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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6章 一番話倒臺一個宰相

  兩個奶娃很鬧騰,晚上會嚎哭,哭起來不依不饒的。   二郎哭了,衛無雙睜開眼睛,睡意瞬間就消散了,隨即起身穿衣去查看。   衛無雙隨手帶門沒帶好,秋風一吹,房門又開了。   賈平安睡眼惺忪的看了外面一眼。   斜對面燭光搖曳,帶孩子的奶孃正抱着襁褓轉悠,接着多了一個人影,應當就是衛無雙……   衛無雙接過孩子輕聲哄着。   賈平安閉上眼睛,腦海裏全是這幾日想的名字。   二郎白白胖胖的,看着就喜慶……   三郎……可憐的賈老三,在賈家,目前的賈三郎是蘇荷的兒子。   那些名字在腦海裏轉悠。   賈平安覺得自己在睡覺,但腦海裏卻單獨開闢了一個空間用於想孩子的名字,很神奇。   我遲早會神經分裂!   吱呀!   房門關了,接着就是躡手躡腳走來的聲音。   解衣的聲音傳來,賈平安睜開眼睛。   一個曼妙的後背……   那雙長腿,咳咳!   衛無雙上牀,輕輕把被子揭開,一隻手拉了她一把,她順勢進了被子裏。   賈平安抱住她,“冷吧?”   “嗯,有些冷,看着她喂二郎,接着二郎就睡了。”   衛無雙打個寒顫……秋夜真的涼。   賈平安把她緊緊摟住,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。   “夫君。”   衛無雙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,但卻伸手摟住了賈平安的脖頸。   不知是誰先動的……   老夫老妻了,都知曉對方喜歡的方式,配合的天衣無縫……   衛無雙喘息着低聲道:“剛纔我去看了大郎,睡的四仰八叉的,真是有趣。”   賈平安微微喘息,“孩子就是這般,如今有趣,長大就讓父母頭疼。不過這頭疼也是人生樂趣之一,只要不成禍害,那便是好孩子。”   他已經想通了,什麼出人頭地,什麼牛逼哄哄……沒必要這麼去要求孩子,只要打好基礎,培養好孩子的三觀,以後的發展順其自然吧。   衛無雙趴在他的胸膛上,輕輕嗯了一聲。   二人迷迷糊糊的,賈平安突然說道:“叫賈洪吧。”   衛無雙猛地驚醒,“誰?哦!二郎……賈洪。”   “嗯,就叫做賈洪。”   賈平安輕輕把手搭在她的背上,二人漸漸入睡。   第二日早飯,賈平安嚴肅的宣佈道:“二郎叫做賈洪,三郎叫做賈東。”   老賈家太慘了,取個名字讓賈平安絞盡腦汁……比如說那些美好的名字,一旦冠上賈這個姓氏,頓時就成了笑話。   賈有錢!   賈有才!   賈正經……   想了許久,終於想到了兩個不必擔心賈的名字。   衛無雙昨夜就知道了,所以很是淡定,蘇荷卻愣了一下,“賈東?嗯,好名字。”   賈平安想到了賈寶玉,連特孃的寶玉都是假的,老賈家一連串賈,最終白茫茫一片真乾淨。   決定了名字後,賈平安如釋重負。   到了前院,阿寶已經被牽出來了,正在不耐煩的撅蹄子,甩腦袋。   “這是想出去跑跑?”   賈平安拍拍它的臉,阿寶歡喜的叫喚着。   段出糧欲言又止,賈平安說道:“有事就說。”   段出糧說道:“郎君,昨日我出去碰到了一個軍中的同袍……”   這貨當年在軍中就和惡鬼般的,竟然還有相熟的同袍?   “他此次去遼東功勞不小,可時至今日……”段出糧木然的目光中也多了些不解,“依舊沒有賞賜。”   “他可去問了?”   賈平安覺得不可能。   “問了,說是沒有。”   賈平安皺眉。   此事就在兵部,爲何沒有賞賜?   兵部統計有功之人的名冊,隨後朝中君臣商議賞賜的規格,最後發放錢糧。   “應當這是晚一些吧。你晚些在皇城外等着我。”   賈平安出了家門,阿寶激動的開始狂奔。   出了坊門後,阿寶就徹底放開了。   超越一個又一個,當到了皇城前時,阿寶長嘶一聲,竟然是不過癮的意思。   “回頭出城去跑。”   賈平安拍拍它的脖頸安慰着。   早晚天冷,若是跑出了汗就麻煩了。   “小賈!”   許敬宗和幾個宰相走在一起,見他來了就招手。   宰相們回頭看了他一眼。   李義府笑眯眯的,但賈平安知曉此人對自己恨之入骨。   任雅相一臉平靜,對於這位下屬,他實在是有大口槽要吐。   李勣越發的雲淡風輕了。   從遼東歸來後,他就徹底的迴歸了文官的角色。   “英國公此後真的不出徵了?”   盧承慶看似關切的問道。   可李勣就是他們在軍方唯一的大佬,影響力超羣。李勣若是能保持着影響力,山東士族的人自然能通過他得到更好的機會。   這便是資源!   李勣點頭。   “老夫老了,以後只想含飴弄孫。”   盧承慶心中鬱郁,說道:“令孫悍勇……”   含飴弄孫,你含一口飴糖去逗弄李敬業試試?   衆人的腦海裏不禁浮現了一個畫面:李勣坐在臺階下,手中拿着一塊飴糖衝着李敬業逗弄,“乖孫,想不想喫?”,隨後又把飴糖放進嘴裏假裝要吞進去……   身材高大寬厚的不像話的李敬業奶聲奶氣的道:“阿翁不許喫……”   嘔!   賈平安都差點想幹嘔一下。   李勣面色平靜的看了盧承慶一眼,“重孫也是孫,盧相不知曉嗎?”   你盧承慶就是個棒槌,斷章取義。   盧承慶有些懊惱,但卻被李勣這話裏隱藏的譏諷給激怒了。   他出身於范陽盧氏,和李勣比起來,他便是高高在上的鳳凰,而李勣只是一隻山雞罷了。   你這是在譏諷我的小老弟?賈平安微笑道:“盧相爲人大量,賈某也深知。”   你這是要胳膊肘往外拐?李勣眸中多了異色。   這娃定然是昨夜喝多了,宿醉未醒。許敬宗乾咳,“小賈……少喝些。”   李義府只是在笑……狗咬狗啊!李勣被盧承慶譏諷,賈平安卻吹捧盧承慶……這是想幹啥?這是賈平安想緩和和山東士族的關係。   山東士族不是省油的燈,你這等手段白瞎了。   盧承慶微微一笑。   賈平安微笑道:“聽聞盧相以前任職吏部考功員外郎時,曾遇到一位負責漕運的官員犯錯,丟失了糧食,盧相本是把他評爲中下,可見那人聽到判語後依舊平靜,便大加讚賞,把判語改爲中,此人依舊平靜,盧相讚譽他爲寵辱不驚,隨後又改爲中上,果然是雅量高致,氣度不凡。”   盧承慶一怔,旋即就笑了。   這是他宦途中的一件雅事,至今提及依舊頗爲自得。   他看了賈平安一眼,心想此人難道是想和我山東士族緩和關係?   賈平安是鐵桿的後黨,可皇后卻帶着一夥人對山東士族百般挑剔,還弄了個什麼姓氏錄,一心想把山東士族從高高在上的雲端打落塵埃,雙方早已成了死對頭。   而且賈平安這幾年也沒少給山東士族添堵。長孫無忌一夥倒臺後,山東士族爲了擴張自己的影響力,調派了幾個大儒去國子監……   可沒想到這幾位大儒被賈平安一頓‘毒打’,影響力是大了,但全是差評。   這樣的關係……如何能緩和?   你想多了……盧承慶的笑意很淡。   賈平安一邊往裏走,一邊說道:“倒是忘記了,那官位乃是大唐的,考功評判是靠個人喜好……還是靠規矩?”   他揚長而去,身後的盧承慶面色漸漸鐵青。   李勣恍然大悟……   許敬宗讚道:“小賈這話……老夫覺着極爲妥當,果然是顧全大局的小賈啊!這番話老夫覺着該作爲官員的座右銘,好生學學。”   ——你作爲考功員外郎,職責是查看官員的政績好壞,根據朝中定下的評判規矩來判定官員的考功成績。   這是你的本分。   可你卻公器私用,把規矩丟在一邊,把職責也丟在一邊,憑着自己的喜好來決定官員們的前程……   你以爲你是誰?   皇帝?   還大言不慚的引以爲榮!   這是不知廉恥!   賈平安好犀利的手段!   李義府本來有些小嫉妒,但他本是帝后對付世家門閥的獵犬,此刻得了機會豈有不動手之理?   他微笑着,陰陰的道:“昨日盧相還呵斥別人瀆職,不知此事可是瀆職?難道公器私用,憑着自家喜好行事是稱職?”   盧承慶面色難看,一言不發。   他能說什麼?   官場風氣就是如此,看看宰相們那恍然大悟的模樣,分明就是覺着此事乃是雅事,可賈平安卻另闢蹊徑,從瀆職的角度給了他一巴掌。   世家門閥佔據主流時,皇室衰微,什麼稱職,什麼瀆職……這個天下是誰的?世家門閥的,我們說什麼就是什麼。瀆職,這是雅事,瀆你妹!   但現在帝后在一步步的扳回局勢,盧承慶坐蠟了。   晚些,李義府驅使自己的人彈劾了盧承慶。   李治早就看盧承慶不順眼了,得了這個機會當即就發作了起來。   “盧承慶外出爲潤州刺史。”   尚書省中,值房裏,李勣眸色平靜的看着賈平安。   “潤州……”   潤州在後世江蘇鎮江那一帶,此刻那裏可算不得好地方。   李勣見他沉思,就微笑道:“你可知曉陛下此舉的深意?”   賈平安搖頭。   多年前的事兒揪出來作爲處置盧承慶的依據……   “陛下好似急不可耐。”   “對。”李勣微微一笑,“盧承慶去年才爲相,可也只是掛了個參知政事的頭銜,那時陛下磨刀霍霍,準備對長孫無忌一夥動手……”   這……   賈平安說道,“山東士族深惡長孫無忌一夥,陛下當時讓盧承慶參與審訊長孫無忌一夥人,這是要確保捶死那些人……”   長孫無忌一夥已經被處置的差不多了,顯慶五年已經接近了尾聲。   李勣淡淡的道:“飛鳥盡,良弓藏。”   你把盧承慶比作是良弓……那你是什麼?   賈平安說道:“狡兔死,走狗烹。”   李勣看了他一眼,眼中有欣慰之色……盧承慶只是帝王的夜壺,用了就扔,把他比作是良弓,皇帝那裏怕是會不高興。   皇帝不高興……老夫都開始養老了,自然不在意。可我的乖孫還在啊!   “走狗!”   李勣眸色平靜,“不過這是一場較量,小賈,你等着看,山東士族不會善罷甘休,定然會出手……盧承慶去不了潤州!”   大佬你自信的樣子真的讓人覺得是在裝比!   賈平安笑了笑,不以爲然。   “對了,敬業這幾日不着家,你可知他去了何處?”   當然是去平康坊甩屁股了。   “我也不知。”   罷了,出賣小老弟的話,他大概率會被毒打一頓,隨後被禁止去平康坊……   那也不錯,可李敬業那個鐵憨憨定然會去尋其它地方的暗娼。   暗娼的價格不透明,經常宰客……而且暗娼也不會集體去檢查身體,若是有些病什麼的,傳染了怎麼辦?   賈平安覺得自己的想法沒錯。   他隨即溜了。   出了皇城,段出糧正在等候。   加上徐小魚和王老二,四人出了長安城。   “武陽公!”   這個漸漸陌生的稱呼讓賈平安不禁有些惆悵……   哥現在是郡公了啊!   前方來了個騎馬的妹紙,英姿颯爽啊!   不,是沉靜如深潭。   “青衣!”   魏青衣策馬過來,拱手,“武陽公去何處?”   肌膚好白嫩,雙眸更像是兩口深潭,深邃,讓人想鑽進去查探一番。   “出城去轉轉,訪友。”賈平安見她的馬背上帶着包袱,就問道:“你這是去了終南山?”   魏青衣點頭,“有些書落在了原先終南山的住所那裏,我去帶了回來。告辭了。”   