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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6章 半夜雞叫

  “太子洗馬了,好好幹。”   賈平安無奈的回到家中。   “太子洗馬了?”   蘇荷歡喜的道:“冼馬啊!”   ——這個可做洗馬,也可做冼馬。音:xian。   賈平安壓根沒把這個太子洗馬放在眼中,覺得就是個兼職。   而且太子洗馬是‘圖書館管理員’,外加太子出行侍從,他去侍從個啥?   第二天休沐,賈平安在家睡的很是嗨皮。   而太子在得知了自己多了個洗馬後,就在宮中嚷着要出來。   “阿孃,出去轉轉。”   磨嘰了一個多時辰,武媚覺得他的耐心應當進階了,這才令人護着出去。   太子出行……   “就這?”   集結之後,大夥兒出去,才發現太子早走了。   “爲何?”   屬官們咆哮。   “太子出了事你等能擔得起?”   可怎麼咆哮也無濟於事。   賈平安正在道德坊裏和兩個孩子玩耍。   “那是誰?”   徐小魚看了一眼。   陳冬眯眼,“怕是……”   “好像是哪家的婦人,可隨從也多了些。”   賈昱和兜兜蹲着看晨露,兜兜嚷道:“阿耶,我想喝。”   “喝吧。”   小時候他也覺得晨露晶瑩剔透,喝了不少。有人說擔心污染,可啥東西沒污染?   “郎君!”   徐小魚就像是中箭的兔子,嗖的一下就竄了過來,猛地止步,差點剎不住車,“郎君,有個婦人帶着孩子來了,看着好富貴。”   貴你妹!   賈平安沒好氣的道:“天下誰能貴過皇后?”   然後他就看到了皇后。   “平安!”   賈平安瞪大眼睛,“阿姐,你怎地……怎地就來了?快來坐……”   可這裏是田間地頭,哪能坐!   沈丘皺眉看着賈平安,“去家中。”   武媚卻搖頭,“今日既然出來,那便該讓……五郎。”   臥槽!   太子出宮了?   李弘就在前方好奇的看着一隻蟲子。   “這是蜜蜂。”   賈平安蹲在他的身邊說道:“蜜蜂飛來飛去,看似很熱鬧,太子可知曉它在做什麼嗎?”   李弘搖頭,好奇的道:“它在做什麼?”   賈平安指着蜜蜂笑道:“看看蜜蜂在花叢中飛來飛去的,你注意它的腳下……”   李弘湊過去看,沈丘在他的身後屈指……盯着蜜蜂。   “呀!它的腳下有東西。”   李弘歡喜的回頭。   “你看看它腳下的東西和花朵裏的東西是否一樣。”   賈平安喜歡這樣的日子,含笑看着李弘在辨認。   “是一樣。”   “你再看看蜜蜂……它在花朵裏來回飛,是不是把一朵花的花粉帶到了其它花朵中?”   李弘點頭,“武陽侯,這是何故?”   賈平安說道:“這便是蜜蜂授粉。那些花朵張開,裏面的花柱有花粉,可要想讓蜜蜂來採蜜授粉,就必須得生出花蜜來,如此蜜蜂採蜜的過程中腳下就沾了花粉,隨後飛到別的花朵裏去授粉……”   “授粉?”   連武媚都覺得不可思議,“這是爲何?”   賈平安解釋道:“阿姐,一些情況下,若是沒有授粉,就不會結果,就算是結果了,那果子也不會好。但世間萬物就是這般奇妙,你看看這些蜜蜂,它們勤奮採蜜,順帶授粉……”   “竟然是這樣?”   武媚看着他,搖頭,語帶威脅之意,“你若是哄騙了我,回頭就去宮中挖溝吧。”   呃!   沈丘不禁爲賈平安默哀一瞬。   但他卻看到賈平安很是自信的笑了笑,然後說道:“阿姐,新學裏就有這個。花也分陰陽,沒有蜜蜂或是用別的法子來授粉,它們就會不結果。”   李弘抬頭,“武陽侯,那果子不就是喫的嗎?”   “是啊!”   賈平安笑道:“果子是喫的,可別忘記了,果子也是那些花樹的種子。果子掉落在地上,若是無人去觸碰,就會腐爛,而果核就喜歡這樣的環境,於是漸漸生長……”   李弘恍然大悟。   “竟然如此?”   