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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5章 小賈,這些人是誰

  賈家的慶賀宴席自然是美味異常,但衆人來的目的不只是爲了美食,更多的是盯住了老賈家的兩個孩子。   “賈郡公,你家大郎這般英武,可想過婚配之事?”   賈平安今日把老大帶在身邊來學習應酬,此刻看看兒子那還稚嫩的臉,真想罵一句畜生,他還是個孩子啊!   他搖頭微笑,語氣很堅定的道:“孩子還小,十八歲之前不考慮婚事。”   “哎!”   不斷有人來試探他的心意。   “賈郡公,令嬡冰雪聰明,老夫看了恨不能搶回家去養着……”一個老漢認真的道:“老夫的長孫敦厚卻不蠢笨,實心實意,以後襲爵的就是他……他比令嬡大了三歲,老夫覺着正好。”   呵呵!   賈平安堅定搖頭,“多謝好意,不過孩子還小,目前不考慮此事。”   衆人都鎩羽而歸,李淳風也受人所託來問事兒。   “孩子還小,不考慮。”   李淳風苦笑,“這是老夫一個老友的請託,老夫當時就說小賈疼愛孩子,哪裏會早早爲他們定下婚事,可這些人不信。”   晚些開席。   作爲正主,兜兜也露了一面。   她穿了新衣裳,小臉板着,看着分外的端莊……   先福身,隨後身邊的雲章低聲說了些什麼,兜兜對着父親福身,再緩緩回身,小步小步的走着回去。   那兩個婆娘……   賈平安見到這般的女兒不禁滿頭黑線,知曉是兩個婆娘教出來的。   “果然是賢良淑德,果然是知書達理。”   “看看那小模樣,哎!可憐老夫的孫兒卻沒這個緣分,奈何!”   “……”   衆人卻是一番讚美。   “郎君,宮中來人了。”   宮中來了周山象,一本正經的道:“皇后說兜兜是個好孩子,她的好日子定然也要賀一番。”   一馬車的賀禮看得賈平安眼皮子直跳,看得那些賓客倒吸一口涼氣。   “這位小娘子深得賈郡公的疼愛,沒想到皇后對她也是關愛有加,嘖嘖!誰家若是娶了她……”   不想努力了!   兜兜回到後院就開始撒歡。   “老龜出來!鴻雁,老龜在哪?”   鴻雁指着水池邊,“小娘子,老龜在那!”   老龜正在鬼鬼祟祟的往水池上爬,可水池邊緣卻很高,屢次失敗。   “老龜!”   老龜正在艱難的屢敗屢戰,聞聲呲溜一下就跌落下來,隨即掉頭就跑。   這速度……讓人徹底顛覆了自己對烏龜慢跑的印象。   老龜身後一震,接着就被拖了過去。   “老龜過來,我們去尋阿福。”   外面在宴客,阿福自然也有自己的美食。它正在自己的房間裏躺着美滋滋的享用。   “阿福!阿福!”   阿福身體一震,嘴裏的竹子也不香了,就探頭出去看了一眼,當看到拖着老龜過來的兜兜時,它嚶嚶嚶的叫喚着……   粑粑救我!   晚些鴻雁來尋兜兜,就見阿福坐在門檻的一邊,兜兜坐在阿福的身邊靠着它,不時餵它一口吃的。阿福也不時把自己的竹子遞過去,可兜兜只是搖頭。老龜四腳划動想跑,可阿福只是把一隻後腿踩在它的背上,就讓它無可奈何。   “阿福,晚些我們跑出去好不好?”   “嚶嚶嚶!”   “不好啊!那晚上我們去嚇大兄好不好?”   “嚶嚶嚶!”   鴻雁含笑道:“小娘子,夫人讓你去。”   “阿福,走!”   阿福無奈,搖搖晃晃的跟着去了。   老龜如蒙大赦,一溜煙跑得無影無蹤。   到了後面,只見幾十個箱籠堆滿了院子。   蘇荷正在指揮侍女們開箱。   “這是皇后送的,打開看看……”   “這是誰送的?英國公府?怎地送了一把橫刀?”   一把橫刀就擱在箱子上面,看那模樣,分明就是一把舊刀。   侍女說道:“英國公府今日來的是李郎君,他說小娘子還小,要兇物才能震懾外邪,這柄橫刀乃是他用了許久的,殺人無數……正合給小娘子掛在臥室裏鎮壓邪祟。”   