一個妹紙就敢一人上終南山……若是讓他的三個婆娘一個個的單獨去,大長腿定然是淡淡應了,蘇荷會撒潑耍賴裝死狗,高陽會傲嬌的甩着小皮鞭,說這只是小事,小賈你且等着,我去去就來。   賈平安拱手,隨口道:“青衣你用了哪家的脂粉?竟然這般白嫩。”   已經錯身而過的魏青衣一怔,“我從不用脂粉。”   那就是純天然,無污染的美人。   後世這等美人無需刷流量,只需露個面,定然就會廣爲人知……來個一萬年一見的美人的名頭如何?   一路到了個村子。   段出糧帶着他們尋到了一戶人家外面。   “張老三可在?”   府兵沒事兒就在家裏種地歇息,但看看院子裏有些打熬力氣的東西,可見這些府兵在家也得操練。   “誰呀?”   一個大漢開門看了一眼,“老段?你怎麼來了?”   大漢看着有些虛火段出糧。   段出糧回身,“這是我家郎君,他想問問你一些事。”   張老三猶豫着。   那些事一旦被捅出去,我會不會倒黴?   而且這個年輕人看着也不靠譜……不對,這個年輕人有些眼熟。   他仔細想想,當初強渡鴨綠水時,他好像看過此人……   看過……   他突然顫聲道:“可是賈郡公?”   賈平安點頭,張老三歡喜的道:“快請進,娘子,快去泡茶來。”   如今賈家的茶葉按照等級劃分,低檔的茶葉百姓也喝得起。   賈平安等人進去,那婦人看了他們一眼,然後去了廚房。   賈平安看了一眼屋裏,擺設簡單,但在普通人的範疇內已經算是不錯了。   府兵省下了許多賦稅,這便是一個優勢,加之出征有賞賜……基本上一個合格的府兵家在當地就屬於小康。   這就是榜樣,隨後大夥兒都削減腦袋想去當府兵。   聞戰則喜,悍不畏死……   這一切都有根源。   張老三站在邊上搓着手,顯得有些緊張無措。   段出糧低聲道:“郎君,張老三廝殺得力。”   在沙場上悍勇的一批的悍卒,在家中卻就是個憨實的漢子。   這纔是大唐的根基。   作爲兵部侍郎,賈平安有權利來調查此事!   “你等此次歸來並沒有功賞?”   張老三猶豫了一下,賈平安笑道:“你只管說,我在長安城中,但凡誰敢因此尋你報復……”   他只是微笑,可張老三卻想起了那些巨大的京觀,以及那一把燒死了十萬聯軍的大火。   “沒有。”張老三有些迷惑,也有些憤怒,“前一次征伐遼東時也沒有賞賜,兄弟們都說怕不是有奸佞哄騙了陛下,把那些賞賜給貪腐了。”   這些撒比!   賈平安面色鐵青,“是你一人還是都如此?”   “都如此。”   賈平安起身,“等着。”   他接着去了不少地方查探。   “郎君,快關城門了。”   夕陽在天邊掛着,把周圍的雲霞映照的美輪美奐。   賈平安點頭。   第二日,一大早賈平安就出發了。   他沒去兵部報到,而是徑直和宰相們一起準備進宮。   “請示陛下,賈平安求見。”   宰相們在邊上微笑。   少了一個盧承慶,大夥兒都覺得很是嗨皮,看着賈平安的目光中多了些和氣。   任雅相問道:“可是有事?”   賈平安點頭,平靜的道:“有些事想進言。”   任雅相是宰相兼兵部尚書,按理兵部侍郎就是下屬,該恭恭敬敬的,可賈平安這個侍郎還掛着一個零陵郡公的爵位……   別的爵位任雅相不在意,可這個零陵郡公乃是軍功而來,他也沒辦法。   隨後進宮。   李治見賈平安進來,下意識的皺眉。   此人一來,多半沒好事。   不等宰相們開始議事,賈平安就上前說道:“陛下,臣有事進言。”   李治點頭。   賈平安抬頭,目光炯炯地問道:“敢問陛下,前次征伐遼東和此次征伐遼東的將士們爲何沒有賞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