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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97章 不堪一擊

  盧順義面色冰冷,王晟甚至面色鐵青。   世家門閥的形成不少人都知道,但能一番話就把這些家族的根底給刨出來的……目前就賈平安一人。他的話直接把這些士族的底細全給剖析清楚了。   壟斷教育權,家中精英教育……世家門閥的子弟從小就是雙一流大學,而那些豪強子弟大抵就是高中肄業,權貴子弟更多是初中畢業……百姓文盲。   這麼一個金字塔出現了,壟斷了精英教育權的世家門閥長盛不衰。他們還給了自己一個神器:門閥制度。世家門閥出來的子弟天生就是官員。   世家門閥的子弟出來便是精英,而且還不用去折騰什麼仕途,出來就能爲官。   面對這等局面普通人怎麼比?   唯有跪下喊爸爸。   賈平安那番話最刺痛人心的便是壟斷!   獨尊儒術帶來了什麼?帶來了一些家族壟斷精英教育權,累世公卿。   這些士族恍若神靈,世間的一切都不在眼中。   帝王忌憚,百姓敬畏,孃的,活脫脫的供養着一羣所謂的神靈。天下百姓何辜?竟然要養着這麼一羣壟斷者。   難怪科舉的出現被後來讚譽爲神器,沒有科舉,這些人依舊會壟斷。   “豎子無知之言!”   賈平安把戰場轉移到了立場上來,王晟敏銳的發現不對勁,就轉移了話題。   “你那所謂的新學,聽聞有什麼算術、天文地理、掄掄錘子……據聞算學已經成了工匠之地?你如此誤人子弟,老夫敢問……”   王晟的眼中多了冷色,“你這般肆無忌憚,這是仗着誰在爲你撐腰?嗯!”   這話意有所指。   這是說阿姐在背後撐腰,所以新學才得以在算學裏傳播。   李義府等人名義上是阿姐的心腹,他們正在策劃對山東士族的各種手段,雙方算是短兵相接了,所以他們自然不會客氣。   而且王晟說這話,分明就是要針鋒相對的出手。   開門炮啊!   賈平安和武媚綁在了一起,既然是對頭,那還客氣什麼……弄他沒商量。   大堂內的氣氛驟然一緊。   這幾乎就是刺刀見紅了。   賈平安輕蔑的道:“是學問在爲我撐腰。與你等不同的是,你等敝帚自珍,把那些學問藏着掖着,我卻有教無類,誰來都能學。”   “那等學問,學了何益?”王晟淡淡道。   “你等的學問學了何益?”賈平安反脣相譏,“新學乃經世之學,實用之學,你等整日之乎者也的……我想問問,何益?”   “你……”盧順義搖搖頭,那種輕蔑不言而喻。   ——老夫不屑於和你談這個。   “經學傳承多少年了?”賈平安問道,“從獨尊儒術到如今多少年了?中原可在進步?咱們依舊在趕着牛車,依舊在用着數百年前的許多器物。我想問問,若是儒學一直主宰中原,再過一千年,中原可會有進步?”   由一個哲學的玩意兒主宰華夏,特孃的一千年後依舊是這個尿性。   進步?   這個陌生的詞讓衆人不禁有些懵。   “爲何要進步?”   賈平安看着衆人,微微搖頭,“這個世界有多大?這個世界有多少潛在的對手?中原在原地踏步,可那些對頭在進步,當那些敵人從陸地,從海洋而來時,我們用什麼來阻攔?”   儒術統治華夏千餘年,直至被堅船利炮破開了儒術的真面目,這才駭然發現,原來儒術壓根就不能強國,更不能對國家的整體進步作貢獻。   “你說的進步……太過好高騖遠。”   王晟搖頭輕笑。   “夏蟲不可語冰。”賈平安搖搖頭,起身道:“今日聚會讓我很是失望,告辭了。”   你要遁逃?王晟哂然一笑,“這便走了?”   