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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8章 我不服

  三個男子一怔。   其中一人面色鐵青,“行事莫要過分。”   賈平安冷笑,“可是賈家先開始的?喬盛想摻和賈家的生意被拒,於是便使出了各種陰招,我並非不能收拾他,只是想看看這等人如何跳梁,結果手段更糟糕,竟然是提價想以本傷人……”   提價!   滌煩茶屋開了這陣子,掙到的錢能讓人目瞪口呆。   “你等就能出手咄咄逼人,能無理取鬧,而賈家反擊一下就是過分了,誰給你們的臉?誰給你們的勇氣?”   漢唐的世家豪族太多了,世家豪族家傳淵博,文武雙全的子弟不少,堪稱是朝中的人才庫。可這些人才身在曹營心在漢,而且他們擋在了百姓之前,斷絕了往上攀升的通道。   這便是階級固化。   賈平安抱着兜兜向前。   神色輕蔑。   “阿耶!”   兜兜很好奇這三個好凶的人怎麼怕了阿耶。   這裏是田坎,賈平安走來,三個男子避開。   其中一人背靠麥田,身體搖晃幾下……   呯!   賈平安不禁放聲大笑。   而當阿福叼着賈昱過來時,剩下的兩個男子目瞪口呆。   “是食鐵獸!”   “救命!”   二人跌跌撞撞的往外跑,沒幾步就摔在了地裏。   “回頭記得賠錢!”   賈平安的話不是威脅。   因爲周圍出現了十餘農戶,面色不善。   “諸位貴人,這些麥子……”   ……   一直回到家,他都在笑。   一羣沙雕,真以爲這個世間就該任由你們予取予求?   市場崩了。   那些茶商在出了賈家後,隨即就把茶葉的價格恢復到了原先的狀態。   賈家的話已經夠明顯了,就差明晃晃的罵他們太貪婪。   而衛無雙說會按照去年的價錢拋售茶葉,只能說明一件事,賈家早就收購了足夠的茶葉。   但他們後續爲何還要不斷在高價位出手?   “賈家不差錢,想以本傷人……喬盛就是個蠢貨!”   這個話飄飄蕩蕩的,一直飄到了喬家。   “賈平安不肯低頭。”   喬盛的臉上依舊青腫。   “是。”   喬盛突然大笑了起來,笑的氣喘吁吁。   “一羣人信誓旦旦的說能讓賈平安低頭,可最終卻狼狽而歸。笑死耶耶了啊!哈哈哈哈!”   “郎君,那些人來了。”   ……   “郎君,喬盛家被打砸了。”   杜賀帶來了最新的八卦。   “手下留情了。”   那些人沒殺了喬盛就算是手下留情了。   不過殺了喬盛,後續誰來爲他們掙錢?   “爲何不把喬家給徹底的砸爛了?”   蘇荷苦大仇深,抱過兜兜,頭頂頭問道:“今天可乖?”   “不乖!”   小棉襖坐在她的腿上很是硬氣,順帶心不在焉的衝着阿耶使眼色。   出去玩吧!   “除非那些人覺着喬盛沒了用處,否則還得留着他。”   衛無雙竟然有了些資本家的風采。   “人心趨利。”賈平安覺得這事兒不奇怪,“誰能給他們好處,他們便會讚頌誰。”   “若是奸佞給他們好處呢?”蘇荷覺得過分了。   “他們會把奸佞描述成忠臣。”   賈平安笑了笑。   蘇荷從小算是在家嬌養,進宮後有姨母蔣涵撐腰,更是橫行一時,後來纔去了感業寺……可一個少女竟然主持感業寺,這說出來本就有些不可思議。   所謂朝中有人好做官啊!   見蘇荷還有些不服氣,賈平安就問道:“若是當年在宮中有人對你好,可那人卻是個下手狠毒,不分忠奸的傢伙,你會覺着他如何?”   蘇荷毫不猶豫的道:“那當然是個奸佞。”說着她得意的一笑。   兜兜掙扎着下地,到了老龜的身邊,一腳踹去。   “我家兜兜就是厲害。”   蘇荷讚不絕口。   賈平安無語。   自古以來忠奸本就難以界定,你說忠,可這個忠心是對誰?   