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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1章 化不可能爲可能

  皇帝通過賞賜高陽,間接給那些熱血沸騰的僧人們敲了個警鐘。   “隱戶之事目前不可動。”   武媚神色平靜,外面傳來了李弘的叫嚷聲,讓她的眼中多了一絲溫柔。   大唐沒有坐月子這個說法,但醫官還是強烈建議武媚儘量少出門。   所以她只是令人把窗戶打開了些。   依舊寒冷的春風輕輕吹進來,讓她精神一振,“你此次做的不錯,陛下一直在看着那些人鬧騰。其實……我更希望你去北方。”   阿姐,我不想拋妻棄子去北方。   他的眼神透露了這個想法,武媚伸手……   賈平安的額頭被戳了一下。   “男兒在世當以建功立業、青史留名爲第一,你卻兒女情長,能成什麼大事?”   武媚搖頭,恨鐵不成鋼的道:“看看那些,成親便出門爲官爲將,有的十餘年纔回鄉……”   “阿姐,那不是娶妻,而是請了個名叫做妻子的擺設。”   沒了情義,只是靠着名分來約束。女子孤零零在家奉養老人,男人在外面爲官爲將,回來時說不得還帶着幾個侍妾。   武媚訝然,“你怎地這般牛心古怪?”   這是此刻的三觀,沒人覺得不正常,所以賈平安把妻子看得太重,反而成了異類。   “阿姐,你想想,若是陛下出徵十餘年,你一人在宮中帶着孩子枯守,你覺着公平嗎?”   武媚神色變幻,“怎地問了這個?”   糟糕,我問錯了問題。   若是李治讓阿姐監國,那她估摸着巴不得李治一輩子都別回來了。   我這麼一問,阿姐會不會覺得我在試探什麼?   死了死了!   賈平安硬着頭皮道:“夫妻總是要在一起的。人一生孤獨,終歸要有人攜手走下去,陪你走到最後的多是妻子。”   武媚木然。   邵鵬在邊上暗自焦急,心想小賈果然是鑽牛角尖了。   噗嗤!   武媚突然就笑了起來。   這一下宛如牡丹盛開。   啊……牡丹!   賈平安心中暗喜,覺得自己逃過一劫。   下次千萬別再這般說話了,不能再反覆橫跳了。   武媚起身,輕輕拍了他一巴掌,“我知道了,去吧。”   等賈平安走後,武媚負手而立,鳳眼微眯,“平安從小就被鄉人歧視,父母去的早,少了親情慰藉。於是成了親之後,就對妻子格外的親密,看重親情……是好,也是壞!”   周山象的眼中多了豔羨,“昭儀,其實看重親情好處多吧。”   “可壞處也不少。”   要做大事,親情在許多時候就會變成牽絆和拖累。   武媚笑了笑,“那是帝王啊!”   唯有帝王把親情當做是負累。   若是可以,帝王更願意獨自一人,如此無人能威脅自己的權力和地位。   那會很累吧?   武媚想到了李治。   “阿孃!”   李弘跑了進來,手裏拿着一片樹葉,“你看!你看!”   武媚含笑看着,“很漂亮!”   “阿孃!”李弘抬頭伸手,“給你!”   這是一片堅強熬過了冬天的樹葉,終究在春風中飄落。   武媚拿起樹葉,李弘努力踮腳,“阿孃,好看吧?”   武媚摸摸他的頭頂,“好看。”   外面來了個內侍,“昭儀,陛下說,那事就此作罷。”   武媚點頭,等內侍走後就冷笑道:“那些僧人被人蠱惑出頭,膽大妄爲,就此作罷……”   她的眼中多了些利芒,漸漸消散。   邵鵬勸道:“昭儀,武陽侯都放下了此事。”   武媚默然,就在邵鵬以爲她丟下了此事時,只聽她問道:“去道德坊的那些和尚出自於哪家寺廟?”   昭儀還是記仇啊!   邵鵬低頭,爲那家寺廟默哀一瞬,“清揚寺。”   ……   長安縣縣廨裏,曹英雄召集了幾個小吏議事。   “年初了,那些賊人窩了一個冬天也要出來覓食,該偷的偷,該搶的就搶。