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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6章 我要京觀

  茫茫大雪覆蓋了整座城池,城頭、屋宇……一切都變得臃腫且潔白。一隊矮壯的軍士正在從城門開始清掃道路上的積雪。   “好冷!”   “今年的雪特別的大。”   “千萬別成災了。”   “我鄉下的母親最怕冷,如今還好,就擔心雪化之時她是否有柴火燒。”   “要不告假吧。”   “試過,不許,說是要提防唐軍入侵。”   “我本在鄉間耕種,卻被召來修築城池,修築好了就想着能回家,可卻被帶到了飛鳥……”   “唐軍究竟會不會攻打我們?”   “難說。”   “若是當初我們沒有摻和那場戰爭就好了。”   “當時的天皇可是一心想在海對面尋個地方落腳,有人說天皇還想着攻佔了大唐,若是如此就好了,可惜白江口一戰……哎!”   “攻佔大唐?做美夢呢!”   “做什麼美夢?”   一個老卒舔舔嘴脣,憧憬的道:“大唐的女人漂亮又高大,遍地都是錢財,若是能打進去,那些女人任由我們蹂躪,那些錢財任由我們搶奪……”   一陣吞嚥口水的聲音。   一個年輕的軍士看着西方發誓,“有朝一日我定然要打到長安去,蹂躪一切我看到的女人,再剖開她們的肚子,看看大唐女人的肚子裏有什麼。”   “哈哈哈哈!”   衆人一陣大笑。   “閃開!”   馬蹄聲傳來,一隊騎兵簇擁着中臣鐮足來了。   中臣鐮足依舊是那個模樣,不過卻有些走神。   到了皇宮,侍衛說道:“天皇吩咐,大紫冠可徑直進去。”   中臣鐮足看了他一眼,“去稟告。”   侍衛愣了一下,“是。”   晚些侍衛回來,越發的恭謹了,“大紫冠,天皇請你進去。”   中臣鐮足頷首,步履平穩的走進了皇宮。   宮中被清掃出了一條道路,兩側依舊白雪覆蓋。   “爲何不清掃乾淨?”   中臣鐮足不滿的問道。   侍衛欠身說道:“天皇說留些雪好作詩。”   中臣鐮足微微皺眉。   跟在身側的官員低聲道:“天皇說一切都要向大唐學,包括詩賦。”   中臣鐮足沉聲道:“大唐的強大不只是詩賦,而是軍隊,是文化……文化並非只是詩賦,而是要建立一個穩定的朝堂,有目標的朝堂。”   他進了大殿。   天智天皇(中大兄王子)坐在御座上,手中端着一杯茶水,有些陶醉的嗅着。   “陛下。”   “是中臣啊!”   天智笑道:“此次視察如何?”   中臣鐮足說道:“臣此次去各處巡查,各處的守備很是妥當,糧草也齊備,若是大唐來攻,臣以爲當可迎頭痛擊。”   天智嘆息一聲,“爲何要兵戈相向?一水之隔的兩國,爲何不能和平共處?”   中臣鐮足說道:“大唐野心勃勃,一心想掃清宇內……”   天智喝了一口茶水,“大唐有龐大的軍隊,有無數才華橫溢的詩人,那些官員昂首挺胸,那些百姓……他們連百姓都穿的整整齊齊的,你再看看我們的百姓,看着猶如野人一般。”   這是事實。   中臣鐮足說道:“陛下,我們必須要學。”   “對!”   天智的眼中多了些光彩,“我們需要全面革新,而老師只能是大唐。不過要想革新,就得展露我們的無害……回頭讓人出使大唐,虔誠的懺悔遼東之戰,表達我們對和平的誠意……最後,不能接受藩屬國的稱呼!”   他的眸中多了中臣鐮足熟悉的瘋狂和興奮,“我們終將成爲這個世界的主人,而在此之前,我們需要低下頭,虔誠的去和大唐學習,去學習他們的一切,把那一切用在我們的身上。當我們再度強大時,我見親臨長安,我將親自見證一個屍山血海的長安,用唐人的屍山血海來證明我們的武功!”   ……   大軍到了登州。   王方翼身材矮壯,面如重棗。   早上起牀,隨即帶着麾下操練。   “大總管有令,各部操練之餘,按照長史的安排,上船適應。”   兩千六百人的操練很整齊,王方翼站在土臺上,傳令兵帶來了賈平安最新的指示。   王方翼側身,沉聲道:“我知曉了。”   操練結束,隨即各部到了海邊。   “一眼看不到頭啊!”   副將馮翰迷醉的看着覆蓋了海面的船隊,讚道:“這便是我大唐!”   他陶醉了半晌,此刻還沒輪到王方翼所部登船,所以很是悠閒。   “總管,賈郡公從未單獨領軍征伐一國,此次陛下派他來,我總是在擔心。”   王方翼一直在看着登船,聞聲說道:“他的資歷早就夠了,唯一讓人詬病的便是年紀太輕。可英國公當年割據一方時纔多大年紀?”   “那是亂世。”馮翰覺得王方翼這個比喻不大恰當。   王方翼斬釘截鐵的道:“但凡大唐有外敵,對於我輩武人來而言便是亂世。生逢亂世,爲國殺敵,僅此而已。大總管一步步走到了今日,征伐遼東時大放異彩,英國公說大總管早已能獨掌一方,可反對者衆……所以才拖延到了今日。”   馮翰不知曉這些祕辛,就放低聲音,“大總管乃是皇后的阿弟……”   王皇后就是倒在了武媚的手中!   作爲堂兄的王方翼會如何?   王方翼側臉看着自己的副將,一字一吐的道:“是他舉薦了我,時至今日,他要對付我輕而易舉,可卻舉薦我爲一軍總管,他能如此,我王方翼難道就該耿耿於懷當年之事。”   馮翰輕聲道:“他若是藉機殺人……”   大總管要收拾一個子總管總是有許多借口。   王方翼沉聲道:“爲了大唐,死而無憾!”   一個將領站在碼頭上高呼:“左五軍,上船!”   王方翼舉手,“左五軍在此!”   馮翰回身,“各部依次上前!”   衆人魚貫而上。   走上了碼頭的王方翼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右邊的賈平安。   此刻的賈平安渾身披甲,眯眼看着諸軍上船,身邊一羣武將文官,其中長史崔建最爲顯眼,和賈平安在說話。   “……糧草在途中轉運不絕,朝中說了,多年的積蓄讓糧倉爆滿,此次征伐倭國正好騰挪一番……就是把前隋剩下的糧食先給弄出來……”   賈平安的臉頰抽搐了一下,本想抗議,但想到後世的戰備肉,什麼抗議都沒了。   那時候的戰備肉是隔一陣子就更換一批,原先的會降價銷售……一直這般虧損着儲備,這便是大國的底蘊。   大唐立國多年了,竟然還有前隋的存糧,這個讓賈平安也是無語。   “別擔心這個,那些糧食好着呢!昨日我纔將喫了一頓,美。”   一陣海風吹來,崔建打個寒顫,“糧草不必擔心,就是水土不服讓人頭疼。”   “告訴各部,到了倭國之後,一律不得喝生水,必須煮沸了,隨身攜帶的水囊保證開水隨時都有。”   “另外!”   賈平安的神色從容,身邊的將領文官們卻不由自主的站直了身體。   “大軍宿營後,大小便必須在茅坑中拉撒。”   “領命!”   衆人轟然應諾。   水土不服是個棘手的事兒,作爲新嫩大總管,衆人都在看着賈平安,想看看他有什麼招數,沒想到就兩個。   大軍在登州修整了半月,直至龍朔三年的初春纔出發。   ……   “運氣不錯。”   賈平安站在甲板上看着平靜的海面,很是欣慰的道:“若是來一場大風……”   他想到的是後世元朝征伐倭國時遭遇的大風。   “兄長說的我都想試試大風什麼滋味。”   李敬業不喜歡在船上的日子,覺得太悶。   賈平安皺眉搖頭。   “快到對馬了。”   前方隱隱約約的出現了一個陰影。   對馬島嗎?   “百騎的消息,從撤回倭國之後,天智就在瘋狂的修築城池,對馬島上也修建了一座城池,叫做金田。”包東低聲稟告。   “有趣。”賈平安的嘴角浮起一抹微笑,徐小魚覺得郎君這是遇到了獵物而歡喜。   前方有人喊道:“發現敵船!”   