一直以來這個忠心對的都是帝王或是重臣。   比如說那些對曹操忠心耿耿的人,你說他們是忠臣還是奸佞?   而那些對昏君忠心耿耿的人,你說是忠還是奸?   衛無雙說道:“夫君,我想回家去看看。”   “去吧。”   衛無雙套車,隨即就回去。   到了家中,母親陳氏訝然,“怎麼回來了?”   衛無雙看看家中沒啥變化,就把禮物送上,“嫂子呢?”   “在廚房。”   侄子笑着過來,見到衛無雙就躲。   “趕緊叫人!”   陳氏牽着他。   “姑母。”   “賈昱和大郎比起來如何?”   趙氏來了,笑的很是親切。   當年她剛嫁進來沒多久,就發現這個家有些不對勁。   小姑子進了宮,衛英是個沒主見的,竟然是婆婆陳氏當家做主。   這樣的家讓人頭痛,趙氏也難免多了些輕慢之心。隨後小姑子出宮嫁人,驚呆了一家子。   等得知是嫁給掃把星之後,衛家炸了。   陳氏想悔,可這婚事是宮中的皇后做的主,給她十個膽子也不敢。後來衛英磨磨蹭蹭的候着了賈平安,一番話,一番觀察,覺得年輕人還是不錯。   可小姑的日子會如何,趙氏一直覺得不樂觀。直至賈平安出征,賈家都是衛無雙在打理後,她這才生出了豔羨之心來。   把禮物給了,衛無雙問了家中的情況,又叮囑大哥衛傑好生做事,這就準備回去了。   “喫了飯再回去吧。”   陳氏有些不捨。   衛無雙笑道:“阿孃,家中還有許多事,不敢耽擱,回頭我尋着機會就來。”   “哪有這般頻繁回孃家的?”趙氏擔心小姑子把賈平安惹惱了。   “我家就行。”衛無雙一句話讓趙氏無語。   等衛無雙走後,趙氏嘆道:“聽聞姑爺在西域大開殺戒,一戰殺了三萬餘人,更是築了什麼屍山,嚇壞了好些人。無雙這般嬌柔的一個人……姑爺在家把臉一板着……哎!”   “屍山?”   陳氏不解,“那日報捷我聽聞是什麼京觀吧?”   “京觀便是屍山。”   三萬多人的屍山。   陳氏心中焦急,擔心姑爺變成了一個殺人魔王,就讓兒媳去尋坊正瞭解情況。   坊正也有趣,一開口就是:“武陽侯果真是我大唐好男兒。”   趙氏笑道:“我就想問問姑爺之事。”   “武陽侯?那可是個英雄。”坊正滔滔不絕的誇讚了一刻鐘,然後順口說道:“就說你家中的那個小姑吧,最近可是做下了好大的事……”   趙氏只覺得心跳突突的,“是何大事?”   坊正說道:“喬盛,昌松侯知道吧?那人做生意做的好大,結果惹惱了你那小姑,嘖嘖!你那小姑砸錢,把那昌松侯給砸的,據說差點上吊。”   趙氏懵了。   小姑竟然能做出這等大事?   “……那茶葉的價錢一下就提了好幾倍,喬盛得意洋洋,東西市那些買茶人都怒了,罵不絕口。可最後賈家卻再提一倍……嘖嘖!說是隻管買,回頭和喬家的紛爭結束之後,按照原先的價格賣出去……好大的手筆啊!”   小姑竟然能這般殺伐果斷?   趙氏不敢相信,“是姑爺吧?”   坊正笑道:“開始大夥兒都說是你家姑爺,可有人說了,武陽侯那幾日天天去城外釣魚,到了下午才拎着魚回家,壓根沒管。你家那小姑,殺伐果斷,厲害!”   趙氏一溜煙跑回家,“阿孃!阿孃!”   陳氏在擇菜,抬頭見她神色惶急,“這是怎麼了?”   “阿孃,無雙可不得了了。”   趙氏把事兒一說,陳氏也傻眼了。   “那麼多錢……姑爺也放心讓無雙去處置?我只聽說就覺得頭暈……”   下衙後,衛英得知此事後,也有些憂心忡忡,但故作鎮定的道:“等明日我問問平安。”   第二日凌晨他早早在坊門那裏候着。   六街打鼓,坊門一開,衛英策馬出去,那速度……就算是去參加比賽定然也是前三名。   一路緊趕慢趕,看到賈平安悠哉悠哉的在前面時,衛英放慢了馬速,隨後裝作是偶遇,“平安。”   “是丈人啊!”   