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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1章 算學,不會敗

  老許升官,賈平安心情大好。   回到家,他就進了書房,埋頭編撰新書。   “阿耶!”   小棉襖在外面喊他。   “沒空。”   賈平安心無旁騖。   “阿耶不疼我了!”   兜兜去尋蘇荷訴苦,“阿孃,阿耶不理我。”   蘇荷納悶,“夫君最疼兜兜,常說什麼小棉襖,爲何如此?難道……夫君在書房裏做些……見不得人之事?”   她緊握雙拳,昂首挺胸,“誰在書房裏?秋香還是誰?”   衛無雙心中微動,想到家中的女僕頗有些姿色,特別是兩個來自於東羅馬的女僕,異域風情讓人心動不已。每一次她們二人去前院,總是能引得那些護衛眼饞。   夫君很不正常啊!   看看兜兜,癟嘴委屈的讓人心痛。   “你去看看。”衛無雙很是自然地說道。   我也想去,可夫君會生氣……蘇荷冷哼一聲,“爲何不是你去?”   衛無雙冷冷的道:“讓你幫我算賬,算一算的說是更衣,這一去便再無蹤影;或是算一算的就趴在案几上睡了……這些我都不與你計較,如今讓你做些事竟然推三阻四,真當我是好說話嗎?”   是哈!無雙每每都是刀子嘴,可實際上卻頗爲縱容我。咳咳!這個有些難爲情呢!   但你別想難倒我!   蘇荷放低了聲音,竟然格外的溫柔,“無雙,你看那些權貴,收用女人多如牛毛。什麼妻妾成羣,什麼歌姬舞姬,什麼女僕……但凡是女人,就沒有他們不能收用的。夫君這般潔身自好,偶爾收用一個也就視而不見吧。”   你說得好聽,可最煎熬的便是你。如此,我看你能熬多久。   衛無雙隨即默然。   夫君會收用了誰?蘇荷有些不安,想看看家中少了誰。   夫君對我這般好,可這份好如今卻要分給其他外人,我……不想活了。   嗚嗚嗚!   蘇荷的腦海裏出現了一個賈平安,她正在呵斥這個小人。   ——見異思遷,見色忘義……   她越呵斥就越好奇,霍然起身,“我去看看。”   呵呵!   就知曉你會憋不住!   衛無雙一臉自信。   蘇荷悄咪咪的到了書房外,側耳傾聽。   咦!   怎地沒那事兒的動靜。   按理應當動靜不小的呀!   難道是結束了?   但結束也有味兒。   蘇荷敲門。   “誰?”   賈平安的聲音平靜中帶着些不耐煩。   這不對……   夫君說過什麼賢者時間,事後該是愜意。   “夫君,是我。”   蘇荷甜笑着進去。   空氣很正常。   夫君頭髮不亂,衣裳不亂,臉色並未潮紅……   蘇荷瞬間就看到了這些。   “何事?”   蘇荷過去看了一眼。   咦!   這是什麼?   “爲官之道?”   “對,爲官之道。”   蘇荷走過去,摟着他的脖頸,伏在他的肩頭上看着。   “無趣。夫君,你做官懶散,怎地還想着編撰這等書?”   “有用。”   賈平安最近的時間大多用在了編撰這本書上面。   “郎君,趙巖來了。”   前院,趙巖看着有些焦急不安。   等賈平安出來後,他說道:“先生,山東士族的名士今日進了國子監,國子監內有傳聞,他們要對算學下手……以正學風。”   “學個什麼風,他們也有學風?”賈平安不屑的道:“看他們耍着玩。他們能做什麼……”   ……   國子監,盧順義等人正在和祭酒王寬說話。   王寬笑吟吟的道:“諸位乃是大儒名士,老夫久慕而不得見,今日相見甚歡,晚些老夫設宴,一起飲酒。”   盧順義應了,隨後轉了話題,“祭酒可知算學那邊的情況?”   