前方旗幟搖動,有將領說道:“大總管,前軍請示。”   “終於開始了嗎?”   賈平安頷首,“告訴他們,第一個京觀就在對馬島。”   京觀!!!   周圍的諸人只覺得一股狂風撲面而來。   “領命!”   旗幟搖動,前方歡呼。   “出擊!”   前軍出擊了。   十餘艘敵船在發呆。   “好大的船!”   “是唐人的船,他們來了!他們來了!”   一個軍士在甲板上瘋狂的吼叫着。   “閉嘴!”   將領一腳把他踹倒,拔出長刀喊道:“爲了天皇!衝殺上去!”   可沒人動。   衆人呆若木雞。   一個軍士顫聲道:“我看不見海了!”   風帆遮蔽了長空,戰船遮蔽了大海!   一個個大唐將士在甲板上列陣。   風吹過,大旗烈烈作響。   “我來了!”   賈平安看着前方,按着刀柄的手關節處泛白。   “弩箭……”   雙方在逼近。   “弓箭……”   倭國一方在絕望的反抗着。   “放箭!”   弩箭就像是一股大風橫掃甲板。   “放箭!”   甲板上再也看不到站立的人了。   尖底船靈巧的衝了過來。   咔嚓!   小船被碾壓,殘存的倭人嚎叫着。有人拼命的拱手求饒,可戰船毫不留情的碾壓了過來。   身後,木板和屍骸散亂漂浮在海面上。   海面上,數十倭人載浮載沉,大聲的呼叫。   賈平安的坐舟緩緩駛過,淡淡問道:“他們在喊什麼?”   身邊的麻野恭謹的道:“大人,他們在求饒,說願意做大唐的奴僕。”   衆人看着賈平安。   哪怕是在征伐高麗時,該接收俘虜的時候賈平安也不會猶豫。   有人準備了鉤子,準備把那些倭人鉤上來。   賈平安平靜的道:“這片海中的魚飢餓許久了。”   麻野身體一震,“大人!”   崔建愕然,“大總管。”   李敬業卻覺得很爽快,吩咐道:“大總管有令,讓他們餵魚。”   前方傳來了歡呼聲,卻是抓到了敵將。   “我們上前!”   賈平安站在甲板上,身後大旗揮舞。   “大總管上前!”   前方的戰船紛紛避開,賈平安的坐舟就從戰船組成的通道中一路前行。   對馬島就在前方。   岸邊數百倭人在驚恐萬狀的叫喊着。   “準備。”   賈平安的吩咐道。   “弩箭!”   巨大的吼聲中,前方的戰船上弩手開始集結。   “可要招降?”   劉仁軌覺得可以試試。   衆人看着賈平安。   大總管微微搖頭。   劉仁軌的眼皮子跳了一下。   有人舉手……   “放箭!”   弩箭如烏雲般的飛了過去。   噗噗噗!   弩箭刺入人體的聲音密集傳來。   一片空白之外,殘存的數十倭人呆滯的看着這一切。   “啊!”   一個倭人丟棄了長矛,轉身就逃。   “跑啊!”   所有人都在逃。   剛纔叫囂要斬殺唐軍十餘人的將領就躺在空白的中間,渾身插滿了弩箭,就像是一隻刺蝟。   “登岸!”   賈平安頷首,劉仁軌說道:“老夫去吧。”   這只是一個小島,沒必要讓大總管親臨指揮。   賈平安搖頭,“我去。”   劉仁軌搖搖頭,吩咐道:“出一百騎兵跟隨,保護大總管。”   隨行帶着騎兵,但不多。   也沒法多。   唐軍開始登陸。   當帶着帥旗的戰船靠近岸邊時,王方翼頷首,“大總管上了。”   “這一戰多半是讓李敬業上。”   馮翰有些豔羨的道:“大總管和李敬業親如兄弟,這沒法比。”   “左五軍登岸!”   軍令一下,馮翰愕然,“竟然是咱們?”   王方翼的眼中多了異彩,“登岸,告訴兄弟們,這一戰要打出我左五軍的威風來。”   “登岸!”   唐軍開始登岸。   王方翼上岸時,賈平安就站在臨時碼頭上,身邊是一個女人。   “……這裏的將領是中臣鐮足的心腹,叫做西出大麻呂,頗爲悍勇,曾斬殺十餘勇士。”   麻野越發的恭謹了。   “悍勇?”   賈平安笑了笑,這時王方翼近前行禮,“請大總管示下方略。”   “活動身體。”   賈平安丟下這麼一句話,隨即在一百騎兵的護衛下往金田城去了。   王方翼一怔,馮翰低聲道:“身上有些無力。”   王方翼這纔想起了此次行軍的規矩:航行許久後登岸,不能驟然出戰,必須要讓將士們活動身體,讓血脈暢通,適應陸地。   “是啊!有些發飄。”   王方翼心中百味雜陳。   賈平安若是要收拾他,此刻便可令左五軍攻城,腳下發飄的將士們如何攻城?一旦攻城不利,賈平安隨手就能處置了他。   金田城乃是土城,修建了一年不到。   西出大麻呂作爲中臣鐮足的心腹,知曉自己的任務是什麼。   他此刻坐在室內喝着肉湯,滿懷感激之情。   能喫肉在倭國就是極高的待遇了。   “咚咚咚!”   鼓聲驟然而起。   “爲何?”   西出大麻呂霍然起身,一個軍士衝了進來,“發現唐軍!”   “他們來了!”   西出大麻呂一邊佩刀,一邊喃喃的道:“這是宿命,我將親手擊破宿命,讓倭國流傳着我的美名。”   城中有十餘騎,西出大麻呂也有自己的一匹‘寶馬’   他到了城下,見衆人慌亂,就喝道:“鎮定,準備防禦。”   隨後登城,西出大麻呂沉聲問道:“多少唐軍?”   “還不知曉。”   西出大麻呂知曉麾下慌亂的緣故。   在遼東,十萬聯軍被一把火燒沒了,據聞那條道上全是烤肉味,油脂瀰漫,至今依舊無人敢走。   而白江口一戰徹底打斷了倭國對遼東的野心,轉爲全面防禦。   “鎮定。”   西出大麻呂淡淡的道:“我在!”   他有武勇之名,只是出現就鎮壓了麾下的慌亂。   “有人!”   數十人正在狂奔而來。   “是我們的人,開城門!”   西出大麻呂眯眼看着那些人,“戒備。”   城頭瞬間就劍拔弩張。   “接應他們。”   西出大麻呂的命令有條不紊。   數十殘兵被接應進城,爲首的一個頭目被帶上了城頭,跪下大哭。   西出大麻呂冷冷的道:“說話,多少唐軍!”   頭目哽咽道:“數不清,海面上全是唐軍的戰船,風帆把天空都遮蔽了。”   西出大麻呂心中一震。   一個將領嘶聲道:“這般龐大……這是要滅了倭國嗎?”   陰霾籠罩在每個人的頭上。   這是大唐!   西出大麻呂沉聲道:“我說過,我在!”   他拔出長刀砍在城頭上,泥土飛濺中嘶吼道:“我將斬殺唐將,讓敵軍喪膽!”   衆人不禁爲他的豪勇歡呼了起來。   士氣起來了。   西出大麻呂當年也曾斬殺無數勇士,所以他信心滿滿。   百餘騎緩緩而來。   “竟然有騎兵……可怕的唐軍!”   運送戰馬渡海的難度很大,首先你的船得大,其次物資要齊備,否則戰馬會瘦弱;最後就是戰船得穩,否則戰馬東倒西歪的,時日一長會崩潰。   城頭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。   西出大麻呂冷笑道:“故弄玄虛,且等他近前,神箭手……”   十餘弓箭手悄然持弓上前。   百餘騎近前。   被簇擁着的將領衝着城頭在指點。   大旗下,能看到將領的年紀並不大。   “那是什麼字?”   西出大麻呂不認識,就問了下屬。   衆人也不識字,有人說道:“城中有個智者認識大唐字。”   “叫來。”   晚些,一箇中年男子飛也似的跑上了城頭,喘息的不像話。   西出大麻呂指着大旗問道:“那是什麼字?”   在大戰後,倭國上層出於畏懼,對大唐的將領們都做了一次瞭解。知曉是誰統軍,就知曉了對方的戰法。   這很重要。   智者伸手在眉上搭了個涼棚,眯眼看着……   “是……”   “是什麼?”   “是賈字旗!”   身邊的數十人身體巨震。   “是賈平安!”   西出大麻呂面色慘白。   恰此時,城下的唐將抬眸看向他這邊。   眼中彷彿帶着火焰。   轟!