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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0章 蠅營狗苟,避之不及

  百騎在市場裏發動羣衆,不到半個時辰就把猥瑣男抓到了。   “第幾次了?”   猥瑣男跪在地上,抬頭道:“第一次……”   “第一次也敢摸人屁股?”   賈平安冷笑,“打斷手。”   “不不不!”猥瑣男爆發了,“是……好幾次了。”   “爲何衝着女官下手?”   猥瑣男淚流滿面,“我以前都是調戲那些婦人,摸了也不敢說,今日鬼使神差,見那女子帶着羃(上四下離)就動了心……”   我交代了,是不是能不被責罰?   “打斷手!”   賈平安回身,一個百騎按着猥瑣男的手,包東解下連鞘長刀,用力拍了一下。   “啊!”   這就是榜樣!   賈平安一路進宮……   沒想到最後竟然見到了蔣涵。   “見過宮正。”   按照後世的說法,他該跟着蘇荷叫姨母,但賈平安卻叫不出口。   這個冷豔的女人的眸中多了暖意,“兜兜如何?”   有了孩子竟然就忘記了蘇荷,果然……在長輩的眼中,男女都是爲了生孩子而存在的。   “那孩子可愛,就是時不時的抓人。”   賈平安指指自己的臉,“從安西回來後,我的臉就沒好過。”   “噗嗤!”   冷豔的女人笑起來給人一種驚豔的感覺。   竟然多了些嫵媚。   果然,女人就是一本書,頁頁不同。   蔣涵笑道:“蘇荷小時候也抓人。”   擦!   賈平安怒了,“她還說兜兜是趕了我的性子!”   蔣涵不禁大笑。   外面等候辦事的幾個內侍女官面面相覷。   宮正何時這般大笑過?   裏面是誰?   賈平安準備下午回去收拾蘇荷,這段時間別想雙修了,雞腿,鴨腿,什麼腿都自己喫,別想蹭。   蔣涵微微喘息,“此次陛下算是用了你一次,可明白?”   他用我什麼?   賈平安點頭,“我知曉。”   “你要記住……”蔣涵淡淡的道:“能用是福。”   菊花盛開嗎?   賈平安應了。   蔣涵突然發呆。   室內突然靜謐了下來。   她神色呆滯,突然說道:“好好過日子。”   “是!”。   姨母!   賈平安出去,幾個內侍和女官見鬼般的看着他,一個女官追上來問道:“武陽侯,你如何讓宮正大笑的?”   “宮正喜歡人誇她美貌。”   “多謝,武陽侯,你真是個好人。”   晚些,女官灰頭土臉的出來,衝着宮外罵道:“賈平安,下次見到我要弄死他!”   邊上的內侍挑眉,“如何弄?”   女官柳眉倒豎,劈手就是一巴掌。   “就這麼弄!”   賈平安開課了。   進了‘教室’,人渣藤正在和尉遲循毓眉飛色舞的說着什麼,賈平安飛了一個暗器過去。   “上課!”   門外,郝米坐在地上,手中拿着一張紙,全神貫注的傾聽,隨後快速記錄。   漸漸的,一張紙記滿了,他把紙翻過來,在背後繼續記錄。   晚些,一堂課上完了,沒有學生提問。   賈平安走出來,郝米欲言又止,小聲道:“武陽侯,奴婢有事請教。”   “何事?”   對於郝米偷學的行爲賈平安並未放在心上。   郝米臉紅了,“武陽侯,先前你說阻力和物體的形體有關,越是圓潤的形體,空氣的阻力就越小。我覺着……若是戰馬和將士們戴上圓潤的盔甲會如何?”   這個偷師的內侍有些意思啊!   “當然會減少阻力,其實你去問問那些馬術精湛的好手,爲何在疾馳時要俯身低頭……他們興許說不出個所以然,但一定知曉這樣能更快。”   郝米呆住了。   他原先的職務是灑掃,後來皇帝讓賈平安在宮中開了個課堂,教授一干人渣。那時候新學被人貶低,所以才讓郝米來隨侍。   他一路回去,路上遇到了幾個內侍,大聲問道:“郝米,今日你又學了什麼?可是學會克人了?”   郝米搖頭,“沒,先生教的是學問。”   “郝米,你學了學問想做啥?難道你還想去伺候內侍們?”   內侍省由四名內侍執掌,堪稱是後宮宰相。能去伺候他們是這些內侍的終極夢想。至於去伺候皇帝或是太子,沒人敢想。   郝米搖頭,“我就想……每日喫肉。”   他家窮,從小的最大願望就是每日能喫肉,哪怕是豕肉也行。   進宮後,剛開始難得見到肉。直至他開始負責學堂的事兒,隔幾日飯碗裏能見到幾片肉。   “能偶爾喫幾片肉就算是不錯了,咱們這等能喫飽就是福氣。”   “你難道還想去伺候那四位內侍?他們每日的飯菜都有剩下的,一般都會賞給侍候自己的人喫。郝米,你連說話都難爲情,別做夢了。”   “剩飯都沒得喫!”   衆人一陣鬨笑,郝米赧然回到了自己的地方。   他從牀底下拖出一個木箱,打開後,裏面半箱子記錄下來的紙張。   他把前幾次的記錄拿出來和今日的對照,然後又弄了一碗水,用手指頭蘸水,在案几上演算……   直至晚飯。   ……   “兄長救命。”   大清早賈平安纔將到百騎,曹英雄就來求救。   “你這是……”   曹英雄的臉上多了幾道抓痕,很深。   “昨日我在青樓,幾個老鴇打架……”   幾個老鴇竟然爲了曹英雄喫醋打架。   你真有才。   “你也該挨個教訓。”   賈平安不覺得這是事。   曹英雄苦笑,“兄長,其中一個……那老鴇和貴人……那貴人也喜歡這個調調,說我睡了他的女人,要弄死我。”   呃!   “誰?”   竟然還有喜歡老鴇的?   這個世間真奇妙。   曹英雄苦着臉,“是崔氏的人。”   臥槽!   “哪個崔?”   “清河崔。”   清河崔竟然出這等奇葩?   賈平安覺得不可思議。   “此事……那人叫做什麼?”   “崔雲。”   名字一聽就是個小白臉。   賈平安沉吟。   兄長這是爲難了嗎?   曹英雄想到那個崔雲的霸道,就悔不當初,“小弟以後再也不敢睡老鴇了……”   “別,你還是睡老鴇吧。”   賈平安覺得自己不能阻攔一個奇葩的誕生。   “此事有些麻煩。”   賈平安面色凝重。   曹英雄面色慘白,“兄長,要不……我回老家吧。”   這貨面對威脅都毫不動搖,但面對世家門閥時卻尿了。   這說明世家門閥的強大,也說明了律法的扯淡。   “回去等着。”   賈平安真心覺得這貨就是個禍害。   你說你睡誰不好,偏生要去睡老鴇。   那些老鴇的背後都有大老闆,有的大老闆喫慣了青桔子,突然想換個口感,喫個熟透的水蜜桃什麼的,你這不是自己作死嗎?   換了旁人,賈平安定然一腳踹出去,關我屁事。   但對曹英雄他卻下不去手。   這貨當年本有大好前程,卻因爲站隊賈平安被人給坑了,科舉失敗,以至於後續處處被動。   所以……這便是緣分吶!   曹英雄推頭喪氣的回到了長安縣。   崔義玄已經外放了,新縣令袁進處冷着臉,“去了何處?”   曹英雄趕緊束手而立,“下官先前有事外出,已經告假了。”   “好自爲之。”   袁進處看着他,突然想到了傳聞,“聽聞你最喜老鴇?”   被調崗的黃湖拱手,“明府,此人睡老鴇從不給錢。”   睡女人不給錢,節操一地啊!   袁進處冷冷的道:“無恥!”   喔嚯!   作爲負責治安的縣尉竟然白嫖老鴇,只需想想,袁進處就覺得裏面全是貓膩。   耶耶要歸位了。   曹英雄的精氣神一下就垮了。   ……   賈平安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,早上巡查了一圈,累的不行,就在值房裏挺屍。   “武陽侯,皇后召見。”   操蛋。   這都快中午了,阿姐尋我作甚?   賈平安拖着疲憊的身體進宮。   武媚剛看完奏疏,正在殿外緩緩踱步。   她看了賈平安一眼,負手而立,抬頭看着藍天,淡淡的道:“很久以前,我喜歡站在屋檐下,看着藍天發呆許久。