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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4章 賈平安的長子

  鳥兒在嫩綠的枝頭啾啾鳴叫,不時低頭梳理羽毛,有人路過時,就驟然飛去。   地面也多了些綠色,仰頭看去,蔚藍色的天空如洗。   長安春意盎然。   但皇帝已經帶着一家子出行了。   此次並非是就食,而是巡視。   沒有皇帝的長安分外的讓人愜意,權貴子弟們都如出籠的鳥兒,在這個春天肆意的狂奔。那些貴女們也大膽的把羃(上四下離)摘下,沐浴在春光之中。   從昨夜開始兜兜就在叫嚷央求出去踏春,衛無雙和蘇荷扛不住,加之自己也心動了,就讓曹二準備喫食,第二日早上出行。   “走啦!”   阿福也跟着去,它踩在凳子上往馬車上爬,兜兜和賈昱在後面推。   阿福踹息着上了馬車,隨即就躺下了。   哎!累死熊了。   兜兜和賈昱爬上來,車裏還有鴻雁照拂。   衛無雙和蘇荷一車,她有了身孕,出行很是謹慎。   杜賀在門口盯住陳冬,“護着夫人他們,若是出了岔子……提頭來見。”   陳冬應了,隨即和護衛們在馬車兩側隨行保護。   “阿孃,走啦!”   兜兜掀開車簾衝着前方的馬車叫嚷。   “出發。”   車隊出發,車裏的鴻雁嘟囔道:“阿福好生胖,它一躺下咱們就有些伸不開手腳了。”   嚶嚶嚶!   阿福懶洋洋的叫喚着。   兜兜揉着阿福的肚皮,“阿福不胖,阿耶說阿福這樣的不算胖。”   馬車出了道德坊。   蘇荷一直在笑。   衛無雙皺眉,“笑什麼?”   蘇荷得意的搖搖頭,“就不說。”   衛無雙捂着小腹,真想給她一腳。   她隨即就閉上眼睛。   ——蘇荷的性子憋不住。   果然,過了一會兒,蘇荷低聲道:“無雙,無雙。”   衛無雙哼了一聲,不在意的模樣。   蘇荷湊攏些,得意的道:“我上月月信就沒來。”   衛無雙睜開眼睛,咬牙切齒的道:“那你上月爲何不說?若是不小心……那可怎麼辦?”   蘇荷雙手托腮,“哎!我想着若是不準怎麼辦?有時候是不準的,所以就等等,誰知我後來卻忘記了。”   別人說忘記這等事兒,衛無雙會嗤之以鼻,但蘇荷……這女子還真有可能。   衛無雙無語。   “等晚些回家就令人去請了醫官來診看。”   蘇荷靠在車壁上,愁眉苦臉的道:“無雙,你說我若是再生一個女兒怎麼辦?兜兜一個就鬧騰的一家子腦門疼,再來一個……夫君怕是要不得安寧了。”   衛無雙心中一動,“說不得我的纔是女兒。”   蘇荷眉開眼笑的道:“無雙你真夠義氣。夫君最喜歡女兒,常說兒子是來要債的,女兒是小棉襖,貼心。還說什麼……女兒是什麼行……招商?”   車馬隨即出城。   今日休沐,城外也頗多人。   河邊,水渠邊,三三兩兩,甚至有整個大家庭出行的。   “慢些阿翁。”   一個老人被兒孫扶着下了馬車,見到了賈家的車隊過來了,就說道:“來了貴人呢,避開些。”   千年來的等級森嚴,讓百姓見到貴人就會避讓,以避開可能的麻煩。   這裏是龍首渠邊上,周圍樹木成蔭,綠草茵茵,水流潺潺,風景宜人。   衛無雙等人下車,把兩個孩子也弄了下來。   “阿福阿福!”   兜兜拍手,鼓勵阿福自家下來。   阿福搖搖晃晃的,看着懸吊吊的,噗通一聲就落了下來。   這一帶少說有十餘家人在,而且有七八家的陣仗很大,僕役成羣,搬運着案几等物,各種瓶子……   這些人家看看賈家衆人一眼,見到阿福後,都低聲說道:“是武陽公家。”   陳冬等人尋到了一塊空地,周圍有幾棵大樹,頗爲清雅。   兩側都有人家在,左側的一家人看着來歷不凡,一家子十餘人,皆衣着華麗。邊上伺候的竟然有五十餘人……   好大的排場!   