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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8章 無情

  李勣早上起得很早,這不是老人睡不着的緣故,更多的是習慣。   他很年輕時就去了瓦崗,從那時開始,便開始了自己波瀾壯闊的人生。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,他便再也沒睡過懶覺。   要動!   李勣的醫術不錯,他縱觀滿朝文武,發現武人往往能長壽,而且老了也還有勇力。譬如說程知節,蘇定方,梁建方等人。   這就說明動起來比坐下去更好。   馬槊緩緩而動。   雖然看似緩慢,但李勣一招一式莫不暗藏殺機。   操練完畢,洗漱,喫早飯。   “阿翁!”   李敬業也來了。   早飯很豐盛,李敬業餓了,喫的狼吞虎嚥的。   “年輕就是好啊!”   李勣感嘆了一句,得了李敬業狐疑的眼神回應,頓時就黑了臉。   “這陣子你莫要惹事。”   李勣告誡道。   “爲何?”   李敬業纔將得知平康坊有家青樓進了新人,而且還是胡女,想到胡女的屁股甩的飛起,哪裏還按捺得住?   “朝中會動盪,你這等不小心便會被淹沒了。”   呵!   李敬業不信。   晚些到了皇城,他在兵部門口蹲守到了賈平安,就問道:“兄長,朝中最近會有動盪?”   你這般把你阿翁的話拿出來到處說,也不擔心會被毒打一頓?我是去告個狀呢?還是去告個狀呢!   “是有動盪,莫要出去亂說。還有,該幹什麼就幹什麼,別搭理外面的事。”   李勣作爲皇帝的心腹,真要動手,絕對也是其中的一個。   老李小心晚節不保啊!   賈平安一直覺得做人要厚道,老李就差些意思。   “小賈!”   李大爺來了,氣急敗壞的模樣。   仙風道骨,仙風道骨啊!   “李大爺,這是怎麼了?”   你這是被誰給煮了?   李淳風看了李敬業一眼,稽首……   老夫要作法了!   臥槽!老李要出手了,李敬業趕緊閃人。   但他竟然不是回刑部,而是去了皇城外。賈平安敢打賭,這貨定然是去平康坊甩屁股。   李淳風惱火的道:“昨日老夫在朝中與人爭執,提及給風定等級,可羣臣皆嘲笑。說什麼風便是風,入眼便知大小,何須定等級。愚昧!荒唐!”   給風定等級,這在後世不是很尋常的事兒嗎?   什麼三級大風,什麼十二級颱風……   現在就有了?   我的李大爺,你這麼牛逼自己知道嗎?   “咱們進去說話。”   賈平安帶着李淳風進了兵部,早茶會也不去了,徑直去了自己的值房。   陳進法見到李淳風,差點來了個跪禮。   “李神仙!”   “站住!站穩了!”   李淳風喝住了他,“別動輒下跪,跪天跪地跪父母,別的你跪什麼?不孝之極!”   陳進法瑟瑟發抖,趕緊去泡茶來。   “你這裏……”   李淳風只是看了一眼,見雖然堪稱是窗明几亮,但在有些地方卻帶着痕跡,這分明就是許久沒用過的模樣。   賈平安打個哈哈,“我平日裏不大在兵部,多是進宮授課,或是回家去編書……太史令你是知道了,新學堪稱是浩瀚,每一卷新學都是嘔心瀝血編撰出來的,我苦啊!”   李淳風皺眉,“年紀輕輕的就叫苦,要不老夫給你個方子?”   李大爺,你真是我親大爺!   賈平安按捺住狂喜,謙遜的道:“還能熬一陣子。”   老李得給什麼方子?   多半是補腰子的!   弄不好就是上次方子的進階版。   李淳風說道:“還能熬?如此也就罷了。”   賈平安坐在那裏,只覺得陰風陣陣。   我莫不是聽錯了?   “老夫將風定位八級。”   太極十年不出門,八極兩年打死人。   李淳風撫須,頗爲自得的道:“這八級乃是動葉、鳴條、搖枝、墮葉、折小枝、折大枝、折木飛沙石、拔樹及根。