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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4章 矜持的投降

  在遼東和大唐對峙的第一線,高麗人築城無數。   說是城,很多都是那等寨堡,就是個聯防的意思。   後世有一種說法,說高麗人修築長城自保,但只需想想就知曉不可能。   從海邊一直延伸到北夫餘城,那麼漫長的地界你怎麼守?   你要說我的地勢險峻……可你能確保處處都能有人堅守?   高麗不是中原,若是處處讓人看守,不出幾年就得因爲缺乏耕種的農夫活活餓死,倒也讓大唐省事。   從後世大連市那個地方一直往上拉,就能看到一個蔚爲壯觀的景象:處處皆是城池。   這是高麗抵禦大唐的神兵利器。   而這一招也被新羅和百濟學了去,於是乎半島上處處大興土木,弄的烽煙四起。   “止步……”   大軍到了城下,將領們來請示行止。   賈平安眯眼看着城頭,“既然來了……先打個招呼。”   這個輕蔑的手法讓全軍軍心振奮。   “列陣!”   一萬人在城下列陣,浩浩蕩蕩。   城頭,守將多哥盯着了唐軍的中軍。   “看看是誰領軍!”   誰領軍關係重大,若是來個和善的大爺,弄不好還能和咱們一起攜手高唱和平之歌。   “怕是蘇定方。”   “蘇定方悍勇,不過卻不善攻城,如此,咱們無憂了。”   衆人樂觀的笑了起來。   “等新城那邊得了消息,隨後自然會集結大軍在附近窺伺,大唐也擋不住。”   呵呵!   多哥也笑了起來。   衆人以手搭涼棚,奮力看去。   “是賈字旗!”   有人驚呼。   隨即城頭死一般寂靜。   大風吹拂旗幟,獵獵作響。   多哥的心涼了半截,但旋即振奮精神。   “無需擔心,咱們在此固守,任由唐軍攻打。”   這便是躺下了隨便你蹂躪,我就是不出城。   這等姿態堪稱是無敵了。   城下,賈平安舉手。   “風飛兮旌旗揚,大角吹兮礪刀槍,天蒼蒼,野茫茫,藍天穹廬兌獵場,鋒鏑呼嘯虎鷹揚。”   “萬勝!”   衆人高呼。   士氣如虹!   城頭的高麗人面色凝重。   “堅守不出!”   多哥越發的堅定了堅守不出的想法。   有麾下建言道:“咱們也得出擊一番吧?否則死守士氣不足。”   守城……除非是絕對劣勢,否則就該隔三岔五的出城襲擾一番敵軍,若是偷襲成功了呢?   多哥搖頭,堅定的道:“不出,令各處看好城池,不可出擊。”   麾下有些糾結,覺得多哥太膽怯了些。   “要不……我領一軍出擊吧?也好一探唐軍虛實。”   多哥看着他,面無表情的道:“想死?”   麾下愕然。   啪!   多哥一巴掌抽去,麾下捂着臉,漲紅着臉說道:“我只是……”   “閉嘴!”   多哥森然道:“這是賈平安,當初來高麗時留下了京觀,此人就是個殺將。若非是戰時,我非得要取了你的頭顱來告誡諸軍。”   主將有了決斷,你還敢出言質疑,殺你若殺一雞!   下方,唐軍開始動作了。   “他們在做什麼?”   一隊隊弩兵在集結。   賈平安出征前特別請示了一番,在麾下集結了許多弩兵。   此刻弩兵匯攏,霍然有三千人。   “兄長,這是何意?”   李敬業不解的道:“用弩弓無法破城,頂多只是襲擾罷了。”   後世所謂弩弓破城,那只是個笑話。   要破城,唯有重型攻城器械。   身邊的人都微微點頭,謝冰覺得賈平安這是想先聲奪人,就讚道:“浪費些弩箭也是值得的。”   “無需擔憂什麼弩箭。”   賈平安淡淡的道:“此次出征,糧草軍械雲集,等破了高麗,什麼都省下了。”   弩陣成型,賈平安點頭,“給他們種一些東西。”   “放箭!”   弩箭飛上了城頭,一片慘叫聲。   “盾牌,舉起盾牌!”   