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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1章 出征

  賈平安得了結果,本想馬上閃人,可卻覺得如此有些那個啥……無情,就陪着魏青衣在周圍散步。   “青衣爲何喜歡在此?”   賈平安覺得這個妹紙太孤寂了。   魏青衣的秀眉微動,“我並非是不喜紅塵俗世,我也喜歡在長安城中的街巷逛,每當看到一處小巷幽深,地上、牆壁上苔痕斑駁時,我便覺得歡喜。”   “尋幽探勝啊!”   賈平安覺得這妹紙越發的遠離紅塵了。   魏青衣淡淡的道:“武陽公如今身居高位,卻還經商,我聽聞有人在背地裏說你不要臉,兵部侍郎親自上陣經商,粗鄙不堪。”   “重農抑商從商鞅而起,可爲何要抑商?”   賈平安看着她。   魏青衣搖頭。   “商人分幾種,一種是生產,一種是販賣。生產的便是有產出,對國家有建設性。而販賣只是轉手,並不能爲國家做出些什麼……可後者卻往往鉅富。”   後世製造業爲何持續萎縮?   你製造業沒有別的行當來錢來的前多、來的快。   “這等轉手販賣的商人便如同是放貸的錢頭,放貸收錢,喫中間的利息。而國家並未因此而增加些什麼……”   “茶葉和人蔘酒皆是生產,明白嗎?”賈平安笑道:“這兩項生意每年從大唐之外掙到的錢,你想都想不到。”   能出口掙大錢的商品,誰特孃的敢說我粗鄙不堪?   魏青衣秀眉微蹙,“武陽公好見識,不過我也不解,這等倒賣的商人何須鄙夷?好歹他們也能通有無,譬如說把南方沒有的貨物運送到北方去……”   “這等事國家也能做,商人也能做,可商人據此成爲鉅富……”   “鉅富的商人不是好商人,他們會覬覦權力,會無視律法和國家尊嚴,恨不能自己到廟堂之上去對國策指手畫腳一番……”   魏青衣點頭,恍然大悟。   “有錢之後不膨脹的,罕有。”   商人們高喊着我們要市場經濟,得了吧,他們的市場就是壟斷。利用壟斷來薅國家和百姓的羊毛。沒有國家拎着板磚在上面冷冷的盯着他們,這些商人遲早會把人命、地球也當做是一場生意。   “再有,百姓看到那些商人一番話就做成了一筆生意,就想着掙錢這般簡單,我也來做生意……這,不妥!”   後世造偶像盛行,於是無數少男少女削尖了腦袋往這條路走,極少數成功,變成外圍的多不勝數。   還有網紅……一羣人整日發微博,上直播吸引眼球。   ——能輕鬆掙大錢的事兒誰不願意去做?   當從國家的角度來說,這等風氣卻不能放縱。   能不能沒有商人?   不能!   沒有商人國家就得出面來疏通有無,太麻煩。   但這等事兒不能鼓勵,你能掙錢,讓別人眼紅,但別的事兒就別想了……比如說爲官,比如說崇高的社會地位。所以纔有了重農抑商的決策。   魏青衣和賈平安分手,緩緩在曲江池遊走。   一羣壯漢毛扎扎的衝了進來,魏青衣微微皺眉,避開了道路。   可這羣人卻沒注意她。   爲首的大漢扯開衣裳,魏青衣握拳,退後一步。   大漢拍着胸脯,“耶耶這般孔武有力,可今日去投軍卻不收。爲何?”   邊上的大漢嘆道:“可能是兄長的胸毛太長了吧。”   大漢一巴掌拍的他差點栽進水裏,罵道:“那是高麗,不能親自去殺幾個高麗賤人,耶耶此生不安。”   魏青衣等他們走後,悄然回到了修行坊。   “大軍要出征了!”   大軍已經出發了。   後續還有一些,皇城中的諸衛也抽調了人馬加入其中,動靜很大,長安城都被震動了。   一羣老老少少聚在一起,蹲在地上扯淡。   爲首的是個老漢,口沫橫飛地說道:“上次大軍出擊,一戰說是滅了高麗半壁江山,此次再度出征,高麗若是還能在,耶耶便就此絕食不喫。”   “王公,這是爲何?”   “你等看看,說是英國公領軍出征,下面多少大將?此去若是不能滅了高麗,哪會弄這麼大的陣仗?”   “此言有理!”   “王公高見。”   魏青衣認得這個王公,據聞是前隋的官員。大唐立國後也不出仕,而是在家中教養孩子,逍遙不已。   王公得意洋洋的道:“還有那個武陽公,上次在高麗好生厲害,殺了個七進七出。此次他也去了,可見陛下是有心一戰滅了高麗,弄不好百濟也沒了。”   “那就好啊!”一個老人顫顫巍巍的起身,邊上的小子大概是孫兒,趕緊扶住了他,“阿翁慢些。”   老人喘息了一下,“王公,你說……若是這高麗和百濟都滅了,大唐在遼東就沒了對手,這是不是盛世?”   衆人都看着王公,眼神熱烈。   王公撫須,微笑道:“何爲盛世?軍隊悍勇,能抵禦外辱,能戰而勝之;官員清廉;帝王賢明;權貴不奢靡;百姓勤勞……”   有人說道:“大唐軍隊縱橫天下無敵,官員大多也算是清廉,陛下登基以來,每日都要視事,宵衣旰食,可謂是賢明;權貴的話,奢靡的只是極少;至於百姓,咱們還在這裏說個什麼,趕緊做事去。”   衆人一鬨而散,王公留在最後,魏青衣在側面看着他。   “前隋若是有此景象,也不至於二世而亡。大唐……終究是有天命呢!”   他看了魏青衣一眼,微微一笑,隨即步履蹣跚的走了。   魏青衣回到住所,師父範穎沒在,看了看,那些喫飯的傢伙都帶走了。   魏青衣回到自己的房間,就這麼寂然而坐。   “青衣!青衣!”   範穎回來了,背上的木箱子裝着做法事騙人的道具,手中拎着一隻大鵝,興高采烈的道:“那戶人家好生大方,說老夫做法事頗爲周到,臨走前還多給了一隻大鵝……後來聽管家說,那大鵝好大的膽子,竟然啄了主人家的小妾一口,那小妾疼的叫娘,還說是正妻攛掇了大鵝去啄她……”   魏青衣出去接了大鵝,“好肥。”   在終南山上時,他們也養了些雞鵝,不時改善一下生活。   “自然肥,回頭老夫燉了,放些好材料,嘖嘖!嗅着味道就想流口水,再來一壺酒,神仙也不換啊!”   於是晚飯師徒二人就飽餐了一頓鵝肉。   魏青衣洗刷碗筷,隨後在院子裏散步消食。   晚些睡覺。   睡到不知何時,她合攏在一起的雙手突然分開。   魏青衣緩緩醒來,起牀開門出去。   月華如水,緩緩流淌在人間。   她抬頭看去,蒼穹之上星宿漫天,不知其數。星輝揮灑而來,在隔壁的曲江池中最多。   魏青衣悄然摸去了曲江池。   流水淙淙,就像是一曲樂章。夜風吹拂,吹的人格外的出塵。   她跟着星輝一路過去,依舊發現灑落在那個地方的最多。   她走過去,脫掉布鞋,把一雙白嫩赤足伸進水裏去。   “果然格外的冰冷。”   她輕輕擺動玉足,身體前俯,雙手托腮,低聲道:“這便是氣運吧。”   風吹動她的秀髮,她側臉看去,就見一輪滿月掛在空中。   “武陽公,一路順風。”   大半夜,一個女子赤足在曲江池中漫步,宛如一個精靈。   ……   翌日。   衛無雙和蘇荷早早起來,一個去前院令曹二趕緊做早飯,一個最後檢查賈平安的行裝。天可憐見,昨夜賈平安已經檢查了兩次,哪裏會少東西。   “早飯要豐盛些,還有乾糧可準備好了?”蘇荷很是急躁。   曹二蹲在那裏燒火,回頭笑道:“二夫人放心,我一夜未睡,先前就做好了乾糧,足夠郎君喫到遼東。”   蘇荷去看了,全是炒麪。   “這等炒麪我加了許多東西,就着水喫噴香,煮來喫更是美味。”曹二得意洋洋。   內院,兩個孩子哈欠連天的也被叫了起來。   “大兄,我還想睡。”   兜兜揉着眼睛,很委屈。   賈昱也想睡,但卻想到了今日是阿耶出征的日子,就說道:“兜兜打起精神來,阿耶晚些就要出征了。”   “哦。”兜兜也想起來了,急匆匆的往賈平安的房間跑。   “阿耶!阿耶!”   賈平安從房間裏出來,甲衣已經穿好了,看着有些陌生。阿福就在腳邊,大概是知曉粑粑要遠行了,抱着大腿嚶嚶嚶的叫喚。   他伸手抱起兜兜,笑道:“兜兜在家要聽話,要學會照顧阿孃,好不好?”   “好!”   兜兜看着很是歡喜。   衛無雙過來,“夫君,包袱裏的東西都齊備了。”   蘇荷也從前院來了。   “夫君。”   天色還黑着,賈平安放下兜兜,牽着兩個妻子的手,“此去時日怕是會長一些,不過我會有書信回來,安心。”   這次不只是攻伐高麗,整個遼東將會被橫掃,時日會很長。   但賈平安有信心儘可能快的結束這次攻伐。   賈平安又叮囑道:“無雙有了身孕,蘇荷不可頑皮了,要好生管着家中事。”   這個憨婆娘一心就喜歡修煉,可實際上不傻,只是懶而已。   蘇荷點頭,“夫君放心。”   晚些喫早飯時,兩個孩子還在傻樂,可等賈平安起身到了門外後……   “阿耶!”兜兜嚎哭着衝出來,抱着賈平安的大腿不放,仰頭淚眼朦朧的哀求道:“阿耶不要走!我不要阿耶走!”   賈平安以爲老大會好些,誰曾想賈昱卻哭的比兜兜還厲害。兩個孩子一人一邊大腿,賈平安把包袱遞給徐小魚,把兩個孩子抱起來,親暱的用臉頰蹭去他們臉上的淚水。   “阿耶去征戰,很快就回來了。”   衛無雙和蘇荷把孩子接下來,賈平安輕輕撫摸着衛無雙的小腹,“我虧欠了你和這個孩子,無雙,要好生養着,若是不妥,醫官家杜賀知曉,你只管派他去請來。若是再不行……令人進宮去告訴阿姐。”   “嗯!”衛無雙的聲音有些哭腔。   賈平安伸手摸摸她和蘇荷的臉,笑道:“還有,若是遇到挑釁,別客氣。”   他衝着狄仁傑拱手,“懷英,我此去之後,家中若是有外事,就要靠你了。”   狄仁傑拱手,“平安放心。”   賈平安上馬,回首看了妻兒一眼,微微頷首,策馬而去。   “阿耶!”   孩子的哭嚎聲驚天動地,坊裏不少人家都被驚醒了。   “是誰呀!缺德!”一個女人咒罵道。   “閉嘴,是武陽公出徵呢!”男人罵道。   “那麼早?”   “大軍集結當然早。武陽公此去許久,又兇險,家中的妻兒不捨嚎哭……”   坊內竟然有些人家已經起了,一家老小站在門外,見賈平安策馬過來,都拱手。   “大唐威武!”   賈平安所到之處,人人拱手。   “大唐威武!”   這是大唐發動的一次復仇之戰!   萬衆期盼!   從前隋開始,野心勃勃的高麗就聯手突厥、靺鞨、契丹等部族,不斷在遼東攻擊隋朝,堪稱是頭號大敵。但隋煬帝三徵高麗間接葬送了江山,多少好男兒倒在了沙場之上,倒在了那冰天雪地裏。   長安城中許多人家都有親人當年曾被徵召出征,堪稱是刻骨之痛。   如今大軍出征,人人振奮!   姜融帶着坊卒們早已守在坊門那裏,他第一次沒有深吸氣,帶着坊卒打開房門,隨即衆人束手而立。   “大唐威武!”   賈平安拍了一下胸口,呯的一聲,甲衣作響。   他策馬衝進了朱雀大街中。   此刻的朱雀大街上只有馬蹄聲。   那些將領正在策馬衝向皇城。   皇城外,一襲紅色惹人注目。   賈平安見到了,勒住繮繩下馬,緩緩過去。   “高陽!”   高陽下馬,撲過來緊緊的抱住了他,“夫君!”   賈平安也抱着她,親着她的額頭。   “別擔心,我會寫信給你。”   高陽知曉軍律森嚴,遲到了會被嚴厲處置。她不捨的用力抱了賈平安一下。   這女人……賈平安覺得自己腰都要被她勒斷了。   “把孩子抱過來。”   乳孃上前遞上孩子。   賈平安抱起孩子,藉着燈籠的光線仔細看着,再俯身親了一下他的額頭。   