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小說網
← 大唐掃把星 713 / 1183

第713章 我家郎君行善積德

  兩個男子站在雨中,雨水從斗笠邊緣往下落,偶爾隨着身體的動作而傾斜。   雙眸在雨中眯着。   “那是賈平安!”   “據聞此人衝陣頗爲悍勇!”   “如此,你害怕了?”   左邊矮一些的男子冷笑一聲,“我尚玉菊會害怕?”   右邊的男子淡淡的道:“我橫山陳不言亦是不懼。我七歲開始練刀,斬殺了無數人物……只可惜軍中把我驅趕了出來,說什麼……奸猾,今日我便讓那些人看看何爲悍勇!”   雨水中,前方出現了賈平安。   今日輪值的是王老二和徐小魚。   徐小魚擅長追蹤,所以賈平安使喚的比較多。   賈平安看到了雨中緩緩接近的兩人,但並未在意。   有一種人能把自己渾身的殺氣都收斂了,直至近前揮出那一刀時,殺氣才陡然炸開。   雨愈發的大了。   賈平安罵道:“這賊老天,可是要傾盆嗎?”   他的視線越發的模糊,但卻突然感受到了些不對之處。   那兩個走來的男子爲何越來越偏,不斷在靠近自己。   你要說在雨水中迷失了方向,可此刻前方依稀能看到坊牆的輪廓。   王老二手按住刀柄,沉聲道:“是何人?速退!”   朱雀大街寬敞的不像話,在這等大雨之下,不可能相互靠近。   嗆啷!   幾乎是不分先後,三把刀同時出鞘。   “小魚,保護郎君!”   王老二悍勇的撲了上去。   徐小魚這才反應過來,拔刀後隨即護住賈平安。   賈平安冷笑道:“這裏靠近崇業坊,敢來這裏刺殺我,就沒打算活着回去!”   前方,三把刀在雨霧中若隱若現。   其中一把刀突然衝了過來。   徐小魚揮刀攔截。   只是一刀,徐小魚就感到了壓力。   “郎君……退!”   賈平安微微垂眸,在感受着身後的氣息。   有人在接近。   他並未動,而是按着刀柄。   身後那人的氣勢越來越盛。   嗆啷!   賈平安猛地拔刀……   揮刀幾乎是同時。   匹練般的刀光斬破了水簾,照亮了那雙冷冰冰的眸子。   男子帶着斗笠,只是一個側身,接着就欺身而上。   二人飛快交換了一刀,旋即各自退後。   斜刺裏再度殺來一人。   二打一!   賈平安長笑一聲,喝道:“今日便殺盡你等不敢見人的賊子!”   到了此刻,他敢斷定這些人不是因爲學問之事來刺殺自己。   他一刀就劈倒了斜刺裏衝殺上來的賊人,不禁一怔。   就是這麼一愣神的功夫,另一人卻重新殺了過來。   賈平安斷喝一聲,雙手持刀,把此人連人帶刀的劈開,隨即就是身體後傳。   一支箭矢就這麼突兀的透過雨水飛了過來。   在這等天氣想射箭,唯一的法子就是把弓箭收在乾燥的雨布中,要動手時再拿出來。   這是一次精心準備的行動。   誰?   賈平安的腦海裏出現了好些人選。   但都被他一一排除。   “二哥,保護郎君!”   徐小魚的喊聲傳來。   王老二拼死一刀斬殺了自己的對手,旋即喊道:“小魚,我來!”   剛想拼死脫身去救援賈平安的徐小魚心中一鬆,連續兩刀把對手逼開,可對手卻如跗骨之蛆,竟然再度上前。   “殺!”   徐小魚發了性子,逼開這一刀,竟然選擇了更兇險的刺!   對手的長刀從手臂上方劃過,徐小魚甚至感受到了刀鋒的鋒銳,旋即長刀脫手。   刺客倒在了雨水裏,身體掙扎着,鮮血不斷的外湧。   賈平安險之又險的避過這一箭,而對手再度出手。   今日大雨,賈平安就讓包東和雷洪先回家,可沒想到竟然被對手利用了。   賈平安在馬背上猛地彈起來,居高臨下的揮刀。   這是一招絕殺。   對手在雨中長嘯一聲,身體竟然也躍了起來,橫刀斬殺戰馬的頭顱。   