賈平安沒搭理他,他今日來算是摸清楚了這些人的態度,隨後就要準備些東西給他們小驚喜……   王晟大概就是負責噴的那個,他見賈平安置之不理,就再度說道:“你口口聲聲說什麼進步,什麼進步?”   門外的那個年輕人走了進來,大聲的道:“武陽公弄出了算盤口訣,如今朝中多少地方在用你等可知曉?原先二十個人才能覈算的,如今一人,一把算盤就好,這可是進步?”   算盤?   從算盤在長安流行開來後,就迅速席捲大唐。山東士族家大業大,自然需要這等神器來覈算那龐大的家族收益。   沒有算盤之前,他們家中必須得養着一羣賬房。有了算盤後,人數減少了八成。   這便是生產力的提升!   年輕人繼續說道:“你等可知曉算學裏在教授什麼嗎?在教授算學,教授天文地理,教授格物,在教授這個天地的道理……日月爲何升降,蜜蜂蝴蝶對植物的作用,植物對天地的作用,物體的本質,如何改造這些物體……”   他進來幾步,一般人面對三位山東名士,哪裏敢這般咆哮。年輕人漲紅着臉,憤怒地說道:“這便是新學給大唐帶來的進步。而你等所謂的經學帶來了什麼?帶來了爾虞我詐,帶來了獨善其身!”   賈平安突然不戰而逃,讓冬至頗爲難過,可沒想到他不是逃跑,而是不屑和這些人辯駁進步。   新學帶給大唐進步,而你們給大唐帶來了什麼?   武陽公定然是想這般問的吧?   這個年輕人代他問了出來,冬至只覺得暢快至極,不禁脫口而出,“你等給大唐帶來了什麼?”   這些人的心中只有家族,你問他們給大唐帶來了什麼進步……這是問道於盲,不,是南轅北轍。   邵鵬只覺得熱血沸騰,不禁喊道:“舍滴好!”   賈平安沒想到這個年輕人這般猛,一番辯駁竟然如雷霆般的炸的那三人無言以對。   今日的立場之戰,他勝的酣暢淋漓!   小夥不錯啊!   但他怎麼知曉的那麼清楚?難道是新學的仰慕者,偷偷學習來着?   賈平安對那個年輕人微微一笑。   年輕人拱手,“見過武陽公,我乃算學的學生,今日算學休沐,便和同窗約好了來平康坊……”   呃!   外面還有幾個學生,此刻目光閃爍。   這是來青樓吧?   年輕人,小心腰子。另外,學生來青樓,這個是不是過了?回頭和趙巖商議一番,卡住這些小子喫喝嫖賭的門路。   賈平安微微頷首。   身後,盧順義起身,“我們走。”   連老鴇都紋絲不動,顯然是不準備送他們。   一個夥計低聲道:“要不……我去送送?”   老鴇不屑的道:“我雖然只是個老鴇,掙的是皮肉錢。看似卑微,可卻也知曉大義所在。大唐好,我等就好。大唐不好,我等便會煎熬,乃至於流離失所,死於溝壑。武陽公說得好,什麼學問我不懂,但就懂一個,這個學問可能給大唐帶來好處。”   她看了王晟一眼,冷笑道:“新學我知曉的不多,但就憑着一個算盤,我每日抽空打兩把算盤就完了。這便是好處。”   走到門邊的賈平安回身,看着盧順義三人,輕蔑的道:“我並非不能駁斥你等,而是不屑。你等以家族爲重,敝帚自珍,所謂的經學只是你等的漁利工具罷了。而新學有教無類,於國於民大有裨益,兩者相比高下立判。就你等這樣的對手,也配我來駁斥?”   冬至看着賈平安的背影,那臉上如桃花般的微紅,雙手握拳,“原來武陽公非是不敵,而是不屑於和這等人辯駁。”   這份傲然和自信,讓人不禁心潮澎湃。   三人出了上雲樓,李敬都才一改矜持,冷冷的道:“我們上當了。從一開始,賈平安就先聲奪人,把話題轉到了立場上。一說立場,我等再無主動,只能被他牽着鼻子走。老夫見過許多出色的年輕人,這等狡黠的卻是第一次,不,不是狡黠,而是……兇狠!”   盧順義的眉間多了一個川字,“老夫也沒想到他會這般犀利。說完立場說什麼對大唐的好處,我等家族抱團而存,什麼大唐?和我等可有關係?此人刻意提及此事,極爲陰險!”   