蘇荷捂額……   “夫君的橫刀也是殺人無數,家中有這麼一柄兇物就夠了吧?”   衛無雙搖頭,“是李郎君的一番好意,他和夫君情若兄弟,既然夫君沒反對,那就掛着吧。”   這一頓喫的酣暢淋漓,賈平安回來時喝多了,兩個女人趕緊吩咐人去弄醒酒湯。   “阿孃,我去弄。”兜兜自告奮勇去了廚房。   “兜兜呢?”   賈平安躺着胡亂揮手問道。   蘇荷一邊給他脫衣裳,一邊氣喘吁吁的道:“兜兜自告奮勇去給你做醒酒湯。”   “好閨女!哈哈哈哈!”   賈平安大笑着。   晚些閨女做的醒酒湯送來,兜兜小心翼翼的道:“阿耶趕緊喝。”   賈平安強撐着坐起來,接過醒酒湯,幸而被擱置的微溫,他仰頭就幹。   “好湯……”   呯!   賈平安倒下了。   ……   第二日凌晨賈平安醒來,覺得頭痛。   “夫君醒來了?”   衛無雙正在邊上梳妝。   “頭疼。”宿醉後竟然沒斷片,昨日的事兒一件件被想起。   “那個醒酒湯……”   衛無雙回頭,“妾身也喝了一口……味道……極好。”   賈平安回想到了那個味道,不禁覺得兜兜和表兄纔是一家子。   起牀後賈平安去看了閨女。   兜兜睡的四仰八叉的,叫一下壓根沒反應。   賈平安去了前院。   狄仁傑在等他。   “昨日許公說的那事,平安你如何看?”   昨日許敬宗來赴宴,順帶說了一件事。   “太子的威望不夠,此次出頭……雖說被你和帝后給把事情帶走了,可那些人不是傻子,自然知曉太子這等秉性對於他們而言不妥當……若是等到了登基時,這樣的帝王如何?”   狄仁傑目光炯炯,“太子孝順天下皆知,帝后也頗爲疼愛他,若是無錯,未來的大唐帝王也必定是他。可太子鋒芒露早了,平安,此事你有錯。”   “怕這怕那的,還做什麼事?”   賈平安輕蔑的道:“那些人叫囂什麼?不外乎就是太子被我給攛掇蠱惑了,所以才走上了邪門歪道,他們沒說的是……這樣的太子若是登基,會不會殺伐果斷?會不會一步步削弱那些既得利益者的好處……”   狄仁傑沉聲道:“太子如此,許多人爲之歡欣鼓舞,可平安你莫要忘記了前隋舊事。”   “你說隋煬帝?”賈平安自信的道:“煬帝做錯了許多事,初心不錯,可手段卻差之毫釐,謬以千里。不說旁的,大運河,科舉,征伐遼東……這些都是利國利民之事,可他錯就錯在太過迫不及待了。”   “只爭朝夕沒錯,可你得看時機。”賈平安輕笑道:“你不知我是如何教授太子的,懷英,相信我,你以後將會看到一個截然不同的太子和帝王,讓你會大喫一驚、爲之歡喜雀躍的帝王!”   “你教授了太子什麼?”   狄仁傑驚訝的道:“平安,帝后會是什麼應對?你這是在捋虎鬚啊!”   “我連老虎屁股都摸過,怕個逑!”   賈平安打個嗝,一大股酒味,讓他不禁乾嘔了一下。   “人人都想穩固,懷英,這個穩固代表着什麼你可知曉?”賈平安目光炯炯的道:“這個穩固就是固化階層。權貴永遠是權貴,官員永遠是官員,百姓永遠就是百姓……去他孃的,老子不信這個邪,非得要動動不可。”   科舉此刻就像是王大媽的裹腳布,又長又臭,看似開明瞭,可看看中舉的那些人,孃的,普通人有幾個?   “首要是教育!”   宮中,賈平安和太子在單獨說話。   曹英雄等人在嘀咕……這是從未有過的,賈平安在單獨給太子授課。   “所謂教育就是儘量讓更多的百姓能讀書,百姓讀書後就能明理,那些官吏豪強再想去哄騙他們就難了。”   “其次是科舉,太子你要記住,當廟堂裏重臣皆出身不凡時,這個國家就危險了。”   “爲何?”李弘很好奇。   “因爲那些人代表的只是他們那一小撮人的利益,而不是天下的利益,更不是大唐的利益……”   晚些,賈平安施施然溜了,李弘被叫了去。   帝后都在。   