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小說網
← 大唐掃把星 832 / 1183

第832章 這是宿命的一戰

  “十萬人?”   李勣堪稱是久經沙場的老將,什麼場面沒見過,可聽聞賈平安一把火燒死了十萬人後,依舊失態了。   劉仁軌看着他,卻讚道:“燒的好!”   這個小老頭此次跟隨出征,看似不哼不哈,卻把自己的事兒辦的穩穩妥妥的。   “武陽公已經進了泗沘城,倭人全數跑了,武陽公斷定他們會往海邊去,他還說……”   “他還說了什麼?”   劉仁軌不是那等說話遮遮掩掩的人,爲何如此?   劉仁軌一臉驚訝,“武陽公說他身邊人少,想……英國公你來看。”   李勣接過捷報,掠過前面部分,就看到了賈平安的要求。   “他讓你去……”   劉仁軌有些懵。   爲啥?   李勣笑道:“他說你穩健而不失機變,如此,你便快馬去吧。”   “武陽公還建言……新羅如今精銳盡喪,他準備分兵了……”李勣捂額,“這是斷定倭國定然會逃竄到海上?”   這娃真的膽大包天,若是倭人依舊集結在百濟的土地上,隨時都能反咬他一口。   “水軍此次跟隨而來,並未出戰,他要指揮權……”   李勣沉吟了許久,“給他!”   等劉仁軌走後,李勣琢磨了許久,依舊不得要領。   他的身邊不管是文官還是武將堪稱是人才濟濟,小賈爲何偏要點了大把年紀的劉仁軌的將?   ……   倭軍下海了。   賈平安隨即就做了安排。   “老李,你帶着守約去,我與你一萬三千人馬,新羅如今精銳盡喪,你可敢去滅國?”   李福成沒想到這個事兒竟然落在了自己的頭上,激動的道:“但凡不能,老夫回頭就吊死在軍中。”   這個軍令狀也是沒誰了。   賈平安淡淡的道:“軍中大清早發現主將吊死在屋裏,你覺着有趣?舌頭伸出來,屎尿滿地都是……”   李福成乾笑道:“那就橫刀自盡。”   “守約。”賈平安不準備搭理李福成這個老傢伙,看着裴行儉說道:“你有將才,可卻一直不得施展,此次跟着去……要多獻策,莫要如同悶頭葫蘆般的。”   嘖!   李福成心想武陽公爲何對裴行儉頗多關照?原來是因爲他有才。如此此次征伐新羅,老夫當給他出頭的機會。   裴行儼看了賈平安一眼,拱手。   多謝了!   二人領軍去了,賈平安坐鎮海邊,等待着水軍和劉仁軌。   在等待的日子裏他並非是什麼都不做。   畢竟賈師傅是個勤勉的人。   是一個積極向上的人。   前世996的打工生涯讓他不習慣休息,所以……   “好大的生蠔。”   賈師傅正在海邊撬生蠔。   什麼生蠔黏在礁石上撬不動……不存在的。   呯!   殼砸開,碎屑弄在了生蠔肉的上面。   賈平安拿着一把小刀,從底部轉了轉,生蠔肉就脫離了殼體。   把生蠔肉在清澈的不像話的海水裏涮一下,清洗掉那些碎屑,再丟進邊上的小木桶裏……徐小魚拎着小盆,不解郎君爲何要這個玩意兒……   “郎君,能喫嗎?”   “呵!好喫。”賈平安拿起一個蠔肉塞進嘴裏。隨後他尋到了訣竅,又弄了工具來撬生蠔。這次是連殼一起撬下來。   “武陽公在何處?”   有人在岸邊問。   “武陽公就在那呀!”   “那個……那個是武陽公?”   一張老臉出現在了視線內。   “武陽公!”   賈平安沒回頭,“等等。”   他撬了一個生蠔丟進木桶裏,把手清洗一下,吸吸手上被弄傷的地方,抬頭一看,不禁樂了。   “老劉!”   那張老臉皺了一下。   你叫老夫的官職劉給事中不行嗎?這老劉老劉的……   賈平安赤腳上岸,笑道:“你來的正好,我這裏正準備弄個燒烤,來來來,一起。”   可老夫是來做事的……劉仁軌說道:“武陽公,正事要緊。”   這老漢還有些倔啊!   賈平安說道:“倭人順着水路逃竄到了海上,哪來的正事?”   