衆人都算是受教育了,有人甚至在沉思這裏面的邏輯。   賈平安也不管,這等事兒他只是隨口揭開,以後大不了丟給學生,讓他們去研究。   李弘仰頭,羨慕的道:“武陽侯好厲害。”   賈平安笑了笑。   “阿耶!”   兜兜過來了,見到武媚後卻忘記了曾經進宮的經歷。   “見過皇后。”   兜兜雙手後甩彎腰,“見過皇后。”   武媚見到她就歡喜,一把抱起來問道:“最近在家如何?爲何不與你阿孃進宮去看我?”   賈平安心想若是經常進宮,就怕兜兜把你的東西給糟蹋了。   “阿耶。”   賈昱行禮,隨後見過皇后。   不過很顯然武媚最喜歡的還是兜兜。   “阿福!阿福!”   兜兜在武媚的懷裏拼命招手。   阿福滾滾而來……   在賈家玩了大半日,李弘在回去的路上睡着了。   武媚一直在沉思。   “皇后,到了。”   武媚一怔,拍醒了李弘。   “阿孃。”   李弘的眸子定定的,從未有過的一種放鬆讓他不想起。   “累了?”   武媚問道。   李弘搖頭,四肢百骸無不舒服,“阿孃,這樣真有趣。”   武媚晚些去尋了皇帝。   李治坐在那裏喝茶,茶香悠悠,“朕今日加了鹽進去,這茶水的味道竟然有些古怪,壓制了香氣……”   武媚不禁笑了,“陛下卻不知道……這茶什麼都不能加,平安說這是大自然的饋贈,有人加了糖,喝着古里古怪的……”   後世就有加糖的喝法,賈平安覺得和煮雞把雞湯倒掉喫肉異曲同工。   “朕喝着還行。”李治嘴硬,但轉換話題卻毫無痕跡,“五郎今日如何?那道德坊中多是田地,他可不樂意?朕當初跟着先帝去耕種時也不樂意,不過先帝說不耕種就不知憫農,於是便每年下地……”   那幾年是他難得的快樂時光,沒有人威脅到他,先帝所有的空餘時間都放在了他的身上,父子之間竟然體會到了那種相依爲命的親情。   武媚知曉他嘴硬,就說了今日的事,“平安帶着五郎在田間地頭認識那些莊稼,蟲子,肉眼所見都給他說了一遍,五郎很是歡喜。”   對於皇子的教育李治有自己的看法,但賈平安的這個手段卻讓他心中微動。   “他竟然這般吝嗇,就沒招待你們喫一頓?”   皇帝近乎於刻薄的話讓武媚笑了笑,“平安弄了個鹽焗雞,五郎頗爲喜歡,又在外面弄了叫花雞,五郎差點連骨頭都啃了。”   李治一怔,“朕的太子竟然這般?”   武媚回身,“把雞送來。”   邵鵬拿着個油紙包來了。   打開,裏面是荷葉包着的東西,再打開,一隻香噴噴的雞,外面油黃油黃的。   “朕嚐嚐。”   李治矜持的撕下翅膀。   香酥入骨!   李治不動聲色的再把雞腿弄下來……   再雞腿。   ……   “阿耶。”   李弘來了。   李治把全是雞骨頭的油紙包飛快的包起來,然後笑眯眯的問了他今日的情況。   “阿耶……那些花竟然是故意生出了花蜜,就是爲了引來蜜蜂採蜜。”   李弘很是興奮。   “故意?”   李治覺得兒子怕不是中了邪。   “阿耶,那些蜜蜂去採蜜,腳下就沾染了花粉,它們飛來飛去,就把花粉沾到了其它花裏……”   “那花分雌雄……”   “沒有授粉就無法結果。”   李治覺得自己聽到了一段荒謬的故事。   “來人。”   “陛下。”   忠心耿耿王忠良出現了。   李治看了一眼李弘,“太子可還是堅持這等荒謬的說法?”   他的目光有些複雜,一方面希望兒子能有主見,可另一方面卻覺得賈平安太過荒謬,竟然給兒子傳授這等歪門邪道。   難怪那些大儒皆說新學乃是歪門邪道,如今一看果然。   李弘堅定的點頭,“阿耶,這個不荒謬,否則爲何開花?爲何有花蜜?”   嘖嘖!   這個小子,馬上就化身爲好奇寶寶,隨即一串問題噴了過來。   李治淡淡的道:“花開花謝本是天道,就如同樹上的果子熟了便會掉下來……”   “阿耶,果子掉下來是因爲裏面有種子,不掉下來種子不沾地。”   李治有些惱火,皺眉道:“種子又如何?”   “阿耶,若是沒有蜜蜂授粉,不會有果子。”   這等精巧的說法讓李治不禁搖頭失笑。   可這是不屑於和兒子辯駁的姿態,讓李弘炸了。   他漲紅着臉,“阿耶不信,我們便去看看。”   “哦!那便去看看。”   李治是有些腹脹,便帶着兒子去禁苑,順帶消消食。   而武媚就被留下來處置政事。   大殿外,兩個內侍在嘀咕。   “陛下今日早飯喫多了些,說是撐着了,怎地又喫了一隻雞……”   ……   禁苑裏鳥語花香,李治緩緩走在其間,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。   “阿耶!”   李弘在前面跑,突然止步。   “是何物?”   李弘一臉小心翼翼的模樣,還伸手指頭豎在脣上。   李治不禁笑了。   “阿耶你看。”   兩隻蜜蜂在花間飛舞着,一會兒鑽進了花蕊裏採蜜,一會兒又飛出來,重新尋找花朵。   李弘壓低聲音,“阿耶,這便是沒了花蜜了,蜜蜂要重新去尋。”   李治漫不經心的點頭。   “阿耶你看,花粉。”   李治也看到了,但……   ——授粉?   授粉何意?   仔細看看吧。   李治指指蜜蜂。   沈丘上前,屈指一彈,蜜蜂就歪歪斜斜的往下落,被他接住了。   “陛下。”   沈丘把蜜蜂攤在手心裏,很是直觀的看到了全貌。   “死了!”李弘傷心了。   李治有些尷尬,順帶覺得太子有些柔弱。   “陛下,並未死。”   沈丘震動了一下,蜜蜂站起來,屁股一動……   嘶!   沈丘捱了一針,旋即蜜蜂飛走了。   李弘小大人般的嘆息,“蜜蜂會死。”   “爲何?”   李治在想着朝政。   他在佈局。   怎麼打高麗?這件事他一直在佈局。   按照宰相們的說法,此刻打高麗早了些,大唐應當積蓄更多的力量,然後再一擊致命。   但老將們卻蜂擁反對,特別是程知節,直言不能走前隋的老路,想着一戰滅了高麗,最終誤人誤國。   是啊!   前隋就是把高麗打成了政治戰,以至於國內烽煙四起。   “阿耶,蜜蜂蜇人,有倒鉤的毒針留在了肌膚裏,用力一飛,毒針連着毒囊和臟器都被拉出來了……”   咦!   李治笑了笑,“尋個老農問問。”   沈丘手中劇痛,出去尋人。   第二日,沈丘來了。   “陛下,奴婢問了許多老農,都說蜜蜂處處皆是,什麼授粉一概不知……不過有個老農卻說了一個奇特之事,他屋裏種了幾株花樹,竟然開花不結果……”   隨後賈平安就被招進了宮中。   “陛下,屋裏並無蜜蜂,也無風,無法授粉,所以不會結果。”   賈平安沒想到皇帝竟然對這個感興趣。   “花粉……有風會傳播?”   李治有些好奇。   “陛下,授粉有蟲子授粉,也有風媒授粉。若是在花開時節去叢林中看看,那些滿樹花朵便會噴出花粉,隨即被風吹的到處都是。”   李治沒搭理,隨後李弘自家在鼓搗。   沒幾日他竟然鼓搗出了一個什麼人工授粉。   “阿耶,這兩盆花一盆人工授粉,一盆不動,看看誰會結果。”   咦!   李治問道:“誰的主意?”   李弘說道:“是我的主意。”   李治默然。   晚些他出去,突然笑道:“朕的太子竟然這般聰慧嗎?”   王忠良小心翼翼的道:“陛下,太子畢竟還有功課,那邊說太子最近不怎麼專心。”   李治淡淡的道:“學那些東西不過是一個經歷,朕當年也沒怎麼好好讀書,後來跟着先帝過活,整日學的也是治國之道,書,不需多。”   “是。”   李治就像是一隻大蜘蛛,盤踞在宮中,通過蛛絲來掌控這個龐大的帝國。   “陛下,吐蕃派來了使者……”   大唐和吐蕃的關係比較奇葩,不,是和所有周邊的國家關係都比較奇葩。比如說雙方大打出手,大唐毒打了對方一頓,隨後對方依舊能派出使者來大談友誼。   實際上這種事兒在大宋也是如此,唯有大明,哥不服就幹,你說什麼友誼……弄死你再說。   “讓鴻臚寺去。”   