王寬冷笑,當初他一來國子監就孤立了算學,準備殺雞儆猴。誰曾想賈平安卻引入了戶部,隨即唐臨出手,把算學變成了戶部的半個學校,每年戶部都要從算學中挑選一些學生……由此,算學趾高氣昂。   他看了盧順義一眼,心想這些名士自然不會喜歡什麼算學新學,如此便利用一番。   “算學一直在鬧騰,和國子監其它學校不合,後來更是獨立了出去……戶部出力不小,不過卻是賈平安一手策劃。”   他嘆道:“那賈平安如今越發的了得了,此事……哎!國子監蒙羞,也只能偃旗息鼓,不敢報復。”   你們可能忍?   “此事……”盧順義等人交換了一個眼色,“我等既然入了國子監,自然當以教授學生爲重。”   王晟微笑,“算學的學生進了戶部又能如何?刀筆吏罷了。我等教授的學生……”,他傲然道:“不管是科舉還是蔭官,前程遠大,非算學可比。”   盧順義補充道:“我等家族中傳承多年的經學奧義,老夫等此次也會涉及。”   “果真?”   這個纔是炸彈啊!   王寬眼睛一亮。   盧順義點頭。   世家要緊的便是壟斷教育權,而教育最要緊的便是祕籍。孔穎達等人編撰的五經正義引得外界一陣歡呼,可在這些士族的眼中,不過是普通貨色,不屑一顧。   此次幾個家族商議了一番,決定把家中的一些學問丟出去。   這便是丟一根骨頭出去,引得羣狗狂吠。   不過這些士族門閥最大的本事還是家傳的爲人處世之道,以及爲官之道。這等本事纔是他們安身立命的寶貝,非子弟不得傳授。所以他們的子弟一旦出仕,便有鶴立雞羣的感覺……那些普通出身的官員愚不可及!   王寬笑道:“如此,宜早不宜遲,還請諸位隨即授課。”   晚些,盧順義進了學堂。   他從容的看着學生們,淡淡的道:“老夫盧順義,范陽盧氏出身。此次來國子監便是教授你等范陽盧氏的經學奧義。”   范陽盧氏的人?   “盧公學問了得,乃是山東名士大儒,可竟然能傳授我等范陽盧氏經學的奧義?這……”   狂喜過望啊!   “見過先生!”   整個國子監都在歡呼。   “我等學了經學奧義,此後不但宦途順暢,更要緊的是這些奧義能傳下去,成爲我等家族的學問,福澤子孫。”   “山東士族果然是大氣,此舉造福我等,要感恩。”   中午,那些學生歇息,有人就轉到了算學這邊。   “你等還在學這些?”   “怎地?”   幾個學生坐在樹下看教科書,被人譏諷後就起身,神色不善。   來人譏諷的道:“山東士族的名士大儒已經來了長安城,你等茫然不知。這些名士大儒學問高深,若是能得指點,便是造化。”   一個學生反脣相譏,“可那等士族名士大儒何曾會來指點我等?”   來人等的就是這句話,他得意的道:“今日范陽盧氏,趙郡李氏等士族的名士大儒進了國子監任職。范陽盧氏的盧公當衆說了,要教授我等家傳的經學奧義。”   那幾個學生愣住了。   來人笑道:“當初你等離開國子監義無反顧,如今可後悔了?哈哈哈哈!”   解恨啊!   隨即消息傳遍了算學。   幾個學生面色難看。   “士族是靠經學傳家,經學奧義便是他們賴以立身的寶貝,他們竟然願意教授……哪怕只是一些,也足以讓一個人脫胎換骨……可惜!”   “可惜什麼?”   一個學生不滿的道:“咱們在算學難道不好?武陽公費盡心力爲我等謀求了戶部的支持,錢糧不缺,每年還有不少人能進戶部,你等難道還不滿意?”   幾個學生嘟囔着。   “可那是士族經學的奧義啊!誰不想去學?”   “想都別想。”   算學的氣氛不大好。   晚些,一個消息傳來。   “國子監的王祭酒說了,算學雖說當初桀驁,一意孤行要脫離國子監,不過學生卻無辜,若是能幡然醒悟,可重歸國子監。”   