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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5章 賈導

  “李義府自家跌倒,卻說是我抽打的!”   高陽氣炸了。   呯!   水杯粉身碎骨。   肖玲來了,門口兩個侍女指指裏面,一臉懼色。   肖玲站着聽了聽裏面的動靜,覺得生命依舊還有保障,這才弱弱的道:“公主。”   高陽在轉圈,止步問道:“如何?”   事件發生後,她還在懵逼中,覺得李義府自行摔倒很解氣,李治那邊就來了懲罰。   ——禁足,等候處置。   這是哪門子的事啊!   想我高陽縱橫多年,竟然會被李義府那個老賊污衊。   “公主,說是李義府如今被送回家去養傷,傷勢頗重。”   肖玲覺得自家公主真是太跋扈了。   “公主,那是宰相,不能動手。”   高陽眼睛圓瞪,“我何曾動手?那老賊自家摔倒了。”   公主,你的狡辯好蒼白啊!   肖玲心中唏噓,“可李義府倒下了。”   “那是他自己倒黴!”   高陽叉腰,“回頭我就抽死他!”   你真要抽死他,回頭陛下也只能把你軟禁一輩子。   “公主,歇歇吧。”   室內亂七八糟的,各種雜物。   高陽坐下,氣咻咻的道:“拿酒來。”   肖玲招手讓人進來收拾,“公主,酒傷肝。”   “可我現在傷心!”   高陽怒道:“皇帝也認爲是我弄的李義府,禁足禁足,哪有這等道理?”   可不禁足……肖玲苦笑,“公主,若是不禁足,外面就要鬧騰起來了。”   公主把宰相打的頭破血流,竟然屁事沒有。那些人會噴死皇帝。   高陽突然精神一振,問道:“你說李義府是不是故意在陷害我?是了,笑裏藏刀,李貓……定然是如此。”   “公主,新城公主來了。”   高陽微微昂首,“快請進來。”   新城嬌弱的進來,微微蹙眉,“我聽聞你的事了,打沒打?”   高陽孤傲的道:“打了我就認,沒打,就算是打死我也不認!”   新城嘆息,緩緩坐下,雙手托腮,很是發愁的道:“可李義府當時就和你照面了,他一個男人,怎會摔的這般慘?外面都說是你打的,還說皇帝對我們太好了些,當嚴加管束。”   “一羣鼠輩!”高陽不屑的道:“有本事就明刀明槍的和我鬥,沒本事躲在後面暗算人,也配稱爲男兒?”   小賈這等纔是真正的男兒,其他的……   “可此事很麻煩。”   新城柔聲道:“那些人定然想讓皇帝嚴懲你……當時可有人看到了?”   高陽想了想,“當時沒人看到。”   姐,你真倒黴。   新城捂額,“麻煩了。”   “我不怕!”   高陽嘴硬。   新城出來,吩咐道:“去皇城外。”   皇城外,大道邊。   有人去通知了賈平安。   “新城這哥們大白天來尋我幹啥?”   “咦!也不對,她白天不尋我,難道晚上來尋我?”   賈平安出了皇城,見馬車孤零零的在那裏,就走過去,“公主。”   車簾掀開,露出了那張黛玉般的臉。   帶魚,你好!   賈平安拱手。   新城低聲道:“高陽那邊說她是冤枉的,可宰相傷了豈是小事?連長孫無忌都會站在李義府那邊。我問過她,她說當時並無人看到。”   賈平安正在調查此事,聞言讚道:“公主蘭心蕙質,心地善良。”   新城嘆道:“我再怎麼也沒辦法去弄清楚此事,要不……我進宮爲高陽說幾句話吧。”   “沒用。”賈平安覺得新城低估了此事。   “總得試試。”   這哥們果然是耿直。   可惜晚些新城黯然出宮,和賈平安再度聚首。   “沒用。”   “我早說沒用,此事就算是皇后勸說都無用。”   “那怎麼辦?”   新城捂着胸,林黛玉上身了。   “我已經有了些眉目,讓高陽放心。”   新城看着他,“小賈,不用安慰我。”   我沒安慰你啊!   大夥兒都是哥們,安慰你幹啥?   