賈平安放慢速度等他上來。   瞎扯幾句後,衛英就問道:“無雙可還好?”   她不是昨日纔將回孃家嗎?   “好。”   “那就好!”   衛英一直覺得彆扭,要到皇城前時才問道:“說是……砸錢呢?”   原來是想問這個?   賈平安不禁樂了,“是啊!砸了好些。”   衛英嘆道:“不能亂花啊!”   “丈人放心,賺回來的更多。”  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!   賈平安到了兵部,任雅相在值房外招手。   “喝茶!”   呃!   賈平安一臉懵逼,“任尚書,下官不喝茶。”   你別坑我行不?   晚些兩個侍郎來了,黃洋也來了。   茶水的氣息……不,是濃湯寶的氣息在值房裏瀰漫着。   任雅相專心煮茶,其他人專心頭痛。   “其實,老夫知曉你等不喜老夫的煮茶。”   任雅相幽幽的道。   “任尚書此言差矣。”   黃洋正色道:“下官喝過許多人的茶湯,就數任尚書的香,香噴噴啊!”   噴香!   兩個侍郎也表態了。   任雅相看了賈平安一眼,“武陽侯是個實誠人。”   這是說賈平安不會撒謊?   官場就要學會撒謊,而且必須是淡定自若的撒謊,否則你還做什麼官?   任雅相淡淡的道:“老夫當年煮茶比這個好喝,至少口味沒那麼重。直至遇到了一個上官,他說早上來一杯難喝的茶湯,一整日都有精神……”   大佬!   三個下屬要崩潰了。   原來你都知道啊!   “來,喝一杯。”   任雅相覺得早上來一杯重口味的茶湯,對工作大有裨益。   賈平安起身,“任尚書,下官還得去一趟百騎。”   “去吧。”   賈平安輕鬆閃人。   黃洋心想什麼修書,什麼去百騎,都是藉口。   可任雅相爲啥不管?   黃洋真心想效仿,可任雅相說道:“武陽侯是大才,我兵部留不住。而且他做事……有章法,若是一心撲在兵部之事上,大家不安,所以老夫便任由他告假。”   原來如此!   賈平安年輕,關鍵是對官場的那些潛規則嗤之以鼻,這樣的人一心撲在兵部的工作上,任雅相覺得自己得少活十年。   出了兵部,賈平安只覺得渾身輕鬆。   “平安!”   楊德利一臉肅然的出現了。   “表兄你這是……”   風蕭蕭兮易水寒……   楊德利帶着這股味道說道:“我剛上了奏疏。”   “表兄,你不會是……”   賈平安覺得不妙。   “小事!”   楊德利豪邁的走了。   晚些,據聞皇帝震怒。   “楊御史彈劾皇帝……說是那位每日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進宮……”   包東一臉同情。   表兄!   賈平安苦笑。   武順經常進宮和皇帝幽會的事兒早就不是什麼祕密了,可這事兒犯不着彈劾啊!   皇帝只要大方向不錯,私德方面沒人管。   這是大唐,男女關係說句實話,也就是那麼一回事。   楊德利這麼一彈劾,把遮羞布給拉了下來。   “無事。”   賈平安說無事,可隨即宮中傳來消息……還是邵鵬帶來的消息。   “你那表兄彈劾……據聞裏面寫了些什麼……豈聞姐妹共一夫,那姐姐還是個寡婦。”   李治的臉啊!   邵鵬笑的很是幸災樂禍,“皇后早就不滿了,可卻不好說,這一下……中午皇后少說能多喫一碗飯。”   楊德利要倒黴了。   有人信誓旦旦的說皇帝已經病倒了。   賈平安就在這個時候進宮求見皇后。   “楊德利……據聞是個憨直的。”   武媚斟詞酌句,“陛下那邊正在惱火,我會從中周旋。”   這事兒對於阿姐而言就是一個神助攻,所以她很是興致勃勃的想出手試探。   晚些,她去了皇帝那裏。   “陛下。”   李治淡淡的道:“御史污衊朕……”   武媚笑道:“御史風聞奏事本是職責,陛下何必爲此動怒?”   ——別解釋,解釋就是掩飾,掩飾就是確有其事。   李治的臉上多了些紅色。   他從小見到的父親就是那等模樣……對男女之間的關係看得比較淡,朕喜歡這個女人,那就睡了她。   沒有道理可講,也沒有廉恥可講。   老李家有胡人血統,對待這等事兒就像是喫飯喝水一般的隨便。   從小耳聞目睹之後,李治登基後,就一發不可收拾了。   那一日武順進宮正好被他碰到,豔麗的少婦讓他怦然心動,隨後一番勾搭,郎有情來妾有意。   可楊德利一份奏疏就把這事兒掀開了,帝王的麪皮難看,自然要發作一番。   武媚淡淡的道:“其實……委屈了姐姐。”   我姐姐沒名沒分的跟着你算是什麼事?   渣男!   李治抬頭,眼中多了喜色。   “媚娘!”   你別叫的這般親熱,噁心人。   武媚揚長而去。   隨後宮中傳來消息……   “武順封韓國夫人。”   牛逼大發了呀!   楊德利屁事沒有,武順反而得了封號。   “說是韓國夫人經常進宮陪伴皇后有功。”   我信了你的邪!   “陛下寬厚!”   邵鵬告誡道:“據聞陛下剛看到奏疏時,臉紅的嚇人,彷彿要裂開似的。你趁早讓你那表兄消停些,別再彈劾此事了。”   賈平安回去告誡了一番,楊德利點頭。   過了兩日,第二份奏疏進宮。   “說那位夫人不要臉。”   邵鵬面色難看,“皇后很是歡喜,但你要知曉,陛下那邊怕是想殺人了。”   沒有這麼批龍鱗的,楊德利堪稱是在作死的邊緣反覆橫跳。   我的哥!   你真牛逼!   賈平安沒辦法,說道:“上次虧了阿姐,此次我來想辦法。”   “你能想什麼辦法?”邵鵬沒好氣的道:“陛下氣得直打顫呢!一迭聲讓百騎去拿人。”   啥?   賈平安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。   楊德利進了大牢。   “我不服!”   他在牢中嘶吼。   “陛下不公!”   “哪有皇帝收了寡婦爲嬪妃的?還掩耳盜鈴弄了個進宮照顧皇后的名頭,皇后難道還是個孩子?皇后都是三個娃的阿孃了……這是明修棧道,暗渡陳倉。”   楊德利一直在爲自己申辯。   從小他就覺得自己是個倒黴蛋,一家子都死絕了,惶然無依。幸而有姑母在,把他養大……可後來姑母一家也去了。   表弟就是個從小倒黴的,他也是如此,倒黴二人組活的很艱難。   艱難就艱難吧,楊德利不怕!   他下力氣種地,深耕細作,像是照顧孩子般的照顧着莊稼。在烈日時恨不能用脊背擋住那些毒辣的陽光;暴雨時恨不能在田地上建屋遮擋……   只要能喫苦,他就不信日子過不好。   可……沒辦法啊!   從表弟退學,學裏的先生過幾日竟然被人發現淹死在了河中,表弟的名聲就臭了,什麼掃把星害人……   那些人來找麻煩,楊德利開始諂笑,想裝孫子哄走他們。   可沒用。   隨便他說什麼好話,甚至下跪嚎哭哀求,那些人依舊如故,就想把表弟弄死。   他絕望之下就拎着柴刀衝出來……   然後,那些兇狠的眼神都變了,變得懼怕,隨後一鬨而散。   原來這個世間都是欺軟怕硬的嗎?   從此楊德利就明悟了一個道理:一個被人踩在泥地裏的人要想活的自在些,就必須要昂着頭。   姑母臨去前拉着表弟的手,眼中滿是不捨和慈愛……最後說道:“平安,別低頭。”   楊德利牢牢記住這句話,面對村裏的壓迫他不低頭。到了長安後,面對那些壓迫他扛着……直至爲官,面對戶部的事兒他同樣不低頭。   當面對帝王時,他同樣昂首咆哮。   唯有如此,他才覺得自己在活着。   “我不服!”   大牢裏的咆哮聲不絕於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