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小說網
← 大唐掃把星 711 / 1183

第711章 奸賊,看拳

  一頓普普通通的飯,賈平安覺得飯味道不怎麼樣。   “武陽侯……”   魏涼一直在看着外面,擔心晚些官吏們又來了,把他投進大牢裏。   “我不怕坐牢,就怕……此次牢中竟然遇到了一個……”   魏涼的臉上多了驚恐之色,“可怕。”   最多也就是變成向日葵罷了。   “走了。”   賈平安起身閃人。   “武陽侯!”   魏涼失望了。   他本以爲賈平安會出手幫助自己……比如說把酒樓買下來,然後改造成自己的別院。   可!   賈平安的目的已經達到了。   彈劾他的奏疏想來已經進宮了吧?   回到家中,小棉襖正在田邊蹲點,不遠處是杜賀在把風。   “這是弄什麼呢?”   賈平安站在兜兜的身邊看。   “噓!”   兜兜回頭,嚴肅的道:“阿耶,我看到了一條蛇。”   呃!   道德坊有蛇,但平常很少出現。   關鍵是,閨女怎麼會對這個東西感興趣?   兜兜平日裏表現出來的膽子並不小。   可蛇這個東西和膽子沒關係吧。   前方窸窸窣窣的聲音隱約傳來。   一個蛇頭在前方出現,停了一下,接着……   開始滑行。   兜兜拍手歡呼,“蛇!阿耶,看,這是蛇!”   她的阿耶面色慘白,一把抱起她就跑。   身後那條蛇有些迷惑的滑出來,然後抬頭看看……   那個人類怎麼就那麼蠢呢?   不該是我怕他的嗎?   一隻大鵝搖搖晃晃的來了,一嘴下去。   蛇扭作一團,可更多的大鵝來了,羣嘴齊下,蛇頃刻間便死的不能再死了。   賈平安一口氣跑進家中,這纔回身窺看。   “阿耶!阿耶!再跑!”   兜兜叫嚷着。   真當你阿耶是馬拉松運動員嗎?   賈平安後怕的把兜兜放下來。   身後一臉懵逼的杜賀回來了,“郎君,那條蛇無毒。”   可賈平安別說是有毒蛇,就算是一條無害的寵物蛇都不敢靠近。   他一本正經的道:“以後讓兜兜和老大遠離這些。”   “是。”   “阿耶……”   “住口!”   看到老爹面色發黑,兜兜果斷改口,“阿耶,去看看吧,把那條蛇抓來。”   ……   “陛下,有人彈劾武陽侯在宣陽坊的酒樓喫飯。”   這個就像是什麼呢……   後世嚴禁喫野生動物,你喫了就是犯法。而身爲官員去喫,那更是知法犯法,罪加一等。   所謂沒有買賣,就沒有傷害。   李治冷着臉,“問着他。”   王忠良一溜煙去了兵部。   任雅相一本正經的道:“武陽侯說是回家編書。”   說是……這話進可攻,退可守啊!   不愧是名將!   王忠良後悔了,急匆匆的再度出了皇城。   一路到了道德坊。   ……   賈平安剛被小棉襖刺激了一番,爲了父親的尊嚴,他裝作大膽的模樣在外面踱步。   “阿耶,蛇呢?”   小棉襖哪壺不開提哪壺。   “去去去!”   賈平安揹着手呵斥。   小棉襖也跟着背手。   揹着手的小棉襖苦大仇深。   再遠些,賈昱驚呼道:“找到了,找到了。”   他提溜着那條被衆鵝戳死的蛇在歡呼。   老子……   賈平安強笑道:“大郎趕緊把蛇扔了。”   他覺得眼前處處危險。   “大兄,大兄,把蛇給我!”   老賈家的兩個孩子算是廢了。   賈平安痛苦的回身。   “你就是這般編書的?”   身後,王忠良很是不屑的問道。   這人竟然來了,可見宣陽坊酒樓的事兒發作了。   很快啊!   “我在編寫自然學科。”   “何爲自然?”   你忽悠,你接着忽悠!   王忠良發誓此次定然要揭穿賈師傅的真面目。   “自然便是你眼前所看到的一切,蛇蟲,鳥獸,莊稼,青草,土地……再微觀一些,譬如說泥土裏的小蟲子,以及蛇蟲身上的寄生蟲……”   太噁心了。   “武陽侯這是存心來噁心人的嗎?”   “阿耶!”   我了個大草!   小棉襖不知和老大達成了什麼協議,竟然把那條死蛇給弄到了手中。   “看!”   賈平安忍住恐懼,微笑道,“要編書,就不能閉門造車。必須要在大自然中去發現,去尋覓。王中官可知曉天地的奧祕嗎?王中官……”   王忠良呆呆的看着那條蛇,突然尖叫一聲,轉身就跑。   “救命啊!”   臥槽!   晚些,他出現在了書房裏,強作鎮定的道:“咱只是有些……有些發憷。”   發憷難道不是害怕嗎?   “王中官可是有事?”   賈平安問道。   王忠良拍了自己的額頭一巴掌,“誤事了。武陽侯,陛下問你,爲何去宣陽坊的酒樓喫飯?”   知法犯法,罪加一等!   王忠良惡向膽邊生……   “肚子餓了呀!”   賈平安一臉無辜,“難道肚子餓了不喫飯?”   王忠良晚些回到了宮中。   “陛下,武陽侯說餓了就喫,這是人的本能。既然有坊,既然有酒樓,那便喫了。”   這也是理由?   李治冷冷的道:“酒樓的人可拿了?”   “拿了,說是就一人。”   嗯?   一家酒樓……就算是酒肆也不止一人吧?   可憐的魏涼,再度進了萬年縣的牢獄。   幽暗的牢獄中,除去偶爾翻身的聲音之外,再無其它雜音。   從剛開始來的咋呼,到如今的平靜,只是經歷了一個絕望的過程。   絕望了,也就不鬧騰了。   “咦!”   一個人犯突然靠近了圍欄,雙眼放光,“魏涼!”   魏涼一個哆嗦,他認出了此人……   “求你了,別把我與他放在一處……”   呯!   門開了。   人犯搓着手,興奮的道:“咱們好好親近親近。”   “救命!”   魏涼一進去就瘋狂的毆打人犯。   “我特孃的不活了,也不能讓你得意!”   ……   “賈平安去了宣陽坊的酒樓喫飯,這是何意?”   李義府此刻身爲中書令,堪稱是位高權重,說話間威嚴自顯。   “相公,賈平安說是餓了。”   就那麼簡單?   李義府沉吟着。   晚些,他和宰相們進宮。   “陛下,臣以爲,宣陽坊之事不可輕忽。”   李義府一炮就把賈平安轟了個七葷八素,“今日有人去喫,明日就有人去做。大唐爲何要禁止坊裏營商?就是擔心百姓被商人蠱惑,人心變動。錢財啊!”   李義府看看衆人,很是唏噓的道:“財帛動人心。百姓整日種地,或是去東西市,去平康坊做生意,幫工,這便是在蠅營狗苟!若是歸家後還得看着各處生意繁華……陛下,臣覺着極爲不妥,長此以往,人心不古!”   你這麼說我可就不舒坦了。   逢李必反的許敬宗出班,先給了李義府一個鄙夷的眼神,然後端着臉說道:“陛下,武陽侯只是餓了而已,他纔多大?臣當年年輕時,但凡有一口吃的也不會去了瓦崗啊!至今想起來,臣依舊痛心疾首!”   咳咳!   李勣乾咳兩聲。   老許你這個地圖炮有些瘋狂啊!   難道老夫當年也是爲了填飽肚子才上的瓦崗?   “陛下,武陽侯來了。”   “讓他在外面候着。”   李治冷着臉。   李義府微微一笑,顯得極爲灑脫,“許相這是要爲武陽侯開脫嗎?若是餓了就要喫,那是孩童。孩童不知禮,自然如此。武陽侯卻是勳戚,他竟然也不知禮?”   嘖嘖!   這一炮下去,堪稱是斷子絕孫!   ——賈平安不知禮!   不知禮的武陽侯不是個好的武陽侯!   許敬宗怒目圓瞪,只想一發地圖炮把李義府給滅了。   “小賈乃是學問大家,不知禮?敢問李相擅長的學問可能與之比較?若是不能……老夫建議李相再回去讀讀,好生學學,哈哈哈哈!”   