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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2章 形勢不妙啊

  門口的年輕人有些桀驁,看着自己的父親和包東二人低聲下氣的說話,眸子裏竟然有些厲色。   賈平安在看着。   身後的魏青衣低聲說道:“此人看着有戾氣頗重,准不准我不保證,出錯了你不許賴我。”   這樣的妹紙堪稱是居家旅行必備的寶物,殺人放火的最佳助手。   賈平安緩緩往後退,魏青衣差點被撞到。   二人拐進了邊上的巷子裏,賈平安閉眼回想了一下年輕人的模樣。   果然是有些戾氣,而且那種不在乎的姿態很少見……都特孃的亡國了,新到長安城還不知曉夾着尾巴做人……這不是蠢就是壞。   蠢自然不可能,有他父親盯着,蠢了就不能出門,免得給家裏惹禍。   壞……   晚些包東二人來了。   “盯着他的兒子。”   賈平安心情愉悅的和魏青衣出了永平坊。   “餓了!”   魏青衣很直接地說道。   坦率是一種美德。   “平康坊,我請客。”   賈師傅是個恩怨分明的人,魏青衣幫忙,他自然要請她喫一頓好的。   這一去就尋摸到了鐵頭酒肆。   許多多依舊在練字,但不同的是鄭遠東卻在忙裏忙外。   “酒水再進些來,讓他們壓壓價,這都什麼時候了,糧食從洛陽那邊源源不斷的運送而來,長安不差那點釀酒的糧食。”   “讓廚子用心些,先前客人喫飯竟然喫到了刷條……這是想作死呢!”   刷條:把竹筒一面就像是製作梳子般的切成細密的竹條,用於刷罐子,後世用於刷鍋,很是給力。   鄭遠東一陣咋呼,好不容易纔得了空閒,抬頭就看到了門外的賈平安和魏青衣。   “賈郡公……”   鄭遠東笑了起來。此刻的他笑容乾淨,壓根看不到原先做臥底時的那種陰鬱氣息。   誰治癒了他?   是平凡的生活還是某個人……   許多多抬頭,“賈郡公許久未曾來了,這還有客……弄些好酒菜。”   一個夥計應了,鄭遠東卻不動。   “叫個人去長安食堂,就說我在此,要兩個人的酒菜。”賈平安既然要請客,自然得心誠。   鄭遠東叫人去了,看他指使夥計的模樣自然,賈平安就知曉這裏發生了些很有趣的變化。   “升職了?”   賈平安調侃道。   鄭遠東沒有遮掩,“什麼升職不升職,這裏總得有個人管着。”   賈平安看了許多多一眼,“恭喜。”   許多多耳朵微紅,鄭遠東爽朗的大笑。   酒菜送上來,鄭遠東敬酒三杯,隨即就走了。   環境頗爲安靜,魏青衣也不客氣,一番喫喝後很是讚賞,“這長安食堂的酒菜竟然這般美味,可惜師父沒喫過。”   她看着賈平安,“這等酒菜可貴?”   不算貴啊!   賈平安隨口說了一道紅燒肉的價格,魏青衣搖頭,“太奢靡了。”   “你去不收錢。”   賈平安很誠懇……此刻賣個人情,以後要用到這個妹紙的時候纔好開口。   魏青衣皺眉,那秀眉微微蹙着,“難道是你家開的?還是說你準備在那裏放一筆錢……”   “我家開的。”   魏青衣的眉鬆開,看着他……看啊看!   “我誠心的。”   賈平安真的很誠心。   喫人手軟……   魏青衣點頭,“我喫不起,師父大概喫一頓就窮了,如此我就承情了,不過……不會多,一年來一次可行?”   這妹紙實誠的讓賈平安無語。   “你每日去都不是事。”   老賈家如今產業不少,早就不靠着長安食堂掙錢了。   魏青衣頷首,回到家中後就尋了範穎。   “那賈平安可曾對你動手動腳?”範穎問道。   魏青衣搖頭,“我能看出他的心思,他和我在一起時很是輕鬆,絕無那等心思。”   