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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1章 你部……威武

  城中有近千移民,從後面這條街道到前方的整個區域,此刻都是他們的地盤。   從被帶來此處開始,移民們就知道自己將要面臨着什麼。   賈平安走了出來。   本是坐着的移民們紛紛起身。   這一下就可怕了……數百拎着刀槍的男女移民啊!   “跟我來。”   賈平安轉身進去。   移民們魚貫而入。   沈丘正在喝茶。   他覺得這是自己此生最後一次喝茶了。   此刻他的腦海裏卻格外的放鬆,沒有什麼雜念,更沒有什麼掛念。   腳步聲密集而來。   沈丘回身。   賈平安率先進來,接着就是那些手持刀槍的移民。   沈丘的腦子裏嗡的一聲,就像是某根線被崩斷了。   “你……原來你從未把那三百騎兵當作是自己的後盾。”   “移民……大唐移民……”   “全民皆兵!”賈平安走出了正堂。   “從建言移民西域開始,我就通過兵部給了這些移民各種方便。農閒時每人都得操練,包括健壯的女人……刀槍,弓箭……”   外面的馬蹄聲密集。   賈平安獰笑道:“大唐人,哪怕是走到了天涯海角,也應當能令異族膽寒!”   他舉起手。   “張弓!”   身後的男女張弓搭箭。   呯!   並未上門栓的大門被撞開,興奮的叛軍衝了進來。   意料之中的數十人並不存在。   這是個寬敞的地方,以前是疏勒統軍將領的衙門。前院的院子曾經作爲閱兵的場所,以及校閱的場所,雖說比不上大唐那些軍衛的場地,但在西域也頗爲可觀。   此刻數百人在後部,而叛軍在前面。   “放箭!”   衝進來的叛軍看着一片烏雲飛了過來……   “救命!”   有人轉身就想跑,可身後的同伴卻擋住了他。   噗噗噗!   叛軍不斷倒下,將領在中間喊道:“退後就是死,這些都是移民,不是我們的對手,衝殺上去!快!”   叛軍恍然大悟,旋即嘶吼着衝上去。   移民而已啊!   移民,那不是百姓嗎?   百姓不就是豬羊般的軟弱嗎?   他們的眼中重燃希望。   “列陣!”   移民列陣上前。   男人們在前方舉起長槍。   身後,女人們張弓搭箭。   “放箭!”   箭矢在收割着叛軍的性命,但他們還是越過了這一段路。   “殺!”   長槍陣如同往日操練的一樣整齊捅刺。   那些信心滿滿,以爲自己衝上來就能肆意砍殺移民的疏勒叛軍遭遇了一堵牆。   一個個叛軍倒在了陣列之前,移民中有人在乾嘔,有人渾身僵硬。   這是第一次殺敵的反應。   百騎中有人驚呼,“他們懼了。”   殺人自然不是什麼好享受,會讓人崩潰。   沈丘看着賈平安!   “簡單!”   賈平安拎着橫刀,從中間衝了出去。   身後,包東等人緊緊跟着。   箭矢不斷在空中飛舞,賈平安很擔心某個少女放箭失誤,把自己釘死在這裏。   “殺!”   賈平安帶着三十餘百騎衝殺了進去。   刀光滾滾,那些叛軍猝不及防,竟然被殺退了幾步。   “是賈平安!”   叛將狂喜,“殺了他!”   賈平安一陣衝殺,就在敵軍準備反撲時,他帶着人施施然的退了回去。   他就站在陣列的第一排中間。   “這些都是叛逆,他們將會殺戮你們,凌虐你們的妻女,鼓起勇氣,今日我將帶着你等完成第一次戰陣。”   賈平安橫刀前指,“進!”   噗!   嚴格的操練讓移民們齊齊上前。   他們看了中間的賈平安一眼。   賈平安走在了左前方。   一個叛軍衝過來,賈平安輕鬆一刀斬殺了此人。   他呼喊道:“殺光他們!”   熱血在身體中奔湧着。   那些移民面色漲紅,呼喊道:“殺光他們!”   