只要依照這八級來定風的等級,此後便無需贅述。各地遇到了大風,徑直上報就是了。可恨那些庸官,竟然嘲笑老夫此舉,可恨,可恨!”   對於一個純粹的學問人來說,自己的學問被那些官僚無視是最大的痛苦,堪稱是撕心裂肺。   李大爺不會悲痛欲絕吧?   賈平安看了一眼,李淳風察覺到了他的關切之意,眸色微暖,“老夫好得很,只是想着此事不能推行,哎!”   賈平安卻有個想法,“李大爺,你說說這等級分類是不是太繁瑣了?什麼折木飛沙石,拔樹及根什麼的,你說了別人也記不住不是……”   李淳風皺眉,“都是官吏,有何記不住的?”   呵呵!   可百姓呢?   賈平安笑道:“可百姓呢?譬如說某地突颳大風,飛沙走石,可官吏不在現場,你讓百姓如何表述?”   “嘖!你這話……竟然有些道理。”   不是有些道理,而是非常有道理!   李淳風陷入了沉思之中。   賈平安有些想閃人了,“李大爺,爲何不用一二三四五來分類呢?”   李淳風搖頭,“百姓如何知曉一二三代表着什麼?”   是呵!   後世那些百姓……除去專業的氣象人員之外,誰也不知曉當前的風是幾級。只有經常看天氣預報的,把預報上的風力等級和現實生活中遭遇的風對比,才漸漸有些經驗。   “是我想岔了。”   賈平安覺得自己高估了後世的某些東西,被李大爺打臉了。   “動葉十里,鳴條百里,搖枝二百里,落葉三百里,折小枝四百里,折大枝五百里,走石千里,拔大根三千里。”   李淳風微微一笑,“這便是風的速度,小賈以爲如何?”   日行千里,這個倒也不錯。   “此事我以爲當直接和陛下說。”   李治對李淳風還算是不錯,這等事兒他定然樂於推廣。   李淳風點頭,“老夫今日便是來求見陛下的,只是小賈,還得用你的名頭。”   老李看着有些尷尬的模樣,賈平安問道:“爲何?”   難道皇帝已經不再信任你了嗎?   “哎!上月老夫夜觀星象,發現帝星不利,便讓陛下最近小心些,夜宿東南。陛下換到了東南住,晚上起夜,不小心竟然……哎!竟然把頭撞了個大包,說是那一瞬看到了先帝……”   李淳風清瘦的臉上多了悵然。   別人頭上撞個包滿眼金星,皇帝卻是見到了先帝……先帝這是來狠抽皇帝的吧。   賈平安想到李治撞到柱子的模樣,不禁笑了起來。   “別笑。”   李淳風很嚴肅,然後自己不厚道的也笑了。   賈平安帶着他去求見皇帝。   “陛下,武陽公求見。”   “讓他來。”   宰相們馬上就要來了,李治準備去前朝。   “還有太史令!”   李治沉着臉,“……趕出去!”   “等等!”   內侍止步。   太史令這是得罪了陛下?   內侍不解,看了王忠良一眼。   太史令把陛下給坑慘了。   王忠良挑眉,被李治看在了眼裏,就指指邊上。   “罷了,讓他來。”   王忠良麻溜的過去跪下,那內侍羨慕不已。   在陛下的身邊就算是跪着也是一件幸事呀!王中官跪的格外的灑脫,果然了得!   李治摸摸額頭上已經消腫的包,那裏照鏡子依舊能看到青紫,而且隱隱作痛。   所謂的李半仙,難道是個假的?   帶着這個疑問,李治去了前面。   殿內涇渭分明。   宰相們在一邊,賈平安和李淳風在另一邊。   李淳風看着眼觀鼻鼻觀心,堪稱是仙風道骨。   賈平安在和宰相那邊用眼神勾搭,李治看了過去,就見許敬宗正在使眼色。   小子,小心些!   皇帝最近的火氣可不小。   “說……議事!”   李治坐下,隨即開始議事。   李淳風對這些沒興趣,賈平安百般無聊旁聽。   于志寧口沫橫飛的在說着,“……臣聽聞那些內侍用石炭偷偷做飯,晚間閉門,天亮隔壁發現那些人沒動靜,就喊了幾聲,最後破門而入,七人都中了毒,死在牀上。陛下,臣請下了敕令,禁止宮中燒石炭。”   石炭便是煤。宮中個人是不能開火的,晚上餓了只能忍着,或是私藏食物。