劉仁軌納悶,“還得要鎮壓那些百濟人吧。”   “百濟人?”   賈平安笑了笑,帶着他去了一個棚子裏……沒辦法,不弄棚子會被曬成黑炭。   一進去,裏面兩個百濟少女福身,甜笑着用流利的大唐話說道:“見過武陽公。”   劉仁軌愕然,“武陽公你這是……強搶的?此事萬萬不可……”   “貴人卻是錯怪了武陽公。”一個少女笑道:“武陽公驅走了那些殘害我們的倭人,咱們都感恩戴德……我們是家中主動送來服侍武陽公的。”   另一個少女說道:“如今咱們都想着……武陽公說的什麼……福報。我們都想去大唐享受福報呢!”   這……   百濟人竟然這般,恨不能馬上就搬到大唐去住。   武陽公是做了什麼?   不,他是如何忽悠的?   “閃開。”   外面一聲喊,劉仁軌回身,就見幾個百濟男子挑着一個大瓷盆進來了。瓷盆上火焰熊熊,沒靠近就感受到了溫度。   他們把瓷盆放下,跪下行禮。   “辛苦了。”   賈平安頷首,幾個百濟男子歡喜的說了一堆。   “他們說什麼?”   劉仁軌不知他們爲何要歡喜。   身邊的通譯說道:“他們說武陽公爲百濟嘔心瀝血,能伺候武陽公是他們的福報。”   “福報?”劉仁軌見幾個男子的歡喜格外虔誠,等他們走後就問道:“武陽公,你說的這個福報是何意?”   賈平安把生蠔放在上面,滋滋滋的作響。   當然是九九六啊!   “所謂福報,就是爲了大唐努力工作,死後能入天堂……這便是福報。”   老天啊!寬恕我吧。   撒謊撒的面不改色的賈平安一臉正經。   “原來如此!”劉仁軌讚道:“武陽公所言甚是,不但是百濟人,我等也該以此爲念,爲了大唐而努力……要福報。”   老劉的福報……這位堪稱是大器晚成,最後還位列仙班……成了宰相。   滋滋滋!   烤架上的生蠔嗞嗞作響。   “何時出擊?”   老劉立功心切,恨不能尋到倭軍的蹤跡,全軍出動。   “不着急。”   賈平安有些饞了。   他拿起一隻生蠔,被燙的左右手不斷的交換。   撬開生蠔殼,裏面的汁水豐富,用小刀上下削斷瑤柱,輕輕的吸一口。   吸溜!   賈平安眯着眼。   劉仁軌不禁問道:“如何?”   “美!”   劉仁軌拿起一個,撬開殼後不知道削斷瑤柱,就叫人弄了筷子來,幾下喫了。   “嗯!不錯。”   劉仁軌喫了幾個,讚道:“武陽公果然是饕餮,不過人卻不可太貪喫,貪喫的壞處……”   老劉怎麼有些絮叨呢?   賈平安被他念叨的腦門痛。   “其實……這個東西於男人大有裨益啊!”賈平安一臉蒙拉麗莎的微笑。   劉仁軌愣了一下。   來,有本事你繼續絮叨。   賈平安蹲地上撬殼。   馬蹄聲傳來。   “武陽公。”   來的是信使。   “副大總管領軍和新羅人廝殺上了,第一戰大敗新羅人,斬首五千餘人。”   李福成果然不錯。   初戰告捷後,加之金庾信戰死,金法敏被俘,金春秋此刻怕是六神無主了吧?   “告訴李福成,大膽些。”   一旦下了上州,整個新羅就算是被切成了兩半。金春秋只有兩個選擇:其一負隅頑抗,最終覆滅;其二見好就收,趕緊投降,到時候尋個藉口扯一下,到長安去做寓公。   新羅局勢穩定,賈平安就安心了。   他回身,就見劉仁軌蹲在火盆邊上,不斷的撬開、喫、撬開、喫……   老劉都六十歲了,這還想要煥發第二春?   男子到了六十歲,腰子不保養不行啊!容易拉缸。   劉仁軌抬頭,一臉正經的道:“武陽公年少,想來不需要這些。”   這人……   賈平安怒了,上去和他搶着喫。   二人一頓大喫大喝,一桶生蠔竟然被喫光了。   “安心歇息。”賈平安打個飽嗝愜意的道:“咱們如今就等水軍來,隨後出去開戰。”   “武陽公斷定倭人在海上?”   你這個判斷得有根據吧,否則水軍白跑一趟,回頭糧草運送不及時算誰的?   