長槍密集的捅刺,陣列不斷向前……   女人們不斷張弓搭箭,哪怕手指頭被弓弦給割破了也毫無知覺。   所有人都是一個念頭。   “殺光這些叛逆!”   婦人看傻眼了。   “這是移民?”   大唐不斷在往西域移民,那些移民看着普通,他們一來就在城外開闢了田地,隨即耕種。   他們不時會聚在一起出城,也不知去了何處。   婦人覺得賈平安瘋了,可此刻她才知曉……   “可怕的唐人!”   這只是移民,就把叛軍殺的節節敗退……難怪大唐軍隊總是能以少勝多。   那些蠢貨……今夜的主謀吐蕃人、突厥人,以及城中的叛軍和那些參與叛亂的人,他們都錯了。   婦人捂着胸脯,發現自己無知的可怕。   我以爲這個惡魔的刀法簡陋,可他就是用這種簡陋的刀法殺的叛軍人頭滾滾,無人是他的對手。   我以爲這個惡魔謀劃平庸,是如何得了殺將的名頭,難道是因爲他築京觀的殘忍?   可這一切都煙消雲散了。   他從一開始就把移民們當做是自己的預備隊。   這樣的人……有他在疏勒,誰敢動?   婦人癱坐在地上,死裏逃生後的放鬆讓她無法站立。她死死地盯着賈平安的背影,想着自己當初轉動的念頭……   ——殺了他爲夫君報仇!   這個念頭時而興起,時而落下。就算是她脫的光溜溜的躺在牀上時,長髮中的髮簪也是最鋒利堅硬的那一根。   我真蠢!   竟然想着殺了他!   婦人一番自暴自棄,隨即捂臉嚎哭。   ……   山得烏在翹首以盼。   夜色中,他負手站在院子裏,看着遠方的夜空被火光映的通紅,嘴角掛着自信的微笑。   漫德在邊上發牢騷,“呼蘭其那邊說想要活的賈平安,想公開羞辱他,可我們更需要賈平安來打擊大唐的士氣,山得烏,不能把賈平安給他們。”   山得烏微笑道:“可以給,給他們羞辱一番後,我們再把賈平安帶回去,大相定然非常想見見這位給我們造成巨大損失的殺將。”   阿卜芒靠在門邊,雙手抱臂看着街道。   一騎疾馳而來。   近前後,馬背上的突厥人飛身下馬,衝進去喊道:“失敗了,失敗了……”   山得烏面色微變,“說清楚。”   “呼蘭其等人的大軍衝進了賈平安的駐地,隨即裏面喊殺聲整天,不過是一刻鐘,那些疏勒人竟然就潰逃了……”   “誰!?”   “這不可能!”   漫德咆哮道:“賈平安的手中此刻只有數十人,那兩千餘人是如何敗的?難道他還能變出軍隊來?”   來人面色慘白,“是移民!那些移民手持刀槍,連女人都是如此,個個兇悍無比。他們結陣衝殺,那些疏勒人壓根就擋不住啊!他們擋不住!”   山得烏的身體一震,踉踉蹌蹌的衝出了大門。   他往賈平安的駐地方向看去。   那裏有呼喊聲隱隱傳來。   “我錯估了賈平安的手段,他一直握着那些移民在手中,故意派出了三百騎去衝殺,讓我以爲他已然勢單力孤,於是我派出了手中最後的軍隊,他此刻才露出了猙獰的面孔,用那些移民給了我們重重一擊……”   “撤!馬上撤,否則我們將會被困在城內,賈平安不會放過我們。”   漫德在呼喊。   山得烏低頭,幾滴淚水滴落地面。   “我敗了,我苦心孤詣準備了多時的謀劃竟然敗了!”   “山得烏!”   漫德拉着他往右側跑。   山得烏猛地驚醒,“阿卜芒呢?帶上他!”   漫德回身問道:“阿卜芒在哪?”   身後有人喊道:“阿卜芒早就跑了。”   剛看到些聯手希望的雙方,就像是一對相親的男女,本來相互都看上了,男人正準備摸摸妹紙的小手。妹紙一邊裝作嬌羞的模樣期待着,一邊在觀察男人的表現……很甜美的感覺。可賈平安拎着大棍子來了,一棍子砸下去,這對男女在外力的打擊下分道揚鑣。   什麼聯手,今夜的突厥人讓吐蕃人知曉了一點:除非是必勝的局面,或是吐蕃捨得給出大利益,否則突厥人只會在邊上看熱鬧。   