有人說賈平安對這匹馬愛之入骨,那麼就試試?   用自己的命來試試……   但凡被賈平安攻破,一馬換一人,可會後悔?   雨水中,賊人的眸子裏多了狂熱。   賈平安揮刀格擋。   “哈哈哈哈!”   賊人長笑,就在賈平安身體往下落的過程中,一支箭矢再度飛來。   而賊人也藉機揮刀。   賈平安人剛到馬背上,竟然無從躲避!   咿律律!   阿寶猛地長嘶一聲,不退反進。   這是我的阿寶!   這些蠢貨竟然以爲阿寶是個棒槌?   橫刀落空,箭矢落空……   賈平安輕輕摧動阿寶,在賊人還來不及收刀時,一刀斬殺了他。   旋即他盯住了斜對面。   那裏有人!   “雨水澆灌之下,你可還能發箭?”   賈平安策馬上前。   “郎君!”   此刻徐小魚和王老二纔將趕到。   他們二人擋在了賈平安的身前,緩緩逼了過去。   斜對面,一塊雨布拉在了坊牆之下,雨布已經不堪雨水的衝擊,偏了一半,雨水嘩啦啦的往下傾瀉。   雨布下,一個男子倒在了血泊中。   他的右手握着短刀,刀上的鮮血漸漸淡去。   那雙眸子裏帶着些釋然,甚至還微微頷首,嘴脣動了動……   賈平安站在雨布下思索。   斜刺裏衝出來的賊人太爛了,被他一刀斬殺,這不符合今日行動的水準。那麼就是主持此事的頭目?   賈平安。   大唐武陽侯!   更是大名鼎鼎的掃把星,但如今提及掃把星的人越發的少了。   賈平安衝陣很兇,這樣的悍將,誰敢來刺殺他?   不,是誰敢就用這幾個人來刺殺他?   “郎君,是操練有素的好手。”   王老二回頭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,繼續給徐小魚上課。   “你看此人的手指頭,一看老繭就知曉是箭手。”   賈平安眯眼看着這些屍骸,此刻大雨傾盆,金吾衛的反應要慢一拍。   “誰?”   前方終於傳來了喊聲。   “武陽侯!”   金吾衛的軍士們看到這個修羅場,也難免呆了一瞬。   消息飛快的進宮。   “誰幹的?”   李治神色平靜,但胸膛卻急速起伏了數次。   “不知,金吾衛的去查探了,說是軍中的好手。”   “不一定。”   李治興許不懂軍中的事兒,但靠着敏銳的嗅覺卻發現了此事的不對勁。   果然,沒多久就傳來消息。   “陛下,那些賊人來歷不明。”   “有一人查出來了,乃是長安城中有名的人物,整日和人吹噓自己刀法無敵,武陽侯說此人被他一刀斬殺!”   “朕的悍將……豈是那等人能覬覦的?”   數日只是眯眼的李治猛地睜開眼睛,“去追查!查到那人,斬殺……帶着頭顱來見朕!”   百騎出動了。   包東和雷洪面色鐵青,跪在地上請罪。   “今日若非我二人早回家,也無這等兇險……”   “兇險什麼?”賈平安搖搖頭,“起來!”   他在家門口,看着雨後的道德坊蒙在了一層薄霧中。   雨後的道德坊裏,那些人家隱藏在霧氣中。偶爾風吹過,霧氣散去一些,旋即露出了那些屋宇的模樣來,接着再度隱去。   包東和雷洪不敢起來,跪在泥濘中請罪。   “如此,去查吧。”   賈平安覺得這二人已經魔怔了,既然如此,那就讓他們安心。   包東和雷洪出了道德坊,一路順着那些人的身份往下查。   他們遇到了百騎的人,見到他們出現,不禁都笑了起來。   “我怎麼覺着……武陽侯是在避嫌呢?”   雷洪越想越不對。   “我卻覺着不是。”包東胸有成竹的道:“我以爲武陽侯這是在守株待兔。你想想,他在道德坊中不動,對方會如何?定然摸不清他的底細。譬如說可是受創了?嚴重與否。摸不清武陽侯的底細,那些人心癢難耐,說不得……還敢再去試探。”   二人相對一視。   雷洪嘟囔道:“爲何你的主意那麼多?一套一套的。”   “只因我聰明!”   