王晟嘆息一聲,竟然有些迷茫,“老夫也不知是怎地,聽了那番話,竟然有些茫然。大唐,我等的家族……賈平安一番話說的老夫悵然不已啊!”   盧順義喝道:“你這是迷障了,中了賈平安的詭計,還不速速醒來?”   王晟深吸一口氣,“老夫知曉了。”   盧順義欣慰的道:“無需擔心,口舌之爭老夫並未在意,要緊的是接下來的事。”   “國子監!”   “國子監!”   “哈哈哈哈!”   三人大笑。   ……   宮中,武媚看着奏疏,良久,突然抬頭揉揉眼角,輕聲道:“不知那邊如何了。三個山東士族的名士一起出手對付平安,那三人的經學造詣非同一般,平安不小心便會當衆出醜。當衆出醜……那些人家只需往外面放些話,平安的名聲就會臭不可聞。”   她輕輕嘆息一聲,眼眸中有擔憂之色。   “皇后,太子來了。”   李弘進來,見武媚面帶憂色,就問道:“阿孃可是爲了舅舅之事擔憂嗎?”   武媚詫異,“你也知曉此事?”   李弘點頭,“郝米和曹英雄給我說了,那三人一起出手來欺負舅舅,不要臉。阿孃別擔心,等我大了再收拾他們。”   周山象笑了笑,覺得太子這是孩子話。   武媚拿起奏疏,突然失去了理事的興趣。   平安會如何?   他若是一敗塗地,此後別人就會說他乃是山東名士的手下敗將,還談什麼新學?他這個新學傳承者都敗了,誰還願意去學?   這只是學問失敗。   還有平安的前途。此次一旦失敗,那些山東士族便會順勢出手,在朝中擠壓平安。士氣已落,平安怕是有大麻煩。   這等打擊幾個年輕人能承受?   “這是要毀人!”   武媚的眼中多了厲色。   真當我是喫素的嗎?   “去問問邵鵬可來了。”   武媚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知曉消息。   “見過邵中官。”   邵鵬來了。   武媚抬眸,邵鵬竟然看到了些焦急之色,心中不禁一凜。   從再度進宮開始,武媚丟棄了軟弱,丟棄了慌張,冷冰冰的在宮中蹚出了一條路。邵鵬從未見過她這般焦急過。   這是擔心武陽公吧。   幸而是好消息……邵鵬行禮:“見過皇后。”   “說!”   武媚是有些焦急,恨不能把賈平安拎進宮來仔細盤問。   “先前武陽公與山東名士三人在上雲樓聚會,那三人貶低新學,言辭凌厲……”   武媚面色微微一冷。果然,我就說這些人定然會倚仗自己經學的造詣來碾壓平安。   可平安如何回應?   論經學他遠遠不及,和那三人的差距大的讓人絕望。   “武陽公便反脣相譏,說山東士族便是依仗着壟斷了經學教育,敝帚自珍。所謂的經學,已然變成了他們爲自家牟利的工具。累世公卿便是來自於此。”   舍滴好!   周山象也頗爲擔心,聽到這話後,興奮的臉都紅了。   “好!”   武媚笑道:“平安這話說得好。儒學傳承多年,漢末時各地的學堂都荒廢了,普通人再無讀書的機會,而那些家中有傳承的人家便趁機一躍而起,敝帚自珍,只是一己之私罷了。”   邵鵬笑道:“還有,他們指責武陽公的新學,說是不堪之極,又問是誰在爲武陽公撐腰……”   幾個賤人,以後我定然尋機收拾了他們……武媚冷笑道:“這是說我罷!”   和出身世家的王皇后相比,武媚的手段更狠,手腕更強硬。帝后聯手一步步的削弱着世家門閥,這難免引來了他們的恨意。   但平安會怎麼駁斥他?   武媚頗爲期待。   “武陽公問了他們,經學可能使大唐進步,他們不屑,說什麼進步只是無稽之談。武陽公看着有些無意於與他們再辯論此事,剛準備走,外面來了個年輕人仗義執言,說了算盤之事。”   “算盤如今各處都在用,一人能當十人使,這……果然能使大唐進步。”   武媚頷首。   