此刻他們悠閒的喝着茶水,看樣子今日的政事處置的不錯。   “五郎坐吧。”   李治指指邊上,等太子坐下後,王忠良令人上了熱水。   ——孩子不能喝茶,這是賈平安的交代。   “今日學了什麼?”   李治神色平靜的問道,武媚淡定的一笑……想問就問吧,偏生要裝作不在乎的模樣。   李弘說道:“今日舅舅說了好些……”   李弘顯然對賈平安的某些話不大明白,“……朝中全是出身高貴的重臣時大唐就危險了,那些人代表的只是一小撮人的利益,而不是天下人和大唐的利益。”   武媚閉上眼睛,“世家門閥,權貴豪強,俱是國中的禍害。”   李治擔心賈平安教授些太過激進的東西,所以在得知消息後就令太子來問話。聽到這個,他不禁微微一嘆。   誰不想解決那些問題,可從有史書記載以來,誰解決了這個問題。關鍵是世家門閥和權貴豪強從來都是野草,你弄掉一批,新生的那一批同樣會步其後塵,攔都攔不住。   “舅舅說當興教育,讓百姓變聰明些,如此那些權貴官吏再想哄騙他們就難了。要讓百姓讀得起書,要把科舉當做是百姓向上的通道,而目前這個通道被那些出身高貴的人給壟斷了……”   科舉……一言難盡啊!   前隋弄出了科舉這個利器就是準備對付世家門閥和權貴,可最終卻流於形式……不解決了百姓受教育的問題,科舉只會淪爲權貴子弟們狂歡的娛樂場。   “舅舅還說百姓上來爲官就能和那些人形成制衡,制衡很要緊,百姓爲官也不會好……怕是比那些人更貪婪。   世家門閥和權貴豪族滅不了,你用那些人去滅了他們,回過頭那些人又會變成新的世家門閥和豪強……只要人存在慾望,這等勢力就滅不了。   所以那些人只能控制,不能滅了,一旦滅了,寒門執掌朝政,他們就會抱團爲自己謀利,到了那時,一個比世家門閥更危險的團體就出現了……”   李弘有些迷惑,“世家門閥和帝王能形成制衡,可寒門集團卻是分肥制……他們會把國家的好處瓜分一空,自家就變成了新的門閥,新的豪強。他們一旦成爲門閥和豪強,對百姓比原先那些人還狠……”   屠龍者在成爲惡龍後,往往會更加兇狠,更加貪婪。   “所以不可輕信任何一邊,要制衡。”   李治有些惆悵。   “新學裏竟然也有帝王之學嗎?”   這話裏帶着一絲試探,武媚感受到了些危險,卻很是欣慰。   平安果然依舊是那個少年,這等話都能對五郎說……可見他把五郎當做是了親人。   武媚看了他一眼,“平安若是有心,也不會把這番話告訴五郎。陛下可還記得那些帝王的下場?但凡信重某個勢力的帝王,最終大多下場悽慘。”   李弘點頭,“阿孃,舅舅說是人就有慾望,越是把自己標榜爲君子無暇的臣子就越要警惕他,最好一腳踹出去……因爲人不可信,所以纔要制衡。”   “人不可信……媚娘,他竟然教授太子這等赤裸裸的……”   李治有些怒了,“五郎還是個孩子!”   武媚卻若有所思,“以前平安老是說五郎還小,要讓他知曉些世間的美好,憧憬未來……可他爲何變了?”   帝后相對一視。   “就是此次吧。”李治明悟了,“此次五郎一番話引得大唐上下震動,險些引發了一次大危機。身爲太子……天真就是罪,他如今算是明白了。”   武媚點頭,“身爲太子還想着人與人之間純真誠摯,這是自尋死路……他明白了就好。”   一直以來,賈平安都是孩子不能太過約束的支持者,可在和高陽爲了兒子的教育方向爭執後,他發現自己錯了。   所以纔有了和太子的一番話。   “讓百姓成爲制衡世家權貴豪強的利器,有趣的想法。”李治淡淡的道:“朕更欣賞他所說的……百姓若是成爲了官員,貪婪起來會比那些人更讓人瞠目結舌……”   “所以帝王纔要去制衡各方。”武媚心中歡喜,“平安總算是長大了。”   李治點頭,“以往他總是有些……讓朕覺着這個年輕人朝氣蓬勃,可卻有些莽撞,甚至是有些想當然。如今算是長進了。”   “可讓百姓讀書……何其難也!”   李治沉吟良久。   “其一是先生,下面州縣學裏的先生良莠不齊,教授出來的學生……一言難盡啊!這也是在科舉中百姓無法和那些世家子弟對手的一個緣由。   其二便是百姓讀不起書,雖說許多人讚譽如今便是盛世,可百姓也僅僅是喫飽罷了,再讓孩子去讀書……學費如何算?買書買文房四寶如何算?讀不起啊!”   李弘坐在那裏,眼中卻多了光明。   “阿耶,世上無難事。”   李治不禁樂了,“五郎倒是樂觀。”   ……   賈師傅磨蹭了幾日,今日終於來到了公主府。   “見過郎君。”   錢二穿着不知名皮毛做的大氅,臉上泛着油光,笑吟吟的。   “那個……公主可在?”   賈平安問的很是從容。   可在錢二的眼中,他的這個從容有些問題。   公主可是板着臉好幾日了啊!   “在在在,公主在後面說是賞花。”   這天都冷下來了,哪來的花?   賈平安進了後院,侍女見到他都歡喜不已。   難道我最近又長帥了?   賈平安摸摸臉,肖玲來了。   “郎君,公主這幾日……心情不好。”   賈平安看看她的臉,也沒看到鞭痕。   “沒抽你?”   肖玲羞惱,“郎君這話……奴不知如何作答!”   高陽修身養性了?可喜可賀!賈平安笑了笑,這纔過去。   高陽和孩子都坐在外面,一張案几上攤着畫紙,高陽在教孩子作畫。   “畫一隻牛,還得有草,這牛大郎看看……是不是很惹人生氣?”   李朔:“……”   “阿孃,這牛很有趣。”   高陽的聲音中帶着咬牙切齒,“什麼有趣?這牛就是丑牛,該打!”   啪嘰!   一毛筆下去,李朔的眼中多了淚水,“阿孃,我的牛……”   高陽尷尬的道:“阿孃再爲你畫一頭牛……”   “我就要那頭!”   那頭牛說的就是我吧?   高陽是咬牙切齒的想把這頭牛榨乾……   “咳咳!”   肖玲乾咳着。   李朔回身癟嘴,“阿耶,阿孃把我的牛弄沒了。”   “我看看。”   李朔這孩子難得露出軟弱的一面,賈平安板着臉過來看了一眼。   畫紙上是一頭牛,畫的頗爲傳神,至少比賈師傅這等把牛畫成四不像的強多了。   那頭牛被一道很重的墨痕從腦袋到尾巴那裏全給抹了,醜陋不堪。   “不像話!”   賈平安冷着臉,“孩子要畫畫就好好畫,弄什麼丑牛,牛很醜嗎?”   李朔搖頭,“阿耶,我還沒好好看過牛呢!”   機會來了……   高陽這個婆娘一直冷着臉,可見餘怒未消。   而要想尋找突破口……除去甩屁股之外,也就是出門了。   “阿耶帶你出城去看。”   賈平安看了高陽一眼,這個婆娘依舊冷着臉。   賈平安乾咳一聲,“大郎先去換衣裳……”   李朔乖巧的去了。   換好衣裳後他就想去尋爹孃,可侍女卻說道:“小郎君且再等等。”   等什麼?   晚些爹孃出來了,爹看着多了頹廢的氣息,讓李朔想到了自己有一次狂奔後的疲憊,娘看着很是眉飛色舞……   準備了喫喝的東西后,三人被簇擁着出門。   今日天氣不錯,太陽好,秋風吹着微涼,最適合出遊。   快到城門時賈平安看到了王寬……   老王看着精神煥發,隨行的竟然還有幾個女人……一看就是女伎的那種。   “賈平安!”   王寬看到賈平安就如同是看到了死對頭,一想到國子監因爲此人而一蹶不振,王寬就恨不能化身爲猛獸,把這人啃噬了。   “王寬!”   賈平安笑吟吟的道:“今日不是休沐吧?”   你特孃的是曠工還是脫崗?   王寬的身邊就是那三位山東名士,還有一位看着頗爲德高望重的老人。   “這些都是名士,老夫陪客。”   王寬冷笑。   高陽手一鬆,小皮鞭垂下,不耐煩的道:“小賈,這些人是誰?”   名士們面色如豬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