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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7章 我家有兒初長成

  外面的助教有人喊道:“弄死他!”   賈平安按着刀柄,外面,包東等人在靠近。   那人喊道:“上啊!”   可沒人上前。   一羣懦夫!   賈平安拿起鐵棍,用錘子敲擊鐵套,可卻紋絲不動。   “鐵套冷卻後會縮,於是箍死了鐵棍,這便是熱脹冷縮,但凡是鐵匠就沒有不知道的。但他們卻不知道原理。而物理就是在分析研究這些道理。”   “武陽侯,這是爲何?”   有學生問道。   這個捧哏不錯。   賈平安說道:“新學認爲,每一種物質都是由細小到肉眼無法看到的東西組成。咱們看着蒼蠅覺着不怎樣,可把蒼蠅捉了來,湊攏一看,會發現蒼蠅的身上有許多細微的東西……但若是有東西能再細看呢?人類最大的錯誤就是以爲自己的眼睛能看到世間最細微的東西。”   “那些細微的東西組成了鐵,無數鐵被打造成了鐵套,給鐵套加熱時,裏面那些細微的東西在動,越動越大……最後鐵棍就能輕鬆穿過去。”   “這不是虛無縹緲的什麼做人的道理,而是對國計民生大有好處的東西。”賈平安說道:“你等想想,若是用鐵棍和鐵套來做大車的軸和套子如何?”   一個學生歡喜的道:“我想到了,若是如此,鐵套和鐵棍冷卻後就會牢牢的貼住,如此自然穩當。”   “妙啊!”   賈平安側身看着那些助教,“誰能和賈某論道?”   “別弄什麼做人的道理。”賈平安真的厭煩了這些人,“整日就琢磨這些,於國何益?做人做人,頭髮都白了還在琢磨如何做人,到了棺材裏還在琢磨着如何做人……   諸位,醒一醒,這世間不太平,你等想着如何做人,吐蕃、突厥、高麗……他們在琢磨着如何殺人!你等琢磨一輩子做人的道理,誰在保護你等?”   若是百家並行存在,這個大唐會是什麼樣?   墨家打造工業,縱橫家琢磨外交……   每一門學問都有自己的存在理由,而儒學就特孃的敢吹逼,說自己包打天下!   賈平安一字一吐的道:“就在你等孜孜不倦琢磨着如何做人時,農戶們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,繳納的糧食養活了你等。   那些將士拋頭顱,灑熱血在保護你等……   賈某並非反對琢磨這些,只是想告訴你等,世間諸多豺狼,若是琢磨做人的道理能讓豺狼束手也就罷了,可能讓豺狼束手的唯有刀槍。   可如何能讓刀槍更鋒利?這是雜學。如何能打勝仗,這也是雜學……如何能增收,這是雜學,如何能讓建築更加固,這同樣是雜學。”   賈平安深吸一口氣,喝罵道:“就是你等最看不起的學問在養活你等,在保護你等。你們特孃的被保護的最好,被養的最胖。   做人要有良心吧,可你等一邊喫的腦滿腸肥,坐在家中安然無恙,一邊卻在鄙夷着這些保護你等的學問和人,你們特孃的是豕嗎?豕每日看到主人家拎着木桶來了都知曉叫喚,若是叫罵一個試試?可你等就敢叫罵!”   “這是什麼?”賈平安罵道“這是無恥!”   他走下講臺,緩緩出去。   包東剛想動,一羣學生衝了過來,擋在賈平安的身前。   “讓路!”韓瑋冷冷的道。   “你……”肖立臉頰顫抖。   “請讓路!”   學生們自發的爲賈平安開道。   ……   “陛下。”   王忠良進來,“國子監祭酒肖博求見。”   “何事?”   李治抬頭。   邊上的宮女上前,遞上了手巾。   在冰水裏浸泡過的手巾捂在額頭上,頓時一陣輕鬆。   王忠良去打聽了一番。   “陛下,賈平安大鬧國子監,一番話激怒了諸多助教,如今國子監羣情激昂……”   “他有這般大的本事?”   李治倒也好奇,“他說了什麼?”   這個皇帝不喜歡儒學,但終歸儒學是這個大唐的根基。   “……他還說農戶耕種養活了那些人,將士們浴血奮戰保護了那些人,可……”   “可什麼?”李治真心不喜歡儒學,但卻也知道儒學對帝王的輔助作用。   “嗯!”   李治只是輕哼,王忠良卻身體一震,“他說雜學能增收,能讓將士們打勝仗……如此儒學就不該喫着雜學弄的糧食,被雜學保護着……卻叫罵雜學。他還說……”   “他還把那些人比作是了豕,不,說連豕都不如,豕在主人餵食時還知曉獻媚,那些人只知曉叫罵。”   李治沉默。   王忠良心想賈平安這下算是徹底的激怒了國子監,接下來就會引來狂風暴雨。   陛下也會憤怒吧。   李治突然笑了。   “前漢時儒生只是在御座之下獻媚之輩,後來學儒學的多了,爲儒學說話的人也多了,於是漸漸出頭。所謂廢黜百家就是這個意思,你只能學儒學。”   李治愜意的道:“朕看重的是能吏,而非什麼自稱的大儒。朕看過許多大儒,說起儒學來滔滔不絕,可做事卻一事無成。看看那些臣子,但凡有本事的,誰會一心抱着儒學不放?”   王忠良想了想,還真是。   比如說李勣,比如說當年的李靖……   “那些世家門閥學問傳家,可那是什麼學問?若是儒學傳家早就灰飛煙滅……世家門閥的學問讓人垂涎的地方就在於做事的法子,以及如何爲官的經驗。所以他們的子弟一出來就能出類拔萃……別人還在琢磨如何做官,如何做事時,他們早已輕車熟路了。”   李治突然笑了笑,頗爲輕蔑的道:“爲何那些學問不能入儒學?皆因大多不足爲外人道。那些人一邊說着漂亮話,把自家打造成了君子,希望天下人都去學着他們的道理做那等安分守己的所謂君子,自家家傳的學問卻都是功利。   別人變老實了,他們卻不老實……這個天下,終究是老實人喫虧,不老實的反而扶搖直上。”   是啊!   王忠良也心有慼慼焉,李治見了就問道:“你難道也有話說?”   王忠良感慨的道:“奴婢就是個老實人,幸而陛下仁厚,否則哪有奴婢今日的好日子。”   這個馬屁不錯,李治受了。   “賈平安……”李治沉吟着。   武陽侯這些話算是說到了陛下的心裏頭,該被賞賜吧?   王忠良暗自豔羨。   “朕記得滕王前日稟告,說吐蕃那邊的生意越發的好了,可貨物卻不夠,讓賈平安去看看。”李治淡淡的道:“儒學朕看不上,新學朕也看不上,不管什麼學問,能幫助大唐強盛的纔是好學問。”   老實人王忠良耿直的道;“陛下,可有人說儒學能幫帝王治理天下呢!”   “治理天下?”李治的眼中多了譏誚,“所謂儒學助帝王治理天下,乃是武帝時弄的噱頭,不過是想神話帝王罷了。哪些人傳播那等帝王至高無上,天下人皆該低頭的學問。天下人都低頭了,自然就好治理了,帝王也無需擔心有人造反……可黃巾之亂哪來的?漢末三國混戰時,忠心何在?”   他哂然一笑,“皇帝喜歡用儒學來讓天下人低頭……朕卻喜歡用疆土,用大唐的赫赫威名來讓自己標榜青史!”   ……   “貨物不夠?”   賈平安纔將去了國子監砸場子,堪稱是酣暢淋漓,結果回來就接到了這個莫名其妙的任務。   人渣藤已經要瘋了。   “缺酒!”   人渣藤興奮的道:“去年冬季咱們走私了些酒水去吐蕃和高麗,那些人歡喜的不行,有多少要多少,可……”   “那就賣。”   賈平安覺得這不是事。   李元嬰甩甩頭,“先生,我也想賣,可沒酒了。咱們這邊蒐羅了酒水走私,長安……先生你去平康坊看看,都有人叫罵了。”   那麼牛逼?   