阿弟竟然不屑於和他們辯駁這個問題,這個姿態只需想想就讓人倍感睥睨。   “那年輕人更說了新學的諸多事,駁斥說經學對大唐並無多少用處,而新學卻處處都在驅使大唐進步……”   邵鵬讚道:“奴婢今日卻有些佩服那些山東名士……”   這個狗奴婢是要作死嗎?   武媚想了想宮中的責罰……   “那三位名士從開始到結束都被武陽公駁斥的毫無還手之力,可卻神色從容,這臉皮厚的讓奴婢欽佩不已。”   “哈哈哈哈!”   外面,李治剛到,聽到笑聲就問道:“皇后爲何這般歡喜?”   今日賈平安要跳進別人挖好的坑中,武媚怎地還能這般歡喜?   難道是……   李治步入殿內。   “陛下。”   武媚喜滋滋的起身行禮。   李治含笑問道:“這般高興,可是有喜事?”   武媚的眉間多了傲然,“山東那三位今日設下鴻門宴,想讓平安灰頭土臉,可平安卻一番話駁斥的他們啞口無言。”   竟然勝了?   李治頗爲驚訝。   “臣妾昨日就說平安大才,那等跳樑小醜如何是他的對手?霍然是不堪一擊。”   李治看着他,心想你昨日可是焦躁不安,聽聞連邵鵬都被呵斥的無地自容,怎麼一轉眼又變成了自信滿滿。   “他是如何說的?”   李治頗爲好奇雙方交手的過程。   邵鵬再說了一遍。   李治默默聽着。   良久,他幽幽的道:“世家門閥以家族爲重,所謂經學也只是他們的倚仗罷了。賈平安說得對,誰對大唐有好處,這是個問題,值得朕仔細思量。”   李弘一直想插話,卻苦苦等了許久,此刻衆人沉默,他覺得機會來了,開口道:“阿耶,阿孃,這些人可是咱們的對頭嗎?”   李治微微點頭,“大唐一面要倚仗世家的人才來治理天下,可還得提防他們……說是對頭也無錯。”   他笑道:“五郎是想到了什麼?”   李弘說道:“那以後就趕走他們!”   李治和武媚相對一視……   ……   狄仁傑也在憂心忡忡。   “那些人的底蘊非同一般,平安一人獨往,怕是難敵。”狄仁傑有些懊惱,“我應當也跟着去,好歹能幫平安些。”   杜賀嘆道:“郎君不肯呢!此事吧,我覺着還得要看皇后,不行就請皇后出手,直接壓下來。”   狄仁傑搖頭,“皇后插手會引來物議,從此外間都會說平安的一切都是倚仗皇后所得。”   他不滿的看了杜賀一眼,“你這等想法從何而來?可知曉如此一來便毀了平安。”   杜賀撓撓頭,乾笑着。   “你曾經爲官,莫非……”狄仁傑狐疑的道:“莫非是個媚上的貪官?”   打人不打臉啊!   杜賀尷尬的想尋一條地縫鑽進去。   “郎君來了。”   賈平安進來,見狄仁傑皺眉看着杜賀,杜賀就像是被捉姦般的尷尬。   老杜這是犯了何事?   “平安,如何?”   狄仁傑急切的問道。   “不堪一擊!”賈平安淡淡的裝了個比。   “幹得好!”   狄仁傑心中一鬆,等問了今日交鋒的情況後,讚道:“一個爲了自家,一個爲了大唐,只此便高下立判。”   後院,賈平安簡單說了先前的事,蘇荷歡喜的道:“夫君好生厲害,晚些一起修煉吧。”   衛無雙起身,“整日就知道喫喫喫,也不看看自己渾身的肉,跟我去算賬。”   蘇荷拍拍小腹,“我也沒肚腩,無雙你憑什麼說我渾身的肉?”   衛無雙拍了她的臀一巴掌,哪怕是隔着薄裙,依舊能看到盪漾。   “這還不是肉?”   咳咳!   這個肉我喜歡。   蘇荷看了賈平安一眼,臉上微紅。   夫君最喜歡這個肉呀!   “走!”   衛無雙拎起她,蘇荷一邊反抗一邊求救。   “夫君救我……”   賈平安裝死狗。   兩個老婆之間的事兒不要摻和,否則就會成爲炮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