咱們此刻要緊的是未雨綢繆,在他們出手之前拿獲人犯!”   可你不知道賊人在哪,怎麼拿人?   而且治安不是縣尉黃湖在管嗎?你一個崔明府身邊的錄事,怎麼插手了?   小吏們默然,果然個個都有自己的小算盤!   可我早有準備!   “我曹英雄做事義氣爲先,此事成了,功勞都有,不成,我曹英雄一人做事一人當!”   幾個小吏馬上回心轉意,隨即出謀劃策。   “曹錄事,我看可以懸賞。”   “用過了,上次在西市弄過了。”   “那要不……去惡少們那裏買消息。”   這個手段不錯。   曹英雄暗自記下了此人,覺得可以在以後拉攏一番,作爲幫手。然後說道:“我已經盯住了一個地方……清揚寺。”   “清揚寺?”   一個小吏詫異的道:“我記得清揚寺最近有不少人被收回了度牒,怎地,那裏面不妥?”   “很不妥!”   曹英雄冷着臉,“叫些人手,咱們馬上去查。”   衆人出去,曹英雄坐在那裏思忖着。   “英雄!”   王輔來了,“我剛去了清揚寺,裏面鬧騰呢,那些和尚不樂意去服役。”   曹英雄獰笑道:“時候未到,時候一到,咱們這裏管着清揚寺,到時候記得讓那些和尚去最苦的地方。”   “我剛看到黃湖和人說話,看似有些得意。”   “得意就得意吧。”曹英雄不屑的道:“兄長都是武陽侯了,他還是縣尉。”   你這話確定是在說黃湖,而不是說我嗎?   依舊原地踏步的王輔有些難過。   “走!”   曹英雄當先出去。   “曹錄事,聽聞你要去抓賊?”   黃湖出現了。   “對。”   “這是黃某的職責,你這個……”   你越界了!   那些官吏都在看熱鬧。   看曹英雄怎麼應對。   “你的職責?”曹英雄冷着臉,“長安縣的治安從你接任縣尉開始就沒好過,好不容易去年我用了懸賞的法子讓西市消停了些,可看看去年年底,又開始了,每日都有人說被偷了錢,最讓人痛恨的便是那些賊人專門衝着年紀大的下手……”   這個確實是,想想那些老人在寒風中哭泣的無助,任何人都想把那些賊人弄死。   可這個和你越權沒關係吧?   黃湖平靜的道:“此事我自然會着手。”   ——曹英雄,你別狗咬耗子,多管閒事!   他笑了笑,“而且年初這陣子也未曾聽聞有大事要事吧?”   “等發生時,就晚了!”   曹英雄微微搖頭,一臉痛心疾首,“你身爲縣尉,可曾想過未雨綢繆?”   我特麼!   黃湖冷笑,“事情未發生,如何未雨綢繆?”   “你可懂什麼叫做羣防羣治?”   你特孃的又拿這些陌生的詞來忽悠……黃湖:“……”   “羣防羣治最要緊的一句話是什麼你可知道?”   黃湖繼續懵。   曹英雄嘆息,“最要緊的一句話便是……治安從不是一個人的事,長安治安,人人有責!”   他帶着人揚長而去。   “他這是越權!”   “對。”   幾個官吏過來,熱心的給黃湖出主意。   這等人最喜歡看熱鬧,最好黃湖和曹英雄打破頭,雙雙滾蛋,如此他們的機會就來了。   黃湖冷笑道:“我這便去尋人!”   “崔明府啊!”   有人笑道:“崔明府今日沒出去。”   呵呵!   如今誰不知道曹英雄就是崔義玄的人?你讓我去尋他,這不是問道於盲?   我記住你了!   黃湖深深的看了此人一眼,旋即去尋自己最近尋的靠山。   而曹英雄帶着人已經到清揚寺。   “啥?有賊人?貧僧怎地不知道?”   知客僧懵逼。   曹英雄板着臉,“我接到有人私下稟告,清揚寺中確實是有賊人,怎地,你要阻攔本官進去?”   知客僧一個哆嗦,“貧僧這便去稟告。”   晚些,幾個老僧來了。   “敢問曹錄事,可有實據?”   曹英雄淡淡的道:“抓賊難道有實據才能抓?”   這不是後世,官府覺得你是賊,就能先把你抓去審訊。   但這是耍流氓。   幾個老僧沒想到他竟然會如此,一時間愣住了。   “進去搜查!”   清揚寺旋即亂了。   “曹錄事,這裏發現好些錢財。”   幾箱子錢財被弄了出來,全數都是金銀。   能去多少次青樓?   能睡多少個老鴇?   曹英雄心痛了,“哪來的?”   身邊跟着的僧人滿頭汗,“寺裏的。”   “問你哪來的!”   曹英雄端着臉,“信不信本官把你弄進牢裏,每日三頓打!”   僧人哆嗦了一下,“就是多年存下來的。”   曹英雄想拔刀,但卻忘記了按下卡子,但那氣急敗壞的模樣嚇到了僧人,“是……是種地積攢下來的。”   “種地能掙那麼多?賬本拿來!”   “這……”   去道德坊氣勢洶洶的僧人們面對這些官吏沒招了。   這便是縣官不如現管!   曹英雄拿了賬本,臨走前丟下一句話,“本官看清揚寺是個危險之地,弄不好明日就有賊人進來了。”   他旋即去了百騎。   “兄長,這便是清揚寺的賬本。”   賈平安是想拿到寺廟裏的賬本,可強行拿容易激起兔死狐悲的情緒,到時候他死路一條。   “你如何拿到的?”   曹英雄得意的道:“先前我帶人去搜查清揚寺,搜到了幾箱金銀,一盤問,那些和尚就怕了,交出了賬本。”   “我竟然小瞧了你!”   賈平安真沒想到曹英雄還有這等手段。   “不過別再去了。”   賈平安覺得曹英雄就在作死的邊緣反覆橫跳。   “是,兄長放心。”曹英雄突然問道:“兄長,下衙後去喝酒?”   “我家中妻子有孕,得回去看看。等孩子生了以後吧。”   晚些,曹英雄就去了一家青樓。   “英雄!”   老鴇見他來了不禁歡喜,回身道:“那個……阿香,你看着場子啊!我去去就來。”   大堂裏那些客人和女妓們都在盯着曹英雄。   老鴇挽着他的手臂,曹英雄嘟嘴。   嗚!   作爲人老珠黃的老鴇,開家青樓只是謀生的手段,可作爲女人,她們也時常寂寞空虛冷啊!   但沒人來尋她們,所以喜歡睡老鴇的曹英雄就成了她們的恩客。   “果然是專睡老鴇曹英雄!”   衆人不禁讚歎不已。   ……   第二日,曹英雄帶着人又去了清揚寺。   第三日依舊……   因爲官府經常來查,所以香火沒了。   雖說清揚寺不靠香火喫飯,可架不住這樣的毀名聲啊!   “去,把我的書信送出去!”   清揚寺的大佬們怒了,旋即寫信給一些有能量的香客。   曹英雄也接到了警告。   “英雄,說是清揚寺準備收拾你。”   王輔見他白膽豬般的無所謂,就跺腳道:“那邊一動就是四五品官,別說是你,崔明府都頂不住。”   那麼厲害?   “我怕什麼?”   曹英雄嘴硬,“最後再去一次。”   王輔捂額,“你別作死!”   “那些人折騰兄長,我不爲他出口氣,夜裏睡不香。”   曹英雄起身,目光堅毅的道:“想我曹英雄義氣爲先,若是不能爲兄長出氣,我誓不爲人!”   晚些,他帶着人浩浩蕩蕩的去了清揚寺。   “查!”   曹英雄帶着人徑直去了方丈的靜室。   “開門!”   “裏面有貴客!”僧人滿臉無奈之色。   曹英雄冷笑道:“說不得是賊人吧?打開,否則本官就踹門了啊!”   僧人推開門,然後退開。   一箇中年男子坐在裏面,不怒自威。   對面就是住持。   此刻住持一臉難色,“蔣長史,這段時日長安縣日日都來寺裏搜查,說是有賊人。”   中年男子便是雍州長史蔣翔。   耶耶怎麼那麼倒黴,竟然遇到了他!   不對,這是故意挖的坑,就是想埋了我。   王輔勸他收手,可曹英雄覺得還能再耍一次,結果就撞到了鐵板。   晚些,他灰溜溜的帶着人回去了。   一進縣廨,黃湖和幾個官吏站在一起,見他進來就冷笑。   這事咋辦?   曹英雄滿頭包。   王輔帶來了讓他絕望的消息,“英雄,你幹了什麼?雍州那邊派人來了,在崔明府那裏說你污衊清揚寺……”   “曹英雄,你也有今日,哈哈哈哈!”   