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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0章 楊德利大放光彩

  “夫君。”   “何事?”   “我有孕了。”   楊德利呆滯了。   隨後他連夜請了產婆來看。   至於郎中,大唐醫者的地位不高,郎中的人數也不多,這等事兒最有經驗的就是產婆。   “有孕了。”   產婆查問過後,很篤定的道。   “平安那邊纔將得了孩子,你就有孕了,可見天不滅楊啊!”   楊德利抱起大丫來拋了幾下,得意非常。   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兒,他沒埋怨,而是繼續等待。   可老楊家也滅了,就剩他這根獨苗,若是沒兒子,老楊家就斷根了。   “娘子你好生歇着,不可勞動。”   楊德利下廚做飯,喫了早飯後,又叮囑大丫乖一些,有事情去隔壁叫人。   然後他出門,路過丈人家時喊道:“丈人,娘子有孕了。”   門開了,趙賢惠看了他一眼,接着就衝進了楊家,“大娘子!”   王學友也出來看了他一眼,衝進了楊家,“大娘子!”   這是怎麼了?楊德利愣住了。   王大錘出來,看了他一眼,“爲何早不說?”   呃!   “昨晚你們都睡了。”   王大錘無語,進了隔壁,“阿妹!”   “我錯了嗎?”   楊德利搖搖頭,見丈人家門沒關,就想拉上。   牆頭,黑白相間的腦袋冒出來。   “嚶嚶嚶!”   “阿福!”   賈平安出了家門,過來看了一眼,“還敢跑!回家!”   阿福一臉純良的看着爸爸,然後慢慢的縮了回去。   從孩子出生後,阿福就有些怕,躲着不進後院。   “都不省心。”賈平安頭痛,“表兄你怎地還不去?”   “娘子有孕了。”   “咦!好事啊!”   賈平安知曉表兄一心就想生個男娃,所以頗爲歡喜。   “嚶嚶嚶!”   阿福出來了,抱着爸爸的大腿不放。   “這是何意?”   賈平安要上衙,可阿福不送手。   “平安,我先走了。”   楊德利不是賈平安,作爲戶部最勤奮的官員,他從不遲到,更不會和表弟般的早退。   到了戶部,楊德利先去上司向長林那裏露個面。   向長林在收拾案几,抬頭看了他一眼,“最近倉部乾的不錯。”   “多謝向郎中。”   楊德利笑眯眯的準備回去。   “等等。”   向長林叫住了他,“馬上議事。”   “有事?”   楊德利過去幫忙。他從小幹慣了活,手腳麻利。   向長林直起腰,反手捶捶後腰,笑道:“你倒是手腳快,好好幹,以後說不得能直接上到員外郎去。”   “不能吧?”楊德利心中渴望得到肯定的回答,就故意說得不可能,“員外郎是從六品上呢!下官差了老遠。”   “想想先帝時的馬周。”   楊德利,“……”   他雖然很好學,但畢竟底子太薄,連馬周的履歷都不清楚。   向長林笑了笑,“馬周纔將爲官,第二年就做了侍御史。大唐官吏大多按部就班的升職,不過也有例外,你若是能出類拔萃……記得上次高尚書說爲你升官說話,可不就是上了奏疏?”   上次高履行說話算話,真的上了奏疏爲楊德利唱讚歌,可卻有人說楊德利不學無術,豈可讓他倖進?   爲此高履行還和那些人爭執了一番,放了狠話,說是這個功勞誰也不能抹殺,下次一起算。   看來有希望啊!   楊德利不禁暗喜。   晚些衆人都來了。   “關門。”   門一關上,值房內就暖和了些,只是有些昏暗。   向長林乾咳一聲,“開始議事……”   事情一件件的說出來,大家集思廣益,最後向長林拍板。   議事結束,高履行那邊來了個小吏。   “向郎中,高尚書馬上進宮備詢,問倉部誰熟知各處糧倉的情況。”   