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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0章 孤真的沒撒謊啊

  宮中。   羣臣走後,武媚起身下來,緩緩拜倒。   “臣妾絕無結黨營私之心。”   “朕知道。”   李治淡淡的道:“程知節,蘇定方,梁建方……這些人都是垂垂老矣,程知節不可能再度披掛上陣,梁建方也是如此,唯有一個蘇定方卻是個忠心耿耿的。賈平安拉幫結派的手段很是高明,不犯忌諱,讓朕有火氣也發作不出來。”   武媚深深的低頭,再抬頭時,神色平靜,“平安雖未曾與臣妾說過,但臣妾知曉,那三位老將都有他人蔘酒生意的股子。平安更是救過程知節,可這只是自保。”   李治起身,突然笑了笑,笑容古怪,“這些人也是你的助力。”   武媚不說話。   她沒法辯駁,也無需辯駁。作爲皇后,幫助皇帝處置朝政本是犯忌諱的事兒,可架不住李治的病情時好時壞,如此,她依舊是那個二把手。   但二把手得有自己的手下吧。   天可憐見,原先她的手下是誰?李義府,李貓狡黠,這是她的手下?分明就是一把刀,被李治丟過來讓她握着的一把刀。刀傷人了要負責,秋後算賬是誰的責任?   武媚!   可今日賈平安一傢伙拉起了一支隊伍,不但讓李治頗爲驚訝,武媚更是如此。   阿弟竟然這般出息了嗎?   爲了我,他竟然敢把自己的底牌亮出來。   我……   武媚摸摸頭上的檀木髮簪,緩緩起身。   夫妻二人相對一視。   “朕很是歡喜!”   李治當然歡喜,除掉兩個家族對他而言就是個意外之喜。   但賈平安拉出了這麼一支隊伍更是令人意外。   “爲了你這個阿姐,他在冒險。”   李治突然想到了自己……誰會爲了朕冒險?   他緩緩出去。   “陛下,新城公主和高陽公主來了。”   李治站在臺階上,平靜的看着走來的高陽和新城。   高陽爲何進宮?多半是爲了那個孩子的封賞。既然掛了個李家的名,賈老三好歹也得有個蔭官啊!   至於新城,看看那個模樣,分明就是想爲長孫無忌來說情。   天下熙熙攘攘,皆爲利來利往,帝王家的親骨肉也不例外,朕還想着情義……可笑之極!   “皇帝!”   高陽一上來就是一串話:“他們說今日朝中商議要對辛王兩家動手,可有人逼你了?若是有你只管說,我便去城中尋他家的女眷,一頓鞭子,保證服服帖帖的。”   高陽說的又快又急,紅脣動個不停。   李治心中的鬱氣散了一半,“並無此事。”   皇城外,兩隊騎兵出動了,直奔河西和河北。   “那就好,回頭我給你送些好菜來,另外,你也莫要太過着急……咦!你好似又胖了些?”   高陽有些頭痛的捂額,“你不能再胖了,否則那病還會犯。”   李治溫言道:“朕知曉了。”   他看向了新城,這個妹妹是他最疼愛的一個,可長孫無忌家族盤根錯節,他若是不動手,那便不是一個合格的皇帝。   新城的眼睫毛微微顫動,小白花發動了……   “皇帝,你的身子不好,以後這等事還是要讓臣子們去做,你就在背後看着好了。”   呃!   若是如此,皇帝就成了幕後的陰謀家,驅使羣臣鬥來鬥去,自家卻是個小白花。可事實好像就是這樣的。   兩個小白花兄妹相對一視,不禁笑了起來。   武媚站在後面看着他們三人在說話,想到了阿弟。此次之後,那些世家門閥大概會和阿弟成爲死對頭。不過不打緊,死對頭便死對頭。再說了崔氏不也站在了阿弟的這一邊嗎?   她微微一笑。   