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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5章 渣

  閻立本很忙。   作爲工部尚書,他管轄着這個龐大國家的所有工程、屯田、工匠……等等,甚至還管着各級官府用的筆墨紙硯的供給,堪稱是忙的不可開交。   大清早他就開始了辦公。   “咳!尚書。”   侍郎黃晚來了,微黑的臉上多了些喜氣,閻立本笑道:“可是有好消息?”   黃晚先乾咳一聲,“咳!高麗和新羅那邊有些工匠剛被送來,下官昨日去看了看,這批工匠都不錯,正好用得上。”   閻立本欣慰的道:“這都是秋季了,該做的事趕緊做,否則等天寒地凍的時候只能大眼瞪小眼,如此都分派下去吧。”   黃晚點頭,剛轉身又回頭,黝黑的鬍鬚微微一動,“咳!尚書,還有一事,昨日去賈家的人回來沒尋到你,說是賈平安不在家。”   閻立本笑道:“那正好老夫省一頓。”   黃晚笑了笑,乾咳一下,“咳!尚書說賈平安提及了造船之事,下官不解……他可懂造船?我大唐造船之地十二處,能工巧匠多不勝數……”   閻立本愕然,隨後莞爾道:“賈郡公此人大才,當初在三門峽時說了一番什麼海洋的好處,大唐非得出海纔有出路,老夫聽了一耳朵,其中不乏激進之語。不過能聽聽也好,好歹也是一條路子。”   他看着黃晚,語重心長的道:“咱們工部責任重大,要兼聽則明啊!”   黃晚點頭,“咳!下官知曉。不過這幾年那些工匠越發的出色了,此次咱們要打造戰船,他們琢磨了兩年,這不送來了不少新戰船的圖紙,尚書看看……”   閻立本搖頭,“別的還行,造船老夫卻一竅不通,還得要看你的。”   黃晚自信的道:“咳!尚書放心,此次定然能讓大唐水軍煥然一新。”   吭!   他鼻子裏噴出了聲音,拱手告辭。   “閻公!”   外面來人了,大喇喇的走了進來。   “賈郡公……小賈!”   閻立本一看到賈平安就歡喜。   “閻公。”賈平安看了黃晚一眼,“可還記得答應了我的事?”   閻立本納悶,“何事?老夫怎地不記得了?”   呵呵!   賈平安呵呵一笑,“閻公當初答應的畫……”   你這個就沒意思了啊!   賈某人的賬是那麼好賴的嗎?哪怕是到了地底下我也得把你尋出來。   閻立本苦笑,“老夫老了,竟然忘卻了此事,有罪有罪,罷了,今日先請你飲酒賠罪,改日老夫打起精神爲你作畫……”   賈平安隨即說道:“要來一幅山水畫。”   山水畫值錢啊!   “好說。”   閻立本爽快的答應了。   “此次再沒有,我便去閻公家喫住,直至畫出來爲止。”   有了監工我不信你還能偷懶。   閻立本指指他苦笑道:“咄咄逼人!”   閒事扯完,賈平安問了正事,“說是工部要造船了?”   閻立本點頭,“遼東之戰後,朝中說水軍此次得力,於是籌備了數年的造船終於被提了出來。”   “造多少?”   “多少?”閻立本問黃晚。   “咳!小船不計,大船二十艘。”   賈平安一怔,“這才二十艘?”   閻立本笑道:“原先記得不少吧,不過遼東三國都滅了,就削減了大半。”   “咳!如今水軍沒了用武之地,二十艘都多了。”黃晚說道。   這人有咽喉炎?   賈平安大怒,“誰說大唐水軍沒了對手?”   倭國是啥?   還有……大食的擴張不可避免,大唐想不想從水路給他們一擊?   賈平安知曉和這些人沒法說,“我這便進宮請見陛下。”   “晚些一起飲酒啊!”   老閻很耿直,還記得今日請客之事。   賈平安一路進宮。   “陛下,賈郡公求見。”   李治正在和李義府、許敬宗二人議事,聞言問道;“可說了何事?”   內侍搖頭,“沒說,就說十萬火急。”   李義府笑道:“朝中的哪一件事不是十萬火急?”   你敢懟小賈?   許敬宗冷笑道:“李相可知曉何爲十萬火急?火燒眉毛了纔是十萬火急。你的眉老夫看看……疏淡,還……嘖嘖!兩邊的眉毛竟然還連在了一起,這等相貌相師是如何說的,讓老夫想想……眉毛搭橋,又賭又嫖。”   朕還在這裏啊!   李治的眼皮子跳了一下。他知曉許敬宗就是這個性格,有話就說!就算是當着他這個皇帝也是如此,沒有半點忌憚。   這等人堪稱是直人,最是讓人放心。   可李義府卻炸了!   當着皇帝的面你竟然說老夫又賭又嫖,你特孃的……李義府大怒,起身喝道:“奸臣許,你今日果真要和老夫爲敵嗎?”   你特孃的竟然敢懟小賈,真當我許敬宗是擺設?許敬宗慢騰騰的起身,淡淡的道:“你李義府小人也!也配老夫與你爲敵?就算是爲敵,你又能如何?”   你來打我啊!   你來啊!   許敬宗就是一副滾刀肉的模樣。   換個人李治能大怒,但現在卻是想笑。   許敬宗這人這麼多年來一點兒都沒變,還是這個模樣,可見真是這種性格。   李治低頭看着奏疏。   李義府被這番罵給激怒了,他這幾年跋扈非常,趁着皇帝低頭的時機,劈手就是一巴掌扇去。   許敬宗偏頭避開,隨即一巴掌回擊。   李義府沒想到許敬宗竟然敢在御前出手還擊,所以沒反應過來。   啪!   李治抬頭,目光轉動。   許敬宗一臉無辜。   李義府的一側臉有些紅。   這是二人私下的交手,誰告狀誰就是軟蛋!   李義府強笑道:“剛纔有一隻蚊子飛到了臣的臉上,臣就拍了一巴掌,這……”,他攤開手,不知何時手心中多了線頭。   王忠良在邊上看到了全過程,不禁嘀咕道:“李相真堅強。”   李治低頭,李義府的臉更紅了,眯眼看着許敬宗,眼中全是威脅之意。   許敬宗卻不虛。   大家同是陛下的心腹,老夫比你早多了。陛下剛登基時老夫敢於咆哮長孫無忌等人,你那時在幹啥?   老夫怕你個逑!   他得意洋洋的舉起手輕輕來回扇動。   果然是奸臣許!   王忠良見過許敬宗不少奇葩的時刻,所以覺得理所當然。   可李義府卻覺得這是莫大的羞辱。   “陛下,賈郡公來了。”   李治放下奏疏,揉揉眼睛。   最近他的頭風病有些發作的趨勢,也不敢用眼過度。   賈平安進來,行禮後說道:“陛下,臣剛去了工部,得知朝中減少了打造船隻……”   李治想了想,“是有此事。”   賈平安和姦臣許好的穿一條褲子……李義府感受了一下臉上的火辣辣,輕笑道:“遼東三國都滅了,如今大唐的對手乃是吐蕃和突厥,賈郡公難道想把戰船弄到高原和草原上嗎?哈哈哈哈!”   他笑的極爲爽快。   賈平安看着他,覺得大唐後來的衰敗是必然的。   沒有一個目光卓越的帝王,沒有一羣深謀遠慮的重臣,這個大唐的強盛就像是曇花一現。   其興也勃,其亡也忽焉!   看不到大勢的國家遲早玩完!   賈平安的火氣上來了,走近李義府,“李相的眼睛有幾隻?我看一隻吧。”   “無禮!”   李義府冷喝一聲。   我特孃的還想動手打人!   賈平安深吸一口氣……   “李相可知海外有什麼?海外有無數良田,海外有無數礦山,海外有無盡的魚蝦,海外有無數的土地……”   他看着李義府,“海外還有無數的敵人。”   李義府笑了笑,“誰看到了?”   你空口白牙的扯淡有意思嗎?   “新學有一門課叫做世界。