哥們就是你倒黴的時候會伸出援手,但卻要損你一番的那個人。   一邊幫你,一邊損你。   等新城走後,賈平安回了百騎。   “武陽侯,高麗那邊有消息。”   高麗?   賈平安現在就盼望着戰機出現,一巴掌把高麗拍個生活不能自理。   “說。”   包東說道:“初春的時候,大唐一個軍士夜間迷路,竟然過了貴端水,天明被高麗遊騎發現,隨即勸降……”   賈平安彷彿看到了貴端水畔一個孤獨的戰士。   敵軍瘋狂圍了過來,他能如何?   “高麗人開出了三萬錢的賞格,再加兩名美女,那軍士毫不動心,隨後圍殺,那軍士重創落水,在下游被救了出來……”   “我大唐男兒,自然就該如此!”   這話一出口,賈平安不禁愕然。   他竟然已經把自己當做是了其中的一員。   我也是大唐男兒!   “是啊!”   包東也頗爲激動,“高麗人沿途搜索,救那軍士的乃是一羣百姓,問清之後大怒,竟然衝殺了過去……”   臥槽!   百姓去衝殺正規軍。   遼東的百姓啥時候那麼豪邁了?   “如何?”   包東的眼中多了異彩,“大敗高麗遊騎。”   這便是大唐百姓。   見到軍士落單被欺負了,他們不是說回去報信,而是拿起刀槍,上馬渡過貴端水去砸場子!   “這便是軍心民氣啊!”   什麼叫做軍心民氣?   首要的便是民氣!   什麼是民氣?   這便是了!   這樣的大唐……   賈平安急匆匆的進宮請見。   李治得知了消息後也爲之一怔。   “這便是我大唐的軍心民氣,陛下,臣以爲可鼓舞。”   李治點頭,“前隋時,高麗人得意洋洋,跋扈囂張,遼東一帶就是他們的狩獵場。煬帝征伐高麗,傾國之力卻大敗。君臣不同心,帝王不明武事卻胡亂插手……此大敗之因。”   “幾度征伐大敗,高麗人自詡中原爲弱小,覬覦中原之繁茂。大唐立國,幸而一戰擊敗突厥,高麗震動。先帝領軍征伐高麗,數度擊敗高麗人……這軍心民氣是如何起來的?朕看便是這一次次的勝利積累起來的!”   李治心情大好,“讓他們把那個軍士和那些出擊百姓的名送到長安,朕親自封賞!”   “是。”   李治的眉動了一下,“另外,事發後,當地駐軍爲何不出擊?”   賈平安沒看到地方出擊的消息,“臣不知。”   “怯弱!”   李治起身,負手走下來,“大唐的將士被欺凌了,爲何不出擊?”   賈平安不禁想到了宋明。   ——不得擅自挑起爭鬥!   “臣去問問。”   賈平安去了兵部。   “出擊了。”   兵部的官員笑道:“事情發生後,三百騎越過貴端水,一路衝了過去,絞殺了高麗兩股遊騎,隨後焚燒村子十餘,滿載而歸。”   草!   賈平安出了兵部,看着藍天,胸口裏多了些莫名的激盪。   別動我的人,否則我弄死你!   弄死你!   這個不是玩笑,更不是警告,而是血淋淋的現實。   從帝王到臣子,再到販夫走卒,無不在踐行這個現實。   到了後來,那些讀書人已經不滿意循規蹈矩了,他們採取了更激烈的方式,自薦,或是求推薦……把自己弄到邊塞去,一時間,無數邊塞詩唱響世間。   軍方的反應得到了皇帝的讚許,隨後嘉獎令下發。   “但凡高麗人敢動手,打!”   “爲何要等他們動手?爲何不能是我們主動動手?”   一陣喊打喊殺聲,有老將甚至上了奏疏,建議攻伐高麗。   李敬業興奮的鼻子上的青春痘都差點爆了,“兄長,此次我定然要去高麗。”   “征伐高麗的時機未到。”   這娃想多了,現在的大唐依舊在整合中。   李治高居御座,不斷在和這個帝國磨合,一旦磨合結束,他將會露出自己的另一面。   突厥,高麗,百濟……一個個名字最後都只能去歷史書裏尋找。   但還有一個大敵。   吐蕃!   祿東贊在看着大唐,虎視眈眈,垂涎欲滴。   擊敗大唐,吐蕃就是最靚的崽。   “時機未到?”   李敬業失望的道:“我還想看看高麗女人甩屁股。”   “上次不是看過了嗎?”   上次出使高麗,泉蓋蘇文表現的很友好,李敬業壞事沒少幹。   “太少了。”   “滾!”   賈平安蹲在宮外琢磨了許久,隨即去了高陽家。   別人被禁足了不是沉思就是沮喪,高陽還好……   公主府寬敞,竟然有個跑馬場。   高陽手持馬槊,有板有眼的舞動着。   孃的,竟然比我會耍。   衝陣用馬槊最爲犀利,可賈平安卻一直不肯學。   高陽看到了他,就策馬衝來。   馬速不慢,馬槊閃閃發光。   高陽扔出了馬槊。   臥槽!   這個娘們是想殺人?   賈平安動都不動。   馬槊就插在他的身前。   高陽策馬過來,挑釁的道:“比試一番?”   這娘們飄了!   “馬來!”   公主府不缺好馬。   賈平安上馬,拔出橫刀,“公主只管來。”   高陽嬌喝,“我的馬槊是先帝教的,你……”   輕蔑的高陽率先發動了進攻。   賈平安輕鬆的避開了馬槊。   馬槊由刺變成掃,高陽得意洋洋。   賈平安彎腰避開,伸手……   走馬活擒!   “再來。”   高陽伏在賈平安的身前叫囂着。   你又不是孟獲。   賈平安把她抱起來,自己下馬問道:“那一日具體什麼情況。”   高陽坐回了馬鞍上,“那一日我說去看看太子,太子在讀書,我就在前面等候,李義府正好來了,我和他口角幾句他就進去……晚些他出來,我在臺階下上去,他在上面下臺階……”   “很近?”   高陽伸手比劃,“很近。”   這娘們是準備要挑釁李義府吧。   “這時候太子出來了,那些人喊太子出來了,李義府摔倒……”   “就這?”   賈平安覺得不至於吧。   李義府要想栽贓高陽,也犯不着自己出醜,還摔的頭破血流的。   若是陷害長孫無忌還差不多。   高陽努力想想,“對了,李義府回頭去看。”   姐,你就不能細心些嗎?   糙高陽果然名副其實。   “那個……你當時做了什麼?”   高陽說道:“我舉手和太子打招呼。”   “那先前爲何不說?”   高陽無辜的道:“這很重要?”   這個憨婆娘,我對你無話可說……   高陽下馬,“此事我覺着是李義府陷害我。”   李義府欲哭無淚。   高陽的性子驕傲,若是真的動手了不會隱瞞,所以此事和她無關。   但李義府事後卻不解釋,這份用心……   ……   “阿郎,說是高陽公主被禁足,外面羣情激昂,都說要嚴懲她。”   李義府躺在牀上,氣色還好。   “高陽跋扈,和賈平安交好。”李義府的微笑不見了,微微皺眉,眼睛就變成了三角形,“賈平安這幾年能平安度過,老夫一直覺得高陽在其中起到了大作用,此次正好讓她喫個大虧也好。”   老僕看看外面,回身低聲道:“阿郎,這傷不重呢!”   “重不重老夫說了算。”   李義府冷笑,“老夫要成爲陛下的心腹,許敬宗是對頭,而賈平安不但和許敬宗狼狽爲奸,更是在皇后那裏頗有些被看重。若是能讓他灰頭土臉……這便值了!”   同行相忌,窩裏鬥也是一種形式。   ……   賈平安進宮了。   “陛下,高陽公主之事臣有了些想法。”   李治皺眉,“什麼想法?”   “臣覺着當時公主沒動手,但需要去現場看看,還請陛下這邊去個人作證。”   李治點頭,“王忠良跟着去看看。”   王忠良和賈平安出去,問道:“可是有證據?”   “證據沒有,不過可以測試一番。”賈平安淡淡的道,眉間全是自信。   測試……   到了武媚那裏,武媚沒意見。   “怎麼測試?”   賈平安說道:“我想把當日的場景重現一番。”   曹英雄和太子也來了。   當日在場的人一一趕到。   武媚在殿內看着奏疏,突然笑道:“外面說高陽和平安之間不簡單,有人還爲此辯駁,說不可能。可高陽纔將出事,平安就急匆匆的來爲她解困,這是不打自招。”   邵鵬補刀:“奴婢當初在百騎時,武陽侯就和高陽公主有些交往,不過開始是被抽了一頓。”   “哦!”武媚頗有興趣,“後來呢?高陽性子烈,就像是一批烈馬,平安後來如何讓她溫順了?”   烈馬?   邵鵬覺得這個比喻頗爲恰當。   “武陽侯做事一板一眼的,說是有男兒氣。”   我做事還要你來教?   賈硬漢就是這麼征服了高陽。   “竟然如此?”   武媚搖頭,“女子不可能爲了什麼男兒氣去喜歡一人。”   邵鵬想不到別的理由了。   周山象欲言又止,武媚點頭,“你可有話說?”   “皇后,其實……”周山象臉上微紅,“武陽侯還俊美啊!”   武媚一怔,然後莞爾,“是了,平安不但有男兒氣,還俊美,加之才氣無雙,女子喜歡他也是應當的。”   這話怎麼有些老母親的那種欣慰和驕傲呢?   還有一種‘天下女人都該喜歡平安’的自信。   外面,賈平安在覆盤。   “那一日公主先去了後面。”   衆人跟着一路到了後面上課的地方。   “當時的情況說說。”   趙二孃當仁不讓,“當時奴在上課,殿下用心聽講,曹侍讀卻……”   曹英雄趕緊一個諂媚的眼神過去。   妹紙,回頭我請客。   “……曹侍讀卻看到了公主。”   逃過一劫。   “殿下起身問好,隨後說還有功課,一會兒就結束,公主就離去。”   賈平安回身,衆人跟着。   趙二孃給了曹英雄一個鄙夷的眼神。   這女人看似兇狠,可關鍵時刻還是心軟了,否則一句話就能讓曹英雄喫不了兜着走。   一路到了前面,殿外的臺階下。   “此刻公主就在臺階下。”   一個內侍出面作證,“奴婢恰好路過看到了,公主在臺階下踱步。”   高陽曆來都是坐不住的性子,風風火火的,賈平安都能想象出她負手在臺階下不耐煩等候的模樣。   那娘們……   邵鵬說道:“李相和皇后說完事出來……”   “等等。”   賈平安叫停,問趙二孃,“殿下下學時,可正好是李相出來之時?”   趙二孃搖頭,“奴當時在後面,殿下和王霞一起出來。”   “王霞是誰?”   王霞上前,“奴是王霞。”   “你當時可看到了李相?”   “看到了。”王霞回憶了一下,“當時奴在太子的身邊,邊上有內侍行禮……”   “可有人說話?”   “有,內侍行禮說殿下。”   “你去當時的位置。”   王霞退後,李弘一臉急切,“孤呢?”   呃!   “殿下也去吧。”   李弘那麼矮小,當時能看到什麼?   衆人都想笑。   裏面,武媚放下奏疏,揉揉眼睛,“平安弄這個有何用?再緩幾日吧,我去和陛下說說,想辦法把此事給平息了。”   周山象覺得很難,“怕是難呢!”   武媚淡淡的道:“讓李義府閉嘴就是了。你去外面看看。”   “止步!”   王霞到了地方,和李弘站在一起。   “老邵,你來裝作是李相。”   邵鵬退後幾步,緩緩向前……   “注意,那個……誰來裝作是公主?”   剛好出來的周山象舉手。   你和公主不清不楚的,今日我便來扮作是公主,看你如何。   周山象下了臺階。   “準備,走!”   賈平安突然生出了一個念頭。   這不是拍電影的場景嗎?   有演員,有劇本……   他就是總導演。   邵鵬下臺階。   周山象上臺階……   賈平安指指王霞那邊,內侍行禮,“殿下!”   “老邵,回頭!”   邵鵬回頭。   “周山象打招呼。”   周山象舉手打招呼。   “錯了。”   賈平安把自己的馬鞭遞給她,“公主喜歡握着馬鞭,你握着,一邊喊太子,一邊準備抽打邵鵬。”   再來一次。   邵鵬下臺階回頭。   “邵鵬的腳……”   下臺階回頭有風險,邵鵬的步伐有些亂了。   他再度回頭。   周山象舉手,“太子……”   馬鞭露出來了,邵鵬下意識的閃避……   動作凝固。   沒人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