第二波弩箭時,高麗人就做好的防護準備,傷亡大幅度減小。   多哥從城頭的垛口往下面看了一眼,冷笑道:“他難道就指望這些弩箭來破城?若是如此,我會告訴他,這裏能守到地老天荒!”   三波弩箭。   旋即一隊隊的軍士推着大車上去了。   “準備……”   賈平安笑眯眯的道:“我想讓他們坐個土飛機。”   雖然火藥依舊沒法大用,但用於炸城門卻是沒問題。   這也是賈平安一到城下就令弩陣集結的緣故。   守城一方若是不敢出戰,就會堵塞城門。   此刻高麗人還沒來得及……   元萬頃疑惑的道:“應當出其不意,攻其不備,大軍一到馬上攻城,震懾敵膽。爲何還要用大車……那是什麼東西?火油?”   “放箭!”   多哥不知這是什麼手段,但卻有些惶然,“快,放箭!”   箭矢稀稀拉拉的下去,可大車上卻有盾牌,唐軍輕鬆寫意的就把大車當做是自己的護身符。   “是什麼?”   有人冒險探頭出來,旋即被一箭斃命,墜落城下。   “怕不是……要點火?”   有人驚訝,“弄了沙土來!快些,要快!”   要縱火必然只有用火油的一條路,城中此刻纔將開始封堵城門……   來不及了啊!   多哥冷笑道:“慌什麼?我早已令人準備了沙土,就在城下,令他們搬運上來就是了。”   “是,末克英明!”   ——末克,高麗官階。   衆人狂喜,馬屁不要錢般的往外蹦。   多哥淡淡的道:“蓋牟城……守得住!”   唐軍的大車越推越快。   多哥皺眉道:“此後要記得提醒各處,城門外不可太平坦。”   太平坦就是給敵軍制造戰機。   賈平安舉起手……   “準備。”   除非高麗人能未卜先知,否則今日他就要破城了!   先聲奪人,從來都不是蟻附攻城。   大唐攻城太過艱難,蟻附攻城的難度太大,死傷慘重,不可取。   那麼……   大車推到了城門外。   城門中,那些軍士被抽調去搬運沙土,留下十餘人在拼命的往城門後面搬運雜物……   “快一些,末克說了,堵住城門就是首功。”   衆人不禁一陣歡喜。   “首功不要,要美酒。”   監工的將領笑罵道:“美酒美酒,末克自己都捨不得喝,你等也敢癡想?”   “那下等的酒水也成啊!”   “哈哈哈哈!”   呯!   外面傳來了撞擊城門的聲音。   衆人側耳傾聽,有人還湊過去,在門縫後面觀察。   唐軍的大車已經到了城門外,堵得嚴嚴實實的。   “這怕不是要火攻。”   將領喊道:“退後!”   隨後他衝着城頭高喊,“末克,沙土……”   城頭,多哥點頭。   軍士們剛倒了一籮筐沙土,下面門縫裏的軍士貪婪不肯退,見到唐軍灰頭土臉的在叫罵,不禁大笑。   “快撤!”   一旦點火可不是玩的。   這個軍士疾退。   他看到了外面的火頭。   “他們要點火了。”   將領淡淡的道:“安心。”   多哥的手段讓他們多了信心。   嗤嗤嗤……   “什麼聲音?”   沒有人把這個聲音同火藥聯繫在一起。   那些唐軍轉身就跑。   “快跑!”   賈平安拔刀,目光平靜,“告訴兄弟們,城破之後,敢於抵抗者,殺!”   “前進!”   城頭,多哥詫異的道:“賈平安竟然進攻?”   他看到了那些狂奔的唐軍,跑到安全地帶後,他們回身大笑。   “哈哈哈哈!”   “轟轟轟轟轟!”   巨大的爆炸聲驟然而來,城門上方在劇烈的顫抖着,城門……   城門已經不見了。   多哥覺得頭暈的厲害,他嗅着硝煙味喊道:“擋住,擋住……”   “放箭!”   稀稀拉拉的箭矢飛了下去。   多哥探頭看了一眼。   城門呢?   他跑去後面再看了一眼。   目瞪口呆!   被砸爛的城門就在城中,七零八落的訴說着遭遇的殘暴。   那是什麼?   他瘋狂地喊道:“快,堵住城門!”   可已經晚了。   唐軍用馬軍爲前驅,徑直衝殺了進來。   