所有人都看着楊德利。   要去見陛下嗎?   楊德利一陣激動。   晚些進宮,楊德利跟在高履行身後,亦步亦趨,一步都不敢走偏。   看看那些宮殿,真威嚴啊!   以往他問過表弟宮中什麼樣,表弟說也就那樣,一羣宮殿,外加一羣宮人。   宮人美不美?   表弟說沒看清。   怎麼會沒看清呢?   傳聞天下的美女都進了皇宮去伺候陛下,裏面隨便遇到一個女人都如天仙般的。   有女人!   楊德利眼角瞥到了右邊有幾個宮女。   他先看一眼前面。   高履行步履矯健,引路的內侍走的小心翼翼……   畢竟是長孫無忌的表弟,他得罪不起。   沒人注意,機會來了!   楊德利飛快的看了右邊一眼。   打頭的宮女……   國字臉,臉頰微陷,一雙眼睛無神……   這是美女?   楊德利乾咳了一聲,大失所望。   記得在華州的時候,沒事兒他就蹲在家門口,看着村裏的女人。那時雖然窮,但窮樂呵啊!   現在我做了官,爲何不快樂了呢?   楊德利糾結着。   前方止步時,他停住了一切糾結。   我想這些幹啥?   每個月有錢糧,家中有妻兒,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。   當時老賈家太慘了,他決定不成親照顧表弟一輩子。   所以……我還糾結啥呢?   楊德利抬頭,眉間多了歡喜之色。   這日子,真好啊!   內侍進去稟告,隨即出來帶他們進去。   楊德利低着頭,跟着高履行進了大殿,旋即行禮。   他頭都不敢抬,只聽到爭辯的聲音。   “如今吐蕃擺脫了內患,正磨刀赫赫。而高麗那邊也在盯着新羅,一心想剪除了後患,阿史那賀魯此次失敗,但下一次呢?下一次他若是能在安西攪風攪雨,如何應對?”   崔敦禮侃侃而談,“府兵囤積於邊塞不可過多,如此當增加各地上番長安的人數,在長安囤積兵力,各方有事,長安派兵。”   長孫無忌皺眉,“可長安缺糧,人口再增加,糧食定然不夠喫,老夫以爲此事不妥。”   “爲何不妥?”   崔敦禮原先是兵部尚書,早就建議過增加長安的軍事力量,今日再度提議,就和長孫無忌爭執了起來。   “糧食!”   長孫無忌說道:“洛陽那邊轉運糧食艱難,不可再增加人口了。”   崔敦禮覺得長孫無忌太過迂腐了,“就算是不增兵,長安每年新增人口就不在少數,長孫相公卻是有些因噎廢食了。”   長孫無忌微怒:“前隋時長安就時有歉收,於是只能去洛陽就食。去歲長安是豐收了,可今年如何,誰能擔保?若是糧食不夠,難道要讓陛下帶着羣臣和軍隊再去洛陽嗎?”   崔敦禮微微一笑,“此事還得要問戶部。”   長孫無忌看了一眼高履行,“若是要覈算此事,少說三五日,如此,暫且擱下。”   李治旁聽了半晌,此刻微微點頭,“戶部先說說。”   高履行說道:“陛下,此事臣大致知曉,長安存糧今年供給不會有問題。”   這是基本數據,不但高履行知曉,宰相們也知曉。這也是崔敦禮這個建言的根源。   李治點點頭,“如此朕心中就有底氣了。”   長孫無忌問道:“長安存糧能結餘多少?”   呃!   這個數據不斷在變化中,高履行也不清楚,“此事下官不清楚,不過……”   他指指楊德利,“戶部主事楊德利知道。”   楊德利渾身哆嗦,“臣……下官……下官……”   長孫無忌皺眉。“慌什麼?”   “下官……沒慌!”   李治微微一笑,“好好說。”   “是!”   楊德利開口,“長安……長存存糧……”   他低着頭說話,越說越流利。   “……己酉倉存糧三千三百九十石。”   “……丙丁倉存糧五千四百石……”   開始君臣只是平靜的聽着,漸漸的就有些驚訝了。   李治上次見過楊德利,記得這是個極爲較真的臣子。可今日一看,這臣子不但較真,而且本職工作也搞得極好。   