賈平安赤腳在沙灘上溜達,“對,他們就在海上。”   中大兄王子就是個瘋子,倭國此次算是傾巢出動,可卻被一把火燒去大半,你讓他怎能甘心?   劉仁軌搖搖頭,心想這事兒到時候再勸勸。   當日他睡的很嗨皮。   半夜,劉仁軌腹痛如絞。   “哎喲!”   隨後就是拉。   第二日早上,賈平安赤腳過來,“老劉,喫早飯了。”   “哎喲!”   嗯?   賈平安推開門,就見劉仁軌躺在牀上,面色慘白。   “這是……”   “腹瀉。”   劉仁軌難受之極,但卻很迷惑,“老夫昨日沒喫什麼吧,爲何腹瀉?”   咳咳!   賈平安想到了生蠔。那東西他喫了沒反應,老劉卻拉肚子……難道他喫到了壞的?   不能啊!   賈平安仔細想了想……   咦!   昨日他們喫了許久,有幾隻被撬開殼的生蠔放的太久了些,還有些髒,賈平安隨手拿上來烤了,本想丟給那些百濟人養的狗喫,最好卻發現不見了……   老李喫了?   “弄些粥來。”   劉仁軌養了半日就恢復了不少。   他站在棚子裏,看着賈平安在沙灘上狂奔,一頭衝進了海水裏。   “武陽公水性不錯。”   劉仁軌很羨慕。   不過是數日,賈平安就成了黑炭。   他從海里回來了,渾身溼漉漉的,腳上全是細紗。   “弄些好喫的來。”   賈平安坐下,兩個侍女辛苦的提着木桶過來,一人拿瓢,一人拿着手巾。   嘩啦!   一瓢水從頭澆下去,賈平安舒服的眯着眼睛。   兩隻小手在搓洗着他的頭髮,隨即是身體。   “武陽公,可以了。”   邊上有一張榻,劉仁軌一直不知曉是幹啥的,此刻就見賈平安趴在上面,兩個侍女一邊一個開始揉捏。   百濟少女的手法不錯,不輕不重,而且不時還澆一瓢水。   “武陽公翻身。”   賈平安翻身,兩個少女開始按摩這一面。   海風吹拂,美少女爲自己馬殺雞……   賈平安不知不覺的就睡着了。   那些將士都跟着賈平安學會了享受,每日輪班,會水的就下水,不會水的就在岸邊玩耍。   賈平安每日下海游泳,弄生蠔烤喫,在岸邊遊蕩……   這樣的日子真的不錯。   “有船來了。”   海面上出現了一艘船,有人喊道:“戒備!”   賈平安仔細看去,笑道:“是我們的船。”   身後傳來了劉仁軌的聲音,“武陽公,這是海鶻。”   這艘船頭低尾高,前大後小,看着像是鶻。船舷之下有浮板,恍如翅膀,所以得名海鶻。   這不是減搖龍骨嗎?   牛逼大發了啊!   “這等船在海上不懼風浪。”   劉仁軌微微一笑,那種自豪感卻油然而生。   接着又出現了十餘艘更爲高大的戰船。   “好大的戰船!”   徐小魚不禁驚呆了。   “這是樓船。”   劉仁軌看來做了不少功課,難怪白江口之戰能擊敗倭人。   “這樓船高大寬闊,上面有各等兵器,不過經不得風浪。”   徐小魚納悶,“那爲何還要建造這等船?”   賈平安淡淡的道:“其一以往水戰多是在內河進行,內河有多大的風浪?其二,船隊中需要這等大船來震懾敵軍士氣。”   就像是後世的那等超級大炮,爲了運送還得一路建造鐵軌到前線,一發炮彈要裝填操作許久……脾氣不好的早就開罵了。   可等炮聲一響時,這些不耐煩都消散了。   後續戰船越來越多,走舸、鬥艦……浩浩蕩蕩的百餘艘戰船停滿了內河的岸邊。   “見過武陽公。”   統軍將領王克勇上岸了。   此人看着面如重棗,格外的沉穩。   “好一個水軍大將!”   劉仁軌不禁讚道。   賈平安蹲下,在沙灘上畫了個建簡易的圖。   “我判定敵軍就在這附近,水軍可派出快船前去搜尋。”   王克勇點頭,“武陽公放心,下官馬上派人去。”   賈平安喜歡這等雷厲風行的人,不經意地問道:“這裏叫做什麼?”   身後的侍女笑道:“武陽公,這裏叫做白江口。”   賈平安:“……”   白江口?   