陳冬看了一眼,近前低聲道:“二位夫人,中間那人便是李義府,此人和郎君不睦……”   草地上鋪上毯子,擺上案几。李義府坐在案几後,舉杯看了這邊一眼,笑的很是親切。   他微微頷首。   衛無雙和蘇荷頷首還禮。   賈家的人不多,但東西卻很是齊備。案几,席子……關鍵是美食,琳琅滿目,看着就垂涎欲滴。   李義府家的一個小孩指着這邊說道:“阿翁,要喫那個。”   李義府笑了笑,“老夫與武陽公同朝爲官,當年也曾有些交情。今日巧遇,賈家娘子,讓孩子一起玩耍可好?”   衛無雙平靜的道:“多謝李相好意,不過家中的兩個孩子卻頗爲頑劣,容易鬧騰。”   蘇荷低聲道:“李義府這是何意?郎君提及他都說是個奸臣,還是酷吏,這等人咱們要遠離……”   那邊的李義府哈哈一笑,“夫人卻是多慮了。武陽公此次出征高麗,老夫每日爲他們祈禱,祈禱他們旗開得勝,不過……”   他看着賈家這邊,笑的格外的和煦,“不過武陽公此人卻倨傲。老夫擔心驕兵……必敗吶!”   這話不但說的是賈平安,更是暗指衛無雙太過倨傲。   “見過李相。”   邊上的人家都來了,一一行禮。   一個男子笑道:“陛下去了幷州,李相在長安留守很是辛苦,聽聞李相如今連早飯都是一邊看着文書一邊喫?哎!如此辛勞,讓我輩羞煞。”   另一人諂笑着舉杯道:“李相今日忙裏偷閒,讓下官有緣得見。若是不棄,下官敬李相一杯。”   李義府淡淡的點頭,隨即喝了一口。   而那人卻激動的仰頭就喝,結果動作猛了些,酒水潑了滿臉都是。   這便是大唐當紅炸子雞李義府的威勢。   他看了賈家那邊一眼,微微一笑。   “可想清楚了?”   他此刻有幾個對頭,賈平安便是其中的一個。此刻出言試探,便是想試探出賈平安在家中對自己的態度。   若是賈平安對自己恨之入骨,那麼他的妻兒定然也是如此。   衛無雙淡淡的道:“拙夫不在家,李相說這些是想欺負賈家的婦孺嗎?若是如此……”   蘇荷冷冷的道:“賈家就算是婦孺也不是好欺負的!”   兜兜雙手叉腰,喊道:“阿福!阿福!有壞人!”   阿福懶洋洋的過來,站在她的身側。   那些來拍彩虹屁的人看了賈家這邊一眼,大多不吭氣。   賈師傅好歹也是兵部侍郎,算是大半個重臣,爲了李義府去得罪他……那人的手段厲害,我特麼喫飽撐的……瘋了?   可先前敬李義府酒的男子卻冷着臉道:“李相給你臉,婦人無知,竟然視若未見,武陽公的夫人便是這般無禮嗎?”   “你這話是在污衊賈家的家風?”衛無雙起身,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,說道:“賈家和李相如何,與你何干?你自吹捧諂媚,我家可曾指責?個人行各自之事,你若是覺着賈家好欺……”   男子冷笑,“你能如何?”   衛無雙驟然喝道:“報名來,今日我便讓你看看賈家是否可欺?”   她先前一直在冷靜的和李義府交談,此刻驟然發怒,男子一驚,就退後一步。   他可以吹捧李義府,但拿賈家來作工具人,這事兒不地道。   男子支支吾吾。   衛無雙冷笑道:“名號都不敢報,你算是什麼男人?”   陳冬上前盯住了男子,“我記住你了。”   身後,段出糧等人也盯住了此人。   男子只覺得渾身發寒。   李義府心中好笑,淡淡的道:“老夫做主,此事就此作罷。”   你以爲你是誰……蘇荷冷冷的道:“李相這是要做賈家的主嗎?可惜的是,我家夫君出征前說過,他走後若是家中有事,徑直去尋皇后……”   李義府的笑容僵硬。   男子想溜。   皇帝爲何去幷州?   皇后出身幷州!   男子只是想取個巧,他本以爲賈家的婦孺只能忍着,可沒想到衛無雙和蘇荷卻炸了……蘇荷更是直接讓李義府下不來臺。   “你姓甚名誰?”   