包東淡淡的道。   這一刻,他準確把握住了裝比的精髓。   一路查到了城外。   “說的就是那裏。”   包東指着前方。   前方有個小村落,坊牆是沒有的,民居散落。   “早就沒人了吧。”   雷洪和包東都是老手,知曉那些人一擊不中,隨即就會遠遁。   “走!”   包東突然小跑而去。   他邊跑邊拔刀,前方出現的兩個男子在拼命的招手叫喊。   “死人了!”   “哪裏?帶路!”   ——失敗了。   牆壁上寫着三個大字。   百騎的人率先趕到,包圍住了這裏。   包東尋了帶隊的楊大樹,問道:“如何?”   楊大樹沒說話,只是看着裏面。   一具屍骸躺在牀上,牆壁上有字。   “被殺?”雷洪糾結的問道。   “不,是自盡。”   楊大樹回身道:“我們一路追索而來,他壓根沒有遁逃的機會。”   牛筆!   雷洪有些羨慕嫉妒。   包東在屋內尋摸着“我們算是失敗了。”   賊人們失敗,他們也失敗了。   “其實……”   包東看了雷洪一眼,“我當年進了百騎,很難。一路篩選,我的刀法箭法只是尋常,那時我年少,總覺得這不算什麼,回過頭阿耶一頓毒打,把我打醒了。”   雷洪很是好奇,“那你怎麼入了百騎?”   百騎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待的地方,沒本事就滾蛋。   包東的眼中多了些唏噓,“阿耶告訴我,刀法箭法可以慢慢的磨礪,可若是不能進百騎,此後我只能在田地裏……磨礪。”   “後來我尋到了一個法子。”   包東一邊在屋裏尋找,一邊說道:“我從小就喜歡查探,那爲何不另闢蹊徑?”   他把死者的身體翻過來,看了一下,“還好,溫熱。”   隨後便是一堆灰燼。   包東在這堆灰燼中翻找着,最後尋到了一片紙。   他小心翼翼的把紙攤放在手心裏,輕輕把灰吹去。   “王長……定……”   包東抬頭,眼中閃爍着智慧的光芒,“查,王長定。”   雷洪看了一眼這片紙,伸出大拇指,“牛!”   尋找王長定頗費了些功夫,當傳來消息時,已經是第二日了。   而徐小魚已經越過了他們,一路追索下去。   刺殺的當日,他留在了現場,一路仔細尋找,最終找了一些痕跡。   譬如說賊人隨身的油紙包裏帶着蒸餅……涇陽口味的,而且已經變成了幹餅。   這說明他們隱藏在長安城中不敢冒頭,只想一擊致命。   涇陽距離長安不遠不近,要想尋到一羣賊人頗難。   徐小魚一路往涇陽去。   在沿路的路卡,他也仔細詢問過那些軍士,可一無所獲。   炎熱的夏熱,行人太多了。   “呸!”   徐小魚被戰馬激起的灰塵弄了滿頭滿臉。   他策馬衝出了灰塵圈,一路疾馳。   郎君對他真的不錯,賈家有什麼他就喫什麼,不會因爲他的身份而分個三六九等。   賈家每年給他們的衣裳也不差,就算是磨破了,最多是喝罵一聲,接着做就是了。   郎君是何等的身份?   武陽侯,指揮若定的悍將。   徐小魚當初想上陣,賈平安笑了笑,隨後就帶着他去了。   原來沙場不是那等模樣,只是一次衝殺,就足以讓他死無葬身之地。   沙場上第一次殺人讓他渾身顫慄,原來斬殺敵人是這樣的感覺,和他在長安時完全不同。   沙場上的血腥味太重,鮮血蘊集在地面形成了血泊,人血,馬血……那些味道一股腦兒的衝來,讓他整個人都懵逼了。   幸虧郎君帶着他,否則那一次他鐵定就沒了。   到了涇陽,徐小魚驗證了身份,旋即就去了縣廨。   縣令張桂接見了他,親切詢問了所辦的事兒,等得知是來追索兇手時,那臉馬上就冷了下去。   這便是郎君說的變色龍。   “明府還有事。”   小吏察言觀色,隨即下了逐客令。   徐小魚看了張桂一眼,旋即告辭。   