清醒過來,才發現整個人空蕩蕩的,彷彿自己不在人世間。”   這個……   這就是佛道追求的一種境界,爲此需要靜坐,需要排除雜念,可孩子很輕鬆就能做到。   阿姐,你有出家的天賦啊!   賈平安不敢說,否則絕壁會被打個半死。   武媚失神了一瞬,“再後來經歷了許多事就再難發呆了。就算是發呆,腦子裏也全是人事。”   “阿姐,人入紅塵,沾染越多,就越難清靜。”   武媚微微點頭,鳳目中多了些欣慰,“五郎如今漸漸長大,太子屬官一直在慢慢的配置,陛下和我都在仔細挑選人手,生恐讓那等心術不正之人到了五郎的身邊。”   她側身看着賈平安,“太子中允看似只是五品下,卻是太子身邊最要緊的職務,平安,你師從新學,詩才無雙,做事更是幹練……”   太子中允!   這是一個承前啓後的職位。   而且一旦任職,賈平安就坐定了五品下的實職,從此一躍就進入了大唐中上階層。   但……   賈平安卻不能。   “阿姐,我去了……會牽累太子。”   他抬頭,“那些人會別有用心的說我是什麼掃把星,那些對頭也會恨屋及烏,他們會越發的仇視太子……”   他不能連累李弘。   武媚靜靜的看着他,良久緩緩說道:“我與陛下爲五郎挑選屬官慎之又慎,可卻少了機靈的……”   賈平安看了邵鵬一眼。   讓老邵上啊!   回頭咱弄死你,邵鵬瞪眼。   太子的屬官在緩緩配置,去的都是新人,大夥兒互相融合……這就是重建一個新部門的感覺。有人運氣好飛昇了,有人運氣不好下滑了,你不服我,我不服氣你。   邵鵬在武媚的身邊正好,去了太子那邊就會陷入漩渦,他不傻。   賈平安低頭不語。   “去吧。”   武媚看着他遠去,回身道:“先前我只是在陛下那裏提了一下,上官儀在場,說平安才學自然是上等的,可畢竟年輕,若是去了太子那裏,弄不好就會和那些年長的屬官爭執。”   這話說的沒錯,但角度錯了。   “他擔心的是平安的性子。平日裏好說,可那些人若是把官場的那一套傾軋弄在他的頭上,你說他可會按部就班的去應對?”   武后,咱敢擔保,賈平安只會下黑手……邵鵬一本正經的道:“武陽侯以德報怨的名頭響徹長安城。”   “以德報怨?”   武媚笑了笑,“他既然不願來也罷,太子的屬官要盯緊了,誰攛掇太子和我生分,你要盯着,及時來報。”  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冷色。   “皇后,李侍郎求見。”   李侍郎便是李義府。   武媚點頭。   晚些李義府被帶了來。   行禮後,他恭謹的道:“聽聞太子殿下正在配置屬官,外間不少人爲此籌謀,臣心中不安,擔心那等利慾薰心之輩混跡於太子身邊……”   上次李義府差點被長孫無忌一巴掌幹掉,幸而機靈的支持武媚封后,李治大喜,於是因禍得福,升職中書侍郎。   武媚看着他,良久點頭,“太子身邊的屬官陛下和我多番斟酌,李卿……我會仔細想想。”   “是!”   李義府抬頭,笑的讓邵鵬想到了春天。   “臣告退。”   武媚看着他出去,眸色深沉,“此人可用,但要謹慎。陛下看來對他頗有好感。”   邵鵬覺得不對,但卻尋不到那個答案。   武媚突然哂然一笑,“有人避之而不及,有人蠅營狗苟相求。”   避之而不及的是賈平安,蠅營狗苟來相求的是李義府。   武媚突然問道:“邵鵬你來說說,誰好?”   這個……   作爲皇后的身邊人,自然是以忠犬爲己任,所以應當是李義府好。   但邵鵬卻低下頭,“奴婢以爲……武陽侯好。”   武媚靜靜地站着。   皇后難道不滿意咱的回答?   邵鵬倍感煎熬。   武媚轉身離去。   ……   李義府腳下輕快,見到內侍也是微笑如春風。   這是他的招牌。   笑的讓你感到如沐春風,但下手卻格外陰狠毒辣,所以衆人根據李義府的性格弄出了一個成語:笑裏藏刀。   當面笑嘻嘻,背後MMP!   你覺着這是人渣。   