回身,對邵鵬說道:“告訴太子,晚些去舅舅家一趟。備上禮物,是給兩個孩子的禮物。”   邵鵬驚訝,在他的印象中,李弘還從未給宮外人送過禮……   “去吧。”   武媚的心情平靜,從未感到這般安全過。   她這一生的經歷太過坎坷,父亡被欺負,進宮不得寵愛,隨後進了感業寺……哪怕是進宮,她也是如履薄冰,每日都在殫思竭慮的思索如何破局……   這樣的日子她過夠了,但依舊無可奈何。   沒有幫手,人心叵測,讓她與虎狼爲伍,遊走於危險重重的宮中。   但現在她有了兄弟。   李弘得了消息歡喜不已,一迭聲讓人去準備禮物。   “把孤的那支筆帶上,給賈昱,可送什麼給兜兜呢?”   李弘陷入了沉思之中。   郝米在邊上看書,突然抬頭,“上次先生說,兜兜喜歡喫的。”   “美食?”   李弘不禁沮喪,“宮中的食物還不如賈家的美味,孤不送。”   他怕丟人,最後還是選了一整套小巧的頭飾。   隨即太子殿下就浩浩蕩蕩的出宮了。   到了道德坊,姜融馬上就板着臉,“戒備。”   賈家外面,李弘笑吟吟的看着前方發呆的女童,“兜兜,武陽公可在?”   兜兜歪着腦袋看着他,眉毛皺着,“你是誰?你尋我阿耶作甚?莫不是來拜師的?告訴你,阿耶不收弟子,哦,我忘記了,有一個趙巖,如今在教書。你可是想去教書?你那麼小……嘁!”   女娃扮個鬼臉,回身就跑,“阿耶,阿耶,有個娃娃來尋你。”   “他想拜師,不要收他,他好凶。”   女娃的叫嚷從屋裏傳出來,李弘滿頭黑線。   郝米隨行,不動聲色的道:“殿下,兜兜很是乖巧,只是忘記了殿下。”   他是新學子弟,自然要爲小師妹遮掩。   “他是太子!”   兜兜嚷道。   李弘看着郝米,眼中分明就是‘你哄我’,但旋即就自我安慰道:“兜兜定然是歡喜極了。”   “太子好凶,我不喜歡他。”   李弘的笑容僵硬的掛在臉上,賈平安出來了。   他牽着兜兜,好奇的道:“怎地突然想着來賈家了?”   老賈家不是好地方,至少對於太子而言。今日之後,老賈家的對頭又多了不少,會牽累太子。但想到太子就是阿姐所出,賈平安又淡定了。   大夥兒都是難兄難弟,一起扛吧。   李弘送上了禮物,那副頭飾果然吸引了兜兜的目光。雖然賈家不差這些,可架不住宮中打造的首飾漂亮啊!   阿姐的手筆……賈平安也不拒絕,徑直叫人收了。兜兜眼饞那個東西,就一顛一顛的跟着。   很可愛的女娃!   李弘說道:“舅舅,今日聽聞朝中爭執,把辛王兩家都拿下了?”   他長得很像李治,唯獨眼睛像阿姐。肌膚白淨。   “誰告訴你的?”   賈平安有些不滿。這等事兒太過殘酷,李弘還不到接觸的年齡。否則……他想到了後世那些早熟的孩子,嘖嘖!各種讓人頭痛。   李弘笑道:“是邵鵬。他說孤是太子,就該知道這些。”   老邵就是個瘋子……不,是個自作聰明的。他沒有孩子,自然不知曉該如何教育引導。   賈平安不動聲色的道:“晚些你回宮告訴皇后,就說……邵鵬把你當做是大人看。”   他上次和阿姐說過,孩子不要太早當做是大人看待,後患無窮。回頭大外甥一說,老邵有難了。   嗬嗬嗬!   隨後賈平安帶着李弘在道德坊裏轉悠了一圈。   冬天在空蕩蕩的田野裏轉什麼?   在希望的田野上,李弘的求知慾很強烈,連續問了好幾個問題,賈平安一一回答,含笑說道:“太子果然好學。”   大外甥這等好學的精神真的不容易。要知道太子尊貴,在宮中排名第三,若是他願意,也可以得過且過。   李弘突然問道:“舅舅,孤前日聽人說……你的腰子不好?腰子是何物?可就是後腰嗎?”   