長街中段,三百騎兵接管了戰局,僅存三千餘的叛軍無處奔逃,大多跪地請降。   胡密知曉自己再無退路。   吐蕃人的意志比突厥人更爲堅強,他們步步緊逼,雙方不斷陷入混戰,隨即胡密率人衝殺,把突進來的敵軍清理出去,隨後後退……   他渾身浴血,不住的喘息着。   前方敵軍再度衝了上來。   胡密的眸子一縮,“是披甲的騎兵!”   敵將在對面獰笑道:“我的人終於到齊了。”   這是拖在後面,剛被疏勒人帶來的五十名披甲騎兵。   甲衣纔將在外面批好,馬匹看着有些累,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。   “給他們最後一擊!”   這是決定性的時刻。   敵將喊道:“出擊!”   吐蕃人閃開一條通道,給了披甲騎兵加速的空間。   “弩箭!弩箭!”   胡密瘋狂嘶吼着。   數十弩手開始上弦裝箭,可來不及了啊!   胡密喊道:“跟着我!”   副將抱住了他,“我去!”   胡密一腳踹倒副將,帶頭衝了上去。   敵騎正在突進,他們竟然還戴着面甲……   長槍被放在身側,只需一次穿刺就能穿透少說兩人。   隨即戰馬披甲衝上去,誰能擋?   “長槍……”   長槍陣列再度被組織了起來,可不寬闊的街道反而成了阻礙……不夠寬,能夠佈置的長槍手就少。長槍手少,就無法形成合力……   胡密撲了上去。   戰馬的臉上也有甲衣,唯有眼睛露在外面……   咿律律!   戰馬長嘶,白霧飄散。   馬背上的敵人見胡密帶着十餘人衝了上來,不禁獰笑着催促戰馬加速。   “撞死他!”   雙方不斷靠近……   長槍刺殺,並未刺中胡密。   但他躲不開戰馬。   胡密深吸一口氣。   “殺!”   他騰空躍起,一刀揮去……   馬背上的騎兵愕然看着斷掉的手臂,旋即馬脖頸那裏出現了一道傷口。   戰馬瘋狂嘶吼着,原地就蹦了起來。   身後的騎兵被擋住了,就在此時,後面有人喊道:“放箭!”   弩箭來了!   敵騎落馬,剛落地還未站穩的胡密被戰馬撞了一下,整個人倒飛了出去。   一口血就在半空中噴了出來。   “殺!”   長槍陣在刺殺,但旋即就被突入。   街道太狹窄了!   落地的胡密第十一次在抱怨這個地形,隨即被人扶了起來。   他氣喘吁吁的看着前方肆虐的騎兵,喊道:“跟我來!”   他帶着人衝殺了上去,和那些突入的騎兵絞殺在了一起。   一個敵騎落馬,長槍拼命的掃了胡密一下。   這一槍從腰肋處劃過。   胡密身體一震,伸手摸了一把,無需看,溼漉漉還在發熱的就是血。   他瘋狂了。   “不能再退了!”   他乾咳着,咳一咳的就開始吐血。   “殺過去!”   他一瘸一拐的拎着刀往前走。   “閃開!”   胡密怒吼道。   前方太多的人擋住了他的路,所有將士都默契的把他擋在後面……他已經身負重創。   “閃開!”   胡密大吼。   “閃開!”   身後傳來了別人的怒吼。   “甘妮娘,滾!”   胡密回身,就看到了一個身材寬厚的血人。   “滾!”   血人輕輕伸手扒拉了一下,胡密就不由自主的往邊上退。   “滾!”   血人帶着數百軍士衝了上去。   敵將正在得意大笑。   “我說過賈平安最愚蠢之事便是沒有縮在安西都護府之內,而是自大的來到了疏勒。他以爲疏勒人能輕易被自己威懾鎮壓了,可卻忘記了我們。   他被人稱之爲殺將,無數京觀和勝利讓這個名號蒙上了光暈。今日我便親手把這層光暈揭開,看看這個蠢貨是什麼樣……”   有人笑道:“若是活擒了此人,大相可會重賞?”   敵將罵道:“這還用得着說?”   “哈哈哈哈!”   衆人不禁狂笑。   笑聲中,馬蹄聲從遠處傳來。   “是他的那三百騎,不過不要緊,我們已經進來了。”   