抱歉,你Low了。   當面笑眯眯,後背捅刀子。   這個是常態。   “李侍郎!”   一個有頭有面的內侍拱手。   “呵呵!”   李義府笑着。   錯身而過後,他看着藍天,眼中多了野心和貪婪。   “原來這樣爲官纔是正確的?老夫錯過了大好年華,可惜可嘆吶!”   他腳下輕快,突然止步。   前方,賈平安和一個內侍在說話。   “武陽侯神通廣大,在宮中也頗多知己吶!”   他死裏求活後,賈家的女人出手,把李家城外莊子的管事給廢掉了。   這個仇他知曉現在不能報,但並不妨礙他從背後捅刀子。   “……這個公式要牢記了,公式公式,這便是前人總結出來的結論,你可以質疑,但必須要有推翻這個公式的本事。記牢了,以後用處很多。”   “是,多謝武陽侯。”   郝米很是興奮,見李義府走來,就說道:“咱去灑掃了。”   賈平安點頭,看看他進了教室,不禁有些感慨。   新學教授來教授去,李元嬰等人只是混日子,學是學到了,但不精。最終賈平安就一個弟子趙巖。   這個郝米……可惜了。   若非他是宮人,賈平安覺得可以收爲弟子。   李義府近前,賈平安回身,“李侍郎春風得意馬蹄疾,看來高升在即啊!”   李義府撫須微笑,“武陽侯年少有爲,想來以後能大有作爲,不過動輒殺人,終究不妥吧。”   李旭的死因官方宣佈是管事,但有些人卻說是賈平安。   李義府用這話來刺賈平安,就是想讓他以後見到自己就忌憚。   這種類似於心理戰的手段他堪稱是無師自通。   賈平安能如何應對?   賈平安抬頭,“啥?你說陛下包庇賈某?李旭就是我殺的?”   李義府的面色煞白,“老夫何曾說過這話,賈平安,你血口噴人。”   他想過賈平安的各種應對方式,可偏生就想不到賈平安會選擇曝光。   皇帝若是知曉了會如何?   大發雷霆!   李義府心中惶然,賈平安嘆道:“不說山崩於眼前而不驚,你至少要驗證一番吧?”   他往宮門去了。   李義府回身,就見帶他和帶賈平安出宮的兩個內侍正在宮門那裏說話,他和賈平安的對話壓根就沒人聽到。   老夫……   李義府面紅如赤,隨後深吸一口氣,冷笑道:“得志便猖狂,老夫且看你的下場。”   他和賈平安一前一後出宮。   身後的偏殿側面轉出來一人。   “陛下。”   王忠良覺得李義府就是個悲劇。   李治眯眼看着前方,“許久未曾看到這等日頭了,恍如重生。”   他靜養了許久,今日覺着完全恢復了,就出來轉轉。   他走到了教室邊上,有聲音隱約傳來。   “聰明的臣子朕從不缺,缺的是聰明卻知曉分寸的臣子。”   教室裏,郝米在黑板上書寫着……   他書寫的那些東西李治不懂,但卻看到了郝米眼中的專注。   ……   一個人的命運轉折會發生多次,許多時候很有戲劇性,有的時候就在不經意間。   怎麼抓住命運的轉折點?   “古人云,慎獨。在家在外面都一個樣,言行合一,別學李義府那等笑面藏刀。”   “是。”   曹英雄覺得自己就是個悲劇,但爲啥兄長把自己和李義府相比?   賈平安帶着他出現在了皇城外。   下衙了。   官吏們蜂擁而出,巨大的皇城城門也在這人流中顯得格外的渺小。   “小賈!”   催胸出來了,閃電般的握住了賈平安的手,笑吟吟的道:“崔雲與我有些交情,晚些一起飲酒。”   “多謝了崔兄。”   崔建在吏部是實權,不少官吏都和他打招呼。   “可約好了嗎?”   崔建點頭,“約好了在長安食堂。”   三人隨後就去了平康坊。   掌櫃紀成南出迎。   “客人可來了?”   “來了,在樓上。”   有夥計引着到了地方,推開房門,一個面白如玉的年輕男子已經在坐了。   “見過崔郎君。”   賈平安拱手。   崔雲沒搭理他,盯着曹英雄,冷冷的道:“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