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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8章 當時明月在,曾照彩雲歸

  “快!”   隔着老遠,程知節就看到了火光沖天。   “小賈那個瘋子!”   程知節面色鐵青。   蘇定方帶着騎兵超越了他們。   “救他出來!”   程知節喊道。   蘇定方埋頭不語。   靠的越近,喊聲就越小。   這……   不該是越來越大的嗎?   蘇定方已經衝到了營地邊上,卻勒馬。   眼前全是人。   跪着的人!   前方,賈平安回頭。   咧嘴一笑!   蘇定方,“小畜生!”   趕來的程知節,“小畜生!”   王文度面色慘白,身體在馬背上搖搖欲墜。   賈平安取得的功績越大,回去他要挨的處置就越嚴厲。   他看到程知節拍了賈平安的肩頭一巴掌,聲色俱厲的呵斥。   賈平安一臉滾刀肉的笑。   蘇定方策馬在人羣中緩行,突然回頭,歡喜的道:“我等後續有人了!”   王文度的臉頰顫動,“這……”   身邊的將領冷冷的道:“陛下該讓武陽侯做這個副大總管!”   王文度的面色慘白如紙。   ……   一場雪讓長安變成了粉雕玉琢的天上宮闕。   武媚靠在牀頭,乳母抱着襁褓進來,“皇后,皇子喫的兇呢!”   “那就好,給我看看。”   乳母把襁褓遞過來,武媚含笑看着,“果然是個健壯的孩子。”   周山象進來了,“皇后,陛下給皇子取名爲哲。”   “李哲。”   武媚笑了笑。   不得不說,李治是個取名字的好手,三個兒子:李弘、李賢、李哲。   “阿孃!”   外面李弘來了。   “這孩子倒是知曉顧念弟弟。”   武媚說道:“七郎好着呢!”   李弘在外面說道:“阿孃,我看看弟弟。”   “這孩子……給他看看。”   李弘就在外面,見乳孃抱着襁褓出來,就問道:“七郎可還好?”   乳孃俯身,露出了孩子的臉。   李弘仔細看着,“果然是長白了,阿孃,七郎長白了。”   裏面的武媚笑道:“你當初也是如此。”   李弘搖頭,一片期盼,“可能摸摸七郎的臉嗎?”   乳孃笑道:“當然能摸。”   李弘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頭觸碰了臉蛋一下,然後又飛快的縮了回來。   “七郎沒哭,我前陣子摸了六郎,他哭了好久。”   乳孃準備把孩子抱進去。   “且等等。”   李弘叫住了她,摸啊摸,有些難爲情的摸出了個小竹馬來,“七郎還小,這個小竹馬給他玩耍,等他再大些我便帶着他一起玩,一起讀書。”   乳孃笑着接了。   李弘衝着裏面喊道:“阿孃,我去讀書了。”   這個兒子啊!   “好。”裏面的武媚笑的很是歡樂。   作爲皇太子,李弘走到哪身邊都得有人。   一羣內侍宮女簇擁着他去了後面。   曹英雄已經來了。   “見過殿下。”   李弘點頭,隨即進去坐下。   “曹侍讀,孤昨日聽聞……說你喜歡老鴇,老鴇是什麼?”   曹英雄瞬間驚呆了。   這是誰想害我?   一旦被帝后知曉太子的這番話,回過頭能把他吊在宮門外。   “殿下,這是污衊!”   曹英雄一本正經的道:“臣每日出了這裏便苦讀,回家也是和妻兒一起……”   “老鴇是什麼?”   李弘覺得曹英雄答非所問。   這個侍讀很有趣,比如說竟然給自己說些外面的事兒。   但他笑起來卻讓李弘有些覺得不妥,怎麼看都怎麼像是以前舅舅給自己說過的奸臣。   奸臣就是這般笑的吧?   “臣……”   是哈,太子不知曉何爲老鴇,那我緊張些什麼呢?   曹英雄隨即一番糊弄。   “捷報進宮了。”   