這便是幹吏!   帝王最喜歡的就是這種臣子!   “……今年看似夠了,可這是預估了今年的收成,若是收成有變……”   楊德利低着頭,“陛下,收成說不準的呢!記得那年下大雪,村裏老農都說明年定然豐收。可第二年卻是乾旱,歉收……”   君臣默然。   楊德利竟然能把戶部的存糧算的一清二楚,這個不算是本事,但算清楚了之後,還記得清楚,甚至哪個倉庫存糧多少他都一清二楚,這個是什麼?   幹吏!   崔敦禮問道:“你如何記得這般清楚?”   長孫無忌笑了笑,“較真罷了。”   賈平安這個表兄他略知,衆人都說此人較真。   李治也笑了起來,“上次朕就見識過。不過較真的臣子……朕以爲當嘉許。”   羣臣一陣輕笑,氣氛很是快樂。   楊德利抬頭,認真的道:“陛下,臣那些年和表弟相依爲命,一直喫不飽。糧食於臣而言……就是上天的賞賜,每一粒糧食都不該被浪費……但凡是錢糧,臣一見就不會忘記。”   李治頷首,“每一粒糧食都不該被浪費,這話說得好。宮中每年都要耗費大量糧食,可有浪費的?朕以爲必然有。各處的官廨可有?定然也有。   農戶耕種不易,當年先帝在時也曾帶着朕和皇子們去耕種,只是做做樣子,朕就覺着太辛苦。朕尚且如此,那些年年日日都在地裏勞作的農戶該如何?”   他起身走了過來,仔細看着楊德利。   楊德利有些手足無措,臉紅的和猴子屁股似的,趕緊低下頭。   李治不禁笑了笑,“朕記得你,記得你是個較真的人。今日聽你說了這些,朕才知曉你還是個幹吏。如此朕問你,若是天下的糧食不夠了,該如何?”   高履行看了李治一眼,“陛下,這個題目卻大了些。”   崔敦禮也贊同,覺得皇帝這是心血來潮,想考教一下楊德利。但這等題目該是宰相來作答,他一個九品官,哪裏有這個眼界?   這個好熟悉啊!   楊德利想起了和表弟酒後探討大唐根基的事兒。   那時候他們天文地理無所不談,表弟那淵博的知識讓楊德利如獲至寶,記下了許多觀點。   “陛下,什麼都行?”   他還真想回答?   李治確實是一時衝動,此刻已經有些後悔了。   但楊德利看樣子是想回答,那就姑且聽聽吧。   他微微頷首,“只管說。”   楊德利吸吸鼻子,“其實……大唐有許多糧食。”   “在哪?”   崔敦禮饒有興趣的問道。   楊德利說道:“權貴家中的存糧多的嚇人,可從不拿出來……”   宰相們的臉色有些難看。   這就是你的主意?   楊德利繼續說道:“最要緊的便是把那些隱戶清理出來,還有那些被侵吞的田地……清理出來的話,再加上寺廟那些不納稅的田地,少說每年能多一成多糧食。”   君臣默然。   若是每年能增加一成多糧食,那還擔心什麼?李治現在就敢大手一揮,直接和高麗開打。吐蕃要是敢出手,那就來吧。   但這個不現實。   動了這些,就動了大唐的根基。   “這些不好動。”   咦!   李治本以爲楊德利就是個不知輕重的,沒想到竟然知曉。   還不錯。   臣子可以較真,但不能不知輕重。   楊德利抬頭,“這些目前不能動。可有一樣能動。”   “什麼?”   “水利。”   楊德利說道:“大唐各地,就說華州吧,有些前隋修建的水渠都堵了,地方官壓根就不管。平日裏還行,那次遇到了旱情,結果水渠就成了擺設。”   他認真的道:“陛下,臣以爲,官員都想升官,朝中也定下了升官的準則,譬如說勸農桑,勸學……可臣以爲這些都不如一件事……興修水利!”   “興修水利需要錢糧。”   有人提出了這個問題。   “可這是一本萬利之事。”楊德利忘記了畏懼,瞪着眼睛,“今日耗費錢糧去修了水利……可看看前隋修的那些,數十年了,一直在澆灌着那些田地。數十年啊!每年增收一成兩成,數十年能增收多少?值不值修建水渠的錢糧?賺大了!”   這個是一目瞭然的事兒。   