這七人便是忍無可忍,乾脆弄了石炭來開小竈。   “臣附議。”   “臣附議!”   “……”   賈平安眨巴着眼睛,覺得這一幕太熟悉了。   這不是後世蠻清時,想修一條鐵路,各地卻以鐵路會破壞風水爲由肆意阻攔。   這些人吶!   李治面色微冷。宮中的消息竟然傳到了外面,那些長舌婦,不,長舌男,當真該死!   賈平安上前一步,他是旁聽,要申請發言。   “陛下,臣有話要說。”   李治點點頭。   宰相的事兒沒弄清楚,你一個旁聽的嗶嗶什麼?   于志寧淡淡的道:“武陽公不能再等等?”   李義府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打擊賈平安的機會,微笑道:“武陽公來自於華州鄉下……”   賈平安就是個土農,連基本的禮儀都不懂。   賈平安沒搭理他,衝着于志寧欠身,然後說道:“陛下,大唐燒石炭有些年頭了,石炭好不好?臣以爲自然是極好的。可燒石炭卻有個弊端,那便是石炭在燃燒時能產生一些有害的氣體,其中有一種氣體能讓人中毒。若是在室內燃燒石炭,隨即關門,便會令人中毒而死。”   什麼一氧化碳中毒,二氧化碳,二氧化硫這些毒氣都產生於煤炭中。後世人類每年燃燒煤炭和石油產生的這些毒氣多不勝數。   “新學也有?”   許敬宗不禁歡喜。   “有。當年先輩們外出,到了並無樹木的荒山之中,手中空有米糧,卻無柴火。後來發現了一個石炭礦,隨意取了些用於做飯,犀利異常。”   先吹個牛逼,然後纔好說話。   老宣傳了,自然知曉怎麼做。   “但凡長期在敞開燃燒的石炭周圍的人,定然會經常咳嗽。”   于志寧皺眉,覺得他這個走進科學的課程有些無趣,“你說了這些,有何用?”   李義府淡淡的道:“你可知曉如何避開那些毒煙?不知曉,那便先退下。”   “當然知曉。”   太囂張了!   賈平安看了李義府一眼,覺得李貓以後死得不冤。   “此事臣願意試試。”   賈平安準備告退,給了李大爺一個你保重的眼神。   回到家,他先去弄了兩個鐵匠來,又弄了鐵料。   “按照這個來打造。”   後世他有同事就自己打造鐵爐子,堪稱是犀利。   鐵爐子打造了兩日,又弄了鐵管,賈平安往臥室裏這麼一裝。   晚上不是還有些冷嗎,來試試這個。   生火,上面架個銅水壺,齊活了。   “這好東西不能我獨享,晚上一起睡。”   賈平安道貌岸然地說道。   蘇荷靠近了鐵爐子,詫異的道:“竟然暖和了。”   正好風力不錯,扯得火苗往煙管裏鑽,竟然發出了嘯聲。   蘇荷提起銅水壺,就見下面的火焰猛往煙管裏抽,被嚇了一跳。頓的一下,就把銅水壺被丟在了爐子上面,水濺了滿地都是。   呀!   蘇荷驚呼一聲,然後湊過來,低聲道:“夫君好生厲害!”   她仰頭眨眼,嘴脣微張。   我當然厲害,晚上更厲害!   但娃娃臉爲啥突然勾引我?   賈平安可恥的心動了。   衛無雙進來了,咦了一聲,說道:“這天怪熱的,也不怕捂出汗來。”   這話是說給蘇荷聽的。   蘇荷指指鐵爐子。   “你自己試試。”   大白天的就摟摟抱抱,也不怕長痱子!   衛無雙看了她一眼,“我那邊還有事,你也來幫忙。”   蘇荷委屈的跟着去了。   這便是一插多用的後果嗎?   賈平安覺得齊人之福也不好享。   晚上,賈平安強令三人一起睡。   當然,很純潔。   “好熱。”   衛無雙翻來覆去睡不安穩。   “夫君。”   蘇荷窩在賈平安的懷裏壞笑,低聲道:“無雙不知道……穿了衣裳睡的。”   賈平安伸手一摸……   滿手軟玉溫香。   娃娃臉竟然只穿了託奶?   賈平安和她當即菜鳥互啄。   而衛無雙卻熱的不行。   “夫君,屋裏好熱。”   她爬起來,身上竟然有了汗意,上半身越過賈平安,拍了蘇荷的脊背一巴掌,“就知曉往夫君的懷裏鑽,也不怕熱!”   