外面傳來了黃湖的暢意大笑。   “小人得志!”   曹英雄一拍案几,“一人做事一人當!”   曹英雄被勒令在家等候處置。   王輔無奈,只能去求見賈平安。   “他一直去?”   王輔點頭。   臥槽!   賈平安說道:“且等我問問。”   他去尋了老崔。   “就是得意忘形了,本來是想給你出氣,卻不知收斂,結果清揚寺尋了關係找來了蔣翔坐鎮,當場就拿了他的把柄。老夫也無可奈何。”   賈平安隨即去尋了蔣翔。   “蔣長史有事,目下不見客,對不住武陽侯了。”   蔣翔不給面子!   包東跟着他出來,說道:“武陽侯,要不想辦法把曹英雄弄到別的地方爲官也行啊!”   “那他就會留下一個劣跡,此後每次升遷都會被人提及。”   包東納悶,“就他這樣,以後怕是難升官了吧?”   你特孃的這是在詛咒嗎?   賈平安一腳踹開包東,上馬而去。   他去了許多多那裏。   “那些遊俠兒膽大妄爲,我要負面些的事。”   ……   被勒令回家之後,曹英雄就在青樓裏廝混。   睡老鴇無需給錢,腰子好就行。   晚上,老鴇容光煥發的下去招待客人,曹英雄躺在牀上,只覺得格外的空虛寂寞冷。   “曹英雄?”   牀邊突然出現了一個黑影,曹英雄被驚的蹦起來。   “郎君令我來尋你,馬上穿好衣裳出來。”   “徐小魚?”   “快些!”   徐小魚聽到了腳步聲,“我在大門外等你。”   他悄無聲息的從窗戶翻了出去。   門開了,老鴇進來,“英雄你怎地起來了?”   “我想起來還有些事,回頭再來尋你!”   老鴇一聽就狐疑的道:“你莫非是厭倦了奴?”   一番折騰後,曹英雄出了大門。   “跟着走!”   晚些,他們出現在了一個院子外面。   賈平安帶着十餘惡少站在外面,曹英雄上前行禮,“兄長這是何意?”   “等着看。”   賈平安舉手,許多多指着大門,兩個惡少衝過去,用力一踹。   嘭!   大門被踹開,惡少們蜂擁而入。   這是啥意思?   曹英雄不解。   “給他刀。”   徐小魚遞給他一把刀,說道:“裏面有幾個惡少,這幾個惡少專門劫掠商人,東西市的商人懸賞五百貫捉拿他們。”   “這和我沒關係吧?”   曹英雄覺得自己是來看熱鬧的。   裏面在圍殺,不時傳來慘叫聲。   徐小魚笑道:“你這陣子發現其中一人頻繁在清揚寺附近出沒,於是就多次進去搜查,可賊人狡猾,都差之毫釐。隨即你被雍州長史呵斥,可回到家中之後,你依舊放不下此事,於是就去青樓深入淺出的查探那些遊俠兒的消息……   他們喜歡上青樓,今夜終於被你發現了蹤跡……”   這樣也行?   曹英雄不解。   徐小魚接着說道:“可你一人難敵他們,於是你就對這些惡少動之以情,曉之以理,帶着他們來這裏犁庭掃穴,你一人衝殺在前,奮不顧身……”   刀光閃過,王老二收刀,曹英雄低頭看着胸腹處的衣裳破開,一條傷口在緩緩流血,不禁腿軟。   “終於這些賊人被斬殺殆盡,曹錄事威武!”   “兄長。”   曹英雄落淚了,“你爲了我竟然這般費盡周折,我……”   關鍵是他覺得自己此次死定了,再無翻身的機會。   可賈平安卻佈下了這個局。   總導演賈平安淡淡的道:“你爲我出氣,我豈會坐視不管?好了,該進去了。”   曹英雄跪倒,抱住他的雙腿,“兄長!”   “趕緊去殺賊!”   賈平安一腳踹開他,等曹英雄進去後,回身說道:“商人們的懸賞英雄多半不會要,全數給了許多多那些人。”   “是。”   王老二讚道:“曹錄事此事堪稱是無可挽回,可郎君這一下堪稱是劍走偏鋒!”   賈平安負手而立。   化不可能爲可能,這不就是我的座右銘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