敵將從容的道:“加一把力,徹底摧毀他們。”   一股騎兵再度出擊。   前方唐軍突然拼命的往兩側閃開……   這是何意?   難道是要給我們讓路?   這個荒謬的念頭在吐蕃人的腦海裏轉悠了一下。   “他們要跑!”一個軍士覺得自己的智慧能照亮這個夜空。   “快一些!”   衆人開始加速。   前方的披甲騎兵還剩下二十餘人,他們聚集在一起開始加速。   通道中突然出現了一個血人。   血人扛着一把陌刀,快速衝了出來。   身後,數十血人也扛着陌刀站在了他的身後。   血人狂笑道:“果然趕到了。哈哈哈哈!”   他舉起陌刀:“耶耶李敬業在此!”   披甲騎兵衝了過來,長槍被避開,他還想再來一下……   我就再來一下……   他只看到了刀光閃過,接着自己的戰馬竟然……   頭呢?   鮮血從斷開的脖腔中噴湧出來,刀光再閃,騎兵覺得自己的身體在下墜。   可那個下半身怎地如此熟悉?   空中還有鮮血和內臟在飛舞……   “跟着耶耶來!”   李敬業帶着一羣陌刀手齊步向前。   敵將面色一變,“是陌刀手!上前!上前!”   敵軍上前,可陌刀手也在上前。   敵將看到了刀光在閃爍,接着視線一片血紅……   殘肢斷臂飛舞着,刀光不斷在推進。   敵將喊道:“不能退!”   馬蹄聲越來越近。   唐軍的騎兵上來了。   “閃開!”   騎兵順着通道衝殺了上來。   你上騎兵,我也上騎兵。   你的騎兵多,我的騎兵少……   雙方的騎兵甫一接觸就分出了高下。   被陌刀手殺的膽寒的吐蕃人挺不住了。   “甘妮娘,搶耶耶的功勞!”   李敬業怒了,帶着人衝了上來。   “他們又上來了!”   陌刀手更能讓敵軍畏懼。   “擋住!”   敵將拔刀,面色鐵青地喊道:“他們爲何不出擊?山得烏在幹什麼?”   “擋不住了!”   陌刀手的加入直接擊潰了吐蕃人。   “撤!”   敵將痛苦的閉上眼,策馬掉頭。   他用小股人馬帶走了韓綜,信心滿滿的想來這裏俘獲賈平安。可誰曾想……   “進城容易出城難。”   長街的遠方出現了賈平安等人。   戰馬原地掉頭太難了,不是撞到別的戰馬,就是不受控的衝向了側面。   亂了!   李敬業見狀大喜,“殺快些!”   騎兵們不禁齊齊翻白眼。   是我們殺快些,你步卒來湊什麼熱鬧?   可李敬業帶着刀光就這麼衝了上去,在慌亂準備撤退的敵軍中間捲起了血雨腥風。   “快撤!”   敵軍一部分人開始潰逃,一部分人被堵住了……   敗了!   兵敗如山倒……   唐軍此刻就是殺豬宰羊,毫不費力的砍殺着那些吐蕃人。   胡密單膝跪在地上,右腿那裏血肉模糊。   他聽到了馬蹄聲緩緩靠近,就用橫刀撐着回身,抬頭問道:“賈郡公,下官可曾誤事?”   賈平安看着渾身浴血的胡密,肅然道:“你部……威武!”   胡密吐出一口氣,手一鬆……呯的一聲倒地。   “送去救治。”   賈平安下馬,夜風吹過,一股子血腥味重的讓人頭腦昏沉。   城外,衝出去的吐蕃人在亡命奔逃。   左邊是去疏勒深處,右邊是逃離疏勒的通道。   他們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右邊。   失敗了,現在唯有逃離纔是王道。   “快些!”   敵將回頭,見城中的追兵姍姍來遲,不禁狂笑,“賈平安只有那點騎兵,他能如何?只能看着我們溜之大吉,哈哈哈哈!”   噗!   噗噗噗噗!   前方突然燃起了許多火把。   火把密密麻麻的看不清。   敵將揉揉眼睛……   兩千餘大唐將士正嚴陣以待。   韓綜拔刀。   “放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