下午她並未在意角落裏的鐵爐子,此刻坐起來,駭然發現鐵爐子裏有火光。   “夫君,那是何物?”   賈平安裝睡。   衛無雙下牀,隨即過去查看。   銅壺在上面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,水汽緩緩冒出來。   好暖和!   衛無雙提起銅壺,下面有個鐵蓋子。   “竟然在燒東西?”   衛無雙回身讚道:“夫君弄的這個東西果然好用,燒的可是木炭?一點氣味都沒有。”   “石炭。”   “石炭能燒?哪年都有燒石炭被毒死的人。”   衛無雙退後一步。   賈平安乾脆點了蠟燭,把蓋子勾起來。   上面覆蓋了一層碎煤,火苗在邊緣緩緩冒起來。   衛無雙得意這個東西,就坐在邊上看,晚些竟然在打盹。   這個憨婆娘!   賈平安一手後背,一手腳彎,把她抱了起來。   衛無雙勾住他的脖頸,喃喃道:“夫君。”   隨後一牀春光。   凌晨醒來,賈平安躺在牀上,哎喲一聲,“果然,只有累死的牛,沒有耕壞的地。”   見兩個婆娘準備出去洗漱,賈平安哎了一聲,“用銅壺裏的水!”   銅壺裏的水一直在滋滋滋的響,也算是千滾水了,但洗臉卻是無礙。   賈平安還弄了一口鍋架上去,衛無雙好奇地問道:“夫君,你弄了這個作甚?”   “做飯。”   一道蛋炒飯做的格外的灑脫,衛無雙和蘇荷在邊上守着,賈昱和兜兜也在守着。   火苗跳動,照亮了一家子的臉。   再沒有這麼好的歲月了。   賈平安覺得什麼歲月無聲,大概就是這個意思。   這蛋炒飯一定要用隔夜飯來炒,一顆顆的分離,而且不算太黏。炒的米飯在鍋底蹦跳,這纔算是入門。   賈平安猛地一個顛鍋,蛋炒飯在鍋裏翻個身。   “哇!”   兩個孩子兩眼放光,拍手歡呼,“阿耶好厲害!”   “那是!”賈平安洋洋得意。   衛無雙看着洋洋得意的夫君,突然覺得所謂的幸福便是這個模樣。她惟願時光能永久停駐在這一刻,不帶走這些歡聲笑語。   蛋炒飯很好喫,蘇荷喫多了,喫完就哼哼唧唧的。   “趕緊弄些山楂幹來熬水。”   賈平安乾脆令人去告假,自己在家照料蘇荷。   山楂水喝了,蘇荷躺在賈平安的大腿上嘀咕。   “無雙孃家人來了好幾次,每次都問無雙何時能再生幾個孩子。說是夫君偌大的家業,得有人承襲,僅靠大郎萬萬不夠。”   “無雙很苦惱。”   苦惱個啥,想要孩子隨時都能要。   兩個婆娘才二十多歲,急個什麼?   “夫君。”   蘇荷仰頭,突然眼神嬌媚,令賈平安不由的想到了春風。   “夫君。”   “何事?”   “我也要生個兒子!”   兩個女人雖然交好,可在有些時候卻私下較勁,你生個兒子,我定然也要生個兒子。   賈平安當然不能說生男生女都一樣,否則不說家裏人,外面的那些人都會說他瘋了。阿姐能踹死他,再去令人尋了藥王孫思邈來給他治癔病。   想我苦苦修煉無情多年,外加計算日子,這才能暢享魚水之歡,如今看來要自費神功了。   賈平安點頭。   隨即便是顯擺。   賈平安叫鐵匠再打造了一個鐵爐子,令人抬到了宮門外。   “叫幾個力大的抬進去。”   賈平安意氣風發啊!   “武陽公,這是何物?”   王忠良都被驚動了。   “是個好東西,弄到皇后那裏去,保證到了冬季不冷。”   李治得了消息,淡淡道:“倒是大言不慚,不管。”   賈平安把鐵爐子弄到了阿姐那裏,武媚見了好奇問道:“這是何物?”   “阿姐你且等着看。”   賈平安指揮人開始安裝。   煙管架好……爲了架煙管,賈平安令人從窗戶上開了一個洞,武媚滿頭黑線。   邵鵬和周山象看着這個洞,都生出了一個念頭。   若是武陽公弄不出一個好東西來,屁股便要遭殃了。   “點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