外面有人在跑,一路跑到了武媚那裏。   “皇后,捷報入宮了。”   武媚哦了一聲,隨即下牀,有人過來扶着她,周山象弄了大氅來給她披上,又弄了一個帽子戴上。   “戴帽子作甚?”   武媚不喜歡。   周山象笑道:“武陽侯說若是現在不留心,以後有什麼偏頭疼。”   “他哪裏知曉這些?”   武媚接過帽子戴上,隨後出去。   一個內侍跑過來,“皇后,盧國公報捷。”   武媚精神一振,“說。”   內侍說道:“大軍一路到了西域,兵分兩路,盧國公領軍擊潰敵軍,武陽侯獨領一軍去攻打咽城,先是三百擊敗三千,隨即敵軍夜襲,武陽侯早有準備,胸有成竹,一舉擊潰敵軍……天明攻城,一戰而下,說是斬殺了三萬餘……”   這人嘴巧,而且眉眼通透,知曉武媚關心阿弟,就專門說了賈平安的事兒,而且還繪聲繪色,什麼胸有成竹,用的不錯。   邵鵬微微點頭。   武媚笑道:“初戰告捷嗎?令人去道德坊傳信,好歹讓她們也高興高興。”   內侍欲言又止。   邵鵬笑罵道:“在皇后的面前弄鬼,該說就說。”   內侍撓頭,“有些嚇人呢!”   武媚點頭,內侍纔敢說,一臉震驚的模樣啊!   “說是武陽侯一戰殺敵三萬餘,隨後……隨後竟然令人築了個好大的京觀,說是好遠都能看到……嚇死人呢!”   好大的殺氣!   周山象哆嗦了一下。   那個俊美的傢伙竟然這般狠辣嗎?   武媚淡淡的道:“阿史那賀魯,叛賊也!平安嫉惡如仇,自然要築京觀震懾那些叛賊!”   咳咳!   說得好啊!   邵鵬覺得皇后的水平就是高!   “太子來了。”   李弘急匆匆的來了,“阿孃,說是有捷報?”   武媚笑道:“武陽侯領軍一戰破敵,殺敵三萬餘。”   呀!   李弘歡喜的道:“如此便該班師了嗎?”   “還早。”武媚看着他,心中生出了念頭,就問道:“對付叛賊……五郎以爲該如何?”   李弘皺眉,很認真的道:“不殺人就活擒,殺人……要償命。”   簡單的觀點,讓人耳目一新。   邵鵬低聲道:“不殺人,那便不是賊人。”   周山象被這個解釋給噎着了。   ……   “盧國公穩妥,沒想到賈平安也能獨當一面了。”   李治欣慰的道:“初戰告捷,接下來阿史那賀魯會如何?大軍當一路追索。”   長孫無忌說道:“陛下,吐蕃上次一戰大敗,若是此次能重創阿史那賀魯……”   他的眼中閃過厲色,“高麗……也該要動手了!”   李治冷冷的道:“朕記着呢!高麗,從前隋開始便是禍害,朕當滅之!”   ……   道德坊。   姜融在坊中巡視。   “坊正,那羣狗又聚集了。”   田地裏空蕩蕩的,雪積了厚厚的一層。   就在前方,一羣坊裏的狗在狂奔。   它們一邊狂奔一邊狂吠。   而在對面……   賈昱雙手抱胸,微微昂首。   風,微微吹過。   雪花飛起。   賈昱一臉自信。   身後。   陳冬和夏活無語望天。   這位小郎君不知爲啥,竟然喜歡整日在坊裏追雞攆狗。   若是這樣也就罷了,他們護着沒事。   可……   那羣狗止步。   它們有些緊張的看着前方。   阿福就躺在那裏。   雪地裏真的舒坦啊!   阿福打個滾,覺得自己能在雪地裏撒個野。   遠方,賈家的門開了。   鴻雁走出來,奮力喊道:“小郎君,回家了。”   賈昱嘆息一聲,“阿福,衝啊!”   他跌跌撞撞的往前跑。   熊生就是這般苦逼!   阿福爬起來,搖搖晃晃的跟上。   嗚嗚……   那些狗在威脅。   阿福仰頭揮舞爪子。   快滾!   一條狗夾着尾巴走了。   接二連三的,這羣狗各自散去。   原先它們在坊裏是王者,可自從阿福來了之後,它們就成了渣渣。   好在阿福下手不狠,所以大夥兒還能勉強維持着自己的尊嚴。   賈昱還在跑。   