範穎鬆了一口氣。   魏青衣說道:“師父,可想去長安食堂喝酒?”   範穎吸吸鼻子,咽喉動了動,“長安人有錢,可做法事也捨不得……上次做了一場法事纔給了一隻鵝,還有兩塊鹹肉……只有那些富貴人家大方些,不過他們都有自己相熟的道人。哎!想搶過來不易啊!”   沒錢!   捨不得花錢!   範穎沒說,但都在那番話裏了。   他看着魏青衣,“難道是賈平安給你錢了?不能要!”   魏青衣搖頭,“走吧。”   不囉嗦,這個就是魏青衣。   “青衣!”   範穎有些閨女要被人搶走的心慌,“你等等,那長安食堂據聞都是達官貴人去,老夫好歹得換一身新衣裳。”   二人到了長安食堂,魏青衣按照賈平安的交代報名。   “魏青衣。”   夥計過去問了掌櫃紀成南,回來後說道:“娘子請跟我來。”   到了樓上,竟然得了一個包間,夥計更是直接說道:“客人想喫什麼只管點。”   這是免費之意。   魏青衣就點了六道菜,範穎患得患失,擔心免費爲假,就問道:“這……真不要錢?”   夥計笑道:“郎君令人來說了,掌櫃已經記在了冊子上,連娘子的相貌都有記錄。”   魏青衣點完菜,抬頭問道:“如何記錄的?”   “一雙眼讓人見之難忘。”   ……   請人免費在長安食堂喫飯不算什麼,賈平安目前就在盯着那戶人家。   “他們能有什麼動機?”狄仁傑在分析,眸色自信,“忠心那是哄人的,高麗人讀書不多,哪來的忠心?我覺着起因乃是國滅後的迷茫不安,到了長安後處處碰壁,加之原先在高麗是人上人,到了長安後卻成了普通人,心中不忿……”   老狄果然是厲害。   賈平安滿腦子都是後世狄公案的各種場景,不管是哪個版本,狄仁傑都是威風凜凜……   阿姐對他堪稱是深信不疑,可見老狄是個好人。   “當初我科舉出仕,意氣風發,可隨即在官場上處處碰壁,甚至被上官苛責,最終棄官,那時我心中茫然,覺着眼前一片灰暗……”   狄仁傑自嘲的道:“我自視甚高,可卻逃不過這等名利的誘惑。那些高麗人如何能擺脫這等誘惑?而上了年紀的會考量家人的安危,得過且過。唯有年輕人衝動,想做就做,只需一個攛掇就上手了。”   賈平安舉杯,狄仁傑問道:“可覺着有用?”   賈平安一飲而盡,“我覺着你該去刑部或是大理寺。”   狄仁傑笑了笑,“這個官場啊!不適合我這等非白即黑的人廝混,除非我能泯滅了善惡之念,否則遲早還得被衆人摒棄。”   這就是劣幣驅逐良幣。   古往今來都是一個尿性,容不得非黑即白的人。   “包東他們在盯着,我只等着消息,但凡抓到證據……”   賈平安獰笑着。   就算是沒有證據,只要發現蛛絲馬跡賈平安就能抓人。   “阿耶!阿孃哭了。”   小棉襖一陣風般的跑來,身後是阿福。   “這是爲何?”   賈平安起身去後院。   兜兜一邊跑一邊焦急的道:“阿孃哭的好厲害!”   賈平安心急如焚,見她跑得慢,一把抱起就狂奔。   嚶嚶嚶!   阿福在後面見粑粑不搭理自己,乾脆側身轉向,衝到了樹邊,爬了上去。   呯!   “阿福!”   趙賢惠歡喜的聲音中,賈平安進了後院。   “好疼!”   蘇荷坐在那裏,右腿伸直,眼淚汪汪的。   人沒大事,賈平安鬆了一口氣,“這是弄什麼?”   蘇荷哭腔說道:“夫君,我腳抽筋了。”   “坐好!”   賈平安抓住她的腳,隨後開始扳……   “啊啊啊啊……”   慘叫聲讓衛無雙很是無語。   “懷孕的時候又不是沒抽過。”   蘇荷看了她一眼,痛的嗷嗷叫。   “那能一樣?”   夫君在家自然要撒撒嬌……女人不撒嬌怎麼活?   女人不撒嬌,男人還怎麼活?   這是當年賈師傅的原話,蘇荷牢牢地記住了。   