他知曉張桂接見自己的目的,只是爲了和郎君套近乎。可得知自己的僕役身份後,頓時大失所望。   人吶!   徐小魚哼着歌走出了縣廨。   他站在縣衙的外面,目光左右掃過。   “左,還是右。”   徐小魚最終還是往右邊去了。   縣城不大,他覺得自己能一一查清楚。   第二日,他就遭遇了跟蹤。   徐小魚坐在酒肆裏,一邊喝酒,一邊看着舞伎跳舞,不時高聲叫好。  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在他的身後,目光陰冷。   縣城小,進出的人都有數,突然來個陌生人,自然會引發些關注。   徐小魚的嘴角掛着微笑。   色迷迷的。   晚些出了酒肆,他打着酒嗝,好像是喝多了。   男子跟在後面,一路往逆旅去。   到了逆旅,徐小魚大聲喊道:“這幾日累慘了,晚些別叫我!”   掌櫃笑着應了。   徐小魚在上樓時瞥了跟蹤的大漢一眼。   開門進屋,他反手把門關了。   “出門在外,二哥有交代,多喫肉,少喫菜……”   呯!   他重重的躺在牀上。   舒坦啊!   沒多久,鼾聲大作。   外面的男子等了許久,等夥計下去後,他悄然進了房間。   徐小魚睡的很香。   酒氣很濃郁啊!   大漢目光轉動,在室內仔細尋找着。   呯!   他不小心碰到了洗臉盆架,渾身僵硬的緩緩回身。   “呵……呵……”   鼾聲依舊。   這等人睡死過去,你就算是打雷都鬧不醒他。   大漢鬆了一口氣,接着在屋裏搜尋痕跡。   包袱被他打開了。   幾張幹餅,換洗衣裳,看着就是有錢人的做派。   他把衣裳緩緩的保持原狀拿起來,果不出預料,下面有個油紙包。他把衣裳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邊上,把油紙包打開。   裏面全是銅錢。   得有兩百錢吧。   苟日的,有錢人!   大漢走到牀邊,摸出短刀擱在徐小魚的脖頸上,“醒來!”   鼾聲依舊!   大漢眸子裏的警惕這才消散,把繩子給收了,劈手一巴掌打醒了徐小魚。   “誰?”   徐小魚捂着臉,茫然看着,漸漸尋到了目標,就猛的想坐起來。   “你是誰?來……”   短刀移動到了徐小魚的臉上,微微用力,臉上就多了個小口子。   “賤狗奴,這臉蛋竟然這般細嫩,耶耶看着郎君弄過什麼短袖,說是搞女人累了,換個口味……說的就是你這等小子!”   徐小魚惶然道:“好漢饒命!我不搞男人。”   大漢笑了笑,伸手摸摸他的臉頰,“說說,你來涇陽作甚?”   徐小魚慌得一批,“回好漢的話,我就是來進貨的。”   “進貨?”大漢看了過所,寫的就是進貨。   武陽侯出手,別說是進貨,就算是殺人也能寫的正大光明。   大漢眼中的疑竇漸漸消散,問道:“進什麼貨?”   徐小魚想再套些話,就裝作惶然的模樣,“好漢,我只是進些涇陽的幹餅去販賣。”   涇陽的幹餅名氣不小,大漢的眸子裏多了厲色,喝問道:“作死敢來騙耶耶,嗯!”   他拿起短刀,猛地一刀。   徐小魚知曉大漢不敢在這裏殺人,所以縮成一團。   “救命……”   大漢冷哼一聲,短刀在徐小魚的脖頸那裏停住,罵道:“賤狗奴,三日之內不走,耶耶就弄死你。聽明白了?”   “不明白!”   大漢剛收刀,聞言大怒,剛想出手,徐小魚一巴掌抽的他暈頭轉向,再一腳把他踹倒在地上。   “你……”   大漢爬起來就想跑,可徐小魚既然動了手,哪裏會給他逃跑的機會,只是一絆,就把大漢絆倒在身前。   獵物變成了獵人!   徐小魚獰笑道:“我家郎君積善行德,你這等渣滓也敢去刺殺……想怎麼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