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小說網
← 大唐掃把星 920 / 1183

第920章 燥熱

  王老二就在邊上轉悠,後來乾脆就蹲在一家邸的大門側面看着這邊。   邊上就有格松的人在盯着,有人看到了王老二,心中生出了些警惕,仔細一看卻樂了。   王老二一邊伸手在懷裏摸索,一邊百般無聊的看着那些商人在和格松砍價。晚些他把手拿出來,送了什麼進嘴裏,陶醉的咬了一口。   孃的!   蝨子!   這是一個閒漢的標準日常:沒事就去看熱鬧,身上發癢就抓蝨子。   而且蝨子抓到了必須要喫下去,這纔是一個合格的閒漢。   王老二把一個無所事事的閒漢演繹的惟妙惟肖,甚至連哈欠都打的這般慵懶無聊。   雷洪就在更遠一些的地方看着這邊。   王老二隨後起身,罵罵咧咧的離開了這裏。   他和雷洪會和後問道:“盯着我的可是格松的人?”   雷洪點頭,“就是他的人。”   “商人交易怕什麼?”   王老二淡淡的道:“我斷定九成就是他們。”   “可九成不夠。”   雷洪嚴肅的道:“不是害怕什麼,而是大唐不能無緣無故的抓捕商人,否則會引發許多麻煩。”   商人掙錢也要命,大唐真要改變對商人的政策,許多商人將會換一個地方掙錢。   “放心,郎君可不只是這點手段。”   “那是誰?”雷洪揉揉眼睛,不敢置信的道:“那不是……那不是杜賀嗎?”   臥槽!   賈府管家杜賀……此刻這個前貪官腆着肚子在幾個隨從的陪同下走了過來。   格松的人上前阻攔,“這裏正在議事。”   杜賀斜睨着他,用那種對螞蟻說話的姿態,輕蔑的道:“告訴他耶耶是誰。”   身後的徐小魚罵道:“我們郎君在長安跺個腳,長安城都會抖三抖,你算個什麼東西?滾!”   他一揮手,段出糧上前,一隻手就把那人抓住了,一膝頂上。   “哦!”   這人一邊叫喚,一邊緩緩並着腿跪下。   格松愣了一下,杜賀已經走了過來。   他此刻已經換了個模樣,臉上泛着油光,用那種敗類的口氣說道:“聽聞來了一批西域貨,你就是貨主?”   格松點頭,賠笑道:“是。”   杜賀擺擺手,“不用賣了,所有的貨物耶耶全要了,趕緊說說,多少價錢……”   格松一臉爲難,“都已經……”,他指指那些商人,“都已經說的差不多了,我雖然是商人,卻也知曉不能見利忘義。”   這話得到了那十餘商人的讚美。   杜賀面色陰鬱,“耶耶能讓你在長安寸步難行。”   長安的豪商們有不少出身不凡,大多是代表家族出面經商,這等人別看是商人,真要動起來,那能量不小。   這時萬年縣的幾個不良人路過,格松看了他們一眼,目光中帶着請求。   幾個不良人面面相覷,其中一人目視杜賀,低聲說了些什麼,隨即就走了。   果然是官面上的人。   格松堆笑道:“要不……先尋個地方喝酒?我請。”   杜賀冷冷的道:“你也配和耶耶喝酒?若非是爲了這批貨物,你連耶耶的面都見不到。”   格松的面色微變,退後幾步朗聲道:“做生意就要講信用,貴人這般逼迫……我便賣了這批貨給諸位,隨後離開長安城,再也不回來了。”   這時市令帶着人來了,杜賀面色大變,恨恨的道:“你且等着。”   杜賀旋即就走了。   晚些他進了平康的一家酒肆。   鄭遠東正在和賈平安說話,見他進來就起身,“回頭若是有事只管說,那些兄弟閒着也是閒着,幹這些輕車熟路。”   賈平安點頭,問道:“多多呢?”   鄭遠東的臉上多了喜色,“多多有孕了。”   “恭喜。”   這個死臥底終於安定下來了。   