果然,賈平安板着臉一番訓斥,說她總是喫,偷懶不幹活,不運動,而且還偏食,所以導致大白天就抽筋。   “從今日起我盯着,但凡挑食……兜兜,你來監督,到時候阿耶呵斥你阿孃,她若是敢嘀咕,就飯菜減半。”   兜兜最喜歡摻和大人的事情,昂首挺胸的道:“得令!”   賈平安隨即去了廚房,交代了些事情。   “長安我記得有人賣蝦皮,還有些幹海帶,以後隔兩日就去採買些來,海帶和蝦皮發一下,海帶和蘿蔔排骨一起燉,燉別的也行,蝦皮做湯,一家子都喫,不缺鈣。”   曹二愁眉苦臉的道:“郎君,那幹海帶我見過,臭烘烘的。”   “這便是海腥味,沒有這股子味誰喫?”   前世他去菜場,海鮮區那股子味道才叫做臭烘烘。   第二天一家子的早飯就多了一道菜。   “這是海帶燉排骨,美味無比啊!”   賈平安一番誇讚,蘇荷號稱老賈家第一饕餮,於是率先嚐試。   “好喝!”   加上蘿蔔燉出來的湯美味無比,排骨更加美味,海帶也很好喫。   一家子喫的樂呵呵的,賈平安想象中的抗拒並未發生。   “阿耶!”   老大看樣子有話要說。   “何事?”   賈平安儘量對孩子們和顏悅色,鼓勵他們勇於表達自己的意見。   賈昱說道:“昨日宮中來人,說是太子請我和兜兜進宮玩耍……”   賈平安看了衛無雙和蘇荷一眼。   衛無雙說道:“此事太子的人和大郎說了,大郎昨夜才和妾身提及。”   “去吧。”   賈平安不覺得這事兒有什麼問題。   兩個孩子賈昱看着無所謂,兜兜一臉苦大仇深。   “兜兜不想去?”   兜兜搖頭又點頭,小眉毛皺成了蠶寶寶,“阿耶,總是有人盯着我看。”   賈平安笑道:“無礙,只管去!”   晚些裏兩個孩子告退,蘇荷迫不及待的道:“夫君,你是如何想的?”   衛無雙微微搖頭,面色凝重,“雖說這是蘇荷的孩子,不過蘇荷,此事……最好不要。”   蘇荷點頭,“我只是想着兜兜進宮就心慌,皇帝沒幾個慈善人,兜兜這般無憂無慮的,哪裏爭得過那些女人?”   一家之主發話了,賈平安指着正堂說道:“看到沒有?”   兩個女人搖頭,不知他想說什麼。   “門都沒有!”   正堂沒門,不知是猴年馬月弄出來的裝修風格。冬天在裏面待客冷的直哆嗦,還得強顏歡笑……凍成狗了就令人掛上布幔保暖。   蘇荷眉開眼笑的道:“我就知道夫君不是那等貪圖富貴的人。”   六街打鼓,賈平安出了房門,一路往皇城去。   到了兵部,任雅相看着眼窩深陷,頭髮亂糟糟的,多半是熬夜了。   “去吧去吧。”   任雅相覺得下次直接趕人最好,否則看着賈平安他就胃痛。   老任看着像是更年期到了,可按理早該過了十幾年……   賈平安知曉他留在兵部對於任雅相和吳奎來說就是個麻煩……戰功赫赫的賈郡公在兵部是侍郎,吳奎首先就從衆人的心中被趕到了次等地位;接着就是任雅相。   任雅相擔心賈平安年輕衝動,到時候讓他下不來臺。作爲宿將,他的戰功比不過賈平安,叫起板來腰桿子也不夠硬,很尷尬啊!   所以賈平安早退屬於皆大歡喜的事兒,連皇帝都知曉這些尷尬,所以不加干涉。   但今日賈平安卻留下來了。   他整理了一些文書,又記錄了些事兒。   大唐的衰敗首先來自於帝王。   老李家一家子人腦子打成了狗腦子,不但皇子們野心勃勃,連公主和皇后都赤膊上陣,想做第二個武皇,就算是做不成武皇,咱們也能來個垂簾聽政啊!   於是羣魔亂舞,皇后衝上去了,公主們也上去了,最後李隆基拎着橫刀衝殺進來,誰特孃的敢和我爭帝位……全數弄死!   所以大外甥這裏很重要。他這裏穩住了,許多東西都穩住了。   