他不禁看了劉仁軌一眼。   隨後老劉發現賈平安不時看自己一眼,看的他心中發毛。   “武陽公爲何頻頻看着下官?”   老劉是個實誠人,實話實說。   “老劉你看着精神矍鑠……你說你六十了?”   賈平安不敢相信。   滿臉皺紋的劉仁軌微微得意,“老夫確實六十了。”   “你是如何保養的?”   “保養?”   “就是你平日裏如何生活。”   “老夫每日……”   邊上的王克勇聽的滿頭霧水。   扯了許久,劉仁軌覺着自己是空耗了時光。   “可老夫的心情爲何如此愉悅?”   水軍在修整,整日都能看到那些人在船上敲敲打打,修修補補。   賈平安每日都上船去適應。   茫茫大海上,一望無際的海面讓人心中不安;那幽深的海水讓賈平安覺着下面是否藏着什麼巨獸。   “甘妮娘!都說了要快些,你特孃的還在磨蹭。”   “甘妮娘!滾!”   “甘妮娘!隊形,隊形!”   王克勇滿口髒話,劉仁軌聽了微微皺眉。   “老劉無需如此。”賈平安笑道:“軍中的兄弟都是這等脾氣,你若是滿口之乎者也,他們和你不貼心。”   劉仁軌心中微動。   這時王克勇來了。   兩艘小船來了。   “發現倭軍蹤跡。”   賈平安所在的是樓船,長得高,看得遠。   “那些人在歡呼。”   “發現倭軍蹤跡。”   “在何處?”   王克勇問道。   “東南,約三十里外的海島邊上。”   “武陽公!”王克勇興奮的道:“進攻吧?”   賈平安搖頭,“就在這,就在白江口。”   王克勇不解的道:“爲何?既然發現敵蹤,就該主動出擊。”   我喜歡白江口這個名字。   賈平安堅持己見。   他是主將,衆人只能憋着。   “敵軍可發現你等了?”   “發現了,還曾派船來追,不過咱們的船更快。”   “整軍備戰。”   唐軍結束脩整,準備開戰。   王克勇每日都在船上度過,叫罵聲不絕於耳。   賈平安熟悉了一番各種戰船和船上的武器,嘔吐了幾次,漸漸的適應了海上的日子。   這日中午,有人弄到了一條大魚,於是在岸上弄了一頓海魚大宴。   王克勇喫的狼吞虎嚥的,一條大魚竟然被他喫去大半。   這特孃的比那些大胃王也不差啊!   賈平安二人看着他風捲殘雲,不禁也呆了。   王克勇心滿意足的放下筷子,見他們有些驚訝,就撓頭道:“餓怕了。當年下官家中窮,幾度差點餓死。五歲時阿孃餓死了,沒多久阿耶也去了。”   這人怎地有些像是原身的境遇,不過原身家境應當比他好。   王克勇說的很是淡然,“下官那時候還小,村裏人幫忙把父母葬了之後,下官就整日在村裏晃盪,好歹這家給一口,那家給一口的活了半年……可村裏漸漸就有了閒話。”   所謂久病牀前無孝子,經常混喫混喝大夥兒也不滿意……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!   當時王克勇才六七歲吧……   “下官就每日進山去尋找喫的,幾度誤食差點被毒死,漸漸的就熟悉了……”   王克勇突然眉飛色舞的道:“後來大了些下官去投了府兵,下官在山裏如履平地,力氣也大,這不就被看中了……”   “軍中真好。”王克勇真心感激軍隊,“進了軍中隨便喫,那時候下官是用盆喫……一次先帝巡查,見下官抱着一個盆喫飯,就有些詫異,一番問話……說下官這等便是難得的悍勇之士……”   從此你就走上了升官的快車道。   “發現敵船!”   前方有人大喊。   賈平安回身。   十餘艘倭船出現在入海口那邊。   “準備……”   “甘妮娘!趕緊上船,檢查兵器!”   王克勇喫得多,話也多,乾的事也多。   船隊開始列陣。   劉仁軌聽着賈平安在低聲說白江口。   “這是宿命的一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