李義府眯眼看着許敬宗,這是動怒的表現。   “許相可是想與老夫一較高下?”   殿外有人舉手。   大佬,我願出戰。   可大佬李治卻置之不理。   “那又如何?”   許敬宗挽起袖子,眼中有危險的光芒在閃爍。   你可打得過老夫嗎?   李義府冷笑,二人慢慢靠近。   這等威脅真的夠了。   李治剛想叫停。   呯!   李義府竟然率先動手。   許敬宗捱了一拳,鼻血長流。   “奸賊看拳!”   老許依舊記得自己的人設,出手就是撩陰腿。   李義府避過,不禁嚇出了一身冷汗。   “閃開!”   賈平安進來了。   不得許可擅闖大殿……   可李治卻默許了。   他的兩個心腹,不,一條狗和一個心腹在開戰。   賈平安來了,好歹能給許敬宗些幫助。   許敬宗在追打,而李義府卻在遊刃有餘的躲避。   他一路躲避,經過賈平安的身前時……   賈平安暗搓搓的伸腳。   呯!   李義府一個撲街。   因爲是倉促之間,毫無反應的情況下撲街,這一下……   “許公!”   賈平安迎過去,正色道:“許公爲何要動手?此乃是大殿之上,御前動手,陛下震怒……就算是陛下不怒,可也不夠尊重……”   許敬宗捧腹大笑,“賤人,你也有今日?”   “這是何意?”   賈平安回身,見李義府趴在地上,就嘆道:“李相何必如此?就算是要道歉也無需……哎!”   李義府被人扶起來,鼻子和額頭,外加下巴都傷到了,已經暈了過去。   “趕緊讓醫官診治。”   不消停啊!   李治淡淡的道:“正好說到此事,老子有云,其政悶悶,其民淳淳;其政察察,其民缺缺。餓了便要喫,可知此理?”   得了吧。   不過是想愚民而已!   把東西市外隔離在長安之中,平康坊好些,但也只是個花銷錢財的地方,剩下的坊只是個居住之所……   老子這話沒說錯,但要與時俱進啊!   賈平安說道:“陛下,老子此言乃是多年前,彼時外敵不多,但凡君主能寬鬆治理,國家自然大治。取的便是一個無爲而治。可無爲而治卻不能一概而論,譬如說此刻的大唐,若是行此政,那些敵人便會蜂擁而來……”   此一時,彼一時。   老子說的是大同世界,把人類世界描述的如此的美好,可統治者卻很蠢,需要他老人家來指導前路。   可這樣的好處何在?   李義府被弄出去,此刻已經醒了,聞言再度進來,戟指賈平安,“奸人!”   呯!   他再度暈倒。   有此人打岔倒也還好。   長孫無忌沉聲道:“百姓自然該如此管束,至於其它,有我等調理陰陽,有陛下高坐廟堂之上,無所懼也!”   賈平安笑了,“長孫相公這是覺着帶着一羣無知無識的農戶就能無往而不利?農戶無知最好,帶着刀槍去了邊塞,一刀一槍的立功,隨後封妻廕子……等着自家飛昇爲上層人?”   這是階級固化!   長孫無忌皺眉,“難道要讓天下人都成爲堯舜?”   這話玩笑,古往今來都是玩笑。   上層人的圈子你融不進去,就算是進去了,裏面還分三六九等。   不到那個境界,壓根沒人搭理你。   不到那個境界,你的眼光不夠,知識面不夠……一言以蔽之,除非你能在上面蹲幾年,否則你沒這個機會去了解這個世界的運作法則。   但高處不勝寒,沒有給平民這樣的渠道。   “堯舜有,譬如說一個老農耕種一生,養兒育女,兒女繳納賦稅,投軍報國,如此我以爲他便是堯舜。”   這個纔是賈平安理解中的天下盡堯舜!   咦!   這個角度比較清奇。   許敬宗讚道:“小賈這話舍滴好。”   李治也微微頷首,認可這個解釋。   但問題是什麼?   大唐目前的問題是階級固化。   