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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8章 大局爲重

  黃晚上馬就跑。   “這等學識啊!竟然能教授給普羅大衆?”   他覺得賈平安是在騙自己,可理智在告訴他,賈平安說的是真話。   大把年紀了他依舊跑出了此生最快的馬速……金吾衛的人在身後追他也置若罔聞。   “站住!”   你特孃的超速了知不知道?   長安城內沒有緊急情況不能策馬疾馳,否則金吾衛會分分鐘教你做人。   一路到了算學,黃晚被人攔住了。   “老夫找人。”   “找誰?”   算學的仇家不少,比如說國子監那邊的人就不時來找茬……   門子的臉上全是警惕,黃晚心中不禁一動……難道是因爲算學教授的那些內容了不得,所以才這般戒備森嚴?   他心情激盪,“咳咳!老夫工部侍郎黃晚,想進去問事。”   門子盯着他,“尋誰?”   “隨意。”   這人……若非是穿着官服,門子大概就要喊出來了。   晚些韓瑋被叫了出來,見到黃晚不禁驚訝,“黃侍郎竟然到了算學,難得。不知何事?”   黃晚屬於技術官僚,所以在韓瑋的眼中算是半個自己人。   黃晚看看門子,門子知趣的避開。   “咳咳!老夫聽賈郡公說……”黃晚盯着韓瑋,“說是算學教授了什麼能打造戰船的學識?”   韓瑋隨口道:“你說的是格物吧?格物裏面包羅萬象,船隻的話……涉及的有浮力計算……還有其它學識。”   “果真能造船?”   黃晚破天荒的忘記了乾咳。   “造船這個得尋了工匠,學生們連如何弄木材都不知道……”   你這個想多了。   黃晚換個問題,“咳咳!那格物可能幫助造船?”   “當然能!”韓瑋傲然道:“我算學的格物裏有許多相關的學識,只需教授一番船隻的相關學識,一年後,我保證這些學生就能設計出最出色的船隻。”   這份自信啊!   黃晚看到的全是自信。   “可……可這等學識不該是在國子監教授嗎?爲何……莫怪老夫直言。”黃晚有些尷尬,“算學聽聞從國子監分家了,這等關乎大唐興衰的學問……竟然給了算學?”   “不妥當吧。”黃晚把乾咳完全忘記了,眼珠子瞪得有些嚇人。   難道是算學捅着他的肺管子了?還是說賈郡公剛碾壓了他……韓瑋只是胡亂猜測,竟然猜到了真相。   “咳咳!”韓瑋乾咳着,“忘記了告訴黃侍郎,如今的算學乃是新學的地盤,賈郡公不時來授課,他的大弟子趙巖就坐鎮算學……咱們這裏是新學,不是算學。叫算學只是延續下來的習慣。”   大佬,俺們是新學,是賈郡公麾下的新學。   “竟然是……竟然如此?那國子監呢?”黃晚覺得不可思議,“老夫可能進去問問?”   “國子監和咱們勢不兩立。”韓瑋笑道:“別人不行,黃侍郎倒是無礙。”   老黃是個搞技術的,當年能在臺州那等地方待五年真心不容易,這一點在工部有口皆碑。   此刻還在上課,學生們在聽講……講臺上的先生看着很年輕。   “那就是先生?”黃晚有些懵逼,“太年輕了吧?”   韓瑋笑道:“那便是賈郡公的大弟子趙巖,別看年輕,學問厲害着呢!”   黃晚有些按捺不住,乾咳一聲。   他發現了什麼……   我去!   就在課堂的後面,堂而皇之的坐着一箇中年男子……   “那人還穿着官服,他怎地也在聽課?”   韓瑋看了一眼,“哦!你說他呀!這位是國子監主簿郭昕。上次聽了賈郡公講課,膜拜的不行,跪下強行拜師,不答應就能跪死……他的舅父吏部侍郎程遠澤……”   這……   黃晚按捺不住心情,走進去拱手,陪笑道:“老夫黃晚,有些事想請教……”   “黃侍郎?”   