阿福衝過去,一口叼住他,就搖搖擺擺的回去。   “阿福,放開我!阿福!”   大將軍很不滿意。   阿福一路進家,鴻雁讚道:“大將軍殺敵歸來了?阿福是大將,護得大將軍平安,曹二給大將準備了好喫的。”   阿福一聽就樂了。   “有馬蹄聲!”   陳冬突然回身。   “衝着這邊來的。”   夏活側耳傾聽。   馬蹄聲在門外消失。   一個軍士下馬。   “武陽侯的家信!”   陳冬出去,先看軍士,然後才接過信,“辛苦,敢問郎君如何?”   軍士急得很,“武陽侯一戰殺敵三萬餘,好得很,我告辭了。”   陳冬心中一鬆,杜賀聞訊出來,說道:“給這位兄弟些銅錢。”   陳冬搖頭,“夏活去弄幾張餅來,再弄些肉乾給這位兄弟。”   軍士也不拒絕,晚些等他走後,陳冬說道:“管家,軍中的兄弟不會收錢。”   杜賀有些尷尬。   曹二剛過來給食物,聞言說道:“管家以前是官員……”   官員就喜歡行賄受賄。   杜賀惱羞成怒,“就你特孃的話多!”   衛無雙正在呵斥賈昱。   “整日在坊裏鬧得雞犬不寧,回頭等你阿耶回來了,定然收拾你。”   賈昱灰溜溜的被拎出去。   兜兜在榻上玩耍,見狀就抬頭扮鬼臉,“不肯帶我去,大兄活該!”   賈昱回頭瞪眼。   衛無雙冷冷的道:“還會對妹妹瞪眼了?”   蘇荷愁眉苦臉的在看着繡花圖案,“無雙,你說這個……如何繡啊!太難了,若是等夫君回來時繡不好,我哪有臉啊!”   衛無雙沒好氣的道:“修煉就有好臉了?摸摸肚皮!”   蘇荷摸摸肚皮,理直氣壯地道:“還瘦了些!”   衛無雙無言以對。   “二位夫人。”   鴻雁進來了,拿着書信,是兩封。   “是郎君的書信。”   衛無雙伸手,可蘇荷更快,蹦起來就搶了一封信到手中,迫不及待的打開。   “無雙、蘇荷吾妻,爲夫已經到了西域……哎呀!”   蘇荷倒在榻上,兜兜好奇的湊過來看,被她推開。   衛無雙一邊看第二封信,一邊冷冷的道:“給不給?”   蘇荷搖頭。   “哈哈哈哈!”   一陣大笑後,蘇荷的書信被搶走了。   “……爲夫每晚做夢都夢到了你們,輾轉難眠,就賦詩一首……可滿心都是你們二人,竟只得了兩句。”   蘇荷湊過來,“夫君作詩了?”   “玲瓏骰子安紅豆,入骨相思知不知。”   衛無雙的眼中多了柔情,拿着信紙發呆。   “玲瓏骰子安紅豆……入骨相思知不知。”   蘇荷把書信搶過來,趴在牀上仔細看。   “夫君說每夜都夢到我們。”   衛無雙起身,“夫君告捷,該慶賀。”   “發錢吧。”   蘇荷翻身坐起來,得意的道:“如今家中好多錢,該花花了。”   衛無雙去了前院。   “夫君告捷,晚些弄些好菜,另外,每人發三百錢。”   賈昱又悄然溜了出去。   “小侯爺!”   有人打招呼,笑眯眯的。   賈昱沒說話。   “說是武陽侯在西域一戰殺了三五萬突厥人呢!”   “是啊!還弄了個好大的京觀,嘖嘖!武陽侯果然是殺神轉世。”   “什麼殺神,是殺將。”   “什麼殺將?那是吐蕃人說的,咱們大唐是殺神!”   賈昱站在那裏,有些茫然。   然後他回頭,問道:“阿耶很厲害嗎?”   身後悄然跟來的陳冬笑道:“是啊!郎君一戰殺敵那麼多,很厲害。”   賈昱繼續追問,“是最厲害嗎?”   陳冬點頭,“年輕一代裏,郎君最厲害。”   他笑道“小郎君可有什麼想法?”   老子英雄兒好漢!   賈昱昂首挺胸,“我要做大將軍!”   那邊幾個說此事的街坊聞聲回頭,見是賈昱後,都紛紛讚道:“虎父無犬子,小侯爺好豪氣!”   賈昱回身,急匆匆的回去。   “阿孃!”   衛無雙正在看書信,哪怕是看了好幾遍,依舊不捨得放開。   “阿孃,阿耶很厲害嗎?”   孩子覺得自己弱小,本能的就想去尋找一個強大的人來崇拜依靠,作爲自己努力的目標。   