喫肉的永遠喫肉,喝湯的永遠喝湯,一羣百姓眼巴巴的仰頭看着大老爺們嗨皮,若是有誰喫飯漏風,漏了幾滴湯水下來,頓時就引得衆人圍搶。   搶到湯水的人倨傲得意,覺得自己算是上等人了。   可在那些人的眼中,這樣的人僅僅是個站在外圍的癡漢而已。   “如此武陽侯以爲這等局面該如何?”   長孫無忌把問題丟出去,然後覺得不大厚道,就笑了笑,“此等事我等依舊要頭痛難解,你只管隨口說說。”   你這麼說我可就來勁了!   賈平安想到了後世……   “陛下,臣以爲大唐若是想解開這個局,法子不少,譬如說放開商業限制。大唐鄙夷商人,爲何不用規矩來約束他們?”   賈平安一直不理解這個規矩,“制定規矩,限定範圍,若是逾越了就責罰……”   話終於繞到了今日的主題上來了。   “陛下,百姓餓了!”   賈平安拱手告退。   無商不富啊!   殿內沉默了一瞬。   李治淡淡的道:“賈平安兜了幾個圈子,目的便是想告訴朕,莫要太過束縛百姓。百姓不妥,那便用規矩去約束,而非是……頭痛醫頭,腳痛醫腳。”   這個說法很有趣。   “用規矩約束,臣卻擔心百姓會不可約束。”   于志寧年紀大了,不喜歡這等變化。   “陛下,武陽侯又來了。”   李治黑着臉,“讓他進來。”   把朕這裏當做是酒肆了?想來進來,想走就走。   賈平安進來行禮,一臉誠懇的道:“陛下,臣忘卻了一件事,其實此刻的長安城中,各坊中做生意的人不少,不過是半掩門罷了。做生意並非十惡不赦,既然大唐開了方便之門,爲何要限定經商之人?臣不解。   另外,臣以爲生意要做,商稅要收。所謂無商不富,這纔是與時俱進。”   孃的,提到半掩門,賈平安就想抽自己一耳光。   李治不等他再說,淡淡道:“且出去!”   君臣默然。   是啊!   既然允許經商,既然允許做生意,爲何要限定那麼多?   有人說道:“陛下,經商讓人利慾薰心,人心不古!一旦如此,天下亂矣!”   ……   賈平安出了大殿,對帶路的內侍說道,“繞個路吧。”   內侍知曉他經常進宮,倒也好說話,“武陽侯想繞到何處去?”   我特孃的想避開阿姐!   賈平安嚴肅的道:“我想去看看太子。”   先前出來時,他正好瞥見阿姐帶着人過來,幸好他躲得快,隨後尋個藉口又回去了。   大外甥把和帝后的一番話給他說了,聽的賈平安頭皮發麻。   皇帝倒是無所謂,可阿姐說不得會炸。   內侍笑道:“好教武陽侯得知,太子今日說是很忙。”   小屁孩忙什麼?   賈平安覺得今日風險比較大,就破天荒的去了刑部。   王琦今日總是覺着心神不寧,在值房裏做了半晌針線後,起身道:“二孃陪我出去轉轉。”   陳二孃默然跟着出去。   外面的官吏看到他們都是微笑。   很假的微笑。   “今時不同往日,褚相他們被髮配,來相、韓相他們也纔將被髮配,咱們的士氣低落了。”   王琦對此有些痛心疾首,但卻無計可施。   “我不明白相公爲何不出手,任由皇帝壓制自己。”   “若是不小心,下一步……我一直擔心相公。”   “可我能如何?唯一的法子便是……”   他在自說自話。   陳二孃果斷放慢腳步,遠離這個禍害。   王琦回身冷笑道:“想避開我?賤人,你也不想想,就算是要倒黴,你可能獨善其身!”   陳二孃沒說話。   在這個時候說得越多,錯的越多。   “賈平安?”   王琦看到了賈平安,想到自己的前程幾乎被此人一手毀掉,不禁恨之入骨。   “教主?”   賈平安見王琦嘴脣的紅色竟然淡了不少,不禁樂了。   “賈平安,我……”   王琦剛想放幾句狠話,可李敬業出來了。   “兄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