特孃的還是前鋒!   賈平安沒好氣的道:“沒有的事,那些人嫉妒罷了。”   皇帝賞賜了他幾個宮女,他徑直拒絕了。這等美事誰會拒絕?就算是皇帝擺明了要令人來監視你,你也不好拒絕吧,大不了回頭把那幾個宮女丟一邊去,眼不見爲淨。   於是宮中就流傳着武陽公的腰子出了問題的謠言。當年賈平安出淤泥而不染……被蔣涵懷疑是腰子出了問題,還給他尋了個強身補精的方子。只是後來李大爺又給了一個,效果好的驚人。   這個謠言一出,頓時就引發了聯想,把以前的事兒和今日的事兒一聯繫,賈平安妥妥就是腎虛公子。   臥槽尼瑪!   這造謠的缺大德了啊!   “舅舅,宮中有人喜歡你。”   “啊!”   賈平安一臉懵逼,隨即心中竊喜。雖然他不拈花惹草,可架不住是男人都有虛榮心啊!   “誰?”   “說是個燒火的,孤見過,長得黑黑的。”   賈平安和顏悅色的道:“太子啊!”   李弘笑的很是無邪,“舅舅。”   “回頭你去告訴皇后,就說給你放幾日假。”   舅舅真好!   李弘興高采烈的回宮,給阿孃彙報了此事,眼巴巴的等着放假。   可武媚卻冷哼一聲,“五郎竟然學會了撒謊?”   “阿孃,我沒撒謊。”李弘覺得自己比那誰那誰還冤。   武媚斷喝道:“你舅舅從來都是嚴厲要求,何曾放假?你果然是想偷懶,來人吶,從明日起,監督太子功課的人加一倍,功課……也加倍。”   ……   賈平安的小日子過的紅紅火火,不過金春秋和新羅的日子卻不好過。   “殺!”   百濟大軍出動了,眼前的小城在瑟瑟發抖。   在得了大唐的許諾後,把大唐軍隊一路盯着出了遼東,泉蓋蘇文就令百濟出動。   扶余義慈策馬在中軍,他身材不高,臉微圓,渾身披甲,看着威風凜凜。此刻小城正在攻打中風雨飄搖,讓他不禁心情大快。   他用手指着小城,冷笑道:“金春秋屢次襲擾百濟,卻惡人先告狀,如今大唐撤兵,更是暗示不會再管新羅,如此,百濟定然一雪前恥。來人,傳令全軍,先下城池者重賞!”   一聲令下,軍中山呼,隨即更多的人撲了上去。   守將在城頭不斷的砍殺,滿臉都是血。可敵軍太多,殺不勝殺……最終被一刀給剁了。隨即百濟軍撲上了城頭,失去了守將的新羅人崩潰了。   扶余義慈冷冷的道:“倭國使者何在?”   一個身材嬌小的倭國女人被帶了上來,卻是麻野。   “告訴我,倭國上岸來想要作甚?是要攻打新羅?還是想攻打百濟?”   扶余義慈的神色冰冷,此刻大唐退兵,高麗被重創,他已經不在意什麼新羅了。高麗不在,他能做什麼?只能在半島上稱王稱霸。   麻野的身材堪稱是肉彈,低頭道:“義慈王,倭國只是想上岸尋個地方,新羅我們也不會全要,只是一半,好歹給我們一個立足之地。”   兩國的關係堪稱是不錯,只是最近幾年陰差陽錯的出了不少岔子。特別是賈平安出使高麗時,一記陰招讓倭國使者想殺人,百濟使者卻義憤填膺。   若非高麗被擊敗,麻野此次來到百濟也無用。   “立足之地……”   倭國人來了,正好用他們來打頭陣,和新羅人廝殺。百濟在後面就看戲,等着兩邊精疲力竭時再出手,豈不美哉?   扶余義慈目光陰冷的看着她,“如此,便來吧。”   麻野抬頭,眼中多了歡喜之色,“多謝義慈王!”   她旋即就尋了同伴,低聲道:“義慈王答應了,速速回去稟告。”   幾個倭國人點頭,隨即跟着麻野悄然退去。   城中,新羅人的慘叫聲不絕於耳。   扶余義慈喝道:“殺戮,用殺戮震懾金春秋,告訴他,要麼降了,我擔保他不死。要麼……就讓他與新羅玉石俱焚,哈哈哈哈!”   