戰馬長嘶,那些唐軍手持馬槊或是長矛,把擋在前方的高麗人捅成了肉串。   後續的步卒隨即掩殺進來,用箭矢,用陣列,一波波的絞殺着守軍。   多哥在後方集結了兩千人,他拔刀回身喊道:“大莫離支對我不薄,此戰有我無敵!若是我退卻,可斬殺我!”   他回頭,長刀指向前方。   “殺!”   高麗人最後的反抗來了。   “弩箭……放!”   賈平安最喜歡的便是弩弓這等遠程殺傷兵器,若非上弦慢,他非得把麾下全給配成弩兵不可。   一波弩箭飛過來,衝在前方高麗人紛紛倒下。   大唐步卒開始絞殺敵軍。   賈平安上了城頭,居高臨下的看着局勢,淡淡的道:“令人去報捷,我軍下了蓋牟城。”   “領命!”   信使激動的下了城頭。   一戰下蓋牟城,武陽侯牛筆大發了。   元萬頃吸吸鼻子,硝煙味依舊濃郁。   “啊嘁!”   他揉揉鼻子,好奇地問道:“賈總管,這大車裏的是何物?爲何能炸開城門?”   “火藥。”   賈平安淡淡的道:“大軍征伐,自然該多管齊下。”   元萬頃還想再問,可李敬業已經按捺不住性子了,請示賈平安。   “兄長,我上前殺一陣子。”   賈平安點頭。   這次算是突襲,下一次再想用火藥炸開城門就難了。   他隨即走下城頭,在衆人的簇擁下跟上了大隊。   “守將在這裏。”   前方有人在歡呼。   “閃開!”   衆人閃開一條道。   賈平安走了出來,見前方百餘人被圍着,正在負隅頑抗。爲首的將領滿臉是血,神色堅毅。   “是賈平安!”   有人喊道:“放箭!放箭!”   弄死賈平安可就賺大了,隨後就算是全城死光光,依舊值得。   元萬頃喊道:“小心!”   賈平安搖搖頭,覺得這位真的是個……楊修?還是什麼誰。   身後有人一箭發去,對面剛舉起弓箭的高麗人中箭倒下。   賈平安笑了笑,問答:“可願歸降?”   多哥冷冷的道:“至死不降!”   既然至死不降,那爲何遲遲不死?   泉蓋蘇文看似位高權重,可權臣的日子其實並不好過,除非他敢把高藏一刀剁了,把皇室全給弄死,否則他就是權臣。   按照密諜得來了消息,泉蓋蘇文如今依舊掌控高麗局勢,可卻依舊不肯殺高藏,唯一的可能的就是……   高藏依舊威望不低。   否則泉蓋蘇文哪裏能忍得住篡位的誘惑?   那麼……   多哥冷笑着,“就算是人間酷刑,我亦無所懼。”   那些高麗殘兵不禁熱淚盈眶,原本想投降的都昂起了頭。   “我等與末克共生死!”   “今日有死而已!”   “但凡低一下頭,我等就不是人養的!”   “我有了一首詩!”一個文官慷慨激昂地喊道:“舉刀……”   剛開始吟詩,賈平安招手,就像是呼喚小狗般的隨意,淡淡道:“且來,不用刑。”   呃……   這是何意?   衆人不解。   可多哥卻丟棄了長刀,走了過來。   他畢恭畢敬的跪下,“見過武陽侯。”   這是啥意思?   連元萬頃都不解。   賈平安沉聲道:“我來問你,高麗國中如今怎樣?”   多哥虔誠的趴下,“泉蓋蘇文那個逆賊如今倒行逆施,國中的臣民早就對他不滿了。”   有趣!   “周圍城池的兵力部署你可知曉?”   賈平安躍躍欲試的想一戰下新城,但風險太大了些。   “知曉些。”   多哥把周邊的兵力部署一一說了。   新城有一萬餘人駐守,守將高成建,職位傉薩。   傉薩,近似於大唐的都督。   新城不好打!   “新城建在了高爾山之上,只有兩條小徑上下,地勢險峻……”   多哥覺得大唐要攻打新城,代價太大了。   所以突襲纔是王道,但在上次賈師傅玩了一次突襲之後,高麗人已經警覺了。今日若非多哥的反應慢了些,沒封住城門,賈平安大概率只能強攻。   “起來!”   賈平安微微點頭。   但新城必須打,臨行前,高陽壓榨他的空閒,癡癡的道:“郎君此去高麗,定然要把新城給拿下了。”   