其次就是民不聊生……所謂的開元盛世,上層歌舞昇平,驕奢淫逸,可霓虹燈下有血淚,就在李隆基和一羣上等人歌舞昇平時,百姓卻流離失所。   人口越來越多,可權貴也跟着越來越多,上等人更是多如牛毛。這些人看着人模狗樣,可張開嘴你才發現他們連舌頭上都長滿了獠牙,恨不能把百姓連骨頭都吞下去。   當上等人不受約束的時候,最大的災難就來了。   百姓的田地被兼併,錢財被榨乾,失去土地的底層在醞釀着危險,可李隆基依舊在梨園裏享受着。   百姓的日子垮了,府兵制也就形同虛設……均田制纔是府兵制的根基,耕戰結合,重賞軍功就是府兵制的筋骨。   沒有了耕地,從軍還得自備許多東西……賞功越來越少,我還去從軍……傻的嗎?   府兵制崩壞導致了募兵制成爲主流,藩鎮林立不一定是野心的錯,更多的是中央王朝的虛弱讓人覬覦。   你弱了就有人打你,就有人衝進家中來搶掠,這便是千古不變的真理。什麼仁義道德,什麼皿煮石油……都是喫肉喝血前的矜持。   皇室的事兒看大外甥。   上等人……所謂上等人,在賈平安看來都是一羣野狗,吞噬着大唐的血肉,衣冠楚楚的在廟堂裏指點江山……就憑着這些人站在廟堂上,大唐不衰落就見鬼了!   所以要想大唐長盛不衰,把這羣所謂的上等人全數弄死是最好的法子,但顯然不可能。   “新學!”   賈平安笑的很開心。   他的底牌還有很多。   皇帝主動上鉤算是件好事,以後誰也不能拿新學來說事。   和他們爭!   賈平安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熱茶,爽的直抽抽。   “爭鬥可不是請客喫飯吶!”   讓那些上等人在廟堂裏碰到新學這個強大的對手,一步步的讓他們變成小丑,最終踢進歷史的垃圾堆裏去。   你要說這裏面也有不少好人……好人是朋友,好人定然不願意看到廟堂裏充斥着那些上等人。   這是上層建築的改變,只要上面一變,整盤棋就活了。   朝堂富有活力和積極進取的精神,君王不貪圖享樂,不盯着自己的兒媳婦垂涎欲滴。至於土地很簡單,開發!   大唐還有許多地方沒開發出來,比如說南方。   南方一旦被開發出來,糧食就不成問題。   所以,任何王朝的崩潰首先來自於上層,上層毀掉了自己的地基(百姓和軍隊),隨後大廈將傾,各種稀奇古怪的事兒都出來了。   “路漫漫其修遠兮……”   賈平安鬥志昂揚,覺得可以回家了。   “好詩!”   陳進法慣性吹捧。   “賈郡公!外面有人求見。”   一個掌固來了。   “誰?”   賈平安已經準備開溜了。   掌固面色古怪,“是竇尚書。”   “竇德玄?”   掌固點頭。   “請進來。”   賈平安有些惆悵。   老竇來了,怕是來者不善啊!   任雅相聞訊出迎。   “竇尚書可是尋老夫?”   竇德玄拱手,“任相,老夫有事尋賈郡公。”   不是尋老夫?任雅相:“……”   等竇德玄進去後,任雅相吩咐道:“去看看……老夫就擔心鬧騰起來。”   竇德玄見到賈平安就拍案几,老眼中全是怒火,“賈郡公……”   “叫小賈吧。”老竇大把年紀了,賈平安覺得自己要尊老。當然,若是李義府那等人渣想叫他小賈……做夢。   “小賈!”被尊重了一把,竇德玄的面色好了些,“爲何把我算學的學生給了工部?啊!”   他還是拍了案幾,老爺子怒不可遏了,“早些算學和戶部說好的,學生優先給戶部挑選,小賈,人無信不立……”   臥槽!   麻煩事來了。   “賈郡公,工部閻尚書來了。”掌固覺得事情不妙。   “兩個尚書齊聚兵部……這是要作甚?”任雅相在值房裏已經呆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