後面的老紈絝招手,“你也是來聽課的?來,和我坐在一起。”   黃晚尷尬的衝着他拱手,吏部侍郎他也惹不起啊!   “非也,老夫有事請教。”   趙巖早就看到了他和韓瑋,聞言看了韓瑋一眼。   韓瑋點頭,示意沒問題。   “黃侍郎請講。”   趙巖潛心新學多年,一直不顯山露水,可學問卻異常的紮實。此刻他站在那裏,格外的從容。   黃晚問道:“老夫想問問,若是建造一艘船,要緊的是什麼?”   趙巖沒回答,衝着學生們說道:“誰來回答?”   瞬間下面全部舉手……不,老紈絝沒舉,他纔將入門,學問差遠了。   你們這……那麼多人都知道?你確定不是在忽悠老夫嗎?   黃晚心慌的很,趙巖笑道:“請黃侍郎隨即點名。”   黃晚隨即指指一個學生,“就他吧。”   這學生看着十七八歲的模樣,在學生中最大。   黃晚不知曉自己的潛意識裏已經做出了決斷:年紀大了還在讀,多半是沒出息。   “張蒙。”趙巖點頭。   張蒙起身,脣上一層黑色的絨毛。   “造船學生不知所以然。”   黃晚微笑。   趙巖和韓瑋都在笑。   張蒙繼續說道:“學生以爲造船最要緊的就是兩件事,其一浮力的設計,其二便是堅固快速。就此二點來說,浮力的設計可以用水密艙……或是改變船型,這個當初就學過,學生自己在家中試過。當初學裏給了銅皮讓做實驗,學生做了一艘船,改來改去,發現船型越尖銳,速度就越快,破開水的阻力就越輕鬆……”   趙巖看了黃晚一眼,他把黃晚當做是上門砸場子的人了。   你可滿意?   黃晚心中猛地一震。   竟然連一個學生都懂嗎?   “學生還去曲江池看過那些小船,皆是平底,一旦風吹來,就隨着風向飄,如無根之浮萍。”   黃晚吸吸鼻子,面色潮紅。   老夫……老夫這是進了寶藏嗎?   “至於堅固,學生沒見過船隻內部的構造,不敢妄言。”   趙巖含笑。   韓瑋問道:“黃侍郎,如何?”   黃晚轉身就走。   黃晚一路進宮求見。   “陛下!”   一見到皇帝黃晚竟然都忘記了行禮,“陛下,臣聽聞算學的學生如今大多進了戶部,臣……這不公!”   李治滿頭霧水的,“什麼不公?黃卿此話何意?”   官員禮儀的監督人,皇帝身邊最忠心耿耿的衛士王忠良在乾咳,“黃侍郎並未行禮。”   黃晚這才發現,趕緊行禮,隨即目光炯炯的看着皇帝。   技術官僚就是如此,什麼人際關係,什麼恭謹有加,不存在的,哥的眼中只有技術。   李治知曉他的性子倒也不火,笑道:“算學的學生大多是去了戶部,你說不公……難道工部也用得着?”   “工部當然用得上。”黃晚激動的道:“陛下不知……臣和賈郡公爲了造船之事爭執,賈郡公今日弄了個尖底船……陛下!”   他的聲音尖銳,連李治都被嚇了一跳。邊上的侍衛手按刀柄上前兩步,盯住了黃晚的脖頸。   黃晚渾然未覺,口角都生出了白沫,興奮的道:“陛下,那尖底船竟然能抗風浪,比現有的船隻強大了許多,此後只管打造這等船隻,就算是天涯海角臣也無懼。”   這般好?   李治一怔,心道:賈平安會造船?朕怎麼沒聽聞過?可看看黃晚那激動的模樣,分明就是貨真價實……可他何時學會的造船?再有他怎麼摻和進去了?   帝王心思與衆不同,李治一想就覺得不對勁。   “黃卿可確定了?”   忽悠皇帝可是大罪。   黃晚說道:“咳咳!陛下,若是有假,臣……臣甘願受死!”   何至於如此?   李治莞爾,理解他的心情,笑道:“你等如何知曉那船管用?”   “賈郡公要了工部的工匠,打造了一條小小的船,先前在英國公家的大水池中測試了,穩!