杜賀和王老二進來。   “他先前說想請我飲酒,我拒絕,隨後他就換了個模樣,說是依舊把貨賣給那些商人……隨後離開長安,再不回來。”   杜賀的演技如何?   賈平安看着王老二。   王老二讚道:“管家先前演繹了一個跋扈囂張的權貴家的商人,堪稱是無懈可擊。”   我只是個演員!   杜賀矜持的道:“只是尋常罷了。”   但賈平安知曉這貨就是在本色演出!   當年杜賀就是這個尿性,貪污的肆無忌憚,最後落網全家爲奴。   杜賀覺得沒過癮,“我且回家去好生琢磨一番如何演繹,下次但凡有這等事郎君只管說,保證比此次更好。”   等杜賀走後,賈平安說道:“我讓杜賀假扮權貴的商人去,就是想最後試探一番。格松果然是上鉤了。   他先是想和杜賀套交情,等喝得微醺時再套話……這是一個密諜的基本功。   隨後杜賀拒絕的很徹底,也就是說,他沒了利用價值。若是商人自然會把貨物賣給杜賀……都是一個價錢,賣給誰不是賣?”   包東一喜,“可格松邀請飲酒被拒後,竟然又轉變了……可見……那十餘人的身份要查!”   徐小魚淡淡的道:“郎君早就讓這裏的惡少們去查了。”   惡少打探消息的速度比百騎還快。   “有三人是武將家的人,五人是文官的家人,剩下的都是權貴家的人。”   “辛苦了。”   賈平安冷笑道:“東西市加上平康坊的生意人很多,富貴人家的商人也不少,可終究還是真正的商人佔據大部分……   可他如何去尋了這羣人?這是處心積慮……一旦達成交易,他一個宴請就能套到許多消息。”   包東恍然大悟,“原來如此……刑部上下只知曉在那個商隊的身上下功夫,卻忘記了狡兔三窟的道理,那些人就在後面操縱着這一切……”   “那……動手吧?”雷洪義憤填膺,“這些狗賊,拿下之後……包東你最近沒洗腳?給他們嗅嗅。”   “好說好說。”包東一臉得意,蠢蠢欲動的想摳腳。   賈平安搖頭,“急什麼!這裏是長安,我倒要看看他們想做什麼!包東去盯着,若是百騎的查到那裏,讓他們回去,此事……我接手了!”   晚些,百騎的人順着摸到了格松的商隊,看到包東後,雙方一陣嘀咕,隨即回去。   “賈郡公早就查到了那裏,已經確定這支商隊就是吐蕃密諜,說是他接手了,讓咱們別管。”   沈丘皺眉,伸手壓壓頭髮,“他不動手還等什麼?”   明靜單手托腮,一臉老謀深算的淡定,“賈郡公做事……從以往來看,他必然是在等待着什麼……必有所謀。”   你一番話說了等於沒說!   沈丘看了她一眼,發現她今日竟然沒看購物車,不禁頗爲欣慰。   “咱進宮一趟。”   他繞到了明靜的背後……   一本超小的冊子就在明靜的手中……後世的不少學生見到大概要驚呼一聲:“這不是口袋書嗎?”   不,這是掌中寶。   一手可握的購物車越發的先進了,不過明靜如今少了賈師傅的百騎貸,買東西也得三思後行,倍感煎熬。   沈丘進宮。   半路他遇到了蔣涵,見她的身後浩浩蕩蕩的帶着一羣人,沈丘皺眉,“何事?”   “不關你事!”   蔣涵殺氣騰騰的走了,後面有內侍過來說道:“有人想和宮女好,宮女不答應他就用強,好慘……宮正說了,要弄死那個內侍。”   宮中的男女也寂寞,可內侍沒那個功能。天長日久,有人就覺着……哪怕沒有那個功能,可他好歹也是個男人啊!   只要是男人,好歹也能給我些慰藉。   於是後世稱爲對食的事兒就發生了。從這個詞的含義上就能看出來,剛開始時宮人們只是在一起搭夥喫飯,漸漸的就發展到了搭夥過日子……   對此皇帝也不能嚴令制止,否則一羣孤男寡女長久積蓄的戾氣最終也是他來承受……爲啥那些內侍一旦掌握權力後就會那麼瘋狂?   