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,賈昱出現了。   他看着男子,很是平靜的道:“你且報上名來。”   皇后不在長安……   但架不住還有一羣老怪在。   那羣老怪和賈平安的關係好的不得了,一旦被揪出來……   李相救我……男子看了李義府一眼。   隨即他衝着家人那邊揮手,示意趕緊走。   賈家的大郎君出來了。   賈昱見他不說話,心中惱火的很,心想這人不是氣勢洶洶的衝着賈家發脾氣嗎?怎地沒膽子報名號?   難道是見不得人?   不是啊!   應當是……   大兄好笨!兜兜烏溜溜的大眼睛一轉,叉着腰嚷道:“大兄,他怕阿耶回來收拾他!”   賈昱恍然大悟。   他上前幾步。   “大郎!”   衛無雙擔心的道。   段出糧緩緩走出來,一雙木然的眼盯住了男子。他就站在賈昱的身後,目光掃過左右,那眼神陰森的滲人。   蘇荷低聲道:“無雙,段出糧郎君說是個兇人,有他在,大郎不會有事。”   段出糧怎麼是兇人賈平安沒說,他擔心這位兇人的‘功績’說出來會讓家人做噩夢。   最可怕的便是用人皮爲鼓,人骨爲槌。   衛無雙低聲道:“大郎還小呢!”   她作爲女人和當朝宰相交涉落落大方,不卑不亢,卻擔心自家兒子出紕漏。   賈昱是賈平安的長子,不出意外的話,以後承襲賈平安爵位和政治資源的也是他。這樣的地位讓他必須要謹慎,不能犯大錯。   賈昱昂首道:“你若是怕了我阿耶,那便不該出來。可你卻出來了,如此可見你是想着僥倖……你這般的,阿耶曾說叫做什麼……門檻猴。門檻裏稱王稱霸,門檻外裝孫子……”   周圍的人都在看着賈昱。   大夥兒都想看看賈平安長子的秉性和潛力。   遇到這等事兒,首要是交涉。交涉要不卑不亢,但又不可太過跋扈凌人。   一個孩子他能怎麼交涉?   結結巴巴的,語不達意……   有人甚至想看笑話。   但賈昱一番話卻說的有禮有節,並在最後引用了父親的教導……你就是個門檻猴!   敢炸刺嗎?   賈昱看着男子。   那張臉風雲變幻,忽靑忽紫。   男子沒想到竟然會被一個小男孩給譏諷了。   而且他壓根沒有反擊的機會……你若是不怕我阿耶,那你報個名啊!   你名號都不敢報,可見就是心懷僥倖,想着用賈家當一次工具人爲自己提供攀附李義府的機會。   後面有人低笑,“門檻猴……武陽公這個說法真是有趣,太有趣了。”   李義府在看着賈昱。   這個孩子剛開始時有些緊張,這個正常,可接下來卻越說越流利,語言組織能力在這個年齡段堪稱是出衆。   賈平安有個好兒子!   李義府的眼中多了嫉妒之色。   衛無雙沒想到兒子竟然這般出彩,歡喜的真想親他一口,卻板着臉道:“大郎回來。”   蘇荷馬上給她唱反調,“夫君不在家,大郎可是賈家的長子,正當爲咱們出面。”   李義府淡淡的道:“賈平安的兒子……有趣。”   外面有人在叫喊。   “是喊什麼?”   衆人起身看去。   一騎正停在路邊,一個男子在馬背上興奮的叫喊。   衆人側耳傾聽。   李義府點點頭,有僕役過去喊道:“我家相公在此,那人趕緊過來。”   男子策馬過來,下馬後,李義府問道:“爲何大喊大叫?”   “見過李相。”男子興奮的道:“剛纔捷報進了長安城。”   大唐此刻就兩個地方有戰事,遼東和安西。安西那邊動亂,皇帝令蘇定方領軍出征,但他估摸着纔將到地方呢!哪來的捷報?李義府心中一動,“哪來的捷報?”   “是高麗,說是大軍強渡鴨綠水,一敗高麗大將溫沙門。隨後武陽公一戰擊潰了溫沙門的七八萬大軍,斬首數萬……高麗怕是要完了。”   李義府回身,“備馬,老夫要去皇城。”   衛無雙給陳冬使個眼色,陳冬上前問道:“我家郎君武陽公,敢問郎君,可還有我家郎君的消息?”   