衛無雙抬頭,認真點頭,“厲害!”   蘇荷在外面吩咐道:“快去家中報喜,就說夫君大捷了。”   衛無雙不禁笑了。   “夫君打了突厥,以後打誰?”蘇荷很是糾結的道:“打……吐蕃被打跑了,那就打……打高麗?”   正在邊上站着的三花神色一凝。   高麗嗎?   那是她的故國,可自從父親被泉蓋蘇文用馬活活的拖死之後,故國就變成了仇國。   “泉蓋蘇文!”   她的臉都扭曲了。   鴻雁皺眉看着她,“你這般發狠有何用?郎君說了,說了什麼……回不去的是故鄉。故鄉不能安置肉身,他鄉不能安置靈魂。離了故鄉便是孤魂野鬼。”   三花蹲下,雙手捂臉。   “離了故鄉便是孤魂野鬼。”   三花想起了自己在大唐的疏離感。   因爲這邊的一言一行都和高麗不同,唯有文字相同。   她感到了陌生。   郎君果然是一言中的。   鴻雁故作深沉的嘆息一聲,“今晚的好菜我讓給你。”   三花搖頭。   “我只想看到高麗……毀滅。”   她更想看到泉蓋蘇文被戰馬活活的拖死,隨後被……   她抬頭問道:“說是郎君在那邊又築京觀了?”   “嗯!”鴻雁驕傲的道:“他們都說郎君是殺將。”   三花低聲道:“祈禱郎君在高麗築個京觀吧。”   ……   冬天對於高陽而言不大友好。   下雪就更不消說了,想出門去打馬毬也不能了。   幸而新城來作伴。   二人坐在屋裏,看着外面雪花紛飛。   新城的面色微白,蹙眉道:“駙馬說皇帝和舅舅越發的疏離了,前日皇帝宴請,和舅舅也就只說了幾句話,以前可是說個不停。”   她看着外面,眼睫毛微微顫動,眸色迷離,“我知曉舅舅帶着那些人讓皇帝爲難,可……若是再這般下去,我就擔心他們會鬧翻。”   高陽喝了一口茶水,“這個茶真的好喝,你不喝嗎?”   新城淡淡的道:“我叫人去滌煩茶屋已經買了好幾斤,是最好的。”   說着她拿起茶杯,輕啜了一口,然後眉頭皺緊,輕咦一聲。   “這茶不對。”   最近新城喝茶喝的比較多,所以茶水一入口就察覺到了問題。   不對?   高陽覺得小賈不是那等人啊!   他怎麼可能把差的給我。   新城再喝一口,好看的眉再度蹙起,“怎麼……比我家中的好?”   高陽仰頭就是大笑。   “哈哈哈哈!”   新城惱火的道:“難道滌煩茶屋還有更好的?爲何不賣給我?”   高陽得意的道:“這是小賈給我的,我就沒買過,喝沒了賈家會送來。”   新城冷着臉把茶杯放下。   狗糧撒了一地。   不對。   這狗糧撒了我一臉!   小賈竟然單獨把最好的茶葉給留下了,然後給了高陽……   新城冷冷的道:“我的呢?”   高陽得意的道:“回頭送你幾斤。”   幾斤?   新城眼皮子跳動,“竟然給你那麼多?”   “當然”   高陽一臉理所當然。   “公主。”   肖玲進來了,歡喜的道:“有軍士送來了武陽侯的書信。”   “呀!”   高陽起身,“在哪?”   肖玲遞上書信。   竟然是兩封。   高陽迫不及待的打開。   “大捷呢!”   高陽興奮的道:“新城,小賈一戰破咽城,殺敵三萬餘呢!”   新城讚道:“果然是小賈!”   那個小賈看着俊美,可上了沙場卻格外的兇悍。   俊美,兇悍……兩個矛盾的元素融合在一起。   “我看看這封信。”   ——我每晚做夢都夢到了你,輾轉難眠,就賦詩一首……可滿心都是你的身影,更想到了那一夜與你飲酒賞月……竟然只得了兩句。   高陽的臉紅了。   新城見了就知曉是親密話。   高陽往後看。   “當時明月在,曾照彩雲歸。”   她想到了那一夜的賈平安和月光,不禁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