鳥兒沒了不說,一輩子悶在宮中這個鳥地方,誰有咱家慘?   所以堵不如疏。   “弄死了事!”   沈丘也見不得這等畜生。   內侍沒那功能,可往往會變本加厲的把戾氣發泄出來。   一個宮女悄然而來,低聲道:“沈中官,奴……奴是願意的。”   她看了沈丘一眼,嚶嚀一聲,嬌羞的跑了。   沈丘位高權重,關鍵是顏值高,這個就很奈斯了。   沈丘板着臉,伸手擋了一下迎面吹來的風,淡淡的道:“癡心妄想!”   一路見到了皇帝。   “賈郡公早就查到了一支商隊,斷定就是吐蕃人的密諜……可卻未動手,也不給百騎接手。”   帝后都在,武媚聞言看了皇帝一眼。   我說平安不是省油的燈,那些想坑他的人絕對沒好下場,你不信,如今如何?   都老夫老妻了,皇后一個眼神李治就知曉她的意思。   曾經的嬌媚呢?   曾經的盈盈一笑呢?   哪去了?   都化爲了彪悍!   他仔細想想,把自己經歷過的女人列個表一一回憶,發現剛開始時她們大多嬌羞不勝,或是端莊的讓他連滾牀單的心思都沒有……   可最終卻個個都變了模樣。   女人都是騙子!   “他想作甚?”   “平安定然是想看看背後還有誰。”   武媚這話是隨口說的。   看看皇帝那一臉嫌棄的模樣……想當初他是如此的深情款款,多情又多禮,翩翩君子讓人陶醉。   可你如今再看看他……那微微腆着的肚子,多了肉的臉頰看着……哎!原先的英俊少年,竟然如此油膩。   而且他還喜新厭舊。   男人……呵!   “他這幾日憋着一肚子的火氣,估摸着是想發泄一番。”李治吩咐道:“盯着,若是他做過了要制止。”   你就這般不信任平安?   武媚淡淡的道:“平安不是那等人。”   口是心非!   皇帝沒搭理她。   二人剛開始時堪稱是患難夫妻,可等王皇后倒臺,武媚成爲皇后,這就漸漸變了。口角多了,嫌棄多了……   王忠良出去,和邵鵬說道:“皇后封后六年……七年了吧?”   邵鵬點頭,“正好七年。”   “七年,好生漫長。”   王忠良覺得自己能寫詩了,“咱有了一首詩。”   邵鵬不着痕跡的退後一步。   ……   生意做成了,格松很義氣的把貨物均分給了十餘商人,旋即更是大氣的請他們去平康坊飲酒。   “豪氣!”   一羣人在一個房間裏嗨皮,有樂師,有歌姬。   一個商人喝多了,勾搭着格松的肩膀說道:“下次來長安,耶耶幫你,保證你的生意……通行無阻!”   格松笑吟吟的道:“好說,下次……西域那邊多美人……”   他猥瑣一笑,商人挑眉,“同道中人啊!”   一番熱絡後,格松隨口問道:“看着長安這般宏大,真是讓人震驚,聽聞上次獻俘更是震撼人心,可惜我當時沒在……   如今遼東平定了,西域也算是平定了,吐蕃那些人要瑟瑟發抖了吧?哈哈哈哈!”   他大笑着。   衆人也跟着笑。   一個商人矜持的道;“此事吧……”   格松的笑聲漸漸小了,眯眼看着商人……   “此次吐蕃在疏勒的手段讓陛下很是惱怒,如今高麗人大多遷徙到了大唐各處,鬧騰的就是百濟和新羅……   朝中的宰相們發狠了,讓劉仁軌下狠手,不肯遷徙的全數拿下,不走也得走……”   格松舉杯,一臉仰慕,“果然是大唐,這份霸氣就讓我恨不能入籍大唐,哎!可惜卻難。”   衆人又是一陣大笑。   格松敬了這個商人一杯,豔羨的道:“我行商多年,堪稱是見多識廣,可有你這等見識的……罕有。”   另一個商人喝多了些,聞言就冷笑道:“這算是什麼見識……這是哪年的事了。如今大唐的對手是吐蕃!”   格松笑道:“吐蕃卻是個強敵。”   