李治看着西北方向,良久說道:“吐蕃山高險峻,不易攻打,所以肆無忌憚……但終究要攻打。”   夜深了。   李弘在看着自己的兩盆花。   花早就落了,李弘在看着枝頭。   小花骨朵啊!   他覺得這是小花骨朵。   可小花骨朵卻漸漸的長起來了。   李弘揉揉眼睛,確定沒看錯。   “來人!”   內侍宮女蜂擁進來。   李弘狂喜的道:“把兩盆花帶着,去尋阿耶。”   呃!   “殿下,陛下已經睡了。”   大晚上的你把皇帝吵醒,也不怕屁股被打腫嗎?   “趕緊!”   李弘好幾日沒睡好了,起身就出去。   衆人頭痛,有人去通知皇后,有人去勸。   “阿耶!”   李弘在宮中跑。   內侍們提着燈籠,喘息着喊道:“殿下,莫要去吵了陛下。”   “阿耶!”   正在沉睡的皇帝被吵醒了。   “誰?”   外面傳來了王忠良的聲音,“陛下,是太子。”   李治皺眉,“他來做什麼?”   身邊的嬪妃嗯了一聲,李治淡淡的道:“躲進去。”   被子一動,嬪妃便消失了。   “阿耶,結果了。”   李弘的歡喜連李治都感受到了。   被吵醒的火氣讓他喝道:“胡鬧!”   “阿耶!真的結果了。”   兩盆花,一盆懨懨的,沒果子,一盆竟然掛了十餘個小果子。   “阿耶!”李弘兩眼放光,“掛果子的我用刷子刷了花粉,沒掛果子的,沒刷粉。”   李治仔細看着,又問了問。   李弘發誓自己沒動手腳。   兒子孝順,想來不會,若是弄了手腳,回頭他一試便知。   這……   王忠良已經懵了,“陛下,原來開花結果是爲了這個?”   李治努力讓思維更理性一些,“收拾收拾,出宮。”   “陛下!”   大晚上出宮,除非是重臣病故,或是有緊急情況,比如說有叛軍。   ……   賈平安做了個夢,在給人渣們授課。   “先生,這是何物?”   “這是電腦。”   “電腦……能幹啥?”   開機,打開瀏覽器……   轟鳴的戰場,炮彈落下的呼嘯聲傳來,接着爆炸……   屍骸遍地都是,倖存的人在地動山搖中瑟瑟發抖,拼命呼喊。   人渣滕和尉遲循毓等人都傻眼了。   屏幕一變,竟然是……   臥槽!   我的祕藏啊!   怎麼放出來了?   “夫君!夫君!”   賈平安睜開眼睛,眼神呆滯的看着蘇荷。   天氣熱,蘇荷穿的越發的單薄了,大凶。   “說是宮中來人了。”   擦!   賈平安一個激靈。   這時候宮中發生過什麼事?   好像沒有吧!   難道是阿姐?   賈平安披着衣裳衝出去。   到了前院時,他看到了皇帝。   李治負手站在那裏,對李弘說道:“臣子家中如這般破落的也不多了。”   賈家的裝飾……一言難盡。   但凡那些臣子發達後,都會重修宅子,可賈平安念舊,住習慣了就不想動。   “陛下。”   李治回身,見他衣衫不整,甚至鞋子都跑掉了一隻,就皺眉道:“程知節和蘇定方都說你有大將之才,朕聽聞大將之材首要便是不慌不忙,看看你,慌作一團!”   賈平安的嘴脣嚅動,“陛下,阿姐她……”   李治一怔,然後笑了笑,“皇后很好。今夜太子突然來尋朕,說是他弄了兩盆花,一盆什麼……人工授粉?一盆並未。今日一盆結果,一盆無果……朕想問問,若是把這手段用在莊稼上會如何?可能增收?增收多少?”   我的大外甥,牛筆大發了。   賈平安眼中的歡喜之色連外面的人都感受到了。   “陛下,授粉當然能提高農作物的產量。不過粟米、小麥等口糧卻是那個啥……自花授粉。”   “何爲自花授粉?”   李治精神一振。   我能說是男女同體嗎?   賈平安一番解釋,李治聽的頻頻點頭。   額額額!   老賈家的雞打鳴了。   姜融昨夜開了坊門,一直不知道是哪位貴人來了,此刻偷偷摸摸的靠近……   嗆啷!   一把橫刀擱在他的脖子上。   “饒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