走私這檔子事兒賈平安沒怎麼關注,沒想到竟然做大了。   他去了鐵頭酒肆。   “酒水漲價了。”   天氣暖和了,許多多的蛇頭又能看到了。   “他們說有人大批收購酒水,不知弄到了哪去。”   “有人喝酒厲害。”賈平安睜眼說瞎話,“那個……多多啊!回頭我這邊給你多弄些。”   許多多喜滋滋的道:“多謝武陽侯,若是如此,我這裏的生意定然能壓過他們。”   賈平安又去了蘇家。   大舅兄蘇能是賣酒的,正好了解情況。   “是漲價了。”蘇能看着依舊是混社會的模樣,“說是酒水好賣,可朝中干涉……說是長安糧食不夠喫,限制釀酒。”   長安的糧食確實是不夠喫,否則李治也不會拖帶着家小去洛陽就食。   難怪李元嬰對此束手無策。   “舅兄你如今都改頭換面了,怎地還是遊俠兒的模樣?”   蘇荷沒心沒肺,賈平安就代表她來關切一下孃家。   隔壁屋子裏傳來了蘇香的聲音,“大兄就是喜歡做遊俠兒。”   蘇能罵道:“回頭捶死你。”   蘇香倔強的道:“威武不能屈,你打死我我也要這般說。”   蘇能冷笑道:“回頭扣你的零用錢,讓你出門沒辦法討好那些小娘子。”   屋裏安靜了。   果然,威武不能屈,但富貴卻能淫。   賈平安笑着準備回去,蘇能問道:“那個……平安吶!大娘子在家中如何了?還有兜兜……”   在賈平安和蘇荷成親後,蘇能大概覺得自己的身份不好,所以沒怎麼去賈家。   賈平安笑道:“我說了沒用,舅兄只管去自己看。”   蘇能猶豫,賈平安說道:“兜兜越發的有趣了。”   “那個……晚些我去看看。”   賈平安回去讓李元嬰按照程序上疏。   “請求撥給糧食。”   李元嬰苦笑,“必然是不給的。”   “上了再說。”   賈平安覺得這話有歧義。   隨後李元嬰上疏。   奏疏在門下就被打了回來。   “荒謬!”   來人板着臉,“長安糧食都不夠喫,還釀什麼酒?”   李元嬰沮喪。   “再上!”   兩個孩子越來越大,賈平安越來越不想上班了。   “看看這等天氣,就該帶着妻兒出去遊玩,而我卻在百騎裏耗費生命,何其悲哉!”   賈平安唏噓着。   明靜卻覺得這人有毛病,“人要做事纔好。”   “陪孩子不是做事?”   單身狗不懂的快樂啊!   “一人自由自在的多好?”   明靜頗有優越感。   “一人怎麼好了?”   賈平安辯駁道:“等你老了,會有孩子孝順你,多好?”   現在不是以後,現在父母在的話,你連分家和析產的權利都沒有。   賈平安看單身狗的眼神傷到了明靜,她冷笑道:“回頭老了我就在宮中收一個義子。”   “義子容易翻船。”   “賈平安!”   明靜的心情成功的被他弄炸裂了。   “哈哈哈哈!”   賈平安的笑容戛然而止。   門外,李元嬰用那種陌生的眼神看着他。   “先生,你把明靜都快懟哭了,爲何這般欺負人?”   “這不是欺負人,明靜太宅了,給她一些刺激,好歹多些煙火氣。”   賈平安給自己尋了個藉口,隨即又想到了懟明靜的一百零八式,心情大好。   二人出了百騎。   “朝中又把奏疏批駁了回來。”   李元嬰覺得賈平安就是在白費勁。   “如此,你進宮去,就一件事,酒水之事咱們自己解決,不過他們不許干涉。”   李元嬰:“先生你莫要坑本王。若是自行解決,咱們上哪弄酒水去?”   大佬,咱們別玩了。   “只管去,弄不到我賠你。”   李元嬰認真的道:“這是陛下的生意,你賠不起。”   你特孃的!   賈平安淡淡的道:“若是賠不起,我便賠一門掙大錢的生意。”   李元嬰進宮,把這事兒說了。   “自行解決?”   李治問道:“如何解決?”   李元嬰乾笑道:“武陽侯還未說出主意。”   