穩如山嶽啊陛下!”   李治心中一動,“那船可還在?”   “在!就在工部!”   “拿了來,後宮之中亦有水池,不小,去那裏試試。”   有人去了工部,李治心情不錯,“問問皇后可想去看看。”   隨着皇后地位的水漲船高,王忠良心中也在犯小嘀咕,心想若是不討好了皇后,以後犯錯怎麼辦?   陛下只會讓咱跪在邊上,那眼神就像是看傻子似的。可皇后的眼中卻多了威儀,咱看着瘮的慌。   罷了罷了,去討好一番。   “陛下,奴婢去了。”   李治點點頭,覺得這個奴婢越發的勤奮了。   王忠良還不知曉自己的主動在皇帝這裏得了加分,一路狂奔啊!   到了皇后那裏,他調勻呼吸,“老邵,皇后心情如何?”   這人怎麼問這個?   邵鵬有些警惕,“好!”   “那就好。”   王忠良進去,武媚正在看着什麼,邊上站着太子。太子一身短打,滿頭大汗,“阿孃,舅舅說要打造這個單槓和雙槓,拉一拉的就能把身體拉長了。”   “胡說!”   武媚沒好氣的拍了他一巴掌,“如此,邵鵬令人去尋了工匠。”   太子一臉得意,“我就知曉阿孃會同意。”   武媚看到了王忠良,眼中的溫柔消散,淡淡的道:“可是陛下有事?”   王忠良看了太子一眼,“殿下如今越發的精神抖擻了,奴婢看着高興!”   當着母親的面誇讚孩子,這便是間接拍母親的馬屁。   武媚面色稍霽,“何事?”   老孃很忙,沒工夫陪你瞎扯淡。   王忠良笑道:“先前工部侍郎黃晚來了,一番話把賈郡公誇的天上有,地上無。說賈郡公弄了一種船,比如今的船好了無數,這不陛下令工部把船弄進宮來,在後面的池子裏測試,奴婢想着此事要緊,就來稟告皇后。”   這番話大抵是王忠良這陣子說的最好的,最沒毛病的。   武媚的眼中多了些溫柔,“平安嗎?那我倒是不奇怪,來人,給太子擦汗換一身衣裳。五郎也跟着去。”   晚些母子來到了皇帝那裏。   李治只是看了一眼,問道:“太子可是剛去踢球了?”   “是。”李弘笑道:“阿耶不知,這跑着跑着的,我就覺得渾身舒服,喫得多,睡得香。”   李治和武媚相視一笑。   “阿耶,何時能坐船?”   李弘註定要失望了……當看到了那兩艘小的可憐的船時,他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……   鬱悶了!   後宮的水池不小,而且有好幾個。   兩艘船丟進池子裏,黃晚說道:“要些木板和厚布,另外,要些人來操弄。”   等了一會兒後,百餘身強體壯的內侍出現了,木板堆積了老高,厚布來了一大堆……   “用不着這麼多吧……也好。”   隨即開始了。   無數木板在奮力攪動木船周圍的水。   波浪更大了。   一羣內侍在奮力閃動厚布,狂風大作啊!   “陛下,這兩艘船一艘乃是原先的平底船,一艘乃是賈郡公弄的尖底船,就是左邊那艘。”   “朕看到了。”   李治第一次覺得技術官僚的麻煩:朕不是傻子,那船一出現就知曉什麼是尖底船了。   “看看……哦!”   黃晚興奮的手舞足蹈,“要翻了,要翻船了!”   平底船不負衆望的翻船了。   尖底船還在頑強的抗爭着。   “多弄些風浪。”   王忠良覺得這就是個娛樂項目,看看……剛纔翻船的時候帝后笑的多開心啊!太子更是歡喜的手舞足蹈……   “加把力!”   風浪越發的大了。   可尖底船隨便你怎麼弄就是不翻船。   呯!   一個內侍手滑了,木板撞過去,尖底船的側面被重重的撞擊,隨即側倒了差不多九十度。   “翻船了!”   帝后的笑容消失了,太子一臉遺憾。   