乳孃接過孩子。   高陽俯身,肅然道:“妾身祝夫君早日凱旋。”   “好!”   進了皇城,李勣已經到了。   “賈大總管,跟着老夫來。”   呃!   賈平安愕然。   不是副大總管嗎?   此戰的元帥乃是太子李弘,這也是慣例,重大軍事行動用皇子爲名義上的主帥,副帥行使元帥的職責。   李弘只能蹲在宮中,每日苦讀,和戰事沒有半文錢的關係。   李勣看了他一眼,意味深長的道:“梁建方病了,昨日纔將上了奏疏告病,此次他無法去遼東。另外,他舉薦了你。”   “梁公!”賈平安心中一震。   這絕對是裝病!   前幾日梁建方還叫囂着要和高侃去青樓一較高下,怎麼會突然病了?   老梁……   李勣和他並肩進去,前方高侃在等候。   此次大軍分三路,李勣統帥中軍,梁建方……現在是賈平安統帥一路,高侃統帥一路。   “兄長。”   李敬業在邊上擠眉弄眼,“他們說你徵召了我。”   大總管自然有徵召自己隨軍僚屬的權利,李敬業這麼說……   孃的,這便是暗箱操作。   李勣看都不看孫兒一眼,淡淡的道:“你以爲只是梁建方?”   “還有誰?”   不是梁建方裝病讓位於我嗎?   李勣輕聲道:“沒有陛下的暗示,梁建方哪裏敢裝病……大將出徵前裝病,你以爲是好玩的?陛下能斬了他!”   裝病便是逃避出征,這是重罪。   賈平安愕然,“陛下……”   李勣側臉看着他,微笑道:“年輕人,莫要得意。老夫當年如你這般大時,已然是獨領一方。”   賈平安笑了。   高侃一臉震驚的拱手,“小賈,恭喜。”   “多謝。”   一路進宮。   李治早已在等候,還配着橫刀,邊上竟然是皇后和太子。   李勣三人行禮。   甲冑在身,只能叉手爲禮。   “見過陛下,見過皇后,見過殿下!”   李治看着他們,“朕送送諸卿。”   衆人回身,武媚招手,李弘也在招手。   這……皇帝在啊!   李治視若未見,大步向前。   咳咳,開後門了啊!   賈平安上前,“阿姐,太子。”   李弘歡喜的道:“舅舅,孤是元帥了!”   這倒黴孩子……你這個元帥只是個忽悠。   “好好幹!”   賈平安鼓勵了他一下,“郝米的學問不錯,我走後他會接着來教授你。”   李弘點頭。   “阿姐,我這便去了。”   賈平安拱手。   武媚突然伸手,賈平安也習慣性的低頭。   她摸着賈平安的頭頂,柔聲道:“我看着你從當年的少年慢慢走到了今日,這些都是你努力的結果。你果然是出息了。”   李治回身,恰好看到了這一幕。   “阿姐。”   賈平安想說我也猜不到自己能走到今日,但擔心被毒打。   武媚微笑道:“你只管去,家中的妻兒我自會照拂。”   “是。”   賈平安鄭重行禮,轉身而去。   他一路小跑追了上去。   李治突然問道:“太子說了什麼?”   呃!   “殿下說他已經是元帥了,好生高興。”   李治不禁莞爾一笑,“皇后和你說了什麼?”   “皇后說讓我放心出征,家中她會照拂。”   李治頷首,再無話語。   騎兵們一排排的列陣在皇城中,聽聞皇帝將會來校閱,個個昂首挺胸。   皇帝來了。   有人送上馬匹,皇帝上馬,李勣等三人策馬跟在後面。   咚!   六街打鼓,這是長安城一天的開始。   鼓聲在長安城中迴盪着。   皇帝來到了陣列前。   咚!咚!咚!   鼓聲一聲聲傳來,往日聽慣的鼓聲中竟然帶着雄渾之意。   李治看着這些虎賁之士,微微點頭。   嗆啷!   帝王拔刀,舉在身前。   “大唐萬勝!”   隨即就是山呼海嘯般的呼喊。   “大唐萬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