可宰相們出身大多不凡,沒人意識到這個。以至於後世有人嘀咕,說和前隋相比,大唐更像是遊牧民族的風範,不愛弄水利工程。   但楊德利不同!   他來自於底層,親手種地,和表弟餓的七葷八素的,深知水利工程對於農戶和糧食產量的重要性。   他的話就像是一擊炸雷,炸的朝堂上的君臣有些愣住了。   “你這話……”   李治登基後的關注點很多,但水利卻不在其中。   從大唐立國開始,整個中原就在風調雨順,年年豐收。這也是大唐能四面出擊的底氣。   而更關鍵的是人口。   “陛下,大唐開國時人口凋零,田地太多,田地多產出就多,人口少喫的就少。”   楊德利記的表弟那番話:你莫要把那些廟堂裏的重臣們想成是什麼無所不能的高人,他們是厲害,但那只是其中的某一面。在許多方面,他們還比不過鄉下的老農。   “那時候糧食夠喫,官員的考課是開墾土地的數目,戶數的增減,豐收歉收,賦稅的增減。”楊德利侃侃而談,分外的自信。   ——當初他被表弟一番話說的心悅誠服,此刻說來也是如此。   李治看着楊德利,覺得這個較真的官員有些讓人意外。   但這番話說的不錯。   他微微點頭。   “可大唐數十年都風調雨順,戶數自然會增長,大多是豐收,賦稅也多是增加……這些看似天下太平了,可陛下……”   楊德利覺得大唐君臣都有些飄了,“臣原先在華州遇到過旱災,地方官束手無策,等旱災一去,官吏們依舊是不管不顧,都說明年定然能風調雨順……”   “可臣當年順着那些溝渠去看過,好些都淤塞了!”   楊德利眼睛發紅,憤怒不已,“陛下,這只是華州,天下有多少地方如華州一般?若是處處皆是如此,糧食只會越來越少。而人口繁衍只會越來越多,到了數十年後,糧食可夠喫嗎?”   李治驀地一驚。   “前隋修建了諸多水利,大唐用了數十年,不能再這般了。”楊德利痛心疾首的道:“水利不修,遇到大水就會成災,遇到旱情也會成災。陛下……”   楊德利跪下,“臣請陛下下了詔令,讓天下官吏的考課加上水利。”   李治聳然動容,“下面竟然如此嗎?來人,去尋了幾個官吏來。”   他親自把楊德利扶起來,“楊卿一番話讓朕受益良多!”   楊德利心中歡喜,但接着覺得不對,“陛下,那些官吏不知水利。要工部的才知曉。”   李治搖頭,“工部怕是也糊塗了。否則爲何不建言?”   長孫無忌說道:“陛下,大唐豐收數十年,官吏們怕是都疏忽了。”   李治點頭。   楊德利說道:“最好的法子就是問那些種過地的官吏。”   呃!   君臣面面相覷。   種過地的官員何其稀少?   楊德利就是大熊貓。   這年頭官員要講出身,門蔭出仕,舉薦出仕,以及科舉出仕。   不管哪一個方式,大抵都和種田的農戶沒關係。   所以君臣尷尬了。   李治嘆道:“朝中竟然沒有一個耕種出身的重臣,朕……”   李治覺得這不妥。   這些人不是門閥世家出身,就是官宦子弟出身,壓根不知民間疾苦。   這不是個好現象!   李治心中有了計較。   “陛下,那些府兵知道。”   楊德利隨口就找到了辦法。   李治點頭,“去尋幾個府兵來。”   府兵忙時種地,閒時操練,對這等問題再清楚不過了。   晚些幾個府兵被召來,戰戰兢兢的。   “地方溝渠水利可還好?”   “陛下,有的都淤塞了。”   長孫無忌等人面色鐵青。   若是放任下去,數十年後怕是會出大問題!   不少人脊背都是冷汗。   李治深吸一口氣,“地方無人管嗎?”   “沒人管。”   瞬間,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楊德利的身上。   一個九品官,竟然揭示了一個重大隱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