那內侍知曉自己犯了錯,剛想請罪……   “它又起來了!”   那艘尖底船就像是一個頑強的勇士,竟然翻了回來。   李治不禁嘆道:“朕彷彿看到了一位勇士,哪怕是被打倒在地,哪怕前方無數敵人,他依舊能爬起來,悍不畏死的繼續衝殺……這船……好!朕看就叫做虎賁。”   虎賁船?   黃晚讚道:“這個名字好,定然能鼓舞水軍將士們奮勇殺敵。”   李治頷首看了武媚一眼……朕就知道,朕就知道……   武媚笑道:“平安果然是多才多藝,竟然連船都能造,臣妾想……要不讓他去工部做個……”   “咳咳!”   早有準備的李治打斷了她的話,“閻立本乃是大匠,家學淵博,做的不錯。”   這個悍婦竟然想讓賈平安去做工部尚書……   李治低聲道:“讓閻立本讓位會傷了臣子的心。”   是啊!我倒是忘記了這一茬……武媚看了他一眼,“臣妾只是想讓平安去工部做個侍郎。”   男女之間相處第一條:女人永遠都是有道理的。若是有不同看法,請參照這一條。   黃晚突然有些扭捏,“陛下,臣先前說的那事……”   “工部要學生之事?”   李治不解,“工部爲何要算學的學生?”   算學的學生計算了得,戶部最爲喜歡,可工部爲何也要學生?   黃晚嘆道:“陛下,臣以前不知新學如此了得,今日臣去了算學,隨便問了一個學生關於造船之事,那學生侃侃而談,讓臣……歡喜之極。”   他眼眶微紅,“陛下,工部歷來都要靠工匠,可那些儒學出來做官的哪會什麼工匠之事?只是靠着那些工匠師徒傳承罷了。如此談何更進一步?可新學裏竟然有許多關於營造的學問,臣遠遠不及……這樣的學生,工部定然要了!”   李治心中一動。   新學竟然還有營造的學問?   朕……怕是疏忽了。   想着自己任由着賈平安在算學裏折騰……李治後悔了。   “陛下,新學……不可放任啊!”   黃晚敏銳的發現了新學處於果奔狀態,爺爺不親,姥姥不愛,但這樣的新學卻在醞釀着一些什麼……   “臣看着那些學生的目光,陛下,他們太自信了,自信的……看着外人竟然都有些輕蔑之意。他們爲何自信?臣在路上想過了,唯有一種可能,那些學生那自己和國子監的學生、和外面的人做了比較,他們發現自己學的新學完勝那些學問!”   ——陛下,趕緊把新學納入管理吧,否則麻煩會很大。   這和李治剛纔想的正好契合。   他看了黃晚一眼,“黃卿的忠心朕知曉了。”   “學生……陛下,工部的學生。”黃晚眼巴巴的看着他。   李治笑道:“如今朕也沒辦法,你得去問賈平安,他若是答應了你還得去和戶部爭鬥……”   定然是一出好戲。   黃晚隨即告退。   李治和武媚緩緩走在宮中。   “媚娘,新學中竟然有許多朕和大唐急需的學識……”   但賈平安一直沒說!   這小子不地道。   武媚詫異,“算學當初被國子監排擠打壓,後來連錢糧都被剋扣……平安想來心中委屈,覺着朝中看不上新學……陛下何故苛責他?”   李治淡淡的道:“朕未曾想過新學如此了得,如此,朕便不會坐視,回頭朕就會撥錢糧去算學,擴建校舍,招募先生……大局爲重。”   武媚點頭,“近日宮中悶熱,臣妾出宮轉轉。”   這個悍婦雖然時常咆哮朕,但在大局上從不會錯。   李治點頭。   武媚轉身,見李弘拖在後面老遠的地方,和身邊的內侍宮女嘀咕着什麼。   “五郎,隨我出宮。”   ……   賈平安已經到家了。   路上他就得到了黃晚去算學的消息。   他只是微笑。   到了家後,他和狄仁傑說了此事。   狄仁傑沉吟良久,說道:“我也想進算學去學一學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