熟悉沒關係啊!   李窟哥此次就是衝着展示實力來的,所以懇求道:“都督,若是哨探不力……”   他對賈平安歉然一笑,表示自己並未針對你,然後說道:“若是哨探不力,我軍渡過遼水後,弄不好就會被敵軍大軍堵截……”   爲了大橘……真的,不是我小看那個年輕人,這等事兒還是我們這等地頭蛇去辦最好。   這是一個難得展露實力的時候,契丹展露實力的目的就是爲自己解綁,高麗在側,又出來了一個實力強勁的契丹,換誰都會選擇善待並無敵意的契丹。   這只是一次善意的行動。   所以李窟哥覺得自己不該被拒絕。   但他無視了賈平安!   “若是地理熟哨探就厲害,那何必尋什麼契丹,直接讓在遼水邊討生活的百姓去豈不是更好?”   李窟哥詫異的道:“那當然不妥。我們的勇士能保護自己,被敵人發現也能殺出一條血路來。”   程名振饒有興趣的看着賈平安的反擊。   “地理熟是不錯,可哨探不但是要地理熟……說句實話,渡過了遼水就是一馬平川,就算是有山,也不過是小山包,小丘陵,無法大量藏兵,如此,地理熟有何用?”   賈平安突然問道:“你部的勇士可懂畫圖嗎?”   呃!   李窟哥懵,“什麼畫圖?”   “就是製作地圖,能看到山坡的高度,每一段路的距離,每一個河流的長寬深度……可會嗎?”   這個……李窟哥搖頭,“要這些何用?”   土包子!   賈平安淡淡的道:“爲將者,製圖看圖乃是基本功,你什麼都不會,如何指揮廝殺?去哨探……除了能哨探到敵軍大致規模之外,還能哨探到什麼?”   這個年輕人是幹啥的?這番話……我竟然無法回答?   李窟哥啞口無言。   程名振和蘇定方相對一視,都覺得賈平安一番話忽悠住了李窟哥。   “如此,小賈去。”   李窟哥告退,回到自己的地方後,對阿卜固說道:“那個武陽伯很不客氣,一番話說的我都聽不懂,什麼河流的長寬深度,還有什麼比例尺……”   我覺得他在裝比!   但我沒法反駁!   “唐人並不信任我們!”阿卜固的語氣中帶着不滿。   “可我們目前無法拒絕唐人的統治。”李窟哥對此有着很清醒的認識。   “爲什麼?”阿卜固不解的道;“我們擊敗了唐人無法擊敗的高麗人,當年前隋就是被高麗給滅了,這樣的高麗都不是我們的對手,你卻說我們無法拒絕唐人的統治?”   李窟哥嘆道:“你不知道……當年我曾看到了李世民領軍征伐高麗,我們的兵馬不夠。”   “那就去招募部族。”阿卜固覺得李窟哥太軟弱了,“你既然選擇了我來接班,那就該聽從我的建言。”   “再看看吧。”李窟哥微笑緩和着氣氛,“程名振拒絕了我的提議,讓那個年輕人去哨探,可對面的高麗人早就開始了戒備,咱們等着看熱鬧吧。”   而程名振此刻就在和蘇定方說着此事。   “高麗人知曉我們會來,所以此戰沒有什麼可隱祕的,直接開打。小賈過去就是看看敵軍可有異常,主要是查看是否有大量援軍到達了南蘇城。”   蘇定方笑道:“這不是難事。”   ……   賈平安隨即帶着兩百騎越過了遼水,接着又過了貴端水。   南蘇城就緊靠着貴端水。   “兄長,去哪裏?”   一過貴端水,就顯得格外的荒蕪。長久的征戰,讓這裏的田地都被荒廢了。   “往南蘇城去。”   賈平安此行的目的就是哨探,至於掩藏痕跡,沒這個必要。   順着貴端水往左邊去,不到兩裏地,前方有人喊道:“發現敵軍!”   賈平安在馬背上站了起來,就見十餘騎正在掉頭!   “圍過去!”   草!   好不容易見到了高麗人,怎麼能放走?   這裏是貴端水邊,唐軍只需從右側一個包抄,就能堵住對方的逃跑路線。   李敬業一馬當先衝了上去,斷後的幾個高麗人嘶吼着,隨即就變成了慘叫。   “圍住,要活口!”   剩下幾個高麗人被圍住了。   “下馬跪地!”   通譯在大喊。   可那幾個高麗人卻嘶吼着,隨即四散奔逃。   “放箭!”   有人高喊。   “放個屁!”   李敬業提刀衝了上去,輕鬆擒住了一個高麗人。   賈平安揮手,箭矢飛舞,剩下的幾個被射落馬下。   “問話!”   幾個高麗人被綁着,身後一腳,咔嚓一聲,慘叫着跪在地上。   賈平安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景,“問問他們,南蘇城中有多少人馬?”   “呸!”   一口帶血的唾沫被噴在賈平安的身前。   “幹得好!”   賈平安點點頭。   有人上前,先是撬開了這個高麗人的嘴,隨後用鉤子把他的舌頭勾出來。   慘哼聲中,一個軍士用橫刀一刀刀的砍去。   高麗人的腳指頭一節節的被砍下來。   “啊!”   後面也在用刑。   沒多久就得了口供。   “南蘇城中有兩千人。”   兩千人……   賈平安的眼中閃爍着李敬業熟悉的光芒。   “兄長,有搞頭?”   賈平安篤定的道:“有搞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