新羅,戰報不斷送到,金春秋神色從容的道:“無需擔心,百濟人的攻擊過了一個月後就是強弩之末,到時咱們再來一次反擊。”   金庾信渾身甲衣,看着地圖,突然抬頭,虎目中全是凝重之色,“要小心高麗人摻和進來,若是如此,新羅……危矣。”   “他如何摻和?”   金春秋冷笑着,雙眸中迸發出刻骨的仇恨,“若非是唐人背信棄義,我何懼高麗?可唐軍雖然撤兵了,泉蓋蘇文可敢來攻打新羅?”   金庾信搖頭,沉聲道:“他丟了半壁江山,人口錢糧損失大半,需要時日來恢復元氣,所以……無需擔心高麗。”   邊上的金法敏插嘴,“如此,新羅無憂了。”   “要小心倭國人。”   金春秋去倭國當過質子,對倭國人的尿性頗爲了解,“弄不好倭國人會來。”   “都怪那個掃把星!”   金法敏咬牙切齒的道:“若非他的蠱惑,唐人爲何會和咱們翻臉?若是沒翻臉,如今咱們正好攻伐百濟。”   上次賈平安一番話把新羅人的小算盤都揭了出來,金法敏恨之入骨。   金庾信看了他一眼,皺眉不悅,“既然已經是對手了,就無需這般作態。那賈平安此次遼東之戰讓人頗爲刮目相看……太子,和他相比,你不成。”   金法敏羞紅了臉,但這是事實,賈平安此戰展露出來的能力不是他所能企及的。   一種叫做既生敏,何生安的情緒讓他備受煎熬。   金春秋看着二人爭執,突然問道:“庾信,若是對上賈平安,你可有把握?”   金庾信是新羅頭號大將,他若是有把握,金春秋就能安枕。   金法敏也丟棄了那些糾結,看着自己的姑父。   “我琢磨過大唐此戰的細節,賈平安在其中起了大作用。”金庾信端起茶杯,輕啜一口炒茶,淡淡的道:“我……怕是要謹慎行事。”   金春秋身體一鬆,閉上了眼睛。   而金法敏雙拳緊握……   那個賈平安,連姑父也無法確保勝利嗎?   ……   顯慶四年的春天。   天氣依舊有些冷,不過今年沒下雪。   “阿耶,沒下雪。”   兜兜失望的看着天空,老龜鬼鬼祟祟的從她的身邊爬過。   “老龜!”   賈昱衝過來,老龜剛想呲牙,卻見阿福在外面蹭大樹,爽啊!越蹭越爽。   賈昱奮力拖着老龜回去。   阿福磨磨蹭蹭的,等老龜掙脫魔爪躲起來後,它便搖搖晃晃的出了賈家。   很熱鬧啊!   甚至還看到了有人在鳴放鞭炮。   自從火藥開始大規模使用後,原先庫存的就丟出來做成了鞭炮,最受孩子們的喜歡。   元日剛過,空氣中瀰漫着酒肉香。阿福在坊裏踱步,遇到幾個坊民,也是懶洋洋的。   “阿福要去何處?”   一個老人問道。   阿福沒反應,一路晃盪着到了坊門那裏往外瞅瞅,姜融蹲在邊上深吸一口氣……   “坊正,阿福沒有官氣吧,你吸它作甚?”坊卒們都知曉姜融的這個毛病,笑了起來。   這一口氣被打岔了,姜融罵道:“你等懂什麼?阿福是瑞獸,明不明白?長安城中多少人都在說阿福是個瑞獸,否則如何能幫襯着武陽公一路順遂?這等瑞獸的氣吸一口暖洋洋,渾身上下暖洋洋啊!”   阿福瞅了外面幾眼,覺得沒趣,又迴轉。   這一路很是無聊,人都在家中享受難得的假期,就一羣孩子在遠處玩耍,不時傳來鞭炮聲,是單響。   阿福突然抬頭。   前方的大樹上竟然有個人。   這人幹嘛的?   阿福很是好奇。   這人在樹上張弓搭箭,眼中多了陰冷之色。   “瑞獸……我今日破了你的祥瑞!”   箭矢飛了下來。   阿福感受到了惡意,猛地撲了過來,箭矢扎進了它的肩頭。   阿福的咆哮聲傳遍了道德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