獨尊儒術後,諸多學說的先賢們有的隱居,有的改弦易轍,有的卻憤憤不平,乃至於不肯在大漢謀生,於是他們結伴出海……”   大佬們,這可是在幫你們揚名……賈平安撒謊撒的心安理得,把數百年前的工具人們用的心安理得,“在海外他們看到了巨鯨,一隻巨鯨恍如一座小山。他們看到了海底的火山噴發,海水爲之沸騰;他們看到了無數海島,他們看到了無數陸地,比大唐還大的陸地……”   賈平安一口氣說的太多,喘息了一下,“那些陸地上牛羊成羣,那些土地抓捏一把就能捏出油來……”   他看着李義府,實則是說給李治聽的,“那些先賢見此不禁狂喜,本想就此定居繁衍生息,可誰曾想那些陸地上竟然有些野人。他們好生和那些野人說話,可換來的卻是棍棒和石刀。   大部分人被砍死或是被石頭砸死,小部分上逃上了船,隨即離開……他們晚間再度上岸,順着火光尋了過去,見那些野人正在烤肉喫。仔細一看,那些肉竟然都是……人肉。”   王忠良乾嘔了一下,心想哪有這等野人?   你賈大忽悠也想忽悠老夫嗎?   李義府冷笑道:“賈郡公可敢發誓?”   賈平安舉手,肅然說道:“海外有食人族,若是沒有,許公的……不,若是沒有,我的子孫世代爲平民。”   他歉然的看了一眼老許,剛纔他差點就想用老許來發誓了。   這個誓言不算狠毒,但卻格外的真實。   子孫爲民,這對於註定要聲名赫赫的賈師傅來說就是一個沉重的打擊,幾乎和子孫爲奴差不多了。   李治也爲之一驚,“竟然有這等野人?可多?”   “不多,數千到萬餘的模樣。”   那些食人族歷史悠久,但最出名的食人族卻是胡人。   當年五胡亂華時,那些胡人行軍打仗從不帶乾糧,就帶着無數漢人女子跟着。白天行軍拿這些女子當做是軍糧烹食,晚上拿這些女子當做是營妓蹂躪……喫不完的直接驅趕進河裏淹死,河水爲之斷流。   所以提及漢末和晉朝的司馬家時,賈平安只有一句話:一羣野狗!   等到了大宋時,光照大宋的著名‘君子’司馬光也是司馬家的人,堪稱是一脈相承的禍害!   李義府說道:“海外如何還不得而知,大唐如今也無需海外領地……”   大唐如今連南方的許多地方都還沒開發出來,海外領地確實是早了些。   李義府果然敏銳!   他心中冷笑,除非發現海外某個地方遍地都是金銀,否則你賈平安說的再多也無用。   “倭國呢?”   賈平安突然提到了倭國,“倭國狼子野心,一心就想攻佔一塊地方……   陛下,倭國是一個海島,每年有許多大風和暴雨,更是地震頻繁,所以倭人一心就想換個地方。   上次他們出手幹掉了自己的盟友百濟,就此得了落腳點,隨即進攻新羅。陛下,這是一個無恥且貪婪的倭國,大唐不能坐視他們休養生息,日漸龐大。”   他斷然道:“那是養虎爲患!”   李治動容了。   上次倭國的表現……講真,堪稱是一頭餓狼。餓狼也就罷了,可這頭餓狼還格外的兇狠和無恥。   “倭國和新羅祕密結盟,明着和百濟結盟,上岸後反手捅了百濟一刀,隨後再打新羅,堪稱是無恥!”   老許發聲助攻。   多謝了!   賈平安給個感謝的眼神,許敬宗做個香腸的動作……他自以爲這個動作能代表香腸。   賈平安愣了一下。   老許,我不愛那一口啊!   李治點頭,“倭人確實是忘恩負義之輩,不可信,更不可忽視。不過渡海而擊風險不小。”   有門!   李治一心想超越先帝,賈平安投其所好的一番話說動了他。   “陛下,倭國那等破船兀自能運送數萬大軍上岸,大唐的船更爲高大堅固,只需查探水情,避開大風期,臣以爲無需顧忌。”   是啊!   倭國人都能運送數萬大軍過來……他們所謂的水軍被大唐輕鬆擊敗,爲此李治還嘉獎了指揮的劉仁軌,令他留在遼東治理鎮壓。   “陛下,渡海征伐倭國……風險太大,和收益卻不能比。”   李義府憂心忡忡的道:“大唐府兵精銳就那麼多,若是……後悔莫及啊!”   這話更是針鋒相對。   李治微微皺眉,但並未猶豫。   “倭國有大量的金銀!”賈平安卻毫不猶豫的給了最新的籌碼,“還有,陛下可還記得大食?”   “金銀?”李治的眼睛紅了。   李義府的眼睛微紅,許敬宗喘息的如同餓狼。   大唐缺貴金屬,以至於什麼東西都能拿來當做是貨幣,就差用貝殼來充值了。   這個……李治點頭,“此事且看看。大食這些年來進貢數次,看似恭謹。”   大佬,那是外交禮節,不恭謹早就被亂棍打出去了。   賈平安乾咳一聲,“陛下卻不知大食也是一個大國,兵甲犀利,如今在一步步的朝着西域方向擴張,臣敢斷言,早晚有一日大食人定然會和大唐有一戰。”   “大食?”   李治心中微動。   “陛下,大食就在海邊。”   後來大唐曾經派遣使者走海路出使大食。   李治明白了,“攻伐遼東時,水軍源源不斷的運送糧草和將士登岸……”   有趣的想法。   李義府說道:“大唐與誰爲敵要謹慎,不可聽取一人之言。”   小人之心!   賈平安淡淡的道:“當年玄奘法師曾西行,知曉大食的虛實。”   李治點頭,“可去問來,另外,西市有不少西域來的商人,也可去問來。”   ——上次賈平安就和玄奘提過大食,玄奘取經的路上聽了不少大食的消息,說這是一個新生的國家。   新生啊!   但現在是老生了吧。   等待的時候很無聊,賈平安就期盼着阿姐來解救自己,好歹出去轉轉也好。   邵鵬出現了。   阿姐,你果然是俺的救星。   “陛下,皇后召見賈郡公。”   李治抬頭微笑,很是慈祥的那種,“去吧。”   賈平安到了皇后那裏,笑嘻嘻的拱手,“見過阿姐!”   武媚起身過來,“轉身!”   啥意思?   賈平安下意識的轉身。   呯呯呯!   武媚咬牙切齒的踹着,“輕浮浪蕩,竟然和高陽脫離了侍衛……你可知有多少人想殺你?你這個蠢貨!”   呯呯呯!   賈平安一邊呼痛,一邊想起了先前李治的微笑……當時就覺着有些古怪,如今看來,李治分明就知道他要倒黴了,在幸災樂禍呢!   皇后一頓狠踹發泄了怒火,隨後喝道:“滾!”   賈平安灰溜溜的告退。   “等等!”   武媚冷着臉,“早上纔將有人送了些新鮮的果子來,周山象去弄些來,你帶回去給妻兒。”   賈平安灰溜溜的回去。   李治見他進來,那嘴角不禁就帶着微笑。   “陛下!”   去問話的人回來了。   “法師說當年他取經的路上聽聞過大食的不少消息,很是兇悍的一個國家,不斷的廝殺擴張!”   賈平安!   李治的眼中多了欣慰之色……果然是個忠心耿耿的臣子。   隨即去西市的人也回來了。   “陛下,那些西域的商人說大食如今很是強盛,所向無敵,在四處擴張。”   李治看着賈平安,眼中的欣賞之色不加掩飾。   此人會爲知曉大食的虛實?難道他刻意打聽過?李義府心中煎熬。今日他想阻截賈平安,可從頭到尾他就像是一個小丑在表演,賈平安輕鬆從容就擊潰了他。   老夫……   身邊傳來了許敬宗的嗤笑,很輕微。   “你一個宰相還不如兵部侍郎有眼光,你還做什麼宰相。既然不稱職便早些退下去,讓年輕人來……李義府,你老了。”   李義府心中大恨……   賈平安恰好看了過來。   他會洋洋得意吧?   李義府準備好了迎接這一波炫耀。   賈平安並未得意,只是輕蔑!   他輕蔑的看了李義府一眼!   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