李治點頭,“既然如此,那就看看吧。”   李元嬰忐忑的道:“陛下,此事……朝中不得干涉。”   李治點頭,“也好。”   李元嬰回去尋到了賈平安,“先生,陛下看似平靜,可若是失敗了……咱們怕是今年都過不成了。”   “大不了去西域,那邊小娘子多,甩屁股甩的極好。”   賈平安帶着他去了鐵匠酒肆。   “多多,弄一杯咱們的好酒來。”   許多多應了,仔細一看李元嬰。   “滕王……”   李元嬰一臉矜持,“好好幹。”   辦事辦事拉稀擺帶,裝比的本事倒是比得過老鄭了。   許多多弄了一個杯子,李元嬰見了淡淡的道:“這是看不起本王嗎?換大碗來。”   許多多看了賈平安一眼。   小公雞李元嬰炸毛了,“就拿大碗。”   “別裝硬漢。”   賈平安提醒了一句。   李元嬰笑道:“先生卻不知曉本王的酒量,當年在滕州時,本王逼着刺史喝酒,刺史吐的滿地都是,本王卻依舊如故。”   “這是我弄的好酒。”   賈平安再度暗示。   “無礙!”   裝比滕一臉傲嬌。   許多多弄了一碗酒,看了李元嬰一眼。   “拿來。”   他拿起碗,“好酒!”   賈平安瞥了他一眼,對許多多說道:“弄一輛馬車來。”   那一碗酒少說大半斤,李元嬰這等沒喝過高度酒的,自尋死路。   李元嬰喝了一口,辣!   他再喝一口,最後仰頭……   噸噸噸!   半個時辰後,李元嬰被送回了府中。   “酒!本王還能喝!先生,喝酒!”   “嘔!”   “喝……喝酒。”   蔡卡只是嗅了一下嘔吐物就覺得有些打腦殼,“這是什麼美酒?”   “這是勾兌酒。”   賈平安坐在鐵頭酒肆裏,喝了一口酒。   烈!   賈平安砸吧着嘴。   前世的二鍋頭,以及高度玉米酒都是暴烈的典範,但這個酒也不遑多讓。   賈平安卻笑了起來。   許多多皺眉,“這等酒不好喝,怕是難賣。”   “你不懂。”   賈平安哼着歌回家。   “白天不懂夜的黑……哎哎哎!”   “阿福!”   在一爪子撓死一條瘋狗後,坊民們明顯對阿福多了尊重,連坊卒見到阿福都會拱手。   阿福正在被幾個婦人調戲,回頭看了一眼爸爸,不搭理。   一種我家有兒初長成的感慨油然而生。   “郎君。”   杜賀笑吟吟的道:“今日小娘子竟然會念詩了。”   “賈家不需要神童的名頭,這等話少說。”   那些所謂的神童,不是父母家族爲之造勢,就是成名後爲了裝比的牽強附會。   等到了後院,蘇荷歡喜的道:“夫君,你來。”   兜兜趴在門檻上,招手,“阿耶!”   那臉頰微胖,點漆般的眸子中全是歡喜。   “我的小棉襖哦!”   賈平安過去抱起她,蘇荷說道:“兜兜快背詩,牀頭看月光……”   兜兜拍着賈平安的臉,“阿耶,玩!”   蘇荷虎着臉,“兜兜快背。”   賈平安抱着孩子出去,“教是該教,不過無需強迫。”   那麼小的孩子弄這個幹啥?啓蒙可以,但強迫有意思嗎?   蘇荷追上來,“夫君不知道呢,現在好些女人都標榜自己讀過書,是才女,好嫁人。”   賈平安抱着閨女,親了她的臉蛋一口,笑眯眯的道:“我家兜兜自然不愁這個。”   回過頭蘇荷又慫恿賈昱背詩。   “窗前看月光……”   賈昱看着她,木然。   “背呀!”   蘇荷擔心的道:“無雙,大郎怎麼經常發呆呢?”   衛無雙也有些擔憂,“有時候叫他也不應,不搭理人。”   賈昱突然說道:“阿福。”   嗖的一下,阿福來了。   賈昱伸手,阿福叼住他的衣裳,就這麼往外面去。   賈平安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