砸鍋了。   兩幫人隨即在算學內開始爭執。   “我等要回國子監!”   “放屁!咱們算學好好的,爲何要回去?”   “……”   爭執不下時,一個學生喊道:“如此我便一人過去,你等在算學就等着後悔吧。”   他昂首而去。   “我……我也去。”   一個學生低着頭小跑而去。   “我也去。”   “我也去!”   趙巖看着這一幕,心冷了半截。   晚些,他去了賈家。   “先生。”   賈平安把編撰好的書放下,笑道:“這般慌亂,可是有事?”   趙岩心急如焚,“先生,那些山東名士放話,要在國子監教授家族傳承的經學奧義,國子監都轟動了。王寬更是放話,說算學當初桀驁,可學生無辜,只要幡然醒悟,便能迴歸國子監……隨即算學內部發生了爭執,三成學生去了國子監。如今人心浮動,怕是要壞事了。”  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!   賈平安淡淡的道:“慌什麼?這在我的預料之中。國子監就是個魚池,山東士族丟了一根骨頭進去,便引得羣魚爭食。”   “他們丟一根骨頭,難道我不會丟嗎?”賈平安獰笑道:“耶耶丟一筐子骨頭進去,山東士族可敢跟嗎?”   趙岩心中一鬆,但旋即又擔心起來,“先生,可那三成學生怕是回不來了。”   這些學生都是韓瑋和他等人苦心孤詣教授出來的,此刻被人挖了去,感覺和挖自己的心肝般的疼痛難忍。   “走了三成人不是壞事。”賈平安負手走出家門,看着外面的豔陽和麥田,心情愉悅,“人是逐利的,這個無可厚非。那邊不過是丟了一根骨頭,那些人便急不可耐的翻臉,立場不穩,見利忘義……趙巖,這等學生此刻如此,以後進了官場也是禍害,明白了嗎?”   先生這是故意的?   趙巖恍然大悟,“先生這是在考驗他們?”   “什麼考驗,沒有的事,只是順勢而爲。”   賈平安意態閒適,從容的散步。   “先生,那要是走了八九成呢?”   “走了便走了。”賈平安自信的道:“就算是全走了,我也能再起爐竈,打造一個比算學更爲強大的新學學堂。趙巖……”   賈平安回身看着他,感慨的道:“你倒是成熟了不少。”   “先生……再打造一家學堂何其艱難啊!”   趙巖想想就絕望。   賈平安灑脫地問道:“你先生家差錢嗎?”   趙巖搖頭。先生家的錢多不勝數。   “辦學堂我不差錢,學問的話,新學有你教授,儒學也能請人教授,差什麼?我若是要辦,能讓長安震驚!”   賈平安真的要辦學校的話,那真不是事。但樹大招風,算學好歹是朝中的產業,學生們出來後就是朝中的孩子……得給個職務吧?   自己辦學的話,目前不合適……得等到朝中的形勢漸漸穩固,阿姐的話語權越來越大的時候……   到時候耶耶讓你們傻眼!   賈平安笑了笑。   “告訴他們,明日我會去算學。”   賈平安收拾了些書本,隨即就帶着兩個孩子在坊內瘋玩。   沈丘和邵鵬來了。   沈丘壓壓頭髮,見賈平安在追兩個孩子,不禁搖搖頭,“陛下聽聞國子監出手壓制算學,令咱來安撫武陽公……擔心他會衝動行事,如今看來,武陽公壓根就沒把此事放在心上。”   這人竟然是如此的沒心沒肺嗎?   邵鵬也頗爲無奈,“咱也是如此,皇后擔心武陽公動手……”   “動手?”沈丘的臉頰微顫,“這是學問之爭,一旦武陽公動手便落了下乘,輿論沸騰,除非他想去蜀地做幾年官……”   “阿耶!阿耶!”   被追上的賈昱仰頭不肯服輸,身體往下墜。   兜兜回身見了就羞羞臉,然後也跑過來伸手仰頭,“阿耶,我也要抱,我也要抱!”   賈平安一手一個,把兩個孩子抱了起來,回身就看到了沈丘和邵鵬。   “陛下和皇后讓你莫要衝動行事。”   沈丘的眼中多了些揣度,心想這人是真的沒心沒肺……還是說心灰意冷了,不管了。   兜兜衝着他扮個鬼臉,沈丘不禁一怔。   可愛這個詞在腦海裏就留駐不動了。   原來,孩子竟然是這般可愛的嗎?   賈平安淡淡的道:“我不會衝動,轉告陛下和皇后,我明日會去和他們說道理,說說學問。”   二人回去,李治聽了不置可否,武媚卻不滿的道:“說什麼道理?平安越發的迂腐了。”   邵鵬心中打鼓,這是要縱容武陽公跋扈的意思?   “明日去盯着。”武媚冷冷的道:“山東士族開始得意了,卻忘記了我與陛下除掉關隴那些人的苦心孤詣,無恥之尤!”   第二日,賈平安令人去兵部告假,他收攏了些書,說道:“中午我怕是回不來,別等我喫飯。”   衛無雙正在活動身體,伸手高舉,頓時那身材……   賈平安覺得鼻子有些熱。   蘇荷也在一起鍛鍊,彎腰下去……   不行了。   營養不夠!   賈平安到了前院,狄仁傑在等候。   編寫爲官之道時,狄仁傑也想幫忙,可他的爲官之道……真心話,哪怕是撲街後他反省了許久,可依舊只適合他自己。   “平安你要記住,那些士族名士矜持,可下手卻狠辣不留情,萬萬不可輕敵。”   狄仁傑拱手,肅然道:“此去無需再辯駁,徑直出手……”   “哈哈哈哈!”   賈平安大笑着出了家門。   徐小魚和段出糧跟着他,徐小魚嘀咕道:“郎君,感覺孤零零的。”   “人多無用。”   段出糧木然道:“當年軍中的悍將一人便敢衝陣,若是帶着一羣膽小的反而會拖後腿。郎君便是悍將,怕什麼?加上你我二人,能在國子監殺個七進七出!”   這話有趣。   賈平安不禁想到了遼東。   應當是開始了吧,風雲變幻的遼東大地就像是一個赤裸裸的少女,等待着大唐去採擷。   坊門打開,賈平安三人一路往務本坊去了。   務本坊就在皇城大門斜對面,快到時,前方有數人在路邊等候。   “見過先生。”   竟然是人渣藤和尉遲循毓等人。   這是要打劫?賈平安問道:“你等爲何在此?”   人渣滕說道:“聽聞國子監有人跳梁,先生溫文爾雅,想來不願動粗,我等倒是沒這個忌諱。”   有心了!   “動手不至於,你等今日都不用理事?”   “先生,我等都告假了。”   “那便一起去看看熱鬧吧。”   一行人徑直去了算學。   韓瑋等人正在等候他。   “武陽公還是沒來,會不會……”   一個助教有些亂了陣腳。   趙巖篤定的道:“先生不會食言,今日就算是刀山火海也會來。”   那些學生正在課堂裏嘀咕,很是嘈雜。   人心有些散亂。   “來了來了。”   賈平安來了,學堂裏的嘈雜少了些。   韓瑋等人迎上去,一見面就叫苦,“武陽公,國子監那邊釜底抽薪,算學裏人心惶惶,昨日走了三成學生,今日怕是也不輕省,哎!”   另一個助教苦笑道:“士族家傳的經學奧義,說句實話,老夫也動心了,若非在算學多年,有了情義……”   “安心!”   賈平安微微點頭,神色從容。   “跟我來!”   他一人走在前方,身後是助教們。   國子監那邊來了人,本想繼續蠱惑,看到這個場景,冷笑道:“面對此等局面,你又能如何?”   “我們該如何?昨日我回家給阿耶說了,阿耶猶豫不決。”   “我家中說讓我去國子監,可我不肯,還捱了阿耶一巴掌。”   “武陽公來了!”   嘈雜消散了。   學堂內很安靜,只有一雙雙眼睛在茫然不安的看着賈平安。   賈平安走到了上面,俯身按着案几,微笑道:“算學,不會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