男子目光掃過賈家婦孺,拱手道:“好教夫人得知,那邊亂糟糟的,好些人都在打聽消息,說是武陽公領軍強渡鴨綠水,一戰殺的高麗人膽寒;   第二戰說是溫沙門弄了什麼圈套,被武陽公識破,他領軍半夜突襲,把敵軍大營燒爲一片白地,隨後武陽公領軍追擊,陣斬了溫沙門……武陽公果然是大唐名將。”   李義府心中興奮,但卻有些抑鬱。   李勣是怎麼回事?爲何兩次大戰都交給賈平安指揮?   這是要栽培他?   蘇荷歡喜得不行,俯身親了兜兜一口。   兜兜嚷道:“阿孃,阿耶打勝仗了嗎?”   “打了!打了!”   蘇荷喜笑顏開。   衛無雙看似冷靜,可右手緊緊握成拳,對賈昱說道:“大郎,你阿耶立功了。”   賈昱雙眸中多了崇敬之色,“阿孃,我以後也要像阿耶一樣去殺敵立功。”   “好!”   男子惶然而去,陳冬盯着他,吩咐道:“去個人跟着,回頭尋到了來歷稟告給夫人她們和狄先生,如何處置咱們只聽從吩咐。”   “耶耶能把他穿的褻褲顏色都查清楚!”王老二親自出馬。   李義府回到皇城中,今日值守的任雅相已經把捷報看完了。   “大捷!”任雅相眉飛色舞的道:“武陽公兩戰滅了溫沙門率領的高麗君精銳主力,泉蓋蘇文拿什麼來阻攔大唐的大軍?老夫以爲,平壤陷落不會超過半月。”   宰相們陸續到了,一一看了捷報。   “舟橋?妙啊!”   “用舟船爲橋,將士們如履平地。”   “快,快馬把捷報給陛下送去。”   皇帝和皇后往幷州去了,太子在宮中帶着一羣官員監國。   “殿下,捷報。”   李弘得了捷報,問道:“相公們可都看過了?”   來人說道:“都看過了?”   李弘仔細看着捷報。   “舅舅竟然這般了得嗎?”   以往李弘只是覺着賈平安的文采了得,此刻看了捷報,才知曉這位舅舅的征伐之能更是不俗。   邊上的屬官們看了奏疏,開始給李弘解釋。   “殿下,強渡鴨綠水是此戰的關鍵,若是渡河不順利,後續就麻煩了……”   舅舅是怎麼打的?   這些屬官說的好不爽利。   嗯……還是等舅舅回來孤再問問他。   “殿下……殿下!”   李弘已經神遊物外了。   ……   高陽今日在家,邀了新城來說話解悶。   “哎!”   高陽已經是第五次嘆息了。   新城納悶的道;“你唉聲嘆氣的爲何?”   你的日子這般好,還愁眉苦臉的,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。   高陽看看平坦的肚子,“那邊都有孕了,可我依舊沒有,可見小賈偏心。”   可我還沒孩子呢!你當着我說這個真的好嗎?   新城沒好氣的道:“你都有了兒子,還急什麼?”   高陽搖頭,“我想要個女兒,新城你沒見過兜兜,那女娃真的稀罕,長得眉目如畫,性情天真活潑,看着就想拐帶回家養着。”   新城噗嗤一聲笑了,“小賈當時給我提過兜兜,說可愛倒是可愛,可鬧騰的厲害,整日在家上房揭瓦,弄的家中雞飛狗跳。偏生又會撒嬌……還有什麼賣萌,萌的一臉血,於是便只好忍着了,繼續疼她。”   高陽不禁悠然神往,“那樣的纔好呀!咦!新城,你說我小時候是不是如此?否則當年先帝怎會這般寵愛我?”   我哪裏知道?當年我還小……新城癟嘴。   她幽幽的道:“小賈去了遼東許久了吧,也不知戰況如何了。高麗兇狠,此次陛下說了要滅國,若是出個岔子……”   “公主!”   肖玲急匆匆的來了,喜笑顏開的道:“恭喜公主。”   “喜從何來?”   高陽滿不在乎的問道。   肖玲笑道:“捷報來了,武陽公兩戰大捷,滅掉了高麗名將溫沙門。”   高陽和新城相對一視。   這個消息就像是春天般的讓人歡喜不已。   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