得!   那個娘們就覺得這個名字不吉利!   多哥束手而立,賈平安看了他一眼,覺得此人倒也是個人才。不過高麗的人才不敢用,就怕反水。   “爲何歸降?”   多哥苦笑,“武陽侯上次築京觀,我有些懼了。”   “竟然怕這個?”   賈平安很是好奇。   多哥點頭,眼中有恐懼之色。   那個京觀他看過,偶有露出封土外的屍骸,隔着老遠就覺得瘮的慌。他擔心自己若是不肯降,會被賈平安一刀剁了,隨後築京觀。   他本是高麗國中傳承頗久的家族子弟,此次被弄到了蓋牟城來做守將,不是爲了軍功,而是爲了鍍金。   他家族中爭權奪利已經進入了白熱化,那些親人們齜牙咧嘴的,爲了權勢和錢財,紛紛勾結外人,想引狼入室。   他是個失敗者,所以千求萬求,這纔來到了蓋牟城,只需兩年,他就能挾勢歸去,上演王者歸來的戲碼。   按照高麗國中的分析,五年之內,大唐不會大舉攻伐高麗。   但現在這個判斷顯然是失敗了。   既然失敗了,那就光棍一些……開始他還想矜持一下,所以纔給了個暗示:就算是人間酷刑,我亦無所懼。   扯尼瑪淡!   守將不該是戰死嗎?   什麼狗屁人間酷刑?   這話矜持的唯有賈平安這等老司機才懂。   “如此,你可願意去勸降?”   賈平安的語氣輕鬆的就像是想讓多哥去新城踏青。   可那裏沒有什麼青,只有刀槍。   “武陽侯饒命。”   多哥毫不猶豫的跪了。   “我還知曉泉蓋蘇文的一些醜事……”   我要他的醜事來作甚?   賈平安轉身離去。   “關押多哥,其他人……”   那些唐軍面露兇光。   那百餘人馬上也跪了。   “武陽侯饒命。”   操蛋的玩意兒!   節操呢?   哪去了?   李敬業不禁仰天長嘆,覺得這些高麗人的節操還比不過府中的管事李堯。李堯好歹也會矜持一番,而且弄不好就會一直矜持下去,直至被用刑至死。   “築京觀。”   此刻殺敵兩千餘,築京觀有些沒意思。   “從此刻開始,每戰之後必築京觀。”   賈平安的話讓衆人不禁凜然。   每戰必築京觀,這得多大的恨意啊!   有人低聲道:“武陽侯說高麗人曾把前隋的漢兒築爲京觀……”   衆人看向賈平安的眼神都不對了。   “果真是武陽侯!”   賈平安在城中修整,旋即令人去拔取了兩座小城。   李勣的大軍已經來了。   “英國公,武陽侯一戰下了蓋牟城。”   “咦!”   李勣接過捷報,看了看,抬頭笑道:“武陽侯破敵矣!”   契苾何力接過捷報,“火藥破門,隨後掩殺,痛快!”   李勣頷首,“蓋牟城就在中央,兩側的敵軍會聞訊集結,後續如何打,還得要靈機決斷,令他去攻伐一方,倒也便宜,省了老夫許多功夫。”   “哈哈哈哈!”   衆人不禁大笑。   李勣回身看着大軍,眼中有自信之色。   “令大軍集結!”   馬蹄聲不絕於耳,一隊隊馬軍從兩側快速通過。   “都是好兒郎!”   李勣讚許的道:“此戰之後,遼東隨後便再無大規模的戰事……”   蘇定方聽出了自信之意。   唯有把高麗打的抱頭鼠竄,近乎於滅國,纔有這等效果。   “賈平安盯着新城,等老夫領軍打下了遼東與安市後再度集結。”   李勣有些躊躇,但旋即就下定了決心。   安市當初被先帝率軍圍攻,屢次攻打不下,現在領軍攻伐,畢其功於一役。   他笑了笑,“年輕人,總得要有出息!”   衆將大笑。   前方就是懷遠鎮。   大軍的到來讓懷遠方面有些喫力,修整數日,李勣分派衆將前出,他自己也領軍渡過貴端水,往遼東城方向去了。   “孃的,小賈動作太快,大軍本想修整多些時日,可……”   李勣也難得的罵了幾句。   可賈平安已經在進軍的路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