商人點頭,“是個強敵,阿郎也時常說吐蕃太高不好打,可不打的話他們進退自如,讓人憋悶,不過朝中最近在謀劃些手段……”   格松的嘴角微微勾起。   消息到手了!   隔壁。   “這菜普通!”   賈平安很不滿意的搖搖頭。   徐小魚笑道:“要不……讓他們換了?”   “別的也是這樣。”   賈平安嚐了肚絲,“不夠脆,和橡皮似的。”   哎!   廚子不得行!   邊上一張案几,包東和雷洪正在記錄隔壁的談話。   靠着牆壁的地方……   坐着的霍然是男裝的魏青衣。   隔壁的氣氛越來越高,這邊的賈平安也尋到了一道特色菜,喫的頗爲歡喜。   魏青衣靠着牆壁而坐,耳邊是隔壁各種醜態百出的話語,以及一些涉及到大唐機密的交談。   還不抓人嗎?   魏青衣很是好奇的看着賈平安。   從發現賈平安的眉心發黑開始,她就在揣測這位賈郡公將會遭遇什麼倒黴事兒。沒想到竟然是來自於遙遠的吐蕃……祿東贊隔着萬里給了他一拳。   賈平安會如何應對?   魏青衣覺得他會咆哮,會在御前叫屈……   可這些都沒有,賈平安連查探此事都是悠哉悠哉的。   這人……你說他和善,可連長安的孩子都知曉有個賈郡公殺人如麻,一把火燒死了十萬敵人,走到哪,京觀就築到哪。   你要說他睚眥必報,可你看看,明明已經有了確鑿的證據,可他卻只顧着喫喝。   看看,他看向食物的眼神中飽含着什麼?   深情!   抿一口酒,微微眯着眼,彷彿全身心在感受美食和美酒。   這樣一個人……古怪!   隔壁,一個商人喝多了,摟着身邊的女妓,衝着格松笑道:“祿東贊那個蠢貨,大唐攻打遼東時他不動手,此刻再想動手卻晚了些。   打下遼東後,大軍回返就多了迴旋的餘地,就在吐谷渾的後面,也就是大唐的疊州等地多了萬餘人馬。各地的折衝府枕戈待旦,一旦吐蕃敢衝下來,大唐將會給予他們迎頭痛擊!”   這是今夜最有價值的情報。   知曉了大唐在吐谷渾周邊的兵力配屬,後續吐蕃就能做到知己知彼。   格松心中火熱,壓住興奮之情繼續和這羣商人周旋。   晚些酒足飯飽。   人一旦喫飽了,必然就會生出別的慾望。所謂飽暖思那個啥……沒喫飽的時候啥都不敢想,喫飽了之後,啥都敢想。   格鬆起身,“多謝諸位,明年我定然會再度帶着貨物而來。”   衆人出了房間,外面有格松的人,相對一視後微微頷首,示意並無異常。   格松心中一鬆,嘴角微微勾起,帶着些譏誚。   一羣棒槌,不過是一場酒宴,不過是一些挑逗的話語,可這些商人卻就按捺不住,爭先恐後的顯擺自己的見識,卻不知把大唐的機密都泄露了出來。   此次功勞不小……   一個手下過來,低聲道:“可惜那賈平安竟然能逃脫一劫。”   格松淡淡的道:“據聞他請出了一位神醫,這才洗清了嫌疑……這便是命,這次他的命好,可人不會一帆風順,下一次……”   他的眼中閃過利芒。   燈籠就掛在酒樓的大門兩側,還有頂上,光線柔和的揮灑出來,照的酒樓的門裏門外如同白晝。   格松輕笑道:“賈平安此刻估摸着還在怒不可遏,把我們恨之入骨,可他又能如何?我最喜歡看到對手暴跳如雷,卻又拿我們無可奈何的模樣,暢快至極……”   前方突然出現了幾個大漢。   他們腰間佩刀,竟然